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的身体从仪式厅角落的石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踉跄了两步,然后朝法蒂玛的方向跑过去,姿势歪歪扭扭的,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午睡中醒来还没找回平衡感,睡裙的裙摆在跑动中朝两侧飘着。
法蒂玛的膝盖砸在石板地面上,双臂朝前张开,莱拉的身体撞进她的怀里时法蒂玛的手臂从两侧合拢将女儿整个人裹住,右手按在莱拉的后脑勺上把那颗小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里,左手从后背朝下滑到腰部再滑到臀部,手掌在女儿的身体上快速地摸索着,检查每一寸皮肤下面的骨骼和肌肉有没有异常。
莱拉的脸埋在法蒂玛的脖子里,嘴巴张开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嘟囔。
“妈妈……这里是哪里……好困……”
法蒂玛的下巴抵在莱拉的头顶上,嘴唇贴着女儿的头发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手臂收紧的力度让莱拉的小身体在怀抱中被挤得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妈妈…………你抱太紧了……”
雪莉站在菲斯克的右侧,右手的五根手指攥着菲斯克覆盖墨绿色菌膜的手掌,她的身体微微朝菲斯克的方向倾斜着,左肩靠着他的大腿外侧,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他的手掌上。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落在雪莉的头顶上,掌心覆盖住她的整个头顶,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发丝从他的指缝中穿过。
雪莉的肩膀在被摸头的动作中从绷紧的状态中松了一点,攥着他手掌的手指力度也从泛白减轻到正常,但是手指没有松开,仍然扣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菲斯克的头从雪莉的方向抬起来,朝穹顶大厅的对面看过去。
半恶魔站在大厅的另一侧,阿撒兹勒站在最前面,身后的半恶魔按照身高从高到低排成两排。
阿撒兹勒双手从身侧朝胸前交叉抱在一起,前臂挡在崩裂口的位置上遮住露出的皮肤。
站立的姿势有一些奇怪。
斯塔克的身体站在菲斯克的左侧,马克七战甲只剩下腿部和左臂的装甲还挂在身上,胸甲完全碎裂脱落,里面的黑色紧身内衬从胸口到腹部暴露在外面,右手裸露着,手指上的烫伤水泡已经开始结痂。
他的头朝对面那群半恶魔的方向偏着,残破的头盔歪在脑袋上,面罩从中间裂开朝两侧翻着。
菲斯克的左手从雪莉的头顶上抬起来,朝斯塔克的方向伸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甲残片。
“放心。她们现在无害。”
斯塔克的身体在被拍的时候朝前晃了一下,残破的肩甲在拍击中又掉下来一块碎片叮当落在地面上。
他的头从对面半恶魔的方向转回来朝菲斯克偏过去,裂开的面罩后面露出的脸上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表情。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嘿,要我说你不懂。
上完床以后如果你想着拔屌无情,那就一定要小心女人的报复。这是我多年以来的经验。”
“我又没上她们。”
扎坦娜的身体站在法蒂玛身后两步的位置,燕尾服外套上沾满灰白色的粉尘和暗红色的液体痕迹,白色衬衫从领口到腰部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她的头从法蒂玛和莱拉的方向转过来朝菲斯克和斯塔克的方向看了一下。
“有区别吗?你上了她们的母亲。她们的公爵莉莉丝。
她们的力量全部来源于莉莉丝。
莉莉丝感受到的一切,她们都能通过血脉连接同步感知。”
菲斯克的嘴角朝两侧咧了一下,墨绿色菌膜覆盖的脸上露出一排牙齿。
“我不认为那是痛苦。”
扎坦娜的头朝一侧歪了一下,嘴角朝下拉了一个弧度。
“如果你让某个家伙知道你的驱魔方式是活生生把一个公爵级别的恶魔干得落荒而逃,他一定会试图去睡撒旦的。”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过恶魔的身体温度实在太高,也就幸亏我的自愈能力比较强,不然差一点就要被彻底烫熟。”
斯塔克朝菲斯克瞟了一眼,不怀好意地说道。
“烤肠?”
