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格陵兰岛东南方向约四百海里。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朝海面上漏下来,把海面上那些起伏的浪头从深黑色照成一片一片朝四周散开的银灰色。
游艇的甲板从船头朝船尾的方向延伸出去大约三十米,甲板上的射灯从船舷两侧朝海面上打出去两道白色的光柱,光柱落在海面上的位置朝四周照亮了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范围。
尼克·弗瑞站在游艇的上层甲板栏杆旁边。
他的右手从栏杆上松开朝自己的头顶方向抬过去。
掌心从额前朝后脑勺的方向摸过去。
掌心底下那一层大约三毫米长,刚从头皮里钻出来不到两周,像是某种黑色砂纸的短发从他的掌心底下朝后脑勺的方向被他的手掌压过去又弹回来。
他的手掌在后脑勺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又从后脑勺朝额前的方向摸回来。
希尔站在他右侧两步的位置上,左手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右手端着一杯纸杯咖啡。
她的视线从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朝弗瑞的脑袋方向偏过去。
“你一定是被菲斯克那个家伙影响了。”
弗瑞的右手从摸着头发的姿势里停住。
“什么?”
“寸头。”希尔端着纸杯咖啡的右手朝弗瑞的脑袋方向比了一下。
“你留了二十年的光头,突然开始蓄头发。上个月你还跟我说‘光头是一种态度’。”
“态度可以改变。”
“所以现在的态度是什么?”
弗瑞的右手从头顶上放下来搭回栏杆上,五根手指从栏杆的金属表面上朝外侧扣过去。
“我突然发现寸头确实比光头好看。”
“……”
“至少这不会让我看上去像是一颗黑色的鸡蛋。”
希尔端着纸杯咖啡,右手朝嘴唇送了一口。
“你说得对。现在看上去像是一颗长了霉的黑色鸡蛋。”
“希尔。”
“长官。”
“闭嘴。”
“是。”
弗瑞从栏杆旁边朝前倾了半度,整个上半身从栏杆的位置上朝海面的方向探出去一截。
他的视线从游艇的船舷朝海面上那些散布在射灯光柱范围之外的小艇方向扫过去。
小艇。
至少二十艘。
每一艘小艇的船舷上都架着一台声呐探测器,探测器的天线从船舷朝海面的方向伸下去,天线的末端没入海水里。
小艇和小艇之间的间距大约五十米,从游艇的位置上朝四周散开成一个直径大约一公里的扇形搜索阵列。
每一艘小艇的甲板上都站着两到三个穿黑色潜水服的潜水员,潜水员的背上绑着氧气瓶,腰间挂着水下照明灯和通讯器。
扇形阵列的外围,一艘灰色涂装的支援货轮从游艇的右舷方向驶来,停在大约三百米外的海面上。
货轮的甲板上架着两台起重吊臂,吊臂的钢缆从甲板朝海面的方向垂下去,钢缆的末端连接着两台水下无人探测器。
货轮的烟囱从甲板朝夜空的方向竖起来,烟囱口朝外冒着一缕淡灰色的柴油废气。
“有多大的把握?”
希尔的左手从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朝弗瑞的方向翻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声呐扫描的热力图,热力图上从蓝色朝红色的渐变区域集中在搜索阵列中央偏北大约两百米的位置上。
“把握很大。”
她的拇指从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区域的位置上朝弗瑞的方向比了一下。
“不过因为海水和压力的原因,能够探测到的东西很少。具体的东西得打捞上来以后才能确认。”
弗瑞从栏杆上朝前探着的姿势里直起身来,右手从栏杆上松开朝大衣的口袋里插过去。
“那就让他们速度快一点。”
希尔的左手把平板电脑从翻转的姿势里收回来搁在身侧,右手端着纸杯咖啡朝嘴唇方向又送了一口。
弗瑞大衣口袋里的对讲机从静默的状态里发出一声滋滋的电流杂音。
“长官。”
科尔森的声音从对讲机的喇叭里朝甲板上的空气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一层从海风和对讲机信号衰减里叠加出来的沙沙底噪。
“说。”
“我不认为那个家伙是坠落在这里的。”
弗瑞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把对讲机掏出来攥在手里,拇指按在对讲机侧面的通话键上。
“理由。”
“根据当时的飞行记录和气象数据推算,那架飞机的最后航向应该偏北至少十五度。如果按照那个航向延伸的话,坠落点应该在我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六十海里。”
“科尔森。”
“长官?”
“别把你看到的那些道听途说的人物传记带到工作当中来。”
对讲机那一头沉默了大约一秒钟。
“长官,我只是在陈述数据。”
“你在陈述的是一本1998年出版,被历史学家们批评为‘过度浪漫化’的传记里第十七章第三节的内容。”弗瑞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又按下去。
“那本书的作者连那架飞机的型号都写错了。”
“……是。”
“没人知道当时那架飞机究竟飞到了哪里。”弗瑞的右手攥着对讲机朝栏杆的方向伸过去,手肘搭在栏杆上,对讲机从他的手里朝海面的方向悬着。
“也没人知道那架飞机究竟坠落在哪里。”
他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
海风从船头的方向朝船尾的方向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从腰间朝身后的方向掀起来一截。
他的拇指重新按在通话键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死透了。”
对讲机那一头又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长官。”
“什么?”
