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
菲斯克的语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明显的阴阳怪气,嘴角朝左侧歪着,右边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个弧度。
但是他的身体动作和语气完全相反,脊椎挺直,双脚并拢,标准的美军敬礼姿势。
“少尉菲斯克,见过长官。”
艾达·王的左手从胯侧的文件夹上松开,换到右手,空出来的左手朝菲斯克的方向轻飘飘地挥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朝罗斯的方向转过去,右脚朝前迈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在实木地板上嗒了一声,右手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左手抬起来朝罗斯敬礼。
嘴唇刚张开准备说话,罗斯从办公桌后面朝她摆了一下手,手掌朝下压了压空气。
“行了。在我这里没必要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罗斯的身体从椅子上朝前倾了一点,右手的食指朝艾达·王的方向点了一下。
“我不知道安全部为什么会让你来负责这一次的部门联合行动。
但是西蒙斯既然能拿到总统先生的手令,那我也就不多问什么了。
具体的任务流程,我不想知道。
你也不要告诉我。”
罗斯的食指从艾达·王的方向移到菲斯克的方向。
“菲斯克少尉只负责协助和记录。
随时都可以脱出任务。
并且随时必须向我汇报。”
艾达·王的身体再次从敬礼的姿势绷直。
“遵命,长官。”
菲斯克站在原地,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罗斯的语气和姿态都在传递一个很明确的信号:不该问的别问。
菲斯克把嘴巴合上,右手从敬礼的姿势放下来垂在身侧,朝罗斯点了一下头,身体转向办公室的门,跟着艾达·王朝门外走去。
走廊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灰白色的光线把每一块地砖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上校。”
艾达·王的脚步没有停,头也没有回,只是右手从身侧朝后摆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有话车上说。”
“不是公事。”
“那就更应该车上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菲斯克的肩膀比艾达·王的肩膀高出许多。
从侧面看过去,他像一堵墙贴着一根柳树在移动。
菲斯克的头朝左侧走廊的尽头看了一下,摄像头的黑色球体挂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镜头朝走廊的另一端拍着。
右侧走廊的摄像头被拐角的墙壁完全遮挡。
拐角内侧的壁龛、灭火器、消防栓箱,以及有水渍的地砖上都没有任何脚印。
菲斯克的右手在经过拐角的那一步里从身侧朝艾达·王的方向伸出去,五根手指扣住她的左手腕。
艾达·王的脚步在手腕被扣住的瞬间停了半拍,高跟鞋的鞋跟在地砖上顿了一下。
“少尉。”
艾达·王的嘴唇间传出声音,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越矩行为的警告意味。
菲斯克的手腕朝内翻转,带动她的整个身体从朝前走的方向朝右侧旋转。
她的身体在旋转的惯性中朝壁龛的方向移动,后背碰到壁龛内侧墙面时,军装外套后背的布料在墙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文件夹从腋下滑落,纸张从文件夹边缘散出几页,飘落在地砖上。
菲斯克的左手撑在她头部右侧的壁龛墙面上,右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移到她的腰部,手掌从军装外套的腰线位置扣住,五根手指从侧面嵌进腰线收窄处的布料褶皱中,整个人的身体朝前压过去,胸口距离她的胸口大约十厘米。
艾达·王的后背贴着墙面,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菲斯克的胸口上,手掌隔着深蓝色军装外套的布料按在胸肌的位置上。
按着。
没有推。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五角大楼。”
“你知道走廊里有多少摄像头吗?”
“这个角落没有。”
“你知道巡逻的宪兵多久经过一次吗?”
“刚才那个往左走了,下一个至少三分钟以后。”
艾达·王按在他胸口上的手指从张开的姿势中微微收拢。
动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三分钟。你觉得三分钟够你干什么?”
“够我干很多事情。”
“比如?”
菲斯克扣在她腰部的右手朝下滑动,手掌从军装外套的下摆处过渡到裙装的腰线上,手指从裙装的侧缝处朝内探入,指尖碰到裙子内侧衬里布料的触感光滑而凉爽,手掌顺着衬里朝下滑到裙摆的边缘,然后从裙摆的边缘翻进去,掌心贴上了丝袜包裹的大腿外侧。
丝袜的织物密度低到掌心下面几乎感觉不到布料的存在,只有一层比皮肤稍微光滑的薄膜覆盖在大腿肌肉的表面上,体温从织物中透过来,比他的掌心温度高了半度。
艾达·王按在他胸口上的双手在他的手掌碰到大腿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圈,抓住了军装前襟的布料,指节攥紧布料的力度让前襟从平整变成皱褶,但是她的嘴唇仍然保持着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声音从唇齿之间传出来的时候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平稳。
“在五角大楼的走廊里摸上级军官的大腿。
你知道这个行为在军事法庭上叫什么吗?”
