第76章 纽约,要回家了!

“乖!”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夜空上移了下来,看着莱拉的脸,右手从碎石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莱拉的头顶,手指上沾着血和灰尘,在莱拉乱糟糟的黑发上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莱拉的小手抓住了菲斯克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很紧。

法蒂玛站在缝隙旁边,右手扶着岩石的边缘,棕色的眼睛看着躺在碎石上的菲斯克,目光从菲斯克的脸上滑到了胸口又滑到了腹部,滑到腹部以下迷彩裤腰带的位置时偏了一下,偏到了旁边的碎石上。

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低着,睫毛在灰蓝色的夜光中投下了两小片阴影。

“我让你带着纳迪亚和莱拉离开这里。”

“你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可你让莱拉置身于危险之中,而且就算你是单独来的,如果你死了,莱拉怎么办?”

法蒂玛的嘴唇张开了。

“我……”

“是我要来找你的。”

纳迪亚的声音从菲斯克的右侧传过来,她的手指还搭在菲斯克肋骨的伤口边缘,棕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

“姐姐是跟着我来的。她……也放心不下你。”

法蒂玛的嘴巴合上了,下巴低得更深了一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纳迪亚的脸上移到了法蒂玛的脸上,看了两秒,又移回了纳迪亚的脸上,看了一秒。

菲斯克的双手撑在碎石上把身体从仰躺的姿势撑了起来,碎石在他的掌根下“啪啦”地碎着,上半身直了起来以后他的右手伸出去抓住了纳迪亚的左臂,左手伸出去抓住了法蒂玛的右手手腕,两只手同时朝自己的方向拽。

纳迪亚的身体在拽力下朝菲斯克的右侧胸口撞了过去,右肩撞在了菲斯克的右胸上“砰”地闷响了一声,菲斯克的右臂合拢了把纳迪亚的肩膀和后脑勺箍在了右侧胸口。

法蒂玛的身体在拽力下朝菲斯克的左侧胸口倒了过去,她的左手在倒过去的瞬间撑了一下菲斯克的腹肌试图抵抗,手掌按在了菲斯克腹部那一排硬邦邦的肌肉块上,手指在肌肉的沟壑里陷了一下,菲斯克的左臂合拢了把法蒂玛的肩膀箍在了左侧胸口,法蒂玛撑在腹肌上的左手被夹在了自己的胸口和菲斯克的腹部之间,手掌贴着菲斯克腹部的皮肤,皮肤下面菌丝蠕动的触感从掌心传了上来。

莱拉站在菲斯克的正前方,仰着头看着三个大人抱在一起,小手还攥着菲斯克的裤腿面料,棕色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我要把你们带回美国。”

菲斯克的嘴巴凑到了纳迪亚的耳朵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了只有贴着他嘴唇的纳迪亚和被箍在左侧胸口的法蒂玛能听到的程度,莱拉的耳朵够不到这个高度。

“到了美国以后,你们姐妹俩欠我的,得一起还。上次我可还没有射。”

纳迪亚的耳根在菲斯克的气息吹过的瞬间红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上沿,她的身体在菲斯克的右臂里扭了一下,右手攥成拳头捶在了菲斯克的腰侧,拳头砸在了肌肉上“咚”地闷响了一声,菲斯克的腰部纹丝未动。

“谁要和你回美国?混蛋!”

“休想!”

法蒂玛夹在两人之间的左手在菲斯克的腹部攥紧了,指甲掐进了腹肌沟壑之间的皮肤里,掐出了五个白色的指甲印,她的脸朝外偏得更厉害了,脖子到耳根的皮肤全部涨成了深红色,嘴唇抿得死紧,牙齿咬着下唇的内侧。

她的左手掌心贴着菲斯克腹部的皮肤,掌心的汗液在紧张中分泌得更多了,掌心和皮肤之间“啧”地黏了一声。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右臂从纳迪亚的肩膀上松开了,左臂从法蒂玛的肩膀上也松开了,两个人同时从他的胸口弹开了半步,纳迪亚的齐耳短发在弹开的动作中甩了一下,法蒂玛夹在两人之间的左手从菲斯克的腹部抽离的时候掌心和皮肤之间拉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丝线,丝线在空气中断了。

迷彩裤裆部那根肉柱的轮廓在刚才的拥抱中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压着,从半挺的状态变成了完全挺立,面料被撑出了一道从裤裆延伸到左侧大腿中段的粗壮棱线,棱线的顶端在迷彩裤的面料下鼓着一个圆润的弧度。

纳迪亚的棕色眼睛在弹开的瞬间扫到了那道棱线,视线在棱线上停了不到半秒就弹开了,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法蒂玛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偏着,但她的余光扫到了那道棱线的轮廓,抿着的嘴唇咬得更紧了。

“唯一的前提是我们先活着从这里出去。”

菲斯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哈桑呢?”