“可是我们检测到了心跳的声音。”
弗瑞攥着对讲机的右手从栏杆上朝身侧收回来。他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整个人从栏杆旁边朝后退了半步,右手攥着对讲机垂在身侧。
拇指按在通话键上。
“也许是某条鱼的。”
“长官…………”
“科尔森。”
“……是?”
“你在哪艘艇上?”
“七号。搜索阵列中央偏北两百米的位置。”
“那个心跳信号的频率是多少?”
对讲机那一头传来科尔森翻动什么东西的窸窣声。
“每分钟大约十二次。”
弗瑞攥着对讲机的右手停了一下。
希尔端着纸杯咖啡的右手从嘴唇旁边放下来。
“每分钟十二次?”
“是的。”
“那不可能是活人。”希尔的左手把平板电脑从身侧朝胸前抬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正常人类的心率下限是每分钟四十次。运动员在深度睡眠中可以低到三十五次。十二次…………”
“所以我说是鱼。”弗瑞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右手把对讲机朝大衣口袋里塞回去。
“或者是某种大型海洋哺乳动物。鲸鱼深潜的时候心率可以降到每分钟十次以下。”
“长官。”希尔的左手攥着平板电脑朝弗瑞的方向转过来,屏幕上那张热力图的红色区域从刚才的位置上朝搜索阵列中央的方向移动了大约五十米。
“信号源在移动。”
“鲸鱼也会移动。”
“垂直方向。”
“……什么?”
“信号源在朝上移动。”希尔的拇指从屏幕上那个红色区域的边缘朝上方滑了一下。
“从海底一千二百米的深度朝上,以每分钟大约三米的速度上浮。”
弗瑞从朝后退着的姿势里停住。
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把对讲机重新掏出来,拇指按在通话键上。
“科尔森。”
“长官?”
“让所有潜水员待命。”
“是。”
“把水下无人机调到信号源正上方的位置。”
“是。”
“打开水下照明。”
“是。”
弗瑞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
他的右手攥着对讲机朝栏杆的方向伸过去,手肘重新搭在栏杆上。
整个人从栏杆旁边朝海面的方向探出去,视线从游艇的船舷朝搜索阵列中央那片漆黑的海面方向看过去。
海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朝海面上漏下来,把那些起伏的浪头照成银灰色。搜索阵列中央那片海面和周围的海面没有任何区别。
希尔从他右侧两步的位置上朝栏杆的方向走过来一步,左手攥着平板电脑朝栏杆的方向伸过去搁在栏杆上,屏幕朝上。
屏幕上那个红色区域从一千二百米的深度标注朝上移动到了一千一百九十一米。
一千一百八十八米。
一千一百八十五米。
弗瑞攥着对讲机的右手从栏杆上朝嘴唇前面抬起来。
“科尔森。”
“长官?”
“如果那是一条鲸鱼!”
他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了一秒钟,又按下去。
“我要你亲自下去给它量体温。”
“……长官,我不会潜水。”
“那你最好祈祷那不是一条鲸鱼。”
对讲机那一头传来科尔森从鼻腔里朝外喷出来的一口气。
弗瑞的拇指从通话键上松开,右手攥着对讲机垂在身侧。
他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朝头顶的方向抬过去,掌心从额前朝后脑勺的方向又摸了一遍。
那层三毫米长的短发从他的掌心底下朝后脑勺的方向被压过去又弹回来。
希尔站在他旁边,视线从平板电脑屏幕上朝弗瑞摸头发的那只手方向偏过去。
支援货轮的起重吊臂从甲板上朝海面的方向倾斜了十五度,钢缆从吊臂的顶端朝海面下方绷紧,绞盘的电机从货轮甲板的机房里朝外发出一阵持续的嗡嗡声。
钢缆从海面下方朝甲板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收回来,每收回一寸,绞盘的电机就从嗡嗡声里多加一层负载的沉闷。
海面从钢缆入水的那个位置上朝四周冒出来一圈气泡。
气泡从小变大,从稀疏变密集,从海面下方朝海面上方翻涌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那个东西从海面下方朝海面上方浮出来。
密封舱。
长度大约两米四,宽度大约一米二,高度大约八十厘米。
整个密封舱的外壳从军绿色的金属涂装上朝外覆盖着一层厚度不均匀,从深褐色到铁锈红色渐变的腐蚀层。
密封舱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固定锁扣的位置,其中三个锁扣已经从腐蚀的金属上断裂脱落,只剩下第四个锁扣还勉强挂在密封舱的边缘上,锁扣的金属从断裂面上朝外露出来的截面像是被海水泡了几十年的饼干,一碰就碎。
密封舱的顶盖从三个锁扣断裂的位置上朝外翘起来一条缝隙,缝隙里朝外冒着一股白色的冷气,冷气从缝隙里朝海面上方的空气里扩散开来,在月光下凝成一团朝四周散开的雾。
弗瑞站在游艇的上层甲板栏杆旁边,右手攥着对讲机,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栏杆上。
“把它吊到货轮甲板上。”
钢缆从海面上朝货轮甲板的方向收回去。
密封舱从海面上朝空中升起来,海水从密封舱的外壳上朝下滴落,每一滴海水从腐蚀层的表面上滑下去的时候都带走一小片铁锈色的碎屑。
密封舱落在货轮甲板上。
弗瑞从游艇的上层甲板朝下层甲板走过去,从下层甲板朝游艇和货轮之间的接驳梯走过去,从接驳梯朝货轮的甲板上走过去。
希尔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上,左手攥着平板电脑,右手那杯纸杯咖啡已经被她搁在了游艇甲板的栏杆上。
密封舱躺在货轮甲板的中央位置上。
弗瑞走到密封舱旁边蹲下来,右手从对讲机上松开朝密封舱顶盖那条翘起来的缝隙方向伸过去。