“不当行为?”
“性骚扰。最高可判五年。”
“那你报告吗?”
艾达·王的嘴角从微微上翘的弧度中又朝上弯了一毫米,下巴微微朝上抬,从下往上的角度看着菲斯克的下颌线。
“看你的表现。”
菲斯克的右手从大腿外侧朝内侧滑动,手掌绕过大腿的弧度从外侧转到内侧,指尖碰到大腿内侧皮肤的时候丝袜的织物在这个位置上比外侧更薄更滑,掌心下面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股动脉搏动的节奏,每分钟大约七十八次,比正常静息心率快了十次。
艾达·王的膝盖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大腿内侧的时候从站立的姿势中朝内合拢了两厘米,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绷紧,丝袜的织物在肌肉绷紧的拉扯下从光滑变成了有细微纹理的质感。
“心跳加速了,上校。”
“废话。有人在摸我的大腿。”
“你可以推开我。”
“我在考虑。”
菲斯克的手指从大腿内侧继续朝上滑动,指尖碰到丝袜从大腿朝胯部过渡位置上那条横向的弹力收口带,弹力带的宽度大约一厘米,弹性织物在大腿根部的位置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手指从弹力带的边缘朝上探过去,指尖碰到了弹力带上方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从丝袜收口到内裤边缘之间大约三厘米的距离,皮肤的温度比丝袜覆盖的部分高了一度,触感从丝袜的光滑变成了皮肤本身细腻的纹理和极细的汗毛。
手指继续朝上,指尖碰到了内裤的边缘。
极薄的丝绸面料,边缘没有蕾丝装饰,光滑的布料从胯骨的位置朝中间收窄,手指沿着丝绸的边缘朝中间滑动。
艾达·王抓着他前襟的右手松开布料,手指从胸口朝上移动,食指竖起来按在菲斯克的嘴唇上。
“嘘。”
手指按在他嘴唇上的力度很轻,食指的指腹贴着他的下唇中央,指尖碰到上唇的边缘,她的手指上有一层极淡的护手霜的味道,混着军装布料上残留的干洗剂气味。
“安静。”
菲斯克的嘴唇在她的食指按着的状态下张开了两毫米,舌尖从唇齿之间伸出来碰了一下她食指指腹的皮肤,舌尖的湿润和温度让她的食指在被碰到的瞬间微微弹了一下,但是没有收回去。
他的右手手指在她食指按着他嘴唇的同一时间到达了丝绸面料覆盖的中心位置,指腹隔着丝绸按在两片软组织合拢的缝隙上方,布料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温热湿润,丝绸的面料贴着下面的皮肤,凹陷的边缘从两侧朝中间合拢包裹住他的指尖。
艾达·王按在他嘴唇上的食指在他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秒钟里力度加重了一倍,指尖从轻触变成了按压,像是在用力堵住他的嘴防止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的腰椎从贴着墙面的平直姿势中朝前弓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臀部朝墙面的方向缩了一下,但是胯部的位置在缩的动作中反而朝他的手指方向压得更紧,丝绸面料上的湿润在按压和挤压的双重作用下从薄薄一层变成了更明显的濡湿。
“你的手……往上一点。”
声音从她的嘴唇之间挤出来,音量比之前低了至少三个分贝,语调从平稳变成了带着一丝气息感的轻声,但是措辞仍然是命令式的,像是在指挥一个下属调整文件的位置。
菲斯克的手指从中心位置朝上移动了大约一厘米,指腹碰到了丝绸面料覆盖下一颗因为充血而从周围组织中凸起的小小硬粒,硬粒的尺寸大约是一颗黄豆,在丝绸面料的包裹下轮廓清晰,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硬粒在按压中朝内凹陷了一毫米然后弹回来。
艾达·王按在他嘴唇上的食指从按压的姿势中猛地收回去,整只手从他的脸前缩回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拳头攥紧的力度让指节泛白,嘴唇从微微张开的姿势中咬合在一起,下唇被上齿咬住,牙齿在下唇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嗯。”
艾达·王垂在身侧的左手从拳头的姿势中松开,手指朝菲斯克的腰带方向伸过去,指尖碰到军装裤子腰带的铜扣,手指从铜扣朝下滑,掌心覆盖在裆部的位置上。
布料从内部被撑起一个隆起,隆起的硬度和温度隔着军装裤子的面料传到她的掌心上,她的手指从掌心覆盖的姿势中收拢,拇指从隆起的左侧、其余四指从右侧合拢,隔着布料量了一下。
手指合拢的弧度在量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秒钟。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间距比她的预期大了至少两厘米,手指合拢到最紧的程度仍然无法完全环绕隆起的周径,布料下面的硬度在她的手指收紧的挤压中没有任何形变,像握着一根包在布料里的铁管。
艾达·王的手指从量的姿势中松开又重新合拢,这一次从根部朝前端的方向滑动,手指滑过的距离从裆部中心一直延伸到左侧大腿根的位置,滑动的全程手指下面都能感觉到布料被撑起的硬度和温度。
“……比上次又大了。”