菲斯克的右脚从地面上抬起来朝斯塔克的小腿方向踹过去,斯塔克的身体朝右侧跨了一步躲开,残破的腿部装甲在跨步的动作中咔嗒响了一声,左膝的关节装甲从铰链上脱落掉在地面上。
“你的破烂铁皮罐头都快散架了还躲得挺灵活。”
“求生本能。
被你踹一脚和被那个大号母牛踩一脚的区别都只在于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扎坦娜的身体从法蒂玛身后走出来朝雪莉的方向走过去,高跟短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的步伐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走到雪莉身边以后蹲下来,右手朝雪莉的后背伸过去,手指贴在雪莉脊椎的位置上,指尖泛出极淡的紫色微光朝皮肤下面渗透。
三秒钟后她的手指从雪莉的后背上松开,身体从蹲着的姿势中站起来,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去。
“印记还在。”
对面十五米外,阿撒兹勒的身体从交叉抱臂的姿势中松开了一点,双手从胸前垂到身侧,嘴唇分开。
“那不是印记。”
所有人的头朝阿撒兹勒的方向转过去。
阿撒兹勒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音色比战斗时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的沙哑和颤抖。
“那是赐福。”
她的头朝雪莉和莱拉的方向偏了一下。
“在未来一年的时间当中,这两个女孩将会受到来自于公爵的赐福。
不会有任何危险降临到她们身上。
就算遭遇即死的风险,灵魂也能够被护住再生血肉。
这是公爵阁下与你的赌约。”
菲斯克的头朝扎坦娜的方向偏过去。
扎坦娜的嘴巴张开准备说什么,停了一秒钟,然后合上,右手的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探测的手势,紫色的微光从指尖朝雪莉脊椎的方向再次渗透过去,这一次探测的深度比刚才更深,微光从皮肤表层穿透到脊髓的位置。
五秒钟后她的手指收回来,指尖的紫色微光熄灭。
“……确实是赐福。
结构和印记完全不同。
印记是锁链,赐福是盾牌。
能量流向是朝外的,具有保护性质。”
她的头朝菲斯克点了一下,幅度很小。
“事实,好像确实是这样。”
斯塔克的身体从躲避踹击的位置上走回来,裸露的右手在残破的装甲大腿上蹭了两下把结痂的水泡上沾的灰尘蹭掉,头朝菲斯克的方向歪过去。
“那是不是下一次遇到什么驱魔情况的时候,给你撒点圣水冲上去就行了?
反正你自己带着圣棒。”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朝斯塔克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掌心碰到斯塔克残破头盔的后部时头盔从他的脑袋上朝前滑落,斯塔克的双手赶紧朝前伸出去接住从脑袋上滑下来的头盔,头盔在他的手掌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这里有小孩子。再说废话我把你的头盔塞到你的屁股里去。”
“现在你又说这里有小孩子了?
你可没想着这里有小孩子。”
菲斯克的身体从雪莉身边朝前迈出两步,全身覆盖的墨绿色菌膜在移动中泛着潮湿的光泽。
雪莉的手指在他迈步的时候从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滑脱,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没抓住,然后垂回身侧,身体朝扎坦娜的方向靠过去,左手抓住了扎坦娜燕尾服外套的下摆。
菲斯克在阿撒兹勒面前的位置上停住,俯视着面前这群身高从一米五到两米不等的半恶魔。
“你们的老板把你们输给我了。”
阿撒兹勒的身体在他的话语中僵了一下,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收紧了一圈,前臂把战甲崩裂口遮得更严实。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把这里所有的人类信徒全部杀掉。
然后去纽约找我报到。”
阿撒兹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头朝一侧偏了一下,身后的半恶魔中有几个互相看了一下,站姿从僵硬变成了更僵硬。
“……我们拒绝。”
菲斯克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
“怎么?输不起?”
阿撒兹勒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双手从胸前的交叉姿势中松开垂到身侧,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菲斯克的嘴角从歪着的弧度中收回来,嘴唇合拢,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一种让阿撒兹勒身后那些半恶魔同时朝后退了半步的神情。
“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如果一天以后看不到你们出现在纽约,那就只能说莉莉丝阁下输不起了。”
斯塔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莉莉丝是谁啊?”
“你失忆了吗?就是她们的公爵。”
“哦。
就是你刚才在下面……”
“闭嘴!”
“刚刚被揍了好几拳,我现在脑袋还疼呢!
也许我应该去看一下是不是有脑震荡。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吃芝士汉堡,刚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高速路旁边有一家汉堡店。
有谁想要一起去吗?”
斯塔克第一个举起了手。
莱拉是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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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的玻璃门在斯塔克的背后合上,门框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斯塔克的右手捏着一张沾满番茄酱的纸巾在嘴角蹭了两下,纸巾上的番茄酱和他嘴角残留的芥末酱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橙色的糊状物,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朝路边的垃圾桶方向扔过去,纸巾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到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才掉进去。
“那个汉堡简直是犯罪。
面包片像纸板,肉饼像鞋底,生菜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犹他州的快餐水平和他们的邪教一样令人绝望。”
菲斯克的身体从快餐店的门口朝停车场的方向走着,墨绿色的菌膜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潮湿的光泽,菌膜从颈部一直覆盖到脚踝,贴合着肌肉群的每一条线条,像一件量身定制的紧身衣,只是这件紧身衣在腰腹以下的位置勾勒出的轮廓让路过的一个中年女性司机在加油站旁边多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咖啡洒在了方向盘上。
“难吃?你刚刚吃掉三个。”
“饿急了什么都吃。难道不是吗?你也吃了两个。”
“我没抱怨。”
“你没抱怨是因为你的味觉被那层绿色的东西覆盖住了。
你现在能尝出味道吗?”
“能。番茄酱太酸。”
“看吧。”
纳迪亚的身体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双臂环抱着莱拉,莱拉的头靠在纳迪亚的左肩上,粉色连衣裙的裙摆从纳迪亚的手肘处垂下来在走路的晃动中左右摆着,小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赤脚的脚趾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的频率平稳而缓慢,已经又睡着了。
法蒂玛走在纳迪亚的左侧,手指偶尔朝莱拉的方向伸一下碰碰女儿的脚背然后收回来,像是在反复确认女儿还在。
菲斯克的右手从菌膜覆盖的大腿侧面伸进一个临时用菌丝编织出来的口袋状结构中,手指碰到手机的金属外壳将它抽出来。
手机是从飞机上拿的,战斗过程中留在了机舱座位里。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贝蒂。
时间跨度从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最近的一个是二十分钟前。
菲斯克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开回拨。
手机贴在耳朵上响了一声半,对面接通。
“你们人呢?”
