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驾驶悍马拐进长岛别墅的私人车道,远光灯扫过门廊台阶旁停着的一台车。
银灰色奥迪 R8,车身贴地低矮,轮毂裹着一路从曼哈顿城区带过来的泥渍。
他将悍马稳稳停在跑车侧边,熄灭引擎。
右手离开方向盘,搭在车窗框沿,目光沉沉落在那辆 R8 上,凝滞数秒。
这车他认得,当初去豪宅找斯塔克,那间塞满豪车的车库里,一溜跑车中就摆着同款。
是托尼的座驾。
可按道理,此刻斯塔克本该窝在自家车库,埋在机油与威士忌之间浑浑噩噩,根本不可能现身长岛。
显而易见,是旁人替他把车开了过来。
透过副驾车窗,能看见座椅上扔着大半盒抽纸,一旁压着件揉皱的男士灰色针织开衫,版型宽大得夸张,领口露出一截橘色织标,是斯塔克常穿的那件外套,想来是来人仓促从豪宅别墅顺手带走的。
管家早已在玄关等候,引着菲斯克走向一楼临花园的起居室。
空气里交织着红酒醇厚与白茶清浅的气息,还萦绕一缕极淡的酸涩腥气,是泪水浸透布艺沙发、蒸发后残留下来的味道。
起居室的门敞开着。
伊万卡盘着腿蜷在靠窗单人沙发里,赤脚,长发松散披在肩头,指尖漫不经心转着一杯白葡萄酒。
一身香槟色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瞧见门框处堵着菲斯克庞大的身形,她轻轻举了举酒杯,算作招呼。
长沙发另一侧,还坐着一人。
那人侧身缩在沙发角落,双腿收拢蜷在身下,单薄的身形陷在宽大三人沙发里。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头。
是佩珀・波茨。
菲斯克脚步在门口顿了半寸,奥迪 R8 的来路瞬间有了答案。
佩珀眼下状态糟糕,鼻头泛红,颧骨印着泪痕风干后的盐白印子。
“来了。” 伊万卡起身,光脚踩过柔软地毯走到菲斯克身前,踮起脚尖,脸颊轻贴他下颌。
她个子不及,只能碰到这个高度,唇瓣带着葡萄酒微凉的湿意。
“嗯,到了。” 菲斯克抬手,宽厚的手掌覆上她后腰,几乎能完整裹住她半边腰侧。
伊万卡顺势挽住他手臂,引他走向长沙发旁的实木单人扶手椅。
“波茨。” 菲斯克淡淡朝佩珀颔首示意。
“菲斯克。” 佩珀应声,嗓音沙哑粗糙,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微微抬下巴 …………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哪怕刚痛哭一场,也要强撑体面。
伊万卡重回单人沙发,重新盘坐,酒杯搁在腿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佩珀,你来说。” 她语气轻淡,随手虚抬了下手,示意佩珀道出原委。
佩珀将手从靠垫后抽回,摊在膝头,双手反复交握、松开,来回数次,才勉强稳住心绪。
“是我托伊万卡把你请来的,关于托尼。”
她开口,喉咙里浓重的沙哑未消,轻咳一声,重新稳住语调,“他撑不了多久了。”
“方舟反应堆的钯芯正在持续毒化他的血液,毒素浓度每日攀升。贾维斯每天定时推送检测数据,毒素曲线只升不降。他锁骨处已经蔓延开黑色纹路,一路往下巴爬,平日里总穿高领衣物遮掩,以为我看不出来。”
佩珀稍作停顿,掌心朝上摊开双手。
“上周我去豪宅找他,车库门是贾维斯自动开启的。里面一片狼藉,整面墙堆满空酒瓶,马克七号战甲拆解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我当时抓起工作台的马克杯朝他砸了过去。” 佩珀轻声叙述,“正中他肩头,他纹丝不动,任由瓷杯弹落在地碎裂。只淡淡说了句,这件背心本就脏了…………”
“他死活不肯接受手术…………”
“有些心里话,他从来没对我提过半句…………” 佩珀手掌平铺按压在大腿,眼底翻涌酸涩,“在我面前,他永远藏起所有难处。”
“因为,你是他不愿低头认输的人。” 菲斯克直言。
佩珀猛地一怔,下颌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不是落泪,是心底隐秘心事被戳穿的本能反应。
她攥紧拳头抵在唇前,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难道就任由他躲在车库,酗酒等死?”
