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发子弹从头顶那个被踩穿的大洞里射了下来,角度歪得离谱,前两发打在了墙壁上崩出两朵白灰花,第三发正正好好撞在了艾玛的后背上。
艾玛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钻石形态在子弹接触皮肤前零点几秒激活,那颗九毫米铜壳弹头砸在她背脊的钻石面上,“叮”的一声清脆弹跳起来,旋转着飞到天花板上嵌了进去。
“谁!”
艾玛扭头往上看。
那个被她操控了半个月的女人,维多利亚,裹着一条浴巾,赤着脚站在楼上那个洞口的边缘,双手握着一把贝雷塔,枪口还在冒烟。
她的浴巾系得松松垮垮,随时要掉,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两条腿抖得跟在冰面上站着似的,可她握枪的手死死的,指节发白,枪口对准了下面。
砰!砰!砰砰砰!
维多利亚开始疯狂扣动扳机,枪声在两层楼之间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子弹打在艾玛的钻石躯体上叮叮当当弹开,像往铁桶里扔弹珠,有几发偏了,直接砸在菲斯克那宽阔的后背上。
铜壳弹头陷进菲斯克的皮肤里很快就停了。
并且,很快那层覆盖在他皮下的三重菌膜像有自己的意志,从弹头周围涌上来把铜壳包裹住,然后一点一点往外推。
“噗,噗,噗!”
三颗变形的弹头从他背上的皮肤里被挤了出来,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到墙角,连一丝血都没留下。
维多利亚还在开枪。
弹匣打空了,空仓挂机的金属撞击声“咔哒”一响,枪管还在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已经吐干了弹药的贝雷塔,牙关咬得咯嘣响,把枪往旁边一摔,转身就去够沙发底下那把意大利弗兰基SPAS-12。
那是一把战术霰弹枪,一直搁在客厅当摆设。
她把霰弹枪从茶几底下拽出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的腿软得厉害,大腿内侧还在往下淌着黏腻的液体,每走一步都得扶着什么东西,菲斯克刚才的进攻让她脱力的后遗症这会儿全反上来了。
“咔嚓。”她拉动枪栓上膛,趴在洞口边缘,枪管对准了下面。
“去死吧!”
“砰!!!”
霰弹枪在封闭空间里的声响跟手枪完全两码事,那一发鹿弹打出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在抖。
几十颗铅丸呈扇形散开,铺天盖地地砸在了菲斯克的后背和艾玛的钻石躯体上。
打在钻石上的那些“叮叮叮”弹得到处飞,打在菲斯克身上的那些陷进去又被挤出来,掉了满地板碎铅渣。
菲斯克连回头都没回。
他的那根东西还插在艾玛体内。
艾玛此刻半钻石半肉体,被迫解除了钻石形态的下半身依然被那根巨物贯穿着,上半身倒是全钻石的,子弹打上去只会弹开。
她趴在地上被菲斯克按着腰,那张钻石化的脸贴着地板,表情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艾玛的钻石嗓音从地板上传来,带着一丝嘲讽,“脾气够大的。”
“砰!!”
又一发霰弹。
“砰!!”
第三发。
维多利亚一发接一发地往下轰,管式弹仓里的霰弹被她一颗接一颗打空,枪托的后坐力撞在她肩窝上,那块皮肤已经青了一大片,可她咬着牙根本停不下来。
每一发打出去的时候她的嘴唇都在动,没声音,但菲斯克的菌丝网络能读到她嘴型里那些字。
全是脏话。
“咔。”
空了。
八发鹿弹全部打光,管式弹仓彻底空了。可维多利亚的手指还在扣动扳机,“咔、咔、咔、咔”,击锤空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知道枪空了,可她就是不松手,手指机械地、固执地、一下一下地扣着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扳机。
菲斯克这时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趴在洞口边缘,浴巾已经散了大半,只有腰上那一圈还勉强挂着,上半身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右肩被枪托撞得红了一大片。
她两条胳膊撑在洞口地板上,握着空枪,膝盖跪在碎水泥渣里头,两条腿还在抖。
“打够了没有。”菲斯克开口。
“咔、咔、咔”,维多利亚回答他的方式是继续扣动空扳机,手指头攥得骨节发白。
“打不死我,也打不死她。你在浪费力气。”
“我知道打不死!”维多利亚终于开口了,嗓子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就是要打!
我被这个婊子操控了多久?
半个月?我脑子里住着一个婊子半个月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签的那些文件、我说的那些话、我做的那些决定。哪些是我的?
哪些是她替我做的?”
“咔、咔。”她还在扣。
“我连自己跟你上床,到底是我想的还是她让我想的,我都分不清了!”