贝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调朝上挑着,带着一种记者嗅到新闻时特有的急促。
“犹他州。快回来了。”
“犹他州?你大半夜跑犹他州干什么?
算了这个等你回来再说。你们上新闻了知道吗?”
“谁上新闻了?”
“准确来说是酒吧。红狐酒吧。今天早上七点的纽约日报头版,本地新闻版块,标题是\'深夜枪响布鲁克林\',副标题是\'非法移民黑帮火并手合会,神秘义警独闯火线\'。配图是纳迪亚拿着冲锋枪站在酒吧门口的照片。”
菲斯克朝飞机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停住。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从东方飘过来,味道的浓度随着风向的变化忽浓忽淡,浓的时候像把鼻子凑在一块生铁上闻,淡的时候像远处有人在烧烤架上烤着什么带血的东西。
东方。
正是晨星之子据点所在的方向。
纳迪亚的鼻子朝空气中抽了两下,抱着莱拉的姿势没有变,头朝东边的方向偏了一下。
“哪来的味道?
像是有人在杀猪。”
扎坦娜的高跟短靴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步伐平稳,燕尾服外套搭在左前臂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轻轻弹了一下,指尖泛出极淡的紫色微光然后熄灭。
“那帮半恶魔正在执行你的命令。
三千多…………
按照她们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
菲莉西亚的身体走在斯塔克的右侧,黑色紧身衣上沾着泥土和灰尘,右手插在腰后的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听到扎坦娜的话以后嘴角朝下拉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脚步的频率加快了一点朝飞机的方向走。
扎坦娜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菲斯克的背影,脚步从走路变成了站定。
“看起来你确实获得了这些半恶魔的使用权。”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按了免提,贝蒂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继续传出来(“喂?你还在听吗?”),他的头朝扎坦娜的方向偏了一下。
“一年之内。一年之内她们听命于我。但是如果下一次我没办法再战胜那位公爵大人的话,也就失去了命令权。
可惜时间太短了。
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知道这些半恶魔的实力有多强悍吗?
想要雇佣她们,在地狱之中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现在你有了整整十一个半恶魔下属。
加上阿撒兹勒那个级别的战力。
你都不一定是对手。”
菲斯克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静音,贝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消失。
“摩根现在还属于半恶魔吗?”
扎坦娜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当然。她的身体当中真名还在。莉莉丝占据她身体的时候并没有抹除真名,只是把人类外壳脱掉让恶魔因子重新占据主导。现在莉莉丝离开了,恶魔因子退回核心,人类血脉重新覆盖表面,但是真名仍然刻在灵魂里。她还是半恶魔。”
“那就行。”
菲斯克的头朝纳迪亚怀里睡着的莱拉看了一下,又朝自己右侧紧紧拉着扎坦娜燕尾服外套下摆的雪莉看了一下。
“正好莱拉和雪莉都缺一位家庭教师。
摩根自己考进哥伦比亚法学院,全额奖学金,律师资格考试一次过,学习成绩应该不错。
就让摩根来负责她们的家庭教育。”
法蒂玛的右手从身侧朝前伸出来抓住了菲斯克的左前臂,五根手指扣在菌膜覆盖的前臂肌肉上,指尖的力度让菌膜在接触点微微凹陷。
菲斯克的身体朝法蒂玛的方向转过来,左手从身侧绕到法蒂玛的后腰上,右手从另一侧环过去搭在她的肩胛骨位置上,把她整个人朝自己的胸口方向带过来。
“放心。
在跟前看着,总比在看不见的地方担惊受怕要好。
况且,莱拉注定不平凡。
盲目让她走平凡的路,其实是害了她。”
法蒂玛的额头在他的锁骨下方蹭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把脸上的汗蹭掉。
扎坦娜的身体从站定的位置朝菲斯克的方向走了两步,高跟短靴在柏油路面上嗒嗒响了两声,嘴角带着某种意味的弧度。
“怎么?
你有把握一年以后再一次战胜她?”
“要不你试试?”
扎坦娜的脚步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停了半拍,右手从身侧朝胸前抬了一下,中指朝菲斯克的方向竖起来左右摆了两下。
“我可没兴趣当驱魔的道具。”
“谁说是道具?
我说的是试试。”
“……你在大太阳底下穿着一层绿色的紧身膜,下面那根东西的形状清清楚楚,你觉得你现在说这种话很有底气吗?”
斯塔克的声音从前方三米的位置传过来,他的身体已经走到了飞机的舷梯旁边,右手扶着舷梯的扶手,头朝后转过来。
“有。非常有底气。
不过,谁来把我的战甲报销一下?