莱拉也抬起了头!

法蒂玛眼中闪过了一丝悲痛和不忍。

但她其实心里已经清楚,扎拉是绝对不会留活口的。

特别是当时已经撕破脸皮的情况,控制一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很显然要比控制一个精明的商人要轻松多了。

纳迪亚摸了摸莱拉的头,说:“你爸爸去了坎大哈,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到时候一起去找他好吗?”

“好…………可是我好想他,姨妈!”

菲斯克弯腰把昏迷的斯塔克从碎石上捞了起来扛在了左肩上,斯塔克的灰色汗衫在被扛起的动作中从腰部滑上去,胸口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菲斯克的右手从碎石上捡起了一把AK-47,拉了一下枪栓“咔”地上膛,枪口朝前。

“法蒂玛,抱好莱拉。纳迪亚,跟在我后面。”

法蒂玛弯腰把莱拉抱了起来,莱拉的双腿夹着法蒂玛的腰,双手搂着脖子,脸埋在肩窝里。

纳迪亚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尖重新亮起了蓝色的电弧,电弧的光在碎石坡面上投下了跳动的影子。

四个人沿着山洞出口外面的碎石坡面朝下走了不到五十米,坡面的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的对面是一片低矮的土墙废墟,废墟的后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阿拉伯语的喊叫声。

菲斯克的靴底踩在河床的干泥上“嚓嚓”地走了十几步,一个蒙着头巾的身影从废墟的土墙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AK-47的枪口朝菲斯克的方向转了过来。

“别开枪!是我!”

头巾后面的眼睛在夜色中眯了一下,枪口偏了,头巾后面的人朝废墟里面喊了一声阿拉伯语,废墟里传来了回应的喊声,紧接着七八个蒙着头巾的武装人员从土墙后面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阿里,头巾从脸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年轻的脸和额头上的汗珠。

穆罕默德从废墟的最后面走了出来,右手提着一把AKM,左手按着腰间的弹匣袋,灰白色的胡须上沾着灰尘,深色长袍的下摆被碎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看到菲斯克从山洞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停了一秒,棕色的眼睛从菲斯克肩上扛着的斯塔克扫到了后面抱着莱拉的法蒂玛和指尖亮着电弧的纳迪亚。

“穆罕默德,撤。现在就撤。”

穆罕默德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开了。

“刚才的爆炸声整个山谷都听到了,美军的无人机最快二十分钟就能到这里,黑鹰直升机四十分钟。你的人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穆罕默德的嘴巴合上了,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废墟里躺着三个他的人,两个捂着腿上的枪伤,一个被毯子盖住了脸。

土墙的另一侧还有零星的枪声在响,他的人和十戒帮残余的武装人员还在交火,但枪声的密度已经比刚才稀疏了很多。

“我们损失了六个人。”

“再不走会损失更多。”

穆罕默德攥着AKM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朝废墟里面喊了一声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在废墟的土墙之间回荡了两遍。

枪声在喊声之后陆续停了,蒙着头巾的武装人员从土墙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撤了出来,两个人架着一个腿上中弹的伤员,阿里跑过去帮忙扛住了伤员的另一侧肩膀。

等一下。

菲斯克把左肩上的斯塔克放了下来,递给了穆罕默德。

“帮我背着他。”

穆罕默德接过斯塔克的身体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斯塔克的头从穆罕默德的肩膀后面垂下来晃着,嘴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了穆罕默德的深色长袍上。

穆罕默德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菲斯克转过身,面朝山洞出口的方向,面朝身后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碎石坡面。

山谷的深处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烁,十戒帮的营地在爆炸中起了火,火焰的橘红色光映在山谷两侧的岩壁上。