那声音在最后拔高了,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颤抖。
随后她把那把打空的霰弹枪往洞里一扔,那把枪“哐当”一声砸在菲斯克脚边的地板上,弹起来又滚了两圈。
维多利亚撑着洞口的边缘,要往下跳。
正常人跳下去问题不大,可维多利亚这会儿的状态根本算不上正常。
她的腿软成了两根面条,大腿内侧还在往下滴着菲斯克留在她体内的东西混着她自己的液体,膝盖抖得像筛糠。
她把脚探出洞口边缘,犹豫了半秒,咬着牙一推手……
“啪。”
菲斯克一只手接住了她。
他的另一只手还按在趴在地上的艾玛腰上,那根东西还埋在艾玛体内,可他腾出来的那只手,稳稳地兜住了从上面落下来的维多利亚。
她整个人砸进他的臂弯里,浴巾彻底散了,赤裸的身体撞在他的胸膛上。
“放开我……”维多利亚在他怀里挣扎,拳头砸在他胸口上,一下一下,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菲斯克低下头,吻住了她。
维多利亚的拳头还举着,砸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她的嘴被他整个含住,舌头被他卷进去搅了两圈,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她挣了两下,拳头从半空落下来,先是抓着他的衣领,然后攥紧了。
那个吻又粗暴又短。
菲斯克松开她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放到了趴在地板上的艾玛背上。
维多利亚的屁股坐在了艾玛的后腰上。
“你干什……”
“安静。”
菲斯克一只手按住维多利亚的肩膀把她压低,另一只手回到艾玛的腰上,腰胯重新动了起来。
他还插在艾玛体内,那根巨物在她已经被进攻到烂熟的甬道里大开大合地进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重新在房间里炸开。
“啊!又、又来了……”
艾玛趴在地板上,脸侧贴着冰冷的木地板,钻石形态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全身恢复了柔软的肉体,被菲斯克按着腰从后面进攻得身体一前一后地滑,“你不是在……问名单吗……怎么又……嗯啊……”
“一边进攻一边问。不耽误。”
维多利亚坐在艾玛的背上,被菲斯克按着,两条腿分开跨在艾玛腰侧。
她低头看着身下这个被进攻得浑身发抖的金发女人。
就是这个婊子,在她脑子里住了半个月,偷她的视线、偷她的听觉、偷她的身体操控权。
“你就是那个一直……”维多利亚的声音抖着,拳头攥紧了。
“砰!”
她一拳砸在了艾玛的后脑勺上。
“操控我的婊子?”
“唔!”艾玛脑袋被砸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还没来得及骂回去,菲斯克的一下重顶把她整个人往前推了半尺。
菲斯克腾出一只手,伸向维多利亚的胸口。
那两团充血而肿胀的软肉被他整个握住,五指陷进去揉捏,指缝间挤出多余的嫩肉。
“嗯!别、别动了。你的肚子在磨我。”
“我在操她。”菲斯克一边进攻艾玛一边把维多利亚往自己怀里带,让她的下体更紧地贴在他每一次前冲时隆起的腹肌上,“蹭到你,就是附带效果。”
“什么附带。啊啊…………你故意的。”
维多利亚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去,可她的腰却在不自觉地跟着他的频率前后磨蹭,她肿胀到极点的花唇蹭着他那块汗湿的腹肌表面,每一次菲斯克往前挺入艾玛体内,她的红豆都被那块硬热的肌肉碾过一遍。
“下面去。”菲斯克忽然按着艾玛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朝维多利亚的方向推。
“什么?”艾玛趴在地上,被按着脑袋往前挪,“你让我……”
“舔她。”
“你疯了。我凭什么。嗯啊!”菲斯克猛顶了一下,那下顶得她的甬道痉挛着绞紧,把反驳的话全搅碎了。
“你操控了她半个月。”菲斯克继续按着她的脑袋往维多利亚的两腿之间送,“现在补偿她。用嘴。”
艾玛的脸被推到了维多利亚张开的双腿中间。
她抬头,正对着维多利亚那个被操到红肿、还在往外淌着液体的甬道。维多利亚从上面低头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恨意、羞耻、快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报复的痛快。
“舔。”维多利亚开口了,嗓音沙哑,“你这个操控了我半个月的婊子。
你偷看我洗澡的时候用的这张嘴。
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用的这颗脑子。
现在给我用这张嘴补偿我。”
艾玛·弗罗斯特最终闭上嘴,凑了过去。
维多利亚整个人\"嗝”了一下,两条腿猛地夹住了艾玛的脑袋。
“呜。太、太敏感了。
刚被你弄完…………”
维多利亚的大腿猛地夹紧。
两条已经发软的腿,却像一把合拢的钳子,把艾玛的脑袋死死卡在她的腿间。
艾玛嘴唇刚张开想说话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连半口空气都吸不进去。
“婊子。”维多利亚从上面低头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没有说话的权利。”
“
艾玛的鼻腔里全是维多利亚身体的气味和刚才涌出的液体残余,闷热潮湿到快要窒息。
菲斯克从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加快了频率。
艾玛想叫,嘴被堵着发不出声,她想推开维多利亚的腿,手上一点劲都没有,她想启动钻石形态切断感官,可体内那些菌丝像几千根细针扎着她的每一条神经通路,让她连变化的念头都凝聚不起来。
“唔唔唔!”