那一套也不贵,也就三个亿吧。
现金,支票,银行卡都可以。”
“闭嘴,斯塔克。”
菲斯克用左手把手机从免提状态切回正常模式并贴回耳朵,同时拇指按了一下取消静音。
贝蒂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涌出来,语速比刚才又快了一截。
“你到底在不在听?
纽约日报今天早上的头版。
格蕾丝·汉密尔顿写的。
标题把纳迪亚的酒吧定性成了非法移民黑帮据点,配图是纳迪亚拿着MP5站在门口的照片,拍得非常清楚,脸都能认出来。
现在编辑部已经炸了,总编在开紧急会议讨论要不要跟进,警方那边也有动静,布鲁克林分局今天早上派了十几辆巡逻车去大西洋大道转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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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度上朝东北方向飞行,机舱内的气压稳定在正常值,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让菲斯克身上的菌膜表面凝结了一层极细的水珠。
法蒂玛把莱拉放在机舱后排的座椅上,用一条毯子盖住莱拉的身体,毯子的边缘塞进座椅靠背和坐垫之间的缝隙里防止滑落。
纳迪亚的身体从后排座椅旁边直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双臂朝头顶伸展的时候运动背心从腰部朝上缩了两厘米露出一截腹部的皮肤,腹肌的线条在伸展的动作中绷紧。
然后她的头朝机舱中段的方向偏过去。
菲莉西亚坐在中段靠窗的位置上,身体朝窗户的方向侧着,左肩靠着舷窗的边框,右手从座椅扶手上伸到胸口的位置上,手指在黑色紧身衣的领口处鼓捣着什么东西,动作很快,手指从领口伸进去又抽出来,伸进去又抽出来,每一次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之间都夹着什么小东西朝领口里面塞。
纳迪亚的脚步朝菲莉西亚的方向走过去,走到菲莉西亚座椅旁边的过道上停住,头朝下低着看菲莉西亚的动作。
菲莉西亚的右手在纳迪亚走过来的时候猛地从领口抽出来垂到身侧,手指攥成拳头按在座椅的坐垫上,身体从侧着的姿势中转正朝前坐好,左手从舷窗边框上收回来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的姿态从“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变成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看风景”。
但是她的胸口在转正坐好的那一秒钟里从黑色紧身衣的布料下面透出一团淡绿色的荧光,荧光从锁骨下方朝胸口中央扩散,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减弱,但是没有完全消失,残留的淡绿色微光从紧身衣的领口边缘朝外渗着。
紧张。
荧光菌膜对情绪的反应比她自己的表情管理诚实得多。
“你在干嘛?”
纳迪亚的屁股直接坐在了菲莉西亚旁边的座位上,左大腿贴着菲莉西亚的右大腿,肩膀碰着肩膀,整个人的重心朝菲莉西亚的方向倾斜着。
“没干嘛。看风景。”
“三万英尺的高空除了云什么都看不到。
你在往胸口里塞什么?”
菲莉西亚的右手从坐垫上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上,五根手指张开覆盖住紧身衣领口以下的区域,手掌下面的荧光在被手掌遮住以后从外面看不到了,但是绿色的微光从她的指缝之间朝外渗着。
“什么都没塞。”
“你胸口在发光。”
“那是……体温高。刚才跑太多了。”
“体温高会发绿光?
你当我傻?”
纳迪亚的左手从身侧朝菲莉西亚的胸口方向伸过去,手指朝紧身衣的领口探。
菲莉西亚的左手从扶手上弹起来抓住纳迪亚的手腕朝外推,两只手在菲莉西亚的胸口上方纠缠了两秒钟,纳迪亚的手腕在菲莉西亚的抓握中朝左朝右扭动着试图挣脱,菲莉西亚的手指扣在纳迪亚的腕骨两侧用力朝外推。
“别碰!”
“你心虚什么?让我看看!”
纳迪亚的右手从另一侧绕过来,趁菲莉西亚的左手忙着挡住她的左手腕的时候,右手的手指从菲莉西亚右侧的领口边缘伸进去,指尖碰到了紧身衣内侧贴着皮肤的位置上一个柔软的布料质感的东西,手指勾住那个东西的边缘朝外拽。
菲莉西亚的身体在纳迪亚的右手伸进领口的时候猛烈地朝后缩,后背撞在座椅靠背上,胸口的荧光从淡绿色变成了亮绿色,亮度增加了三倍,绿色的光从紧身衣的布料下面透出来照亮了纳迪亚伸进领口的那只手的手背。
“你放开!那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让我看看是什么!”
纳迪亚的右手手指勾着那个柔软的东西朝外拽,菲莉西亚的右手从按着胸口的姿势中松开朝纳迪亚的右手腕抓过去,但是慢了半拍,纳迪亚的手指已经把那个东西从领口中拽出来了。
一个小布袋。
深蓝色的绒布,袋口用一根细绳扎着,袋子的大小大约能装下一个鸡蛋,布袋的表面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很多颗粒状的硬物,颗粒在布袋被拽出来的晃动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纳迪亚的右手捏着布袋举到两个人之间的高度上,左手从被菲莉西亚抓着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左手的手指捏住袋口的细绳朝两侧一拉,绳结松开,袋口张开。
布袋里面装满了钻石。
大小不一,最大的一颗大约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最小的也有绿豆粒的尺寸,全部是切割过的成品,在机舱顶部的LED灯光下折射出密集的彩色光点,光点从布袋的开口朝四面八方散射,在纳迪亚的手指和手背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彩虹。
纳迪亚左手将布袋朝自己脸的方向凑近五厘米,低下头朝袋口里面看。
“……这是钻石?”