菲斯克的双臂朝两侧张开了,手掌朝前,十根手指张开。

他的皮肤表面发生了变化。

从手掌开始,从手指的指尖开始,皮肤的毛孔张开了,张开的幅度远超正常人体的极限,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喷射口,灰白色的粉末从数以百万计的毛孔里同时喷射了出来,粉末在夜风中扩散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从菲斯克的双手、前臂、上臂、肩膀、胸口、腹部的皮肤表面同时喷涌而出,喷涌的密度大到了在菲斯克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灰白色球体,球体在夜风的吹拂下朝山谷的方向飘散开去,灰白色的雾气沿着碎石坡面朝下流淌,像是一条倒灌的河流朝山谷深处蔓延。

穆罕默德扛着斯塔克朝后退了一步,靴底在干泥上“嚓”地滑了一下。

“不用紧张。这些东西认识我的气味,不会攻击你们。”

灰白色的雾气持续喷涌了大约十秒,菲斯克的双臂放了下来,皮肤表面的毛孔逐渐合拢了,喷涌停止了。

最后一批孢子从指尖的毛孔里飘出来被夜风卷走了,融入了已经蔓延到碎石坡面中段的灰白色雾气里。

“这些孢子里面储存着我培养了一个半月的微生物集群。真菌、病毒、噬菌体、致病菌,能杀死哺乳动物的品种我全部塞进去了。顺着风向,整个山谷在一个小时之内会变成一片死地。所有还留在山谷里的活物,人、牲畜、老鼠,全部会在六个小时之内死亡。也算是为你的人报仇了。”

穆罕默德扛着斯塔克的肩膀僵了一下,棕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的后背看了两秒。

“太阳升起来以后,紫外线会在三十分钟之内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的孢子和微生物。剩下的百分之一也会在两个小时之内自然衰亡。到了中午,这个山谷就会恢复安全。”

穆罕默德这才点了点头。

毕竟,菲斯克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是这里可是阿富汗人的家。

法蒂玛抱着莱拉站在穆罕默德的身后,莱拉的脸埋在法蒂玛的肩窝里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法蒂玛脖子后面的衣领。

法蒂玛的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张开双臂释放孢子的背影,看着灰白色的雾气朝山谷深处蔓延,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纳迪亚站在法蒂玛旁边,指尖的电弧已经灭了,双手插在裤兜里,齐耳短发在夜风中吹得乱七八糟,棕色的眼睛看着灰白色雾气吞没碎石坡面的画面,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菲斯克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夜光中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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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扎的手从碎石堆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在碎石之间张开又攥紧,指甲在岩石的表面刮出了白色的划痕,黑色皮夹克的袖口从碎石的缝隙里露出来,袖口的皮革上沾满了灰尘和血。

两个武装人员跑了过来,一个抓住了拉扎的手腕朝外拽,另一个徒手搬开了压在上面的岩石碎块,岩石碎块从堆上滚落“咕噜噜”地滚到了坡面的碎石上。

拉扎的上半身从碎石堆里被拽了出来,光头上的十个交错圆环纹身被灰尘和血覆盖着,左侧颧骨肿了一大块,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了黑色皮夹克的翻领上。

他的右腿还埋在碎石里,两个武装人员继续搬石头,第三个人跑过来帮忙,三个人把拉扎的右腿从碎石里刨了出来,右腿的小腿部分朝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胫骨断了。

拉扎坐在碎石堆上,右手撑着身体,左手按着断了的右腿,牙齿咬在一起,镶金的门牙在咬合的力度下“咯”地响了一声。

他的棕色眼睛朝山洞出口被炸塌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的血丝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张红色的网,瞳孔收缩着,嘴角的裂口在咬牙的动作中又撕开了一点,新鲜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还能动,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左手从右腿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颧骨肿着但骨头没碎,下巴能动,脖子能转。右腿断了,但人还活着。

“扶我起来。”

两个武装人员架着拉扎的腋下把他从碎石堆上扶了起来,拉扎的左脚踩在碎石上,右腿悬着,断裂的胫骨在悬空的状态下朝一侧偏着,每一次身体晃动都牵扯着断面的骨膜。

灰白色的雾气从碎石坡面的上方飘了下来。

雾气的前沿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流,沿着坡面的碎石缝隙朝下蔓延,灰白色的颗粒在夜风中翻滚着,颗粒的密度大到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

雾气的前沿距离拉扎站立的位置大约还有三十米,正在以每秒一米左右的速度朝下推进。

拉扎的鼻子抽了一下,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潮湿的、发霉的、腐烂的味道,像是把一整座粮仓的霉变谷物搅碎了撒在了空气里。

“那是什么?”

两个武装人员朝坡面上方看了一眼,灰白色的雾气在火光中翻滚着朝他们的方向推进,二十五米,二十米。

“走!朝下走!”