艾玛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脚乱蹬,腰弓起来又被菲斯克一掌按回去。
可那挣扎撑了不到十秒就变了味,她的腰从僵硬变成了抽搐性的弓起,身体内部从抗拒的收缩变成了不受控的绞紧,两条腿从蹬踹变成了脚趾蜷缩绷直。
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深处炸开了。
“唔唔唔唔!”艾玛整个人在地板上弹了起来,身体内部像着了魔一样一波一波地猛烈痉挛,那股力度大到连菲斯克都闷哼了一声。
她的身体完全失控了,连被维多利亚夹着脑袋窒息的恐慌都被这波来势凶猛的浪潮盖了过去,手从拍打维多利亚的大腿变成了死死抓着地板,指甲在木质地板上刮出白印。
“嗯。”菲斯克闷哼了一声,手掐着艾玛的腰又往里挤了一寸,把最后几股送得更深。
艾玛的小腹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维多利亚从上面看着艾玛的小腹一点一点鼓起来,松开了夹着她脑袋的大腿。
艾玛脑袋一歪,终于能呼吸了,“哈啊!”她猛地张嘴吸了一大口空气,连咳了好几声,满脸都是维多利亚留下的水渍,嘴角还挂着一根亮晶晶的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起的小腹。
“你……”艾玛的声音哑得快碎了,喘息间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多少……我肚子……”
“啵。”
堵着的东西一旦撤走,大股的液体涌出来,淌了一地板,在她大腿根汇成几道黏稠的溪流。
菲斯克站起身,拿过茶几上那盒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维多利亚也从艾玛身上翻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还在喘,可那双盯着趴在地上流了一地液体的艾玛的目光里,恨意稍微淡了一点——被那个充满报复意味的窒息和强制高潮稀释过后的恨意,总算不再是刚才那种想拿霰弹枪把对方打成筛子的程度了。
艾玛侧躺在地板上,蜷着身子,一只手捂着自己还在往外淌液体的鼓胀小腹,金发散了一地全是汗渍和水渍,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名单。”菲斯克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蹲到艾玛面前,“继续。”
“……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艾玛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闷闷的,像一只被踩扁的气球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你那根东西的形状和你射进来多少毫升这两件事了,什么第五大道什么联邦法官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十秒。”菲斯克站起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秒以后,继续报。”
艾玛闭上眼,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该死的,那么多会怀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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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蒂侧过头,看着副驾驶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座椅上只留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风衣上面搁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帕特森在出门前坚持要带的“午餐三明治”。
三明治还在,人没了。
“哈莉。”贝蒂往后座探了探身子,“你看到帕特森了吗?”
后座那团红蓝色的脑袋窝在门板和椅背之间的夹角里,两条腿翘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脚趾上的指甲油一只涂了一半另一只还没开始涂。
哈莉手里举着一本过期的《时尚芭莎》,杂志正中央被抠了两个铜钱大的圆洞,她透过那两个洞盯着斜对面那间便利店的玻璃门,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嘬得“叭叽叭叽”响。
“帕特森?”哈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中画了个圈,“五分钟前说去找厕所。往那边走的。”她用棒棒糖指了指街尾的方向,然后又塞回嘴里,重新把杂志举到脸前,恢复了她那个“卧底侦探”的姿势。
“你确定她知道回来的路?”
“她又不是老年痴呆。”哈莉嘬了一口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虽然,确实是个老太太。不过人家会撬锁会开枪还会做三明治,找个厕所这种事情难不倒她的。”
贝蒂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盯着便利店的方向。
格蕾丝·汉密尔顿就在那扇贴满了促销广告的玻璃门后面。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到额头,拎着一个购物篮,正在货架之间慢悠悠地走。每走两步就掏出手机看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划几下。
贝蒂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指甲扣着车门内侧的把手,把塑料壳扣出了几道白印。
“我说。”哈莉忽然开口,杂志翻了一页,那两个圆洞从格蕾丝身上移到了便利店收银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老板身上,又移回来,“我们真的不可以直接踩一下油门,把那个家伙撞成肉饼?”
“什么?”