菲莉西亚从靠背上前倾身体,右手伸向纳迪亚手中的布袋试图抢回,手指刚碰到布袋边缘,纳迪亚左手便将布袋朝自己方向缩了一下,菲莉西亚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个空。
“还给我。”
“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个?”
菲莉西亚右手再次伸向布袋,纳迪亚身体朝左侧倾斜,将布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并朝身体左侧伸出去以远离菲莉西亚的抓取范围,菲莉西亚上半身朝纳迪亚方向扑去试图够到布袋,整个人重心压在纳迪亚右肩上,胸口贴着纳迪亚的上臂,紧身衣下的荧光从亮绿色变成更亮的黄绿色,光芒从领口和袖口边缘朝外溢出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弄来的?”
菲莉西亚从压在纳迪亚身上的姿势中退开,后背重新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从抢夺的姿势垂到大腿上,手指在大腿面攥紧又松开,胸口的荧光从黄绿色慢慢降回淡绿色。
“……刚才掩护的时候。”
“掩护的时候?
我们在外面被那帮拿步枪的疯子追着到处跑的时候?”
“我从南侧渗透的时候经过了一栋建筑的地下室,里面是他们存放贵重物品的金库。
什么都有。
但没多拿。
就拿了这个。”
“什么都没拿就拿了这个?
这一袋钻石少说值两百万。”
“职业习惯。手伸进去就自动往口袋里塞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塞进胸口了。”
纳迪亚的左手把布袋从身体左侧收回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右手的食指朝布袋里面伸进去拨了拨里面的钻石,指尖碰到最大那颗的切面时在切面上滑了一下。
“见者有份。分我一半。”
“凭什么?”
“凭我刚才在外面被三十个拿AK的疯子追了两百米差点被打成筛子的时候,你在地下室里悠哉悠哉地开锁摸金库。”
“那是两件事。
我摸金库是我的本事。
你被追是你跑得慢。”
“我跑得慢?我在替你吸引火力!
如果我没有从北侧把巡逻小队的引走,你连那栋建筑的门都摸不到!”
菲莉西亚的嘴巴张开准备反驳,停了一秒钟又合上,手指在大腿上的攥紧动作也松开了,胸口的荧光从淡绿色降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三成。最多三成。”
“一半。”
“四成。”
“一半。少一颗都不行。”
“你这是抢劫。”
“我这是合理分配。
没有我你连命都没有,还谈什么钻石?”
菲莉西亚的右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朝扶手上的布袋伸过去,手指捏住袋口把布袋朝自己的方向拖了两厘米,纳迪亚的左手立刻按在布袋上面把它按住不让她拖走。
两只手在布袋上面僵持了三秒钟。
“……行。一半。但是大的那几颗归我。”
“最大的那颗归我,剩下的你随便挑。”
“你!”
“成交。”
“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两个人摸比一个人摸效率高一倍。”
“你是变种人又不是盗贼。
你会开锁吗?”
“我会放电。
电子锁我一秒钟就能烧穿。”
“……那确实比我快。”
机舱前段,菲斯克的身体坐在靠过道的座椅上,右手摊开一份纽约日报,报纸的版面朝上铺在折叠小桌板上,头版的位置上一张黑白照片占了四分之一的版面,照片里纳迪亚的身体站在红狐酒吧的门口,双手握着MP5冲锋枪,枪口朝斜下方指着,身后的酒吧招牌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辨。
照片的上方是粗体黑字的标题:深夜枪响布鲁克林。
副标题:非法移民黑帮火并手合会,神秘义警独闯火线。
署名:格蕾丝·汉密尔顿。
斯塔克的身体坐在菲斯克对面的座椅上,黑色紧身内衬从领口到腰部暴露在外面(战甲已经完全报废堆在机舱尾部的行李区),右手端着一杯从快餐店带上来的美式咖啡,左手的食指点在报纸标题上那个“非法移民”四个字上面。
“这篇报道有政治目的。”
菲斯克的头从报纸上抬起来朝斯塔克的方向看了一下。
“共和党最近三个月一直在炒非法移民的议题。
中期选举还有八个月,他们需要案例。
一个非法移民经营的酒吧里面藏着冲锋枪,凌晨一点和日本黑帮火并,这种故事简直是为竞选广告量身定做的素材。
这个记者要么是被人授意写的,要么是自己嗅到了政治风向主动迎合。不管哪种,效果一样。”
斯塔克的左手食指从“非法移民”四个字上移开,朝照片上纳迪亚的脸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张照片拍得太清楚了。
脸部特征完全可以辨认。
如果有人想顺着这张照片去查纳迪亚的身份,移民记录、签证类型、入境时间,全部都能查到。”
“她们走的是正规通道。
法蒂玛、纳迪亚、莱拉,三个人的移民手续都是合法的。”
“合法归合法,但是你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政治化以后,合法不合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叙事。\'持枪的外国女人站在酒吧门口\'这张照片本身就是一个叙事。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证据,光是这张照片就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一个星期。”
斯塔克的右手把咖啡杯放在扶手的杯架里,身体朝前倾了一点,声音从之前的分析语气变得更认真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得注意。”
菲斯克的右手从报纸上松开。
“我会注意。”
斯塔克的身体从前倾的姿势中靠回椅背,继续说道:
“另外一件事。这几天我那边收到了不少简历。都是想加入万福玛利亚的生物学家。MIT的、斯坦福的、约翰霍普金斯的,还有两个从辉瑞跳槽的。
什么时候抽空我们一起面试一下?”