三个人架着拉扎朝坡面的下方移动,拉扎的左脚在碎石上一跳一跳地蹬着,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腿的断骨,碎石在三个人的脚下“啪啦啪啦”地滚落。

坡面下方的干涸河床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十戒帮的武装人员也有穆罕默德的人,尸体的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着,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干泥上汇成了暗红色的图案。

灰白色的雾气追上了他们。

雾气的前沿从坡面上方流淌到了三个人的脚踝位置,灰白色的颗粒接触到了皮肤的表面。

架着拉扎左侧的武装人员先感觉到了异常,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斑点,斑点在三秒之内扩大到了硬币大小,斑点的中央凹陷了下去,皮肤的表层在凹陷的位置溶解了,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真皮层,真皮层在空气中暴露了两秒以后也开始溶解,溶解的速度比表皮更快,粉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的液体从溶解的创面上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武装人员松开了拉扎的腋下,双手举到了眼前,两只手背上同时出现了七八个红色的斑点,斑点在扩大、凹陷、溶解,他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尖叫,尖叫在山谷里回荡了两秒就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灰白色的雾气从他张开的嘴巴里灌进了呼吸道,喉咙的黏膜在孢子的接触下开始肿胀,肿胀在十秒之内封堵了气管的百分之七十,他的双手从眼前放下来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手指在喉咙上抠着,指甲刮破了脖子的皮肤,身体朝后倒下去摔在了碎石上,双腿在碎石上蹬着踢着,靴底刮着干泥发出了“嚓嚓嚓”的声音。

架着拉扎右侧的武装人员转身朝河床的方向跑了,跑了三步,右脚踩在了河床上一具尸体的手臂上滑了一下,身体朝前扑倒在了干泥上,双手撑地的时候手掌按在了干泥表面已经沉积了一层的灰白色孢子上,孢子从掌心的皮肤渗透了进去,掌心的皮肤在五秒之内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从掌心扩散到了手指、手腕、前臂,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在孢子释放的毒素中破裂了,血液从破裂的毛细血管里渗出来浸透了皮下组织,整条前臂肿胀到了正常体积的两倍,皮肤在肿胀的压力下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涌出来。

拉扎失去了两侧的支撑,身体朝右侧倒下去摔在了碎石上,断裂的右腿在摔落的冲击下“咔”地响了一声,断面的骨头刺穿了小腿的皮肤从外面露出了一截白色的骨茬。

他的双手撑在碎石上试图把身体撑起来,灰白色的雾气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部,孢子从迷彩裤的面料缝隙里渗透到了皮肤上。

双手手背上出现了第一批红色斑点。

拉扎看着手背上扩散的斑点,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瞪大了,瞳孔在瞪大的虹膜中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的嘴巴张开了,镶金的门牙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吼叫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传了不到十米就被山谷的岩壁吸收了。

河床上的尸体在孢子的覆盖下开始了加速腐烂,皮肤的表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丝,菌丝从毛孔、伤口、眼眶、口腔、鼻腔里钻了出来,在尸体的表面编织成了一层绒毛状的覆盖物,覆盖物下面的肌肉组织在真菌的分解下液化了,液化的组织从皮肤的裂缝里渗出来汇成了暗褐色的液体,液体在干泥上扩散着,散发出的腐臭味浓烈到了在三米之外就能让人干呕。

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的腹部在腐败气体的膨胀下鼓了起来,鼓到了腹壁皮肤绷到极限的时候“噗”地裂开了,腐败的内脏和气体从裂口里喷了出来,灰白色的菌丝从喷出的内脏上立刻开始生长。

整个山谷在二十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绒毯,绒毯覆盖着每一具尸体、每一块沾了血的碎石、每一寸被孢子触及的地面……

这才是菲斯克对于微生物的绝对掌控!

至于之前怎么不用。

用了还怎么刷斯塔克的好感?