声音从她咬着下唇的嘴巴里挤出来,音量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听到,语调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的复杂质地。
艾达·王的头朝前倾了两厘米,嘴唇从咬着下唇的姿势中松开,下唇上留着一道浅浅的齿印,嘴唇凑到菲斯克的嘴唇旁边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上,气息从唇齿之间喷出来碰在他的下唇上,带着她口腔里薄荷糖的清凉味道。
艾达·王的头朝前倾了最后那一厘米。
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上唇含住他的下唇,舌尖从唇齿之间伸出来碰了一下他下唇的内侧黏膜,舌尖的温度和湿润在接触的那零点五秒内传递了一个很明确的信号,然后舌尖缩回去,嘴唇从贴着的姿势中分开,分开的时候上唇和他的下唇之间拉出一根极细的唾液丝线,丝线在两厘米的距离上断裂。
艾达·王主动的。
菲斯克的右手手指在她吻他的时间里加快了画圈的频率,指腹在硬粒上的压力从轻触变成了明确的按压,丝绸面料在加速摩擦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面料上的湿润从濡湿变成了可以感觉到液体从布料纤维中渗出来沾在他指腹上的程度。
她握在他裆部的左手从隆起上松开,手指从合拢的姿势中张开,掌心从布料表面抬起来,整只手从他的胯部位置收回来垂在身侧。
然后艾达·王的双手同时按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朝外推。
推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菲斯克的身体在推力的作用下从压着她的姿势中朝后退了一整步,他的右手从她的裙子下面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从大腿内侧划过丝袜的表面,指尖在离开丝袜的瞬间带出一丝透明的黏腻,黏液从他的指尖朝她的大腿内侧之间拉出一根极细的丝线,断裂的两端分别缩回他的指尖和她的大腿内侧。
艾达·王的脸颊从耳根到颧骨的位置上浮着一层淡粉色,粉色的范围从颧骨朝下延伸到下颌线,颈部的皮肤从锁骨朝上也泛着同样的淡粉色,军装衬衫的白色领口在粉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但是她的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线,下巴朝上抬着,肩膀朝后拉直,整个人的姿态在刹那之间就从被按在墙上喘息的女人变回了一个肩章上挂着三只银鹰的上校军官。
“……够了。”
声音从艾达·王抿着的嘴唇之间挤出来。
她弯腰从地砖上捡起文件夹,散落的纸张被快速塞回去,文件夹重新夹在左腋下,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军装外套的领口位置伸去,手指捏住领口的边缘朝两侧拉了一下让领口恢复平整。
走廊远端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宪兵从右侧走廊朝左侧走廊走过去,经过拐角的时候头朝壁龛的方向偏了一下,看到两个穿军装的人站在壁龛旁边,一个少尉一个上校,上校正在整理腋下的文件夹,少尉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端正。
宪兵的脚步没有停,头从壁龛的方向转回前方继续朝左侧走廊走去。
艾达·王的脚步在宪兵消失以后朝走廊的左侧方向迈出去。
“下次找个有锁的房间。五角大楼的走廊,你胆子也太大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背在身后的姿势中放下来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指腹上残留的透明液体在空气中蒸发着,他把两根手指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上校的味道不错。”
艾达·王的脚步在这句话以后加速到了几乎是小跑的程度,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频率从每秒一步变成了每秒一步半,后脑勺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又迅速转回前方,耳根的粉色从淡粉变成了明显的绯红。
“闭嘴。跟上。车在B2停车场。”
---------------
格蕾丝·汉密尔顿把浓缩咖啡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桌面上摊着的六份报纸全部翻到了同一个版面,她的版面,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她的文章。
格蕾丝的右手食指在那行加粗字体上敲了两下,黑色的美甲敲在打印纸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扬眉吐气。
这四个字从她的胸腔里朝上涌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流,升到喉咙的位置变成了一个被压住的笑,嘴角朝两侧咧开的弧度被她用咖啡杯挡住,杯沿贴着下唇,浓缩咖啡的苦味从舌尖朝舌根蔓延。
贝蒂·罗斯!