“就,踩油门。”哈莉把杂志往下拉了一截,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从她嘴角翘着,“冲进去,咚一下,完事儿。这条街限速三十五,我加速到六十冲进那个玻璃门,她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
往后倒一下碾一遍确保死透,然后我们直接开走。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哈莉。”
“我在哥谭干这种活儿的时候可利索了。”哈莉重新把杂志举起来,透过那两个洞继续监视,语气跟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有一次我列了个名单,十三个人,分散在哥谭五个区。
我开着一辆偷来的垃圾车,一晚上全撞完了。那个垃圾车最后报废的时候前保险杠上还挂着一只鞋,不知道是第几个的。”
她嘬了一口棒棒糖。
“说真的贝蒂。
你要看着她死,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我踩油门。
干净利落。
连枪都不用开。”
贝蒂刚准备开口回她,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个人正在过马路。
帕特森。
她穿着一件从纳迪亚衣柜里借来的深蓝色棒球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短靴。
这身打扮把她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军人气质遮了大半,混在纽约街头的行人里,就像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散步。
可她散步的方向……
“她往便利店去了。”贝蒂的声音紧了起来。
“啊?”哈莉放下杂志探头看了一眼,“她干嘛去便利店?
她不是去上厕所吗?”
帕特森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
贝蒂和哈莉同时把脸贴到了车窗上。
便利店里,帕特森走到了第一排货架前,那排货架上摆的是零食和罐头。她伸手拿起一罐东西,把标签转到正面,开始读上面的配料表。
她把那罐东西放了回去。
又拿起旁边一罐,看了看标签。
又放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第二层拿起了一袋包装面包。
把袋子举到跟前,对着日光灯管透过的白光仔细检查了几秒。
然后翻到背面,看保质期和配料表。
她的脸色在逐渐变化。
她把面包袋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行配料表。
然后她抬起头,朝收银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老板看了过去。
“嘿。”帕特森开口了,声音穿透了便利店里空调嗡嗡的白噪声,“这面包的保质期。
十四天。你说说,什么面包能放十四天。”
收银台后面的胖老板打了个激灵从半梦半醒里坐直了身子。
“啊?什么?”
帕特森走到收银台前,把那袋面包往柜台上一拍,手指点着那行配料表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名称。
“山梨酸钾。丙酸钙。脱氢乙酸钠。我看看还有什么……单硬脂酸甘油酯、硬脂酰乳酸钙。”她念这些名字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宣读一份战犯名单,“这叫面包?
我吃过面包。面包是面粉、水、酵母、盐。四样东西。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一袋里面十六种添加剂是怎么回事。”
胖老板愣了两秒,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看了看那袋面包,又看了看帕特森。
“女士,这就是普通的面包,超市都卖这种……”
“超市都卖所以就正常了?”帕特森把那袋面包往旁边一推,顺手从柜台边的架子上又拿了一根火腿肠,把塑料包装上那行比蚂蚁还小的字凑到跟前去看,“鸡肉、淀粉、亚硝酸钠、谷氨酸钠、红曲红、三聚磷酸钠……这东西放到军队伙食标准里,都不够格当饲料喂骡子。”
胖老板张了张嘴。
“女士您要买什么我帮您找,要是对食品安全有疑问您可以去FDA的官网……”
“我在问你。”帕特森把火腿肠也扔回了架子上,那一扔带翻了旁边两包薯片,哗啦啦掉到地上,“你这间店里,有没有任何一样东西,配料表上面的字,一个正常人能全部念出来的。”
胖老板的脸涨红了。
在这整段对峙发生的时候,格蕾丝就站在第三排货架后面,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口香糖,低头看手机。
那个正在跟便利店老板较劲的高挑女人的声音传过两排货架到她耳朵里,格蕾丝连头都没抬。
她不认识帕特森。
这也很正常,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全纽约能把帕特森和教科书和海报,还有纪录片里那张脸联系起来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帕特森从冰柜里拉出一瓶牛奶,看了看背面的配料和日期,终于不再把东西扔回去了。
她又拿了一盒鸡蛋,检查了每一颗有没有裂缝。
然后端着这两样走向收银台。
“就这两样。”
胖老板哆嗦着手扫了码,全程一句话没多说,恨不得这尊瘟神赶紧走。
帕特森付了钱,拎着纸袋走出了便利店。
玻璃门的铃铛又“叮铃”一响。
车里,贝蒂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进去了。”
“出来了。”哈莉纠正她。
“她走进了目标所在的便利店,哈莉。格蕾丝就在里面。她们之间隔了两排货架。”
“然后呢?”哈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对着车窗哈了口气在雾气上画了个笑脸,“帕特森买了牛奶和鸡蛋出来了。她连看都没看格蕾丝一下。你紧张什么。”
帕特森穿过斑马线,走回了车这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来。哈莉赶忙把翘在前排头枕上的腿收了回去给她让地方。