手指碰到顶盖边缘的金属,金属的温度从他的指尖朝掌心的方向传过来…………冰。
比冰还冷。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指尖的皮肤就被那个温度粘住了半秒钟才扯开。
“工具。”
一个穿黑色潜水服的潜水员从甲板的工具箱里拿出来一把撬棍递过来。
弗瑞的右手接过撬棍,撬棍的金属头从密封舱顶盖那条缝隙里朝内插进去,他的双手从撬棍的握把上朝下压过去。
顶盖从最后那个锁扣的位置上朝外弹开。
锁扣从腐蚀到极限的金属上断裂,断裂的碎片从密封舱的边缘朝甲板上弹出去两三米远。
顶盖从密封舱的主体上朝一侧翻开。
白色的冷气从密封舱内部朝外涌出来,涌出来的量比刚才从缝隙里冒出来的多了十倍,整个货轮甲板的中央区域在三秒钟之内被一团从密封舱里朝外扩散的白雾笼罩。
弗瑞从蹲着的姿势里朝后退了一步,右手把撬棍朝甲板上一扔,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朝面前的白雾里扇了两下。
白雾从他扇过去的方向朝两侧散开一条缝隙。
密封舱里面。
冰。
整个密封舱的内部从底部到四壁都覆盖着一层厚度大约十厘米,从透明朝乳白色渐变的冰层。
冰层的表面从密封舱内壁朝中央的方向生长出来一根一根的冰柱,冰柱从内壁朝中央的方向延伸了大约五厘米然后停住,像是某种从洞穴顶部朝下生长的钟乳石。
冰层的中央。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冰层里朝外透出来。
女人。
从冰层里透出来的轮廓从头顶到脚底的长度大约一米七七。
从冰层里透出来的肩宽比例比普通女性宽了一截。
从肩膀到腰线的轮廓在冰层的折射下呈现出一个从宽到窄的收束。
军装的轮廓从冰层里朝外透出来,军装的肩章位置上有一个模糊,被冰层的折射扭曲了形状的金属标志。
弗瑞蹲在密封舱旁边朝里面看了大约五秒钟。
他的左手从身侧朝头顶的方向抬过去。掌心从额前朝后脑勺的方向摸过去。那层三毫米长的短发从他的掌心底下被压过去又弹回来。
“希尔。”
“长官。”
“这个密封舱的编号。”
希尔的左手把平板电脑从胸前朝密封舱的方向伸过去,平板电脑背面的摄像头朝密封舱外壳上那一层腐蚀层的某个位置对焦。
腐蚀层底下隐约透出来一串被海水侵蚀了几十年,从军绿色涂装里朝外露出来的白色字母和数字。
“SSR-1953-0117-PA。”
“SSR。”
“是的。战略科学储备局。”
弗瑞的左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插回大衣口袋里。
“这个东西的机密等级是多少?”
希尔的拇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滑了几下。滑了大约三秒钟以后她的拇指停住。
“查不到。”
“什么意思?”
“这个编号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记录。”
“……”
“连‘机密’的标签都没有。它从来没有被录入过任何系统。”
弗瑞从蹲着的姿势里站起来。
他的右手从身侧朝大衣内兜伸去,掏出一部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开一个号码。
手机贴在耳边。
等待音响了四声。
接通。
“弗瑞?”
“我需要见你。”
“现在?”
“现在。”
“我在英国。”
“我知道。”
英格兰萨里郡,某处乡间小路尽头的石砌平房。
花园里的玫瑰从篱笆墙的缝隙里朝小路的方向伸出来几根枝条,枝条上的花苞从绿色朝粉色的方向刚刚开始变色。
门廊的台阶上搁着一双沾着泥土的园艺靴,靴子旁边立着一把木柄的园艺铲,铲面上还粘着今天早上刚翻过的黑色泥土。
弗瑞从门廊的台阶上朝门的方向走过去,右手朝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从内侧朝外拉开。
佩吉·卡特站在门框里。
八十多岁。
白发从额前朝后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开衫的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
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搭在门框的边缘上,左手攥着一只白色的瓷茶杯,茶杯里的红茶从杯沿朝下大约一厘米的位置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你从纽约飞过来的?”
“格陵兰。”
“格陵兰?”
“长话短说。”
弗瑞从门廊朝屋内走进去。卡特从门框旁边朝屋内退了一步让出通道,右手把门从外面朝内带上。
客厅。
壁炉里的火从铁栅栏后面朝外跳动着,壁炉台上摆着三张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排列。
沙发从壁炉的对面朝窗户的方向摆着,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条格子花纹的毛毯。
弗瑞没有坐下。
他从客厅的中央位置上朝卡特的方向转过身来,右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朝卡特的方向翻转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密封舱内部的照片。冰层。女人的轮廓。军装的肩章。
“SSR-1953-0117-PA。”
卡特攥着茶杯的左手停在半空中。
茶杯从她的手指之间朝下倾斜了一度,杯沿里的红茶从液面上朝杯壁的一侧晃了一下。
她的整个身体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后退了半步。退的那半步让她的后腰碰到了身后那张餐桌的边缘。
“……你在哪里找到的?”