“你不就是有一个好爹而已,我不比你差。”
两个人入行的时间差不多,格蕾丝甚至还早了许多。
但是贝蒂·罗斯居然比她先一步坐上了副主编的位置,而格蕾丝到现在还是前线记者,还在大半夜蹲在布鲁克林的消防梯上用长焦镜头拍黑帮火并的照片。
至于,普利策新闻奖。
贝蒂那组阿富汗的照片确实震撼。
格蕾丝承认这一点。
战火中的平民、废墟里的儿童、军营帐篷外面蹲着抽烟的士兵,每一张照片的构图和光线都精准到像是摆拍出来的,但是格蕾丝知道那些照片全部是实拍,因为贝蒂·罗斯真的他妈的跑到了坎大哈省的前线,真的他妈的在迫击炮的射程范围内按下了快门。
可是位置总共就那么几个。
副主编的椅子只有一把。
普利策的奖杯一年只发一次。
贝蒂拿走了这些东西以后,留给格蕾丝的就只剩下“资深前线记者“这个听起来很体面但实际上意味着“你还得继续在外面跑“的头衔。
格蕾丝打开电脑上的邮箱。
鼠标在滚轮键上上下拖动着。
因为没有隐藏的邮箱,因此格蕾丝的邮箱在第一天就爆了。
“非法移民就该滚回去“、“布鲁克林已经不安全了“……
她不在乎这些人的政治立场。
她在乎的是足够的关注度,这也是格蕾丝选择将自己邮箱贴出去的原因。
但是光凭这一篇报道,还不够。
一篇爆款文章能让她在编辑部里风光一个星期,能让总编在走廊里碰到她的时候多停下来聊两句,能让那些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同事在茶水间里主动跟她打招呼。
但是一个星期以后呢?
新闻的热度消退得比纽约的初雪融化得还快,下一个热点出现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上一个热点是什么。
她需要更多。
更大的题材。
更劲爆的内容。
更深的挖掘。
可是像红狐酒吧那样的机会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那天晚上她蹲在对面建筑的消防梯上整整四个小时,从晚上九点蹲到凌晨一点,左脚的高跟鞋跟卡在消防梯的铁栅格里差点把脚踝扭断,而且全程没有任何保障,如果那些拿着冲锋枪的人发现对面消防梯上有个女人在拍照,一梭子弹过来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未知。
“汉密尔顿女士,我有一些东西可能会让您感兴趣。
今天下午三点,第五大道与54街交叉口,Bellini女士裁缝店。
请独自前来。”
格蕾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钟,拇指朝回复按钮的方向移动了一下又停住,然后从回复按钮上移开,朝屏幕的上方滑了一下查看发送时间。
自己的号码是保密的,是私人号码,对方居然能够查到自己的号码。
来了,大消息来了。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从温热变成了冰冷的涩,她把杯子放回桌面,左手拿着手机站起来,椅子在她站起来的动作中朝后滑了半米碰到了隔板。
下午三点。
第五大道。
格蕾丝认识这家店。
意大利人开的,专门做女士定制西装,一套西装的起步价八千美金,客户名单里全是华尔街的女性高管和政客的妻子。
这种地方约见面,要么是对方有钱有品位,要么是对方想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环境。
或者,两者都是。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格蕾丝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第五大道与54街交叉口的人行道上,右手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手提包,包里装着录音笔、备用手机、一叠空白的采访笔记本和一支派克钢笔。
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口袋里面有一罐防狼喷雾。
格蕾丝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店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深色的实木地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的深处,左侧墙壁上挂着一排布料样本,从浅灰到深黑到藏蓝到酒红,每一块布料样本下面都挂着一个小铜牌标注面料的产地和成分。
右侧是三面全身镜和一个半圆形的试衣台,试衣台上摆着一个人体模型,模型身上披着一件正在制作中的白色衬衫,衬衫的袖口还没有缝合,布料的边缘用大头针临时固定着。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围裙的中年女性,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铅笔固定着,围裙的口袋里插着一把裁缝剪和一卷软尺。
“汉密尔顿女士?”