而且,这东西并没有像菲斯克说的那样安全。

因为菲斯克是用T病毒催生的这些微生物。

除了真的只能存活几个小时以外,其他的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变异。

菲斯克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斯塔克,最后变成一滩被微生物吞噬掉的腐烂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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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车的车斗在碎石路面上颠了一下,斯塔克的后脑勺磕在了车斗的金属侧板上“咚”地响了一声。

他的眼睛睁开了。

灰蓝色的天空从车斗的上方映进了视野里,天空的东边已经泛出了一条橘黄色的光带,黎明前的最后一段夜色正在被光带吞噬。

皮卡车的引擎在车头“突突突”地响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嚓啦嚓啦”地从车斗底板下面传上来,车斗在颠簸中左右晃着,每一次晃动都让斯塔克的后背在金属底板上滑一下。

他的头朝右偏了一下。

菲斯克坐在车斗的右侧,后背靠着金属侧板,左腿伸直右腿弯曲,右臂搭在弯曲的右膝上,左手握着一把AK-47横放在左腿上。

上半身裸着,从肩膀到腰部的皮肤上布满了烧伤的焦痕、弹孔的痂壳、刮痕的血痕和菌丝修复后留下的粉红色新肉,像是一张被人用烙铁和刀子反复涂改过的地图。

金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晨光中亮着,正看着车斗外面掠过的戈壁滩。

斯塔克的嘴角裂开了。

“你还没死啊,大个子。”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戈壁滩上收回来看向了斯塔克,右手从膝盖上拿起了一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拧开了壶盖,朝斯塔克的方向递了过去。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

斯塔克的眼睛看着递过来的水壶,视线在水壶的壶嘴上停了一秒,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水壶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指在距离壶身三四厘米的位置停住了,五根手指张着,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握上去。

他不能接别人递过去的东西,有心理洁癖。

菲斯克的右手直接把水壶的壶嘴怼在了斯塔克的嘴上,壶嘴的金属边缘磕在了斯塔克的门牙上“叮”地响了一声,水从壶嘴里灌进了斯塔克的嘴巴。

斯塔克的喉结在吞咽中上下滚动着,“咕咚、咕咚、咕咚”地连喝了七八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到了灰色汗衫的领口上。

斯塔克歪着头一边喝水一边朝车斗的另一侧看了过去。

车斗的左侧坐着两个女人,深色面纱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了两双棕色的眼睛,身上裹着深色长袍,长袍的面料在晨风中飘着。

靠里面那个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莱拉蜷在女人的怀里,黑色的头发从面纱的边缘露出来,小手攥着女人长袍的面料,棕色的大眼睛正看着斯塔克。

斯塔克把嘴从水壶上移开了,嘴角的水渍用手背擦了一下,朝莱拉的方向挤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往上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嘿,小家伙,你好啊。”

莱拉的棕色眼睛看着斯塔克的脸看了两秒,小脑袋朝法蒂玛的怀里别了过去,脸埋进了长袍的面料里,露出了半只眼睛从面料的边缘偷偷地朝斯塔克的方向瞄着。

“我们现在在哪?”

“去巴格拉姆的路上。这个车队是我的熟人,本地的一支民兵武装。他们发现了十戒帮的据点准备突袭,十戒帮在阿富汗是人厌狗嫌的存在,谁都想咬一口。没想到撞上了我们,现在顺路送我们回巴格拉姆。”

斯塔克的后脑勺靠在了车斗的侧板上,眼睛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橘黄色光带,嘴角的笑容还挂着。

“看起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轰鸣声从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方传过来,“嗡嗡嗡”地越来越响,两个黑色的小点从橘黄色的光带中出现了,小点在靠近的过程中变成了两架黑鹰直升机的轮廓,旋翼在晨光中旋转着,机身侧面的编号在阳光的角度下还看不清。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看着两架黑鹰的飞行轨迹,黑鹰沿着公路的方向飞行,高度大约三百米,速度在减慢,前面那架黑鹰的机头朝车队的方向偏了过来。

皮卡车车头的天线上挂着一面小旗,旗面上的图案在晨风中展开着,美军基地的标志在旗面上印着。

黑鹰没有开火,前面那架在车队上空盘旋了一圈,旋翼的气流将车斗里的灰尘吹了起来,法蒂玛的面纱在气流中飘着,她的左手按住了面纱的边缘防止被吹开,右臂抱紧了莱拉。

菲斯克从车斗里站了起来,靴底踩在金属底板上“咚”地响了一声,两米二的身体在皮卡车的车斗里站直了,右手朝盘旋的黑鹰挥了两下,左手拢在嘴边。

“斯塔克在这里!”