帕特森把纸袋搁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那盒鸡蛋,打开盒盖重新检查了一遍。
“那间店。”帕特森一边检查鸡蛋一边开口,“第三排货架,背对着冰柜那个位置。灰色帽衫。左手拿手机,右手拎着一瓶水。
一米六五左右,偏瘦,跑起来应该不快。便利店后门通向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面两米高的铁栅栏,翻不过去。前门出来左边三十步有一个地铁入口,如果她往那边跑,哈莉你的车堵到那个路口需要四秒。”
贝蒂愣住了。
哈莉含着棒棒糖咧开嘴笑了。
哈莉把杂志往旁边一扔,“你根本不是去上厕所的对吧。”
帕特森合上鸡蛋盒,放回纸袋。
“厕所也上了。”
她说:“顺便。”
帕特森把鸡蛋和牛奶的纸袋搁到脚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皮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上套。
“她买完东西会往左走。”
帕特森戴好左手,开始套右手,“左手边三十步有个地铁入口,她八成往那边去。
哈莉,你把车挪到那个路口。
贝蒂,你留在车上不许下来。
我从便利店后巷绕过去堵她。三面封死,她只能往右跑,右边是死胡同。”
“收到收到。”哈莉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翻身从后座爬到驾驶位上,屁股还没坐稳就一脚把车点着了,“那我现在就…………”
便利店的玻璃门“叮铃”一响。
格蕾丝拎着一袋东西走了出来。
帕特森的手套刚套到一半,手指头还露着两根。
她侧头看了一眼,把那两根手指头往手套里一塞,“动。”
哈莉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窜出去的同时,帕特森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两只脚稳稳落在人行道上,棒球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她大步流星地朝着便利店侧面那条窄巷走去。
格蕾丝往左拐了。
果然朝地铁口去。
她的步子不算快,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帽衫的兜帽遮着半张脸,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哈莉的车从她身后三十米外的路口冲出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了一声,车头堵住了通往地铁入口的那段人行道。
格蕾丝抬头。
她看见了那辆横在前方的车,看见了驾驶座上那颗红蓝双色的脑袋,她的脚步顿住了,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身。
准备往右跑。
右边那条巷口,帕特森已经站在那儿了,双手插在棒球外套的口袋里,把整个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格蕾丝的脚步又顿住了。
她左右张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里那袋便利店的东西掉在了地上,矿泉水瓶骨碌碌滚到马路牙子边。
“格蕾丝·汉密尔顿女士。”帕特森从巷口走出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谁…………”
一根白色的丝线从天上射了下来。
那根丝线精准地粘在格蕾丝的后腰上,猛地一收,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格蕾丝发出一声尖叫,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体像被钓竿勾住的鱼一样飞速上升。
帕特森抬头。
一个红蓝相间的身影蹲在对面那栋三层楼的楼顶边缘,一只手抓着刚收回来的蛛丝,另一只手已经在朝格蕾丝身上补射第二根、第三根。
白色的蛛丝三两下就把格蕾丝绑在了那个身影的背上,手脚固定,像一只被茧包裹着的蝴蝶标本趴在蜘蛛侠的后背。
“抱歉各位!”那个蹲在楼顶的身影冲着下面喊了一句,声音年轻得过分,“这位女士归警方保护,你们要找她麻烦得先跟纽约市警排队领号…………”
哈莉的车门“砰”地一声踹开了。
她整个人从驾驶座里弹射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铝合金棒球棒,棒身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贴纸和一个凯蒂猫的挂坠。
她两步蹬上路边那辆厢式货车的车顶,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三层楼的楼顶飞了上去。
蜘蛛侠背着格蕾丝跳了起来,蛛丝一甩粘住对面更高的楼,荡了出去。
哈莉落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上,铝合金棒球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嗷”了一嗓子朝着他荡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蜘蛛侠荡过两栋楼的间隙,落在一面水塔的支架上。背后那个被蛛丝绑着的格蕾丝吓得浑身发抖,指甲隔着蛛丝抠着他的制服后背。
“你放心。”蜘蛛侠安抚了一句,“我甩掉她就…………”
一根棒球棒从他右侧的视野边缘劈了过来。
蜘蛛感应炸了。
他腰一扭,整个人连着背上的格蕾丝往左翻滚,那根棒球棒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嗡”的一声削在水塔的金属支架上。
支架断了。
一根碗口粗的钢管被那一棒削成了两截,断口的金属往外翻卷着,切面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
蜘蛛侠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蛛丝粘住旁边的烟囱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削断的钢管,喉结滚了一下。
“你用棒球棒把钢管砍断了?”