格蕾丝点了一下头。
中年女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右手朝店铺深处的一扇门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更衣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格蕾丝跟着中年女性朝店铺深处走去,经过布料样本墙的尽头以后是一条短走廊,走廊的左侧有三扇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写着“Private”的铜牌。
中年女性在第二扇门前停住,右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从里面弹开。
“里面请。”
格蕾丝的右手从手提包的拉链处伸进去碰了一下录音笔的开关,拇指在开关上按了一下,录音笔在包里无声地启动,然后她的手从包里抽出来,整个人迈步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的面积大约十五平方米,三面墙壁上挂着深色的天鹅绒帘幕,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圆形的小茶几和两把深色皮革扶手椅,茶几上摆着一套银质茶具和两只白瓷茶杯,茶杯里的液体还在冒着热气。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门在格蕾丝身后合上的时候,她注意到门的内侧站着一个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的剪裁和面料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交叉在腹部前方,站姿笔直,肩膀的宽度和颈部的粗度说明这个人的西装下面藏着远超普通人的肌肉量。
意大利人。
从五官的轮廓和肤色就能判断。
保镖。
格蕾丝的右手从手提包的带子上松开,包从肩膀上滑到肘弯处挂着,她的脚步朝扶手椅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茶几的对面停住,身体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右手插回风衣口袋里碰了一下防狼喷雾的罐体。
扶手椅上的人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坐。汉密尔顿女士。
茶是大吉岭的,刚泡的。”
格蕾丝的身体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坐姿从站着时的警惕变成了坐下后的交叉腿,右腿搭在左腿上,风衣的下摆从膝盖两侧垂下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皮革表面上敲了一下。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什么。”
对方的右手从扶手椅的扶手上抬起来,手指捏住茶几上白瓷茶杯的杯沿,把茶杯端到嘴唇前面吹了一下杯口的热气。
“先不急。喝杯茶。”
格蕾丝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茶几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缩回去,手指搭回扶手的皮革表面上,没有碰茶杯。
“我不喝陌生人的茶。”
“谨慎。好习惯。”
对方的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了一点,左腿从右腿上放下来换成右腿搭在左腿上,皮鞋的鞋尖在空气中微微晃了两下,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前方,手指互相扣着。
“汉密尔顿女士,在我们聊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纯粹出于好奇。”
“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从阿富汗走私人体器官这回事?”
格蕾丝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停了一下,从无意识的敲击节奏中静止了大约一秒钟,然后恢复敲击,频率比之前慢了一拍。
“人体器官?从阿富汗?”
“对。人体器官。从阿富汗运出来。”
格蕾丝的右腿从搭在左腿上的姿势中放下来。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有过几篇报道,说阿富汗的地方军阀在贩卖平民的器官,通过巴基斯坦的边境走私到中东的黑市医院。
但是那些报道后来都没有后续,线索断了,记者也换了方向。”
“平民的器官。”对方的嘴角朝一侧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如果我告诉你,被走私的器官里面,有一部分来源于被标注为\'失踪\'的美军士兵呢?”
格蕾丝包带绕在手指上的力度收紧了一圈,上半身的重心朝茶几的方向移动了两厘米。
“美军士兵?MIA?”
“MIA。
Missing In Action。失踪。”
对方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松开,食指朝上竖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
“你知道阿富汗战场上每年有多少美军士兵被列为MIA吗?”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是应该不多。
一个士兵要在战场上彻底\'失踪\'是很困难的事情。”
“很好。你说得对。很困难。”
对方的食指从画圈的姿势中停住,指尖朝格蕾丝的方向点了一下。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失踪\'了,而且是在战场GPS定位、无人机侦察、卫星覆盖全部正常运作的情况下\'失踪\'了,那么让这个士兵\'失踪\'的人,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权限?”
“……能够修改战场追踪系统数据的权限。
能够命令无人机改变侦察路线的权限。
能够在卫星覆盖报告中删除特定时间段记录的权限。”
“继续。”
“这种权限……至少需要旅级以上的指挥官才能做到。”
“旅级以上?”
格蕾丝的身体从前倾的姿势中朝后靠了一点,后背碰到椅背的皮革表面。
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在暗示什么?一个将军级别的军官在阿富汗走私美军士兵的器官?”
“我没有暗示任何东西。我只是在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假设。纯粹的假设。如果有一个军官,频繁往返于阿富汗和美国本土之间,每一次从阿富汗回来的时候都带着棺材,棺材里面装着\'阵亡士兵的遗体\',但是这些棺材从来不经过正规的军事殡葬流程,从来不交给阵亡士兵的家属,而是直接被运上卡车消失在某个仓库里。
你觉得这个假设有没有新闻价值?”
格蕾丝的右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朝茶几的方向伸过去,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她感觉到有一些口干舌燥。
“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对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茶几上那个U盘的方向指了一下。
“棺材里面装的东西分两层。上面一层是骨灰。很少的骨灰。大约一个拳头的量。下面一层……”
“下面一层是用医用级别的低温保存箱装着的人体器官。
全部经过专业的摘取和保存处理。
保存液的温度维持在四度。
从阿富汗到目的地的运输时间大约十八个小时,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器官的活性可以保持在移植标准以上。”
格蕾丝的身体从靠着椅背的姿势中再次朝前倾,这一次倾斜的角度比之前更大,上半身几乎朝茶几的方向探出去了十厘米,手提包从大腿上滑到了膝盖的位置。
“目的地在哪里?”