“格陵兰东南方向四百海里。海底一千二百米。”
“……”
“密封舱的锁扣因为腐蚀断裂了。里面的冰层还完整。心跳信号每分钟十二次。”
卡特攥着茶杯的左手从半空中朝餐桌的方向放下去。
茶杯从她的手指间落到餐桌的桌面上,搁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正常放杯子响了两倍的脆响。
“她还活着?”
“心跳信号说明她还活着。但是没有苏醒。冬眠状态。”
卡特的右手从身侧朝餐桌的边缘上撑过去。
整个人的重心从双脚朝右手撑着的那个位置上偏移了一截。
她从撑着的姿势里朝弗瑞的方向抬起头来。
“弗瑞。”
“嗯?”
“我建议你哪里找到的,哪里再扔下去。”
弗瑞攥着平板电脑的右手停了一下。
“……什么?”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卡特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餐桌边缘上。
“1944年。法国。圣洛战役。”
卡特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餐桌边缘上。
“她的哥哥威廉在那场战役里阵亡。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把营地里的军官食堂砸了个稀烂。三张桌子,十二把椅子,一台留声机,还有指挥官的私人威士忌收藏。全部。”
“……”
“第二天早上她一个人扛着一挺勃朗宁朝德军阵地冲过去。没有命令。没有掩护。没有通知任何人。”
“……”
“她一个人打了二十六个小时。
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一堆德军尸体上面吃午餐肉罐头………她干掉了一个旅的德军。”
弗瑞攥着平板电脑的右手从朝卡特方向伸着的姿势里收回来垂在身侧。
“……血清增强者。”
“和史蒂夫同一批。”卡特的左手从餐桌上的茶杯旁边朝茶杯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杯壁又松开。
“厄斯金博士的最后两个成品。史蒂夫是第一个。她是第二个。”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任何档案里看到过她?”
“因为我亲手把她的档案从所有系统里删除了。”
弗瑞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朝头顶的方向抬过去。掌心从额前朝后脑勺的方向摸过去。
“……为什么?”
“因为她差一点点把麦卡锡给打死了…………在麦卡锡的演讲上!”
“……”
“我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把那件事情压下去。
然后我把她塞进那个密封舱里,让霍华德把她扔到北大西洋的海底去。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她是去执行一个机密的任务,在任务当中坠机了。
我们组织过寻找,但以当时的科技想要找到很困难…………算了,不和你说套话了,实际上我根本就没用心去找。”
卡特的右手从餐桌边缘上松开朝弗瑞的方向比了一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
她的食指从比着的姿势里朝下方的地板方向指了一下。
“扔回去。”
弗瑞的左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插回大衣口袋里。
“如果我选择不扔呢?”
卡特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餐桌边缘上。
她的整个身体从撑着的姿势里直起来,白发从额前朝后梳着的发髻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泽。
“那你得给她找一个能看得住她的人。”
“什么样的人?”
“比她更强的人。”
“……”
“或者比她更疯的人。”
弗瑞站在客厅中央的位置上,右手攥着平板电脑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壁炉里的火从铁栅栏后面朝他的大衣下摆方向跳动着,把他的影子从脚底朝客厅的墙壁上拉长。
“我可能认识一个。”
卡特的右手从餐桌边缘上松开朝茶杯的方向伸过去,手指从杯壁上扣住杯耳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
红茶从杯沿朝她的嘴唇方向流进去,她咽下去以后把茶杯从嘴唇旁边放下来搁回桌面上。
“那个人得有耐心。”
“……”
“还得有幽默感。”
“……”
“最重要的是…………”
她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壁炉台上那张黑白照片的方向又比了一下。
“得让她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弗瑞站在客厅中央没有接话。
“另外,你不只是在捞她。”
弗瑞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朝头顶方向抬过去,掌心从额前朝后脑勺摸过去。短发从掌心底下被压过去又弹回来。
他没有否认。
卡特的胸腔从肋骨的位置上朝外扩张了一截,然后从扩张的位置上朝内塌回去。
那口气从她的鼻腔里朝外吐出来的时候拖了很长,长到壁炉里的火焰从铁栅栏后面朝她吐气的方向偏了一度。
“弗瑞。”
“嗯。”
“等你找到他的那天…………”
她的手指从杯耳上松开,整只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记得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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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黛西公寓厨房。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煎蛋从平底锅里朝盘子上滑过去的瞬间锅铲底下那一截蛋白边沿被海伦的手腕一翻铲起来,蛋黄朝盘子的边沿位置上滑过去停住,半凝固的蛋黄在盘子的瓷面上微微颤动。
她的左手从橱柜上方那排玻璃罐里抽出来一小把粗海盐,三根手指捻着海盐颗粒朝煎蛋的表面上撒过去。
公寓门口传来钥匙拧锁的声响。
格温从门外推门进来的时候右手攥着帆布包的肩带,左脚踩进门槛的瞬间帆布包从肩膀上朝手肘弯的位置上滑下来一截。
她的头发从昨天晚上那个被风吹乱、又被汗水糊住、又被自己用手指梳过两遍的状态里维持到现在,发丝从额前朝太阳穴的方向蓬乱地散开。
卫衣的领口位置有一块她自己早上在地铁站洗手间没擦干净的水渍。
“格温,你去哪了?”