“砍断?”哈莉站在水塔残骸上,棒球棒往肩上一扛,脑袋歪了歪,“我只是随便挥了一下,没使劲儿呀。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蜘蛛侠没搭话,蛛丝一甩往下一个楼顶荡去。
哈莉跟上了。
。
蜘蛛侠荡到下一栋楼的外墙上,手脚并用往上爬了两步准备翻上楼顶。
他的蛛丝速度够快,正常情况下,纽约街头没有几个人能跟上他荡楼的节奏。
可他刚翻上楼顶,哈莉已经站在那儿了。
“怎么这么慢呀。”哈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对他晃了晃,“你那个蛛丝荡来荡去的,看着是挺酷,可速度嘛……一般般。
我跑直线比你快。”
蜘蛛侠的蜘蛛感应又炸了。
他后仰,那根棒球棒从他鼻尖上方三厘米的地方扫过去。
这一棒的速度……
空气被棒身劈开,他能感觉到棒球棒经过的轨迹上,气流被压缩到了一个极端的密度,然后在棒身过后的瞬间炸开。
“嘭!”
音爆。
一根铝合金棒球棒,挥出了音爆。
冲击波把蜘蛛侠从楼顶边缘掀了出去,连同背上的格蕾丝一起往后翻滚。
他在空中射出两根蛛丝勾住楼顶的通风管,硬生生把自己拉停在了半空中,两根蛛丝绷得像琴弦,发出“吱”的声响。
蜘蛛侠攥着蛛丝,声音里头第一次掺进了慌乱,“你一根棒球棒挥出音爆?你认真的?我以为你是个普通的疯女人…………”
“普通?”哈莉把棒球棒往地上一戳,整个人挂在棒球棒的顶端,像体操运动员挂在单杠上,两条腿在空中悠来悠去,“我可是被全纽约最强的男人改造过的哦。
这具小身板里装的东西,你猜猜看?”
蜘蛛侠射出一根蛛丝缠住哈莉的棒球棒,猛地一拽。
他拽得动有轨电车。
他拽得住失控的公交车。他一根蛛丝的拉力能把一栋混凝土的外墙扯下一块来。
蛛丝绷直了。
哈莉纹丝没动。
她就那么挂在棒球棒上,两条腿悠哉悠哉地晃着,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棒球棒上绷得快要断裂的蛛丝,“嗯?你在拉我吗?”
蜘蛛侠咬着牙加力。
他的二头肌鼓胀起来,两只脚蹬在楼顶的混凝土上蹬出了裂纹,整个人的身体后仰成四十五度角,把全部的力气都灌进了那根蛛丝里。
哈莉还是没动。
那根蛛丝…………那根足以拉停一列有轨电车的蛛丝…………在哈莉的棒球棒上,连一个弧度的弯曲都没有造成。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努力。”哈莉从棒球棒上跳下来,一只手握住缠在棒身上的那段蛛丝,轻轻一扯。
蛛丝断了。
像扯断一根棉线一样。
蜘蛛侠因为力量的突然释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那半截断了的蛛丝在他手里耷拉着,随风飘荡。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丝,沉默了两秒。
“……好吧。”蜘蛛侠后退一步,两只脚踩在楼顶边缘,“今天就算我多管闲事。可这个人,我还是要带走。
警方会保护她的。
你们要找她,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哈莉把棒球棒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笑了起来,“小蜘蛛,你可真天真。你知道背上这位女士干了什么吗?
你知道她害了多少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冲出来当英雄…………哥谭管这种人叫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替死鬼。”
蜘蛛侠没接话,两只手的射丝器对准了三个方向,往最近的高楼上荡。
“跑吧。”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帕特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这栋楼的楼顶。
她就站在通往天台的铁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身上那件棒球外套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来。
“让他跑。”
帕特森对哈莉说,“格蕾丝今天跑不出纽约。
把她带去警局也好。
警局我们进得去。”
哈莉撅了撅嘴。
“可是我刚热完身欸!”
“回去吧。”帕特森已经转身朝铁门走去,“贝蒂还在车里等着。
别让她一个人待太久,不能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哈莉看了看已经荡出去三栋楼远的蜘蛛侠的背影,又看了看帕特森那个朝楼梯间走去的挺拔背影,把棒球棒往腰后一插。
“哼。
下次碰到你就没这么好运了,小蜘蛛。”
她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红蓝色身影吹了声口哨,然后跟着帕特森往楼下走,“帕特森…………你说警局我们进得去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想让我穿警服吧?