黑鹰在皮卡车队上空盘旋了两圈以后朝巴格拉姆的方向飞了,旋翼的轰鸣声在戈壁滩的上空渐渐远了。

四十分钟以后,皮卡车队驶入了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外围的第一道检查站,检查站的士兵看到车斗里躺着的斯塔克和站着的菲斯克以后对着步话机喊了一串编号,栏杆在三秒之内抬了起来。

基地停机坪的边缘停着三辆悍马和一辆军用救护车,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两个医疗兵抬着担架站在车尾等着。

皮卡车在停机坪的边缘停下来的时候,麦克斯韦已经从悍马旁边朝这边跑了过来,军靴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咚咚咚”地响着,军装的上衣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着,下巴上冒出了两天没刮的青色胡茬。

菲斯克从车斗里跳了下来,靴底砸在水泥地面上“砰”地响了一声,两米二的身体在晨光中投下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麦克斯韦的右拳砸在了菲斯克的左肩上。

拳头正好砸在了左肩上一处被子弹穿过的伤口痂壳上,痂壳在拳头的冲击下裂开了一条缝,菲斯克的牙齿“嘶”地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肌肉在疼痛中拧了一下,左眼眯了右眼瞪着,嘴角朝左歪了。

麦克斯韦的双臂在下一秒箍住了菲斯克的腰,脸埋在了菲斯克裸露的胸口上,胡茬扎在了菲斯克胸口一道烧伤的边缘上。

“长官,我不搞基。”

麦克斯韦的双臂从菲斯克的腰上松开了,退后一步,右手食指戳着菲斯克的胸口,手指戳在了两道伤疤之间的一小块完好皮肤上。

“你他妈救了我菲斯克!你是不知道那个黑鬼,从你们失踪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我耳朵边上喋喋不休,抱怨来抱怨去,一会儿说安保方案有问题,一会儿说车队编制不合理,一会儿说应该等黑鹰到了再出发,他妈的说得好像他当时在现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一样!”

麦克斯韦说的黑鬼是詹姆斯·罗迪。

“幸运的是你把斯塔克给我带回来了。”

麦克斯韦的食指从菲斯克的胸口收了回去,右手插进了裤兜里,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要是斯塔克没有回来,你自己回来了,我现在一定把你枪毙了,用来顶罪。”

麦克斯韦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瞳孔没有闪躲,嘴角的弧度平直,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的气音。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麦克斯韦的脸看了一秒。

“幸运的是我这不是把斯塔克给你带回来了吗?”

麦克斯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大到了下巴差点磕到了胸口。

他的视线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停机坪边缘停着的皮卡车队上,三辆皮卡车的车斗里坐着蒙头巾的武装人员,AK-47搁在膝盖上,穆罕默德站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门旁边,灰白色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就是这些家伙把我们从山谷边缘接出来的。他们发现了十戒帮的据点,本来准备突袭,你知道那帮人在这里人憎狗嫌的,谁逮着机会都想咬一口。没想到撞上了我们刚从里面逃出来,就顺路把我们送了过来。”

菲斯克的右手朝穆罕默德的方向抬了一下。

“对了,他们也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想参加训练计划的那批阿富汗人。”

麦克斯韦的眼睛从皮卡车队上收回来,点了一下头。

“原来是这批人。没问题,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本来打算把斯塔克送走以后就告诉你一声的。现在也来得及。”

麦克斯韦说着又抬起了右拳朝菲斯克的肩膀锤了一下,这一拳锤在了右肩上,右肩上没有弹孔但有一大片烧伤的焦痕,拳头砸在焦痕上的时候焦黑的皮肤碎屑掉了几片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麦克斯韦的拳头在落下以后没有收回去,指节搭在菲斯克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眼睛从菲斯克的右肩扫到了左肩,从左肩扫到了胸口,从胸口扫到了腹部,扫过每一处弹孔、烧伤、刮痕和菌丝修复后的粉红色新肉。

“你没什么问题吧?”

“这次伤得比较重,恐怕我得提前申请休假回国了。”

麦克斯韦的右眉毛挑了一下,挑起来的眉毛在额头上挤出了两道横纹,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以后嘴唇朝一侧撇了一下。

“也行吧。西点军校也要开学了,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这个假期我给你批了。不行就跟斯塔克一起回去算了。”

麦克斯韦的右手从菲斯克的肩膀上收了回来插进了裤兜里,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军靴在水泥地面上“嚓”地蹭了一下,头微微仰着看着菲斯克的脸,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弧度里带着一种菲斯克很熟悉的表情。

“不过,现在你成了斯塔克的大恩人,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记我啊。”