海伦攥着锅铲的右手停在盘子上方。她从橱柜旁边朝玄关的方向偏过头。
格温朝玄关的鞋柜上撑了一下。
“……和啦啦队聚餐。”
“聚餐到现在?”
“喝了点酒,喝完以后就睡着了,在玛丽简家。”
海伦攥着锅铲的右手把锅铲朝平底锅的边沿上一搁。她的鼻翼朝玄关的方向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股气味。
辛辣。
海伦的左手从粗海盐的玻璃罐上松开。
她从灶台旁边朝玄关的方向走过去三步,停在距离格温大约一臂的位置上。
视线从格温的额前朝下扫过去,扫到下嘴唇的位置上停住。
下嘴唇。
肿。
上嘴唇的左右两侧靠近嘴角的位置上各有一道极轻,像是被某种粗糙物体反复摩擦过,红肿的擦痕。
啦啦队的队规是清楚的。
每一年八月二十号开学日校队队长会把那张A4纸钉在公告板上,第一条是禁止纹身(包括临时贴纸),第二条是禁止吸毒(包括娱乐性大麻),第三条是禁止滥交(包括“队员之间的友情交往”)。
喝酒可以。
一个月一次队聚必须出席。
拉拉队里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队里的女孩子们会互相盯着,谁要是真的越界了,第二天训练场上就会被孤立到自己卷铺盖走人。
所以史黛西夫人并不担心格温会在拉拉队里出事。
但是。
那股辣椒味。
她的眉头朝中央的位置上皱出来一道极细的褶。
熟悉。
“格温。”
“嗯…………?”
“昨天晚上吃什么了?”
“披萨。”
“什么口味的?”
“夏威夷的…………还有玛格丽特…………”
“没有别的?”
格温的肩膀从鞋柜旁边的姿势里朝下塌过去半寸。
“妈妈,我饿死了。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海伦攥着空气的左手从下巴底下放下来搭回身侧。
“……去吧。”
格温从玄关朝走廊的方向走过去,帆布包从手肘弯的位置上又朝手腕的方向滑下去一截。
卫生间的门从内侧朝外被她关上。
海伦站在玄关旁边没动。
她从空气里又朝鼻腔里吸过去一口。
那股辣椒味从格温走过去的方向朝走廊里残留下来一截。
海伦的舌尖从口腔深处朝上颚的位置上抵过去抵了两下。
“究竟是什么味道?”
五角大楼B3地下层,第七研究区走廊。
菲斯克走在罗斯将军的右侧两步的位置上。
魁梧的身高从军用走廊的天花板下面朝走廊的尽头方向探出去一截,西装外套的左襟从他的胸口位置上朝前微微撑起来一道弧。
他的双腿在走的过程中从胯部朝大腿的方向被某种他自己也不愿意细想的酸胀感从耻骨的位置上朝两侧拽开。
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一些奇怪。
“你怎么了?”
罗斯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
“……”
“撞到蛋了?”
“有一个小混蛋。”
“嗯?”
“居然吃辣椒。”
罗斯从走着的姿势里停顿了半秒,又继续朝走廊的尽头方向走过去。
他的右手从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抽出来朝菲斯克的方向虚比了一下,又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插回口袋。
“我有时候总会忘记,你现在才21岁。
年轻人,活得是得有想象力一些。”
“她现在也是这么觉得。”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气压门。
罗斯的左手从军装的内兜里抽出来一张磁卡朝气压门旁边那台读卡器的位置上一刷。
气压门从两侧朝中央的位置上滑开。
地下军事禁区。
天花板上那排冷白色的日光灯从七点八米的层高位置朝下方铺出来一片均匀,把所有阴影都压缩到设备底座边缘的光。
实验室的中央位置上站着一个穿陆军作战服的男人。
军衔。上校。
威廉·斯崔克。
他的右手攥着一份从第三排实验台上拿过来的文件夹,左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
整个人从听到气压门开启的声响那一刻开始就朝气压门的方向转过身来,整张脸从平静的状态里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去半度。
视线从菲斯克的脚底朝头顶的方向扫过去一遍,又从头顶朝脚底的方向扫回来。
他认出了菲斯克,虽然菲斯克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
“菲斯克少尉?”
“上校……什么事?”
“听说你下周要去查尔斯天才学院做客。”
“……我好像并没有发邮件,把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我建议你不要去。”
菲斯克朝罗斯的方向偏过头。罗斯的右手插在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没动,左手搭在腰间的皮带扣上。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的人不需要任何来自联邦的关注。”斯崔克攥着文件夹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朝身侧垂过去。
“特别是来自一位身份特殊的少尉的关注。”
“……”
“你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斯崔克的方向虚比了一下。
“上校。”
“嗯?”
“你算什么个东西?”
斯崔克攥着文件夹的右手停了一下。
“……”
“见到将军在这里…………”
菲斯克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朝罗斯的方向偏过去半度。
“…………也不知道敬礼?”