佩珀松开抵着嘴唇的手,语调陡然抬高,“血液毒素浓度持续上涨,再过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垮掉,连这次清理手术都扛不住。到时候就算你想植入菌丝 …………”
“我清楚其中利害。” 菲斯克沉声接话,“现在是唯一窗口期,再拖延下去,一切都来不及。”
佩珀猛地从沙发站起身,丝她站在菲斯克身前,双肩紧绷前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求你,再帮他一次。” 佩珀直视着他,“就最后一次。不管用什么法子,强行把他从车库拖出来也好,骂醒他也罢………。”
她的声音渐渐发紧,却死死咬住牙关,把哽咽尽数咽回腹中。
“上次是你救了他…………”
佩珀又往前踏出半步,想要平视菲斯克,只能用力仰头,脖颈绷出一条清晰直线,喉结在皮肤下不住滚动。
“你是如今唯一一个,还能和他好好说话的人。罗德被他赶走,哈皮彻底失联,我也被他刻意推开。所有关心他的人,全被他视作负担隔绝在外,唯独你,他没有拉黑、没有驱赶,愿意和你坐在吧台喝酒争执。你是他主动留下的最后一道门。”
菲斯克撑着扶手起身,实木椅子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响,他居高临下看向身前的佩珀,两人身高相差悬殊,单薄的女人在他巨大身形下,像一根绷至极限的弦。
“波茨。” 菲斯克嗓音低沉平稳,“出手帮他不难,可我说了不算,你也说了不算。”
佩珀刚要开口辩解,菲斯克抬手拦住她的话头。
“你现在逼我立刻给答复,我没法应允,并非我不愿出手。”
他垂下手,一只插进裤袋,另一只拿起茶几上那杯未动的冷水,仰头灌下半杯。
“他现在卡在最煎熬的境地,意识清醒却精神崩溃,一边疯狂推演新元素模型,一边任由身体持续衰败。
他固执认定自己尚能掌控局面,不肯接受外力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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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完佩珀,伊万卡把她安置在了二楼客房。
佩珀累垮了,从凌晨哭到现在,那具绷了一整天的身子一沾床就散了架。
伊万卡给她倒了杯温牛奶掺了点安眠的东西,替她拉上遮光帘,出来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
“睡了。”伊万卡回到走廊,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往菲斯克这边走,“灌了她半片安定,她能睡到明天中午。”
“你随身带安眠药?”