菲斯克的皮肤表面,从胸口到腹部的毛孔里释放出了一批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微生物在空气中扩散,浓度极低,低到了任何检测设备都无法捕捉的程度,微生物随着晨风飘到了麦克斯韦的鼻腔里,附着在了鼻腔黏膜的表面,微生物释放的化学信号分子通过黏膜渗透进了血液,信号分子沿着血液循环到达了大脑的边缘系统,刺激了杏仁核和前扣带回皮层的神经元,血清素的分泌量在三十秒之内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麦克斯韦的脸,表情从轻松变成了郑重,嘴角的弧度收平了,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聚焦。

“上校,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之所以忍着一口气,活着把斯塔克给你带回来,就是没有忘记你对我的栽培之恩。”

麦克斯韦的嘴角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还是那句话,我菲斯克,不管未来能够走到何种地步,永远都是上校你的兵。”

麦克斯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血清素的浓度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刚好到达了峰值,他的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水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被他眨眼的动作压了回去。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菲斯克的上臂,拍的力度比刚才锤肩膀的时候轻了很多,手掌在上臂的肌肉上停了一秒。

“你等我一下。”

麦克斯韦转身朝停机坪边缘的一排板房走了过去,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咚”地响着,走进了第三间板房的门里。

菲斯克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看着麦克斯韦的背影消失在板房的门后面,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弧度在麦克斯韦转身之前就消失了。

两分钟以后麦克斯韦从板房里走了出来,右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封,信封的边角被折了一下。

他走到菲斯克面前,把信封朝菲斯克的胸口推了过去,信封的底部抵在了菲斯克胸口两道伤疤之间的那块完好皮肤上。

“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我知道你现在手上不差钱,但是回到纽约以后,哪里都需要花钱,特别是进了军校,你要想跟那些少爷们打好关系,钱是最重要的。这是十万美元,就算是我对你的投资吧。”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接过了厚信封,手指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拇指在信封的封口处翻了一下,里面是一沓捆扎整齐的百元美钞。

他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了迷彩裤右侧的大腿口袋里,口袋的纽扣在信封的厚度下扣得有些勉强,扣了两下才扣上。

“谢了,长官。”

“别谢我。投资这种东西,回报率才是最重要的。”

麦克斯韦的右手食指朝菲斯克点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商人谈完生意以后的满足感,转身朝悍马的方向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菲斯克。

“先去医疗站把伤处理一下,别他妈感染了死在回家的路上,那我这十万块就打水漂了。”

医疗兵把斯塔克从皮卡车的车斗里抬到了担架上,担架放在停机坪边缘的水泥地面上,两个护士蹲在担架两侧,一个在斯塔克的左臂上扎静脉留置针,另一个在用碘伏棉球擦拭斯塔克脸上和脖子上的擦伤。

军医蹲在担架的头部位置,手电筒的光照进了斯塔克的瞳孔里检查瞳孔反射,斯塔克的头在手电筒光的刺激下偏了一下,眉头皱着。

菲斯克走到了担架旁边,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嚓”地停了。

斯塔克的眼睛从军医的手电筒上移开,朝右偏了一下看到了菲斯克两米二的身体站在担架旁边,嘴角往上弯了,笑容在左臂被扎针的疼痛中抽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歪着的弧度。

“怎么样?说过了吗?”

“上校批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回纽约。”

“那就行了。”

斯塔克的后脑勺在担架的帆布上蹭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右手朝菲斯克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要不你干脆退役算了,我想我需要你这样的保镖。”

“我可没打算吃你一辈子。”

“谁说一辈子了?先签个五年合同,年薪你开。”

“不签。”

斯塔克的嘴角歪了一下,右手从空中收回来搭在了胸口弧形反应堆的蓝色光圈上,手指在光圈的边缘敲了两下“叮叮”地响着。

护士在他左臂的留置针上接了输液管,生理盐水从透明的软管里滴进了血管,斯塔克的眼睛看着输液袋晃了一下又看回了菲斯克。

“我想带几个人一起回纽约。

阿富汗人,在纽约没有正式身份。

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他们需要新的身份。”

“没有问题。”

斯塔克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这点小事情就不用说了。

你就是把本·大胡子弄过来说要带回美国,我现在也只会说同意。”

“那倒不至于。”

“我说真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把整个阿富汗搬到曼哈顿去,我都给你签支票。”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拍了一下斯塔克搭在胸口的右手手背,拍的力度很轻,手掌在斯塔克的手背上停了一秒。