实验室里的空气从冷白色的日光灯下面朝两侧扩散的速度慢了一拍。
第二排实验台上那台金属球状装置的内部线路结构发出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嗡鸣。
斯崔克身后两步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之前没有从菲斯克的视线里浮上来的女人…………黑色作战服,从颈部朝胸部的轮廓比寻常作战服更紧贴,左侧腰间挂着一柄武士短刀的刀鞘。
那个女人的双手在斯崔克身后的位置上交叉搭在身前。
菲斯克朝罗斯的方向转过身来。
“将军。”
“嗯?”
“请您下令…………”
他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朝身侧垂过去。
“我现在就把他拖出去毙了。”
罗斯插在军装外套口袋里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斯崔克身后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从交叉搭在身前的双手位置上朝斯崔克的左前方迈出去半步。
“住…………”
她朝菲斯克的方向走出去这半步的瞬间,菲斯克的右脚已经从地面上抬起来朝她的腹部位置上踢过去。
右脚的鞋尖在踢出去的过程中从距离她腹部大约半米的位置上朝她身体中央的位置上加速到时速七十五公里。
鞋尖落在她腹部的瞬间。
咚…………
并非肌肉被踢中应该发出的那种闷响。
是金属。
从她的腹部位置上朝菲斯克的鞋尖反向反弹回来的一声,从他鞋底朝小腿胫骨的方向震过去,像是踢在某种被合金贴片从皮下覆盖了一整片,整块从胸骨到耻骨都加固过,被某种工艺级别远超过现代冶金的金属构筑过的躯干上的回响。
那个女人的整个身体从菲斯克鞋尖踢中的位置上朝斯崔克身后的实验室墙壁方向飞出去。
后背撞在墙壁上的瞬间墙壁内部那一层用来吸音的纤维板从被她身体砸中的位置朝四周辐射出去裂开一片直径两米的网状裂纹。
墙壁本身从她身体砸中的位置朝内凹陷出去一个带着她身体轮廓的坑。
她的身体从墙壁的坑里朝下滑下来落在地面上。
实验室里的空气停了大约一秒钟。
斯崔克攥着文件夹的右手在那一秒钟的中段位置上从身侧抬起来。
“……你…………”
那个女人从地面上朝起身的姿势里撑起来。
她的双手从地面上朝两侧撑过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犹豫。
她从撑起来的姿势里直起身。
朝斯崔克的左前方那个原本她迈出去半步的位置上重新站回去。
斯崔克攥着文件夹的右手停在抬起来的半空中。
“你是变种…………”
罗斯从菲斯克身侧那两步的位置上朝斯崔克的方向走过去。
走过去的距离三步。
第三步落地的瞬间他的右手从抬起来的姿势里朝斯崔克的左脸颊上扫过去。
啪。
斯崔克攥着文件夹的右手从抬起来的位置上朝身侧垂过去。
文件夹从他的指间朝实验室的地板上掉下来,文件夹里那一摞用机密红色印章封起来的纸张从牛皮纸夹的内侧朝地板上散开。
他的左脸颊从被罗斯巴掌扫过的位置上朝两侧泛出来一道从颊骨朝下颌方向延伸的红痕。
“罗…………罗斯将军…………”
“斯崔克。”
罗斯从扫过去的姿势里把右手收回来插回军装外套的口袋。
“将军…………”
“就算你是总统的座上宾。”
罗斯从插回口袋的姿势里把右手又抽出来朝斯崔克的胸口位置上虚比了一下。比的位置正好对着斯崔克左胸口袋上方那枚陆军上校的衔章。
“但别忘记你他妈还是个军人。”
“……”
“现在从我的面前滚开。”
罗斯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插回口袋。
“不然我现在就喊宪兵。”
“……”
“以不敬长官的罪名。”
“……”
“送你上军事法庭。”
斯崔克攥着空气的右手从身侧朝胸口的位置上微微抬过去半寸。
整个人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实验室门口的方向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从原本站着的位置上朝他身侧的方向跟过去半步,腹部那道五指宽的口子里那一层金属光泽在冷白色日光灯下面又反射了一下。
“……是。”
斯崔克的右脚从后退的姿势里朝实验室门口的方向迈过去。
迈出去三步的位置上,菲斯克从原本站着的位置上朝他的方向偏过头。
“上校。”
“……”
“下次见到将军,记得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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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楼B3地下层,第十二号机密会议室。
气压门从走廊那一侧朝内滑开的瞬间,会议室内部那张椭圆形的胡桃木长桌从门口的位置上朝房间深处延伸出去大约六米。
桌面上每隔一个座位摆着一台合上盖子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纸杯咖啡。
天花板上的射灯从四个角的位置朝桌面中央打出来四道交叉的光柱,把桌面中央那台投影仪的金属外壳照得发亮。
桌子两侧坐着五个人。
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挂着将星。
菲斯克跟在罗斯身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从门口朝桌子两侧那五个人的肩膀上扫过去一遍。一颗星。两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主位上那个——四颗星。
罗斯从门口朝桌子右侧第三个位置上走过去坐下来,右手从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桌面上。
他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下巴朝桌子末端那个空位的方向斜了一度。
菲斯克从门口朝桌子末端走过去。
走到第四个座位的位置上,他的视线从桌面上朝那个座位旁边的人身上扫过去。
黑人。上校军衔。坐姿笔直。左手搭在桌面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上,右手攥着纸杯咖啡。
罗迪。
斯塔克的那个好朋友。
罗迪攥着纸杯咖啡的右手在菲斯克走过去的瞬间停了一下。
菲斯克从他旁边走过去朝桌子末端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主位上那个四颗星的将军从椅子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
陆军参谋长。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那杯纸杯咖啡旁边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虚比了一下,比的过程中嘴角朝一侧弯出来一个弧度。
“菲斯克少尉。”
“长官。”
“要比图片当中的强壮多了。”
罗斯从桌子右侧第三个位置上朝参谋长的方向偏过头。
“也不看看是谁挑选的。”
参谋长攥着空气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他朝罗斯的方向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从一侧朝另一侧扩散了半寸。
“罗斯。”
“嗯?”