“没问题。回纽约以后安排。”
菲斯克的右手从小桌板边缘收回来,手指朝斯塔克的胸口方向指了一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斯塔克的右手把咖啡杯放回杯架左手从身侧伸到黑色紧身内衬的下摆处朝上掀,内衬的布料从腰部朝胸口方向卷起来,露出下面的皮肤。
弧形反应堆的金属外壳嵌在胸骨正中央的位置上,外壳的表面有一道从左上到右下的裂缝(阿撒兹勒踩的),裂缝已经被临时用胶带固定住防止能量泄漏。
反应堆周围的皮肤上,黑色的蛛网状纹路从反应堆边缘朝锁骨和肋骨方向蔓延,纹路的颜色比上次菲斯克没清除时淡了很多,但是确实又重新出现了,从反应堆边缘为中心朝外延伸了大约几厘米的范围。
“还在想办法。
钯这个东西,衰变产生的重金属会持续进入血液循环。
你上次帮我清到了0.4%,现在大概又回到了1%左右。
不致命,但是趋势不好。”
斯塔克的左手把内衬放下来盖住胸口,身体靠回椅背,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需要找到一种替代元素来取代钯作为反应堆的核心燃料。
理论上这种元素应该存在,但是要从零开始合成一种新元素……即使是我这样的天才,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
所以我得多试几种不同的方法。
不过有了你的帮助,我能够容错的空间大了很多。
就算某次实验失败导致血液钯含量飙升,你也能帮我再清一次。”
“别着急。慢慢来。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问题能难住天才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的嘴角朝两侧咧开,露出一排牙齿。
“那是必须的。”
“那…………战甲的钱是不是就不用我报销了?”
“做梦!”斯塔克严词拒绝:“一码归一码!
你没钱就从你股份里扣!”
“我下次都不敢叫你帮忙了,在这里帮几次忙,我那本来就不多的股份,就被你拿完了!”
斯塔克翻了个白眼:“等我把你的股份全部拿走以后,就一脚把你从公司里踢出去。
然后这个生物公司,就姓斯塔克了。”
菲斯克撇着嘴,心想着该怎么剥削那些半恶魔,就是这些该死的混蛋!
害得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钱。
电话却响了。
是罗斯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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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肯尼迪国际机场。
军用跑道。
运输机的尾部货舱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朝下放平,金属斜坡碰到跑道表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斜坡的表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威廉·罗林斯从货舱的阴影中走出来踏上斜坡,卡其色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灰尘或褶皱,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钢笔的笔帽从口袋边缘露出来反着光。
他的身后,六名士兵分成三组,每组两人,抬着一具铝合金棺材从货舱中走出来。
棺材的表面覆盖着美国国旗,星条旗的蓝色星区朝向棺材的头部方向,红白条纹从头部朝尾部延伸,旗帜的边缘被塞进棺材侧面的缝隙中固定住防止被风吹开。
没有军乐团。
没有牧师。
没有家属。
跑道上停着三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卡车的车厢后门敞开着,车厢内部铺着黑色的防水布。
士兵们抬着棺材从斜坡上走下来,步伐整齐,靴子碰到跑道表面的节奏完全同步,六具棺材依次被抬上三辆卡车的车厢,每辆车装两具,棺材在车厢内部被固定带绑住防止运输途中滑动。
棺材里面装的东西很简单。
每具棺材的头部位置放着一个密封的小型骨灰盒,骨灰盒里面装着大约三百克的骨灰,骨灰的来源是从废墟中随便铲了几铲子灰装进去的。
骨灰盒以外的所有空间,从棺材的头部到尾部,从左侧到右侧,从底部到盖板,全部被真空包装的白色砖块填满。
每具棺材里大约能装一百二十公斤海洛因。
六具棺材,七百二十公斤。
纯度百分之九十二的海洛因。
三辆卡车的引擎在士兵们固定完棺材以后依次启动,车厢后门被拉下来锁住,卡车从军用跑道朝机场的侧门方向驶去,侧门的岗哨在看到车头挡风玻璃上的军用通行证以后抬起了栏杆,三辆卡车依次驶出机场朝长岛高速公路的方向汇入车流中。
罗林斯把烟头扔在跑道上用靴底碾灭,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开一个联系人拨出去。
手机贴在耳朵上响了三声,对面接通。
“货到了。
今晚老地方见。
顺便,把史黛西那个废物也叫上,我有事情要跟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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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楼的走廊比菲斯克想象中要窄。
电视里拍出来的那种宽阔明亮的政府建筑内部在现实中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灰白色的走廊,天花板的高度刚好够他的头顶留出一个拳头的缝隙。
菲斯克也是头一次穿深蓝色的陆军常服。
来五角大楼必须这么穿。
之前和罗斯见面都是在西点军校的那间办公室里。
那间办公室的气氛更像是一个严厉的长辈在自己家里接待晚辈,随意,带着一种松弛。
五角大楼不一样。
走廊里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安检岗哨,菲斯克经过每一个岗哨的时候都要出示通行证和军官证,宪兵核对完信息以后朝他点一下头示意通过。
罗斯的办公室在D环的三楼。
和西点军校的房门差不多,干净,一丝不苟。
门口站着一个人。
弗兰克·卡塞尔靠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拉链以上露出白色绷带从锁骨一直缠到颈部边缘,绷带的层数至少有五层,最外面一层的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住。
满脸的…………踌躇。
“弗兰克。”
弗兰克的身体从靠墙的姿势中站直。
“菲斯克…………”
“你也来找将军?”