“睡一会儿吧。一会儿运输机就来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斯塔克的眼皮在生理盐水的输注和晨光的温度中沉了下来,嘴角还挂着那个歪着的弧度,嘴巴张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眼皮先合上了,呼吸在三秒之内变得均匀了。

军医朝菲斯克点了一下头,两个医疗兵抬起担架朝救护车的方向走了。

菲斯克转身朝停机坪边缘的皮卡车队走了过去,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地响着,裸露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投着影子,影子从水泥地面一直拖到了皮卡车的车轮旁边。

穆罕默德靠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门上,右手提着AKM,枪口朝地,灰白色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他看到菲斯克走过来,身体从车门上直了起来,AKM换到了左手。

“我已经和上校说过了,他会安排你们进行军事训练。手续都办好了,你们留在基地就行。”

穆罕默德点了一下头,灰白色的胡须在点头的动作中晃了两下。

“沙金的生意只能暂停了。我也要回国。”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穆罕默德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菲斯克的右手,两个人的手掌在晨光中握了三秒,穆罕默德的手掌粗糙干燥,掌心的老茧磨着菲斯克手掌上新愈合的伤疤。

穆罕默德松开了手,棕色的眼睛朝皮卡车的车斗方向看了一眼。

车斗里,阿里蹲在法蒂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碎饼干朝莱拉的方向伸着,莱拉坐在法蒂玛的腿上,小手从面纱的遮挡后面伸出来接过了碎饼干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饼干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了法蒂玛的长袍上。

阿里的头巾滑到了脖子上,年轻的脸上挂着笑,嘴巴在跟莱拉说着什么,莱拉的棕色大眼睛看着阿里,嚼着饼干的嘴巴咧开了一个小小的笑。

“能不能把阿里也带到美国去?”

阿里的头从车斗里抬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碎饼干,棕色的眼睛朝穆罕默德和菲斯克的方向看了过来。

“穆罕默德大叔,我不走。”

穆罕默德的头朝阿里的方向转了过去,棕色的眼睛瞪了阿里一眼,瞪的力度让阿里嘴巴里刚要说出来的第二句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罕默德的头转回来看着菲斯克,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阿富汗太危险了。老村长就这一个孙子,我不能对不起他。”

“没问题。”

菲斯克的右手朝车斗里的阿里抬了一下,阿里的嘴巴张着,手里的半块碎饼干被莱拉伸手抢走了塞进了嘴里,阿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捏着空气,棕色的眼睛在菲斯克和穆罕默德之间来回看着。

“就当是我最后帮你一次。不过我离开了,不代表咱们不联系。未来说不定我还需要你去美国帮我呢。”

穆罕默德的嘴角在灰白色的胡须后面弯了一下,右手又伸了过来握住了菲斯克的右手,这一次握的时间比上一次长,握了五秒才松开。

“那我可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阿里从车斗里跳了下来,靴底砸在水泥地面上“啪”地响了一声,跑到了穆罕默德的面前,嘴巴张开了。

穆罕默德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阿里的后脑勺上,手指在阿里的头发里攥了一下,力度大到了阿里的头被按得朝前低了,下巴差点磕到了胸口。

穆罕默德的嘴巴凑到了阿里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声音很低,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捕捉到了声带振动的频率但没有翻译,阿里的身体在那句话以后僵了两秒,棕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嘴唇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穆罕默德的手从阿里的后脑勺上松开了,拍了一下阿里的肩膀,转身朝皮卡车的驾驶座走了。

阿里站在原地看着穆罕默德的背影,右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车旁,纳迪亚的面纱后面露出的那双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眼睛眨了两下。

法蒂玛抱着莱拉靠在车上,面纱遮着脸,莱拉嘴里嚼着抢来的半块饼干,小手搭在法蒂玛的手腕上,棕色的大眼睛从面纱的边缘朝菲斯克的方向瞄着。

皮卡车的引擎发动了,“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了一团黑烟。

穆罕默德的手从驾驶座的车窗里伸了出来朝菲斯克挥了一下,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朝穆罕默德的方向挥了一下。

皮卡车队从停机坪的边缘驶出去,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嚓啦”地响着,三辆皮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了检查站的栏杆,消失在了通往基地外围的碎石公路上,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飘了好一会儿才散。

阿里站在菲斯克的旁边,棕色的眼睛看着皮卡车队消失的方向,右手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

“菲斯克先生,美国是什么样的?”

“跟这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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