我穿警服过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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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莉从另一侧钻进后座,屁股还没坐稳就把棒球棒横着搁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凯蒂猫挂坠晃了两晃。
“你们放走了她。”贝蒂转过身来,声音绷着,“蜘蛛侠把她带走了。
我从这儿看得清清楚楚,他往东边荡的,那个方向是第九分局。”
帕特森把手伸进棒球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帆布小包。
那小包上印着一个廉价的波浪纹图案,拉链头是个塑料小鱼,鱼身上的漆掉了一半。
“刚才她掉的。”帕特森把小包搁在膝盖上,“便利店门口转身跑的时候,从她外套口袋里甩出来的。
这个包落在我脚边。”
贝蒂盯着那个廉价的小鱼拉链头。
帕特森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倒在了座椅中间的扶手板上。
一张对折的纸巾,一颗薄荷糖,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写着“217”的塑料牌),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帕特森把那张A4纸展开。
那是一份复印件,纸质粗糙,复印得歪歪斜斜。
上面印着一串编码,编码下面跟着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地产登记号、区域划分代码、土地用途变更记录。
纸张的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圆章,章上的字模糊但能辨认:纽约州参议院·资源委员会。
帕特森把那张纸递给贝蒂。
贝蒂接过去看了两秒,手指捏着纸张的边角,拇指摩挲着那个红章的位置。
“这东西只有议员才能拿到。”贝蒂的声音压低了,“资源委员会的地产编码复印件,正常渠道根本流不出来。
就算是记者拿着法院调令去申请,最快也得两周才能批……她背后有议员。”
“有可能只是她认识的一个议员。”
贝蒂自己又补了一句,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格蕾丝在政治口跑了三年,认识几个议员的助理,也说得过去。”
哈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鼻孔里抠了抠,抠完在座椅套上蹭了蹭,然后拿棒棒糖指着那张纸。
“管她认识的是议员还是议员的狗。”
哈莉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都要杀,对吧?
格蕾丝杀,格蕾丝背后那个议员也杀。
简单。一条线顺着摸过去,摸到谁杀谁,杀到没人了为止。
我在哥谭的时候,老大就是这么教我的。”
帕特森没接她的话。
她的目光移向了车窗外面。
一队哈雷摩托从车旁边缓缓驶过,六辆,排成两列纵队,骑手们穿着皮背心,背心后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和一行字“第82空降师·纽约分会”。
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透过车窗传进来,沉闷又规律,像远处的鼓点。
帕特森盯着那队摩托看了几秒。
“可以先陪我去一趟退役军人服务社吗?”
贝蒂和哈莉同时转头看她。
“去那里干嘛?”哈莉把棒棒糖咬碎了,嚼着糖渣说话,“你要去跟一帮老头子聊当年打仗的事儿?帕特森,我们现在在执行任务欸!”
“我没有死亡记录。”帕特森打断了她,“弗瑞把我从冰柜里弄出来的时候,走的是保密渠道,军方的档案上写的是‘失踪’。失踪八十年没有死亡宣告,按照联邦法律,我的军籍依然有效。”
她伸手把那些散落在扶手板上的东西重新装回小鱼包里,拉好拉链。
“军籍有效,意味着我的退役手续从来没办过!
意味着我一直都属于服役状态,也就是说我是有工资的。”
她把小鱼包装进口袋。
“我有紫心勋章,有铜星勋章,有总统自由勋章…………”帕特森掰着手指头数,每掰一根手指就在膝盖上点一下,“按照未退役军人工资的标准,紫心加铜星加总统自由勋章…………还有一堆勋章。
虽然,这些年里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冰柜里睡觉,可档案上写的是‘失踪执行任务’,这算战时服役。”
她数完了手指,把手掌搁回膝盖上。
“我算过了,我有一笔非常可观的钱没有用完。”
车里安静了三秒。
哈莉的嘴巴张着,嚼碎的棒棒糖渣还粘在舌头上没咽下去。
“……你刚才追蜘蛛侠追了六栋楼,打了一架,制定了一套三面包抄的战术方案,偷了目标的包,发现了一条指向议员的线索。”哈莉竖起一根手指,一件一件地数,“然后你现在跟我说,你最想做的事情,是去领工资?”
“八十多年的工资。”帕特森纠正她,“利息累计的话,应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打算用这笔钱在布鲁克林买一小块地,开个农场。”
“农场。”贝蒂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帕特森点头,“你们超市里卖的鸡蛋配料表上写着‘鸡蛋’两个字,可那种工业流水线上出来的蛋黄颜色发白,捏在手里比我自己农场的差了三个档次。
我要养自己的鸡,下自己的蛋。”
哈莉盯着帕特森看了五秒,然后转头看贝蒂,又转回来看帕特森。
“你认真的。”
“我杀人从来认真。
养鸡也从来认真。”帕特森把安全带扣上,“退役军人服务社在曼哈顿第二十六街,从这儿开过去二十分钟。
去一趟不耽误太多时间。格蕾丝跑不掉。我们有的是时间。”
哈莉把碎糖渣咽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行吧。”她翻到前排驾驶座上,一只手拧钥匙一只手扶方向盘,“去领你的养鸡钱。
不过帕特森,你养鸡的时候能分我几只吗?