“不在美国本土。”
“那在哪里?”
对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朝天花板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朝右侧画了一条水平线。
“公海。
距离美国东海岸大约两百海里的位置。
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医疗船。
船上有完整的手术室、麻醉设备、术后恢复病房。器官从阿富汗运到纽约,从纽约转运到码头,从码头用快艇送到公海上的医疗船。
全程不经过任何美国本土的医疗机构,不留下任何可追溯的医疗记录。”
格蕾丝的右手从膝盖上的手提包旁边伸到茶几上,手指碰到了U盘的金属外壳,指尖在U盘的表面上停了一秒钟没有拿起来。
“接受移植的人是谁?”
“任何付得起钱的人。
一颗肾脏的价格大约在五十万到一百万美金之间,取决于血型匹配度和器官的新鲜程度。”
格蕾丝的手指从U盘上收回来,右手整个手掌按在茶几的玻璃表面上,手指张开,掌心下面的玻璃在体温的传导下从冰凉变成了微温。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
对方的身体从前倾的姿势中靠回椅背,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从之前的微弯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因为你是格蕾丝·汉密尔顿。
你愿意为了一个好故事把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上。
而这个故事,比布鲁克林的枪战大一百倍。
而我,之所以这么做,则是因为我有一些无法忍耐下去了。”
格蕾丝的手掌从茶几的玻璃表面上抬起来,手指捏住U盘的金属外壳从茶几上拿起来,U盘在她的手指之间翻转了一下,金属外壳的重量大约十克,轻得像一片口香糖的包装纸,但是里面装着的东西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将军的职业生涯。
“这里面有名字吗?”
“没有。只有航班记录、货运单据、棺材的编号和对应的\'阵亡士兵\'档案编号。名字需要你自己去查。
我只能给你那么多东西。”
对方的右手从交叉的姿势中松开,食指朝格蕾丝手里的U盘方向点了一下。
格蕾丝的手指把U盘攥在掌心里,拳头合拢,U盘的金属边缘从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中露出一截。
“如果我查到了呢?”
“查到了以后,你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巧合。
这位将军最近刚好要回国休假。”
对方的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流畅而从容,双手从胸前松开垂在身侧,朝格蕾丝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祝你好运,汉密尔顿女士。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内侧的意大利保镖在对方站起来的同时朝前迈了一步,右手从腹部前方的交叉姿势中松开朝门把手的方向伸过去,手指握住把手朝下压,门朝内打开。
对方的身体从格蕾丝面前走过,意大利保镖跟在身后,门在两个人走出去以后从外面被拉上。
格蕾丝仍然在把玩着手中的U盘。
“普利策。”
一个词从她的嘴唇之间挤出来,音量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停在第三个车位上,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菲斯克的身体坐在后排右侧的座位上,右手翻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里面夹着大约二十页A4纸,纸张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文件夹的封面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机密“印章。
艾达·王坐在后排左侧的座位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军装裙摆从膝盖上方垂下来,丝袜包裹的小腿在荧光灯透过车窗隔热膜后残留的微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高跟鞋的鞋尖朝菲斯克的方向翘着,左手搭在车门的扶手上,右手从腋下的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资料递到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菲斯克的左手翻过牛皮纸文件夹的第三页,页面上印着一个图案,图案的形状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性头像,头像的周围环绕着四只展开翅膀的黑色飞蛾,图案下方用哥特体印着两个词:“Mother Miranda“。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艾达·王的右肩朝上耸了一下又放下来,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的随意。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菲斯克的右手把牛皮纸文件夹合上放在大腿上,头朝艾达·王的方向偏过去。
“我一直没搞明白一件事。
你到底是什么部门的?安全部?安全部是个什么东西?CIA的分支?NSA的下属?
还是五角大楼自己搞的编外机构?”
艾达·王搭在车门扶手上的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上竖起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都不是。
安全部直属总统办公室,不隶属于任何现有的情报或军事体系。
职责范围涵盖国内非常规威胁评估与处置、生物武器扩散追踪、跨国犯罪组织渗透、异常科技产物的回收与封存,以及任何被判定为\'超出常规执法机构处理能力\'的事件。
预算走的是总统特别拨款,不经过国会审计。
人员编制不公开,行动记录不存档。”
“所以基本上什么都管。”
“差不多。就差调查外星人了。”
“外星人也管吗?”
“如果有的话。”
菲斯克的右手从大腿上的文件夹上抬起来,食指朝文件夹封面上那个戴面纱的女性头像点了一下。
“这个\'母神米兰达\'是什么?”