弗兰克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嗯。”
“你也有预约吗?”
弗兰克的头朝一侧偏了一下,下巴收紧,嘴角朝下拉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没有。
我是走朋友的关系进来的。”
菲斯克抱怨道:“找朋友就可以进来吗?
那些家伙防我和防贼一样怎么走一会儿就要查证件。”
“可能是你的大块头!
让他们觉得十分的紧张。”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菲斯克问道:
“你在这儿等什么?
直接敲门不就行了。”
弗兰克的头从偏着的角度转回来朝前看着菲斯克的胸口位置。
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退役了。”
菲斯克的脚步在这句话以后停顿了大约一秒钟。
“退役了?这么快?”
弗兰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摸了一下右侧肋骨位置上鼓起的绷带,手指在卫衣布料上按了一下又松开,按下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出院第二天就收到了强制退役通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菲斯克的右手朝罗斯办公室的门板方向抬了一下,手指朝门板的方向指了指。
“来找将军是想…………”
罗斯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朝外推开。
“是谁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聊天的?”
罗斯的头从菲斯克的方向朝弗兰克的方向偏过去,嘴唇从抿着的线条中松开,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弗兰克。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服役。
而且让你退役的文书也不是我签的字。
是陆军参谋长签的。
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帮到你。
至于,医疗保险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也不是主要的负责人,你可以去退役军人事务部看一下。
抱歉,我实在没有办法帮到你。对于你的女儿和还在ICU的妻子,我深表同情。”
弗兰克的身体在罗斯说话的过程中从站直的姿势中微微朝前倾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张开了大约两毫米,喉咙里的气流朝上涌到了声带的位置但是没有振动出声音,然后嘴唇合上,下颌的肌肉绷紧到颞肌从太阳穴两侧鼓起来。
他的身体从前倾的姿势中退回来,站直,然后整个人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弗兰克。”
菲斯克的声音从弗兰克身后传过来,弗兰克侧脸的轮廓从走廊的灯光中露出来。
菲斯克的右手从军装外套的内袋中抽出一本支票簿,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拇指拨开笔帽,笔尖在支票簿的空白页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和签名,然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支票的边缘从簿子上撕下来,手臂朝弗兰克的方向伸出去。
“十万。算你欠我的。”
弗兰克的身体转过来,头朝菲斯克手里那张支票的方向低下去看了两秒钟,支票上的数字“$100,000”和菲斯克的签名在走廊的灯光下清晰可辨。
弗兰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碰到支票边缘的时候停了半秒钟,然后手指合拢捏住支票从菲斯克的手指之间抽出来。
“我会还的。”
“慢慢来。”
弗兰克的身体再次转向走廊的另一端,脚步朝远处走去,卫衣的帽子在走路的晃动中从后背朝左肩的方向滑了一下,露出后颈上一道从发际线朝下延伸了五厘米的缝合伤口,伤口的缝线还没有拆,黑色的线头从皮肤表面朝外翘着。
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消失。
罗斯的身体从门框旁边朝后退了一步,右手从门框上松开朝办公室内部的方向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门板上把门朝更大的角度推开。
菲斯克的身体从走廊迈进罗斯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西点军校那间大了至少三倍,深色的实木地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对面墙壁下方的落地窗前,落地窗外面能看到五角大楼内院的草坪和中央的小型建筑。
罗斯的身体绕过办公桌走到椅子后面坐下去,右腿翘在左腿上面,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左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手指之间转了一圈。
“看起来你最近发财了。
随手就能掏出十万块钱的支票。”
菲斯克的身体在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下来,军装外套的下摆在坐下的动作中从腰部朝两侧展开,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也没有。之前炒股赚的钱。”
罗斯手里的钢笔在手指之间又转了一圈,笔身从食指滑到中指再滑到无名指,转完以后笔尖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一下。
“是吗?
那那个和斯塔克合资的生物公司是怎么回事?”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将军,您的情报网可真是厉害。”
“三十亿美金的资金流动。
即使是斯塔克的隐秘投资,整个华尔街第一天就会收到消息。
你以为这种级别的钱能悄无声息地从一个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
罗斯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菲斯克椅子旁边的时候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菲斯克的右肩上捶了一拳。
罗斯的右手从菲斯克的肩膀上收回来,手腕朝内转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关节,嘴角朝下拉了一个弧度。
“你小子的肩膀是铁做的?”