“闺蜜哭一宿的标配。”伊万卡挽住他的胳膊,往走廊另一头拽,“来陪我说话。她那点破事听得我脑仁疼。”
菲斯克被她拽进了主卧。
那间主卧朝海,落地窗外是黑黢的长岛湾,远处几点渔船的灯。伊万卡反手把门关上,那扇门厚得离谱,合上的一瞬间外面的世界就被切断了。
“这门。”菲斯克敲了敲门板,闷响,实心的。
“隔音做到顶级。”
伊万卡把睡袍腰带一松,那件香槟色的丝绸顺着肩膀往下滑,“我爸给我装的。他说女人的卧室得听不见外面,也让外面听不见里面。”她把睡袍甩在地上,里面什么都没穿,“所以佩珀在客房,就算你把这栋楼掀了她都醒不了。”
“你早算好了。”
“我这人做事讲计划。”伊万卡两只手勾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脚离了地,“你身上一股血腥味我忍了一晚上。”
“杀了点人。”菲斯克一只胳膊托住她的屁股,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伊万卡那点体重在他手里跟抱个枕差不多。
“扫兴。”伊万卡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很难闻的味道。”
菲斯克把她按在了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大块,弹簧发出闷响。
他魁梧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伊万卡整个人被罩在了阴影里,那点身板在他下面小得像一片叶子。
“轻点。”伊万卡两条腿盘上他的腰,“上次你把我床压塌了,我跟家政说是地震。”
“长岛不地震。”
“她信了。”
菲斯克没跟她废话。
他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另一只手在她两腿之间探了一下…………已经湿了,从佩珀在客房睡下那会儿她就湿了。
他的手指进去转了一圈,伊万卡的腰立刻弓了起来。
“你手指头比别人的还粗。”伊万卡喘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别用手指了,磨蹭的。我今天没耐心。佩珀那堆破事把我的兴致都磨没了一半,剩下这一半你得给我补回来。”
“催什么。”菲斯克把裤子解开,那根东西弹了出来,砸在伊万卡的小腹上,从耻骨一直顶到肚脐上面。伊万卡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每次看都觉得不科学。”伊万卡伸手握上去,五根手指堪拢住一半。
“少贫。”菲斯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下拽了一截,顶端抵上了入口。
“等…………”伊万卡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你先…………”
菲斯克顶了进去。
伊万卡那句话变成了一声拔高的呻吟,从喉咙里直接窜出去。
那根东西太粗,进去的头一下就把她撑得整个人绷直了,脚趾在菲斯克腰后蜷了起来。
“操。”
伊万卡骂了一句,指甲抠进他胸口的皮肉里,抠不动,那层菌膜下的肌肉硬得像铁,“慢点进,你是要把我劈了?”
“你自己说没耐心。”
菲斯克又往里送了一截。
“我说的是速度不是尺寸!”
菲斯克把她两条腿架到了自己肩膀上,身子往前压。
伊万卡整个人被折了起来,膝盖快压到了自己胸口,那个姿势让那根东西进得更深,顶端顶到了最里面。
她的呻吟卡在了半空。
“这个角度。”菲斯克开始动,“上次你说舒服。”
“我上次说的是…………啊…………”伊万卡的话又被顶散了。
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的声音又湿又响。
水声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漏出来,一下比一下密。
伊万卡的手在床单上抓了一把,抓皱了一大片。
她的呻吟压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往外冒,在这间隔音到顶级的主卧里荡来荡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隔音好…………真他妈…………爽…………”伊万卡喘着说,每个字都被撞得断成两截,“我可以随便叫…………反正佩珀…………听不见…………”
“那就叫。”菲斯克掐着她的脚踝,加快了频率。
伊万卡叫了。
她也没客气,那嗓门放开了之后大得离谱,跟她平时那副慵懒的大小姐腔调完全对不上。
菲斯克每顶一下她叫一声,密集的时候几个字连成一片,混着床垫弹簧的闷响和交合处的水声,把整间卧室填满了。
菲斯克把她的腿从肩膀上放下来,一把将她翻了个身。
伊万卡趴在床上,屁股被他拽着抬起来,膝盖跪在床垫上。
他从后面又插了进去。
“这个…………深…………”伊万卡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了一半,“你他妈…………慢点…………”
“刚说随便叫。”菲斯克掐着她的腰往后拽,每一下都拽到根部,“现在又嫌深。”
“我能…………同时…………嫌两样…………”
菲斯克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上半身压进了床垫里。
这个姿势让她的腰塌下去,屁股翘得更高,那根东西进得更狠。
水声更响了,混着两具身体撞击的“啪”声,密得像下雨。
伊万卡的手在床单上乱抓,最后抓住了床头的一根柱子,指关节攥得发白。
“菲斯克…………”伊万卡的声音从枕头里挤出来,“你这…………是在…………补我兴致…………还是…………报复我催你…………”
“两样。”菲斯克说,“同时。”
伊万卡笑出了声,那声笑刚出来就被一下深顶撞散了,变成了一声长音。
菲斯克又把她翻了回来。