“你最近怎么没看到去打高尔夫了?”
“忙的要死。”
“忙着谈恋爱吗?”
桌子两侧那五个挂着将星的家伙里有三个从坐着的姿势里朝椅背的方向靠过去,嘴角从平直的线条里朝两侧弯开。
其中一个两颗星的少将从鼻腔里朝外喷出来一口气,喷的力度把他面前那杯纸杯咖啡的杯沿上那一缕热气吹散。
罗斯的肩膀从坐着的姿势里朝两侧耸了一下又放下来。
“赶紧开始吧,一会儿还有事。”
参谋长从嘴角弯着的弧度里朝房间角落的方向偏过头。
角落里站着一个中校。中校的右手攥着一台遥控器,左手搭在身侧那台落地式投影仪的支架上。
参谋长朝他的方向偏过头的瞬间,中校的右手拇指朝遥控器上的按键按下去。
投影仪从桌面中央的位置上朝会议室正面那面白色幕布上投射出来一张画面。
同一个瞬间,天花板上的射灯从四个角的位置上熄灭。
会议室从射灯的光线里朝投影仪那一道光柱的单一光源里切换过去。
幕布上。
第一张画面:一辆坦克。
从外形上看比M1A2艾布拉姆斯大了至少一倍半,炮塔的形状从传统的圆形朝某种多面体的棱角结构变形,车体两侧各有一排从装甲板底下朝外伸出来的、像是某种散热鳍片的金属结构。
炮管的口径目测超过一百五十毫米。
第二张画面:同一型号的坦克,十二辆,排成三列四行的方阵停在某处沙漠地形的平地上。
第三张画面:同一处沙漠地形。
十二辆坦克从方阵的队形里散开成一片从画面左侧朝右侧延伸的残骸场。
每一辆坦克的车体都从某个位置上被某种力量撕开,撕开的边缘从装甲板的截面上朝外翻卷成花瓣状的金属卷边。
炮塔从车体上脱落,有的朝天翻转,有的从车体旁边滚出去十几米远。
第四张画面:残骸的特写。
装甲板的截面。
截面上那一层从外到内的金属结构被某种力量从分子层面切割开,切割面的光滑程度让截面在阳光下反射出镜面级别的光泽。
菲斯克坐在桌子末端的位置上朝幕布上那第四张画面看过去。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下巴底下虚搭了一下。
参谋长从主位上朝幕布的方向偏过头,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幕布上那些画面的方向比了一下。
“各位都看到了。”
他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桌面上。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累计投入超过一千亿美元。目的是研发一款可以部署到常规战争、同时具备反超人类作战能力的主战坦克。”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朝幕布的方向又比了一下。
“三个月前。
非洲。一个叫做瓦坎达的国家。”
“实战演练。一整个连队。十二辆。”
他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
“全部击毁。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从投影仪那一道光柱的单一光源里朝四周散开的速度慢了一拍。
“更重要的是——”
参谋长的拳头从桌面上朝上抬起来半寸又搁回去。
“不到两周以后,国防部遭遇信息袭击。
有关于这款坦克的所有技术文件——数字的、纸质的——全部被摧毁。”
“连备份都没有?”
罗斯从桌子右侧第三个位置上朝参谋长的方向偏过头。
“连备份都没有。”
罗斯搭在桌面上的右手从桌面上朝椅子扶手的方向滑下去搭在扶手上。
菲斯克坐在桌子末端的位置上没动。他的右手从下巴底下放下来搭在桌面上。
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是鹰派。
从参谋长到罗斯到那五个挂着将星的家伙,全部都是鹰派。
美国陆军内部的派系从冷战结束以后就从一条裂缝朝一道鸿沟的方向扩张,鹰派主张扩军备战、先发制人、对任何潜在威胁进行预防性打击,鸽派主张裁军缩编、外交优先、把军费朝国内基建的方向转移。
两派之间的关系从“政见不同”朝“水火不容”的方向恶化了二十年。
一千亿美元。
如果鸽派的将领们知道以参谋长为首的鹰派花了一千亿美元最后连个能用的东西都造不出来——不,比造不出来更糟,造出来了,拉到非洲去被人像捏纸盒子一样捏碎了,连技术文件都被人从数据库里抹干净了——那对于整个鹰派来说将是一次从参谋长到最底层少将全部被清洗出局的致命打击。
参谋长从主位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
桌子两侧那五个挂着将星的家伙的视线跟着参谋长的视线朝菲斯克的方向转过来。
菲斯克坐在桌子末端的位置上,嘴角朝一侧弯了一下。
“菲斯克少尉…………”
“长官,我有一个问题。”
罗迪从菲斯克旁边那个座位上朝前倾了半度。
“参谋长。”
参谋长从朝菲斯克方向偏着的姿势里朝罗迪的方向转过头。
“菲斯克少尉的军衔级别!”罗迪攥着纸杯咖啡的右手从桌面上朝参谋长的方向虚比了一下。
“恕我直言,一个少尉参与这个级别的机密会议,程序上…………”
“罗迪上校。”
“长官?”