“锻炼的。”
“少废话。”
罗斯的身体靠在办公桌的边缘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头朝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菲斯克。
“你是不是偷偷私藏了什么配方?
你到底从那扇门后面拿了什么东西?”
菲斯克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手指在后脑的短发上蹭了两下。
“什么门?什么配方?将军您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少跟我装傻。”
菲斯克从罗斯朝前倾的姿势中读到了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装傻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确实从那扇门后面拿了不少东西。”
罗斯身体从前倾的姿势中退回去,重心回到桌沿上,抱在胸前的双手重新交叉,抿着的嘴唇也松开了一点。
“继续。”
“不过这些东西交给国防部有点可惜了。
国防部的那帮官僚,拿到手以后塞进某个机密实验室里面吃灰,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出成果。
和斯塔克一起创办这个生物公司,就是想借助斯塔克天才科学家的名头遮盖一下来源,把这些东西真正转化成有价值的产品。”
罗斯的嘴唇在菲斯克说完以后合拢了两秒钟,气流从鼻腔中朝外喷出来带着一种介于叹气和冷哼之间的质感。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
语气平静。
太平静了。
他和罗斯之间的关系,说到底,是通过贝蒂建立的。
贝蒂是罗斯唯一的女儿,菲斯克是贝蒂的现男朋友,这层关系让罗斯愿意给他机会、给他任务、给他资源…………
但是男朋友终究只是男朋友,没有结婚,没有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在罗斯的信任体系里,菲斯克充其量算是一个“有潜力的准女婿”,距离真正的核心圈子还差着一道门槛。
罗斯现在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桌沿上和他聊天,用“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这种语气而不是“你他妈在背着我搞什么”这种语气,已经是在给贝蒂面子了。
“实际上我也没打算瞒着您,实验室才刚刚成立。
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你有空没有?过两天有面试,要不您亲自主持一下?
我和斯塔克眼力比较浅。
这种事情还是您看得准…………”
菲斯克知道,对方愿意和自己谈,就说明还有补救的机会,因此立刻服软放低了态度。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雪茄,亲自给罗斯递了过去。
手指滑动念力刃切开雪茄头。
“下不为例!”
等他接过雪茄,菲斯克又恭恭敬敬地将手指放到雪茄头,热辐射从指尖蔓延,点燃了雪茄。
罗斯这才从哼啊哈的一脸不爽状态中收了回来,满脸的你小子还算上路。
“这个公司,我也要入伙。”
“没问题。
我愿意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免费送给您。”
罗斯的身体没有转过来,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的线条在军装外套下面绷着。
“你有多少?”
“原本百分之五十。
技术入股。
不过现在应该只有百分之四十八点五。
有百分之一点五以三亿的价格卖给了斯塔克。”
“我要百分之二十。”
“也不多拿你的。
官面上的事情我帮你搞定。
FDA的审批、专利保护、国防部的生物实验项目外包,这些东西没有人在上面帮你打招呼,你一个刚入伍不到一个月的少尉,拿着三十亿美金的公司去跟那帮华盛顿的老狐狸打交道,三个月之内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菲斯克的嘴巴张开准备说什么,罗斯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抬起来朝他的方向做了一个“我还没说完”的手势。
“但是。”
罗斯的食指朝菲斯克的方向竖起来,指尖朝上。
“下一次,不允许再瞒着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涉及多少钱,不管牵扯到谁。
你要做之前,先告诉我。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罗斯的食指从竖着的姿势中放下来,右手整个手掌朝菲斯克的方向拍了一下空气,像是在拍一个看不见的肩膀。
“你也不要觉得我贪。”
罗斯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皮革表面上敲了一下。
“我就贝蒂这一个女儿。
将来还不都是你们的。”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关于国防部近期项目招标的事情,罗斯从桌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朝菲斯克摆了摆手。
“行了,正事说完了。不过今天叫你来华盛顿,不只是为了谈公司的事。有个人要见你。”
“谁?”
罗斯的嘴角朝一侧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右手朝办公室的门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门从外面被推开。
穿着深蓝色陆军常服裙装的人从门框中走进来,裙摆的下沿裁在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露出膝盖以下一截裹在肉色丝袜中的小腿,丝袜的织物密度极低,薄到从侧面能看到小腿肌肉线条在光线下的微妙起伏。
军装外套的腰线收得极窄,从肋骨下方朝胯部收束的弧度把腰身勒出一个夸张的比例,胸口的布料在双排纽扣之间绷出明显的张力,白色衬衫的领口从缝隙中露出来。
裙装的面料从腰部朝下包裹着臀部的轮廓,布料在臀峰的位置上绷到最紧,每走一步都能看到面料随着肌肉的交替收缩而产生的微小位移。
肩章上三只银色的鹰徽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上校。
艾达·王在办公桌前两米的位置上停住,右手的手指夹着一份文件夹搭在胯侧,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拢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
“少尉,看见上级军官不知道敬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