艾达·王的右手从中央扶手上收回来,手指朝菲斯克大腿上的文件夹方向伸过去,食指的指尖点在那个黑色飞蛾环绕的图案上。
“一个组织。
总部在东欧,具体位置还在确认。和安布雷拉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技术共享、人员流动、资金往来,我们追踪了至少三年。
但是之前安布雷拉是主要目标,这个一直被列为次要,没有动。”
她的食指从图案上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朝前方画了一条水平线。
“现在情况变了。
安布雷拉的老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浣熊市夷为平地,管理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明确知道其中有不少人没有死,但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所以这个次要目标升格成了主要目标。”
艾达·王的食指从空气中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右腿从左腿上放下来换成左腿搭在右腿上,丝袜在交叉的动作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而且我们判断,母神米兰达和安布雷拉之间的联系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
追这条线,说不定能发现安布雷拉残余势力的蛛丝马迹。”
菲斯克的身体从靠着椅背的姿势中朝艾达·王的方向倾了三度,右手从文件夹上松开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皮革表面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找我?”
艾达·王的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来,下巴微微朝上抬着,嘴角弯出一个带着某种意味的弧度。
“怎么,你不乐意?”
“我没说不乐意。我只是想听听你夸赞我与众不同的话。”
艾达·王的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碰到了菲斯克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指尖从他的手背上划过,从腕骨朝指节的方向滑了一道。
“我以为刚才在走廊里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艾达·王的身体从座位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倾过来,左手从他的手背上抬起来搭在他的左肩上,手指扣住肩膀上军装布料覆盖的三角肌,菲斯克整个人的重心朝艾达·王的方向移动,她嘴唇上残留的哑光红色唇膏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气息从唇齿之间喷出来碰在他的下唇上。
车窗被敲响了。
节奏均匀。力度不大但是很坚决。
艾达·王的身体在车窗被敲响的那一秒钟里从朝菲斯克倾斜的姿势中猛地退回去,后背贴回座椅靠背,左手从他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右腿从左腿上放下来双脚并排踩在车厢地毯上,整个人的姿态在一秒钟之内从“即将接吻“变成了“正襟危坐的上校军官“。
她的右手朝车窗的方向伸过去按了一下电动车窗的按钮,车窗从上往下降了大约十五厘米,停车场的荧光灯光从缝隙中照进来。
车窗外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鹰徽标志。
头发从额头朝后梳得整整齐齐,发胶的用量多到在荧光灯下反着光。下巴刮得干干净净,颧骨的位置上有一颗小痣。
“艾达。”
车窗外面的男人朝车内看了一下,视线从艾达·王的脸上扫过,在菲斯克的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视线回到艾达·王的脸上。
“任务简报完成了?”
“完成了。西蒙斯。有事?”
艾达·王的语气从刚才和菲斯克说话时的那种带着温度的调侃变成了一种完全平板的公事公办,像是在和一台自动售货机对话。
西蒙斯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扶在车窗降下来的缝隙边缘上,手指搭在车窗玻璃的顶部,指尖朝车内的方向弯曲着,像是想要把手伸进车里但是被那十五厘米的缝隙限制住了。
“今晚有空吗?
我订了Per Se的位置。八点。”
“没空。”
“明天呢?”
“也没空。”
“后天…………”
“西蒙斯。”艾达·王的右手从车窗按钮上抬起来朝车窗外面的方向摆了一下,手掌朝外,手指并拢,一个标准的“到此为止“的手势。
“这是我的任务。我很忙。如果没有公务上的事情,请不要在停车场拦我的车。”
西蒙斯搭在车窗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在玻璃顶部泛白了半秒钟,然后手指松开,整只手从车窗边缘收回去垂在身侧。
“……好。注意安全。”
他的身体从车窗旁边朝后退了一步,视线再次从艾达·王的脸上移到菲斯克的脸上,在菲斯克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一秒钟,然后他整个人转身朝停车场的电梯方向走去。
艾达·王的右手按了一下车窗按钮,车窗从降下来的位置朝上升回去合拢,停车场的荧光灯光被隔热膜重新挡在外面,车内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你的追求者?”
“上司。”
“上司兼追求者。”
“上司。仅此而已。”
艾达·王的身体从正襟危坐的姿势中微微放松了一点,后背从贴着椅背的平直变成了微微朝左侧倾斜,左肩靠着车门的内壁,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拢了一下从肩膀滑到胸前的头发。
“我会去进行前期侦查。母神米兰达的据点在东欧,具体位置需要实地确认。预计一到两个月。情报收集完成以后我会通知你。”
菲斯克的右手从中央扶手上抬起来摸了一下下巴,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的皮肤搓了两下。
“东欧?那得飞一趟欧洲。”
艾达·王的嘴角重新弯出一个弧度,从刚才对西蒙斯的平板公事公办变回了对菲斯克的那种带着温度的调侃。
“希望你会喜欢跨洋旅行。”
她的左手从车门内壁上松开朝车门把手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把手的金属表面准备拉开车门。
“等一下。”
艾达·王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住,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来。
菲斯克的身体从座位上朝她的方向倾了一点,右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皮革表面上敲了两下。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死追着安布雷拉不放?”