我想试试从楼顶把鸡扔下去看它们会不会飞。”
“不会飞。”
“那就更好玩了。”
帕特森没搭理她。
车驶离路边,汇入了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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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侠把格蕾丝放下来的地方,是地狱厨房一栋废弃公寓的天台。
他把蛛丝从她身上一根一根拆下来的时候手法很轻,可格蕾丝还是疼得直抽气,那些丝粘在她帽衫的布料上,拽下来的时候连着几根绒毛一起扯掉。
“你轻点。”
“抱歉抱歉,这玩意儿两小时后会自己溶解的,其实你等一等就…………”
“我可没有两小时。”格蕾丝把最后一根粘在手腕上的蛛丝自己扯了下来,丝在指尖拉成一条细线才断,“那几个人认出了我的脸。
追我的那个拿棒球棒的疯女人,还有堵巷口那个高个子,她们下次还会来。”
蜘蛛侠蹲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两只脚前后岔开,手腕搁在膝盖上,射丝器的喷口还残留着刚才那截被哈莉扯断的蛛丝茬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断茬,又看了看格蕾丝,肩膀往下塌了塌。
“格蕾丝女士是吧…………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他的声音比刚才在楼顶上喊话时低了不少,年轻人特有的那股打肿脸充胖子的劲儿退了潮,“刚才那个女人,拿两根手指头,把我全力绷紧的丝弹断了。她挥一根铝合金棒球棒能打出音爆。
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大概等于一只家猫和一头狮子。”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着射丝器,抠了抠那截断茬上残留的白色粉末。
“这种级别的对手,格蕾丝女士。
我很诚实地跟你说。我扛不住。你找警方,找联邦调查局,找随便什么有编制的机构,都比找我靠谱。
我只是一个在皇后区抓小偷的。”
格蕾丝坐在天台的通风管旁边,膝盖蜷到胸前,帽衫上还粘着几段没拆干净的蛛丝残渣。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一直在震,可她却没有掏出来看的想法。
“警方?”格蕾丝的嘴角往一边歪了歪,那个角度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最后的扭曲,“纽约市警察局的局长乔治·史黛西,欠高利贷赌债,跟CIA合伙做毒品生意。
联邦调查局?追我的那帮人背后站着议员。议员能打一通电话让任何调查组换人。
我以前给FBI寄过一份匿名材料,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格蕾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个字的回音都没有。
那份材料蒸发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蜘蛛侠沉默了几秒。
天台边缘的风把他后脑勺那缕露出面罩外面的碎发吹得乱糟糟。
格蕾丝的指甲抠着通风管的铁皮,抠出一声细微的刺耳摩擦,“内部渠道全死了。法律程序全死了。唯一还活着的渠道就是公众。
把所有东西一次性全倒出来,让它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
“可你倒出来以后,那些人就要杀你。”
“他们在我倒出来之前就想杀我了。”格蕾丝抬起头,“倒出来之后,至少我死了还有人记得为什么。”
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脚步声轻到蜘蛛侠的蜘蛛感应都只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微微跳了一下。
一个穿深红色紧身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拄着一根白色的盲杖,杖尖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点了两下就收到了腰后。
“默多克。”格蕾丝的肩膀松了一截。
马修·默多克走到格蕾丝旁边,在通风管的另一侧站定。
他的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远处的东西,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在三个街区外就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你也认识他们?”蜘蛛侠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在天台上。
“不认识。”
格蕾丝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她的两条腿还在发软,帽衫底下的背上全是冷汗,可她站起来的那股劲儿是从牙根里咬出来的。
“我不想再等了。”格蕾丝开口,“我有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四十八小时之内公众的注意力还在这件事上面,四十八小时之后新的热搜就会把我盖过去。我等不起发酵。我得直接出击。”
“直接出击是什么意思。”默多克转向她。
“我手上还有一份东西没发出去。”格蕾丝的手探进帽衫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僵住了。
她把口袋翻了出来,空的。
另一个口袋也翻了出来,也是空的。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的包。”她低声说,“掉了。在便利店门口被你拽上来的时候掉的。”
蜘蛛侠:“……那个。抱歉。”
格蕾丝闭了一秒,深呼吸,重新睁开。
“算了。包里的东西是复印件,原件还在另一个地方。”她把口袋塞回去,“默多克,那份地产编码你还有备份对吧。”
“有。”
“那就够了。我要约一个人见面。
面对面。把所有东西摊到桌上,录音录像,然后同步直播。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格蕾丝。”默多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对方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你正面出击,等于把自己钉在靶心上。”
“我现在已经在靶心上了。”格蕾丝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一丝犹豫,“站着挨打和冲出去挨打,区别只是死的时候脸朝哪个方向。我选脸朝前。”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把格蕾丝帽衫上残留的蛛丝吹得飘起来又落下。
蜘蛛侠看了看默多克,又看了看格蕾丝。
他想走。
他真的想走。
这件事的水深到了他连底都摸不着的程度,他一个在皇后区荡来荡去抓自行车贼的街头义务警察,掺和进这种局里,纯粹是找死。
可他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认识一个人。”
蜘蛛侠把那截断掉的蛛丝茬子从射丝器上拆了下来,攥在手心里搓了搓,扔到脚边,“她很厉害,可能会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