参谋长从主位上朝罗迪的方向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从一侧朝另一侧扩散了半寸。
“你可以出去了。”
罗迪攥着纸杯咖啡的右手停在虚比的姿势里。
“……长官?”
“出去。”
罗迪的嘴唇从张着的姿势里朝两侧抿成一条线。
他攥着纸杯咖啡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搁在桌面上,左手从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上松开搭在椅子扶手上。
整个人从坐着的姿势里朝起身的方向撑过去。
椅子从桌面底下朝后退出来半米。
等他出去以后。
参谋长从主位上朝桌子右侧第二个位置上那个两颗星的少将方向偏过头。
“是谁把他叫来的?”
那个少将从坐着的姿势里朝参谋长的方向偏过头,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自己的胸口方向虚比了一下。
“我以为你是让我喊他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喊他的?”
那个少将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桌面上,嘴角朝一侧弯出来一个古怪的弧度。
“我当时问你要不要把那个罗迪喊上,他是斯塔克的联络人。你当时说…………”
他的声调从正常的音高朝上抬了半度,语速从正常的节奏朝慢了三分之一的方向拖过去。
“随便啦。”
“‘随便啦’的意思是‘随便你’,不是‘随便喊’。”
“那您下次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我说得很清楚。”
“您说的是‘随便啦’。”
“……”
罗斯从桌子右侧第三个位置上朝两个人的方向偏过头。
“行了。”
他的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朝桌面上一拍。
拍的力度让他面前那杯纸杯咖啡的杯沿上那一缕热气朝两侧散开。
“这里都没有生人。”
他的右手从拍着的姿势里朝参谋长的方向虚比了一下。
“跟我撂句实话。”
“……”
“那一千亿美元…………”
他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朝桌面上那台投影仪的方向偏过去半度。
“究竟有多少是放在研发上的?”
参谋长搁在桌面上的五根手指从摊开的姿势里朝掌心的方向微微收拢了一截。
他朝罗斯的方向偏过头,下颌的肌肉从松弛的状态里朝两侧绷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表情在投影仪的光柱里停了大约两秒钟。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角落里那个中校的方向挥了一下。
中校从角落里那台投影仪支架旁边朝桌子的方向走过来两步,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胸前那个文件夹的位置上翻开。
他的视线从文件夹里那一页纸上朝参谋长的方向扫过去一眼,又从参谋长的方向朝文件夹里那一页纸上扫回来。
“不到十三亿美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从那句话落下去的瞬间朝四周凝固了大约一秒钟。
菲斯克坐在桌子末端的位置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下巴底下虚搭了一下。
一千亿。十三亿。
剩下的九百八十七亿去了哪里,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罗斯偏过头。
“瓦坎达的事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朝幕布上那些坦克残骸的画面方向比了一下。
“无非不过就是你们想找一个借口入侵。”
参谋长搁在桌面上的五根手指从收拢的姿势里重新摊开。
“那种特殊的金属是我们所需要的。”
罗斯从比着的姿势里把右手收回来搭在椅子扶手上。他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
“菲斯克。”
“长官。”
“你有什么看法?”
菲斯克的右手从下巴底下放下来搭在桌面上。
他的视线从幕布上那第四张画面——装甲板截面上那道镜面级别的切割面——朝参谋长的方向转过来。
“我需要详细的资料,才能够下定论。”
参谋长从主位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嘴角那个弧度从一侧朝另一侧又扩散了半寸。
“我可以给你详细的资料。”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方向虚比了一下。
“但是你现在得给我一个答复。”
“什么答复?”
“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什么任务?”
菲斯克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幕布上那些坦克残骸的方向比了一下。
“调查那些坦克被击毁的原因?”
参谋长攥着空气的右手从虚比的姿势里朝两侧摇了一下。
“颠覆一个非洲国家的任务。”
罗斯从椅子扶手上朝前倾了半度。
“别说的那么轻松。”
他朝菲斯克的方向偏过头。
“是颠覆一个拥有着超过美国科技的非洲国家的任务。”
他的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朝幕布上那第四张画面的方向比了一下。
“并且彻彻底底的掌控它…………”
菲斯克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陷入了沉默。
“有什么前置条件吗?
或者说…………有什么,不能够触碰的雷点。
比如说不准我进行大屠杀什么的。”
罗斯也没有说话,反而转头看上了陆军参谋长。
后者舔了舔上嘴唇,给这件事情盖棺定论:“你就是把那个国家的人全部杀光了,只要能把技术和金属拿回来,我都给你擦屁股!”
罗斯把目光放到了菲斯克的脸上:“听懂了没有?
少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