艾达·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金属把手在她的手指挤压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安全部的职责范围那么广,生物武器、跨国犯罪、异常科技、什么都管。
但是你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安布雷拉和它的关联组织上面。
这不像是单纯的工作分配。”
艾达·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从收紧的状态中松开,手从把手上整个收回来垂在大腿上,头从朝菲斯克偏着的角度转回前方,脸朝着前排座椅靠背的方向。
“工作。”
她的左手重新朝车门把手的方向伸过去,手指握住金属把手朝外拉,车门从关闭的状态中朝外打开,停车场的荧光灯光从车门的缝隙中涌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
“一到两个月。等我的消息。”
“别想太多,少尉。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好。”
车门合上。
车门再度开启时,艾达·王已经坐在了驾驶位。
“你可以下车了,少尉。”
---------------
五角大楼正门的安检岗哨,菲斯克从柜台后面的宪兵手里接过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他进门时上交的手机、钱包和一串钥匙。
华盛顿十月的空气从五角大楼正门的旋转门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波托马克河方向吹来的湿冷水汽,菲斯克的军装外套领口在冷风中微微翻动,他的右手把手机举到胸口的高度。
通知栏从屏幕顶部朝下展开,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把整个屏幕塞满了三分之二。
伊万卡·特朗普。
未接来电。
两通。间隔四十分钟。
一条语音留言,时长十二秒。菲斯克的拇指点开语音留言,手机贴到耳朵旁边,伊万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菲斯克,裁缝那边催了,说你的礼服需要最后一次试穿确认肩线和袖长,慈善晚会还有五天,再不去试的话来不及改了。
这周之内必须去一趟。
地址我发短信给你了。”
菲斯克的拇指从语音留言上移开,朝下滑动通知栏。
短信。
海伦·史黛西。
七条。
发送时间从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一直延续到下午两点四十三分,跨度将近五个小时,七条短信的时间间隔从最短的三分钟到最长的一个半小时不等。
菲斯克的脚步从五角大楼的正门朝外迈出去,旋转门在他身后转了半圈,室外的冷风从正面灌过来把军装外套的前襟朝两侧吹开,他的右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举在胸前的高度,拇指点开海伦的短信对话框。
第一条。10:17。
“你最近忙吗?”
第二条。10:20。三分钟后。
“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第三条。10:47。二十七分钟后。
“算了,当我没说。你应该很忙。”
第四条。11:32。四十五分钟后。
“其实是想问你,这周有没有时间出来喝杯咖啡。
格温这周三开始放假,她会去同学家住几天。”
第五条。11:35。三分钟后。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普通的咖啡。聊聊天。”
第六条。13:01。一个半小时后。
“你不用回复。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的话完全没关系。”
第七条。14:43。一个半小时后。
“抱歉发了这么多条。请忽略以上所有消息。”
菲斯克的嘴角在读完第七条短信以后朝右侧歪了一个弧度,拇指从屏幕上的消息记录朝下滑到输入框的位置,点了一下输入框,虚拟键盘从屏幕底部弹出来。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上次的“厨房”还是换个地方吧?”
发送。
菲斯克的脚步朝五角大楼外面的停车场方向走去,军靴踩在人行道的灰色混凝土上,右手把手机从胸前的高度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机屏幕朝着大腿的方向。
走了大约十步,手机在他的手掌里震动了一下。
海伦的回复。
菲斯克的右手把手机从身侧抬起来,拇指滑开屏幕。
“你看到了???我说了请忽略!!!”
三个问号。三个感叹号。
菲斯克的拇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一行。
“忽略不了,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画面了。”
发送。
五秒钟。手机震动。
“什么画面??”
两个问号。比上一条少了一个。
菲斯克的嘴角从歪着的弧度中又朝上弯了一毫米,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钟,然后敲下去。
“上次在厨房里你穿的那条裙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被打断的话,后面会发生什么。”
发送。
这一次等了十五秒钟。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
手机震动。
“……你不能说这种话。”
省略号。
菲斯克的拇指在键盘上敲了最后一行。
“晚上八点。你家。我带酒。”
发送。
三十秒。四十秒。一分钟。
手机震动。
“红酒。不要太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