这次是面对面,他跪在床上,把伊万卡整个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她的重量全压在了那根东西上,进得比刚才任何一个姿势都深。
伊万卡整个人僵了一下,两条胳膊死搂住他的脖子。
“太…………太深了…………”伊万卡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喘得不成样子,“这个姿势…………我自重都…………压进去了…………”
“不用你动。”菲斯克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往上抬又往下按,“我来。”
他就那么托着她整个人在自己身上颠。
伊万卡那点体重在他手里毫无难度,被他一下地抬起来又落下去,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
她搂着他脖子的胳膊越搂越紧,指甲在他后颈的菌膜上乱抓,抓出一片白痕,转眼又被菌丝抹平。
水声顺着两人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滴在床单上积成了一小片。
伊万卡的呻吟已经变了调,从一开始的抱怨变成了纯粹的喘和叫,那副平时端着的大小姐架子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
菲斯克把她重新压回了床上。
这次他压得低,胸膛几乎贴着她,两只胳膊撑在她脑袋两边,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身下。
伊万卡的呻吟连成了一条线。
她两条腿盘着他的腰,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跟着他的节奏在床上被撞得往上窜。
那点身板在他底下起伏,像一叶被大浪掀着的小船。
“要…………要到了…………”伊万卡的声音尖了起来,脚后跟在他腰后蹬了两下。
菲斯克没停,反而更狠。
那根东西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来回碾,水声密得已经分不清是一下的还是连成一片的。
伊万卡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后背离开了床面,喉咙里那声长音拔到了顶,然后整个人抽搐着塌了下去。
她高潮的时候身体夹得死紧,那根东西被绞得几乎动不了。
菲斯克咬着牙又顶了十几下,感觉到自己也到了临界。
他要拔出来。
那是习惯…………每次快射的时候他都往外退,退出来射在外面。他的腰往后撤了半寸。
伊万卡的两条腿突然收紧了。
她盘在他腰上的双腿像两道锁一样扣死,脚踝在他后腰交叉勾住,把他往回拽。
她那两只本来软绵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也攥紧了,掐住他的手腕。
“别拔。”伊万卡说。
那声音跟刚才叫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喘还在喘,可字咬得清楚楚,一个一个的往外顶,带着一种她做任何决定时都有的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菲斯克的腰停在了半空。
“我想…………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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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医院的特护病房在七楼西侧,走廊尽头那间。
菲斯克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橡皮糖的甜香扑了出来。
阿里已经过了危险期。
现在他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可人已经清醒了,精神头看着不差。
床头两侧各坐着一个小丫头。
莱拉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那件缺了一颗门牙的粉红独角兽睡衣…………不是牙缺了,是睡衣上印的独角兽被她自己用马克笔涂掉了一颗牙,说这样独角兽才跟她一样。
她手里举着一只塑料小马,正往阿里被单盖着的膝盖那儿凑。
雪莉坐在床的另一边,正拿着一盒彩色贴纸,一张往阿里手背上贴。阿里的手背上已经贴满了星星、月亮和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
“阿里哥哥,你看。”
莱拉把那只塑料小马举到阿里眼前晃,“它也没有后腿。我掰断的。这样它就跟你一样了,你们可以做朋友。”
“莱拉。”雪莉在床那头皱起眉头,那副小大人的口气,“你不能把马掰断。”
“可是这样阿里哥哥就不孤单了。”莱拉理直气壮,把那只三条腿的塑料马塞进阿里手里,“送你。它叫瘸。”
阿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被掰掉一条腿的塑料马,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脸上慢慢咧开一个笑。
“谢。”阿里把那只马握在手里,“瘸瘸挺好。
比有四条腿的马跑得慢,我追得上。”
莱拉“咯”笑了起来,那颗真的缺了的门牙露了出来。
菲斯克站在门口没进去,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一个在阿富汗长大的孩子。战争、爆炸、断胳膊断腿,这些东西在阿里的世界里就跟下雨刮风一样平常。
他村子里的人少条胳膊少条腿的一抓一大把,有人踩了地雷,有人挨了流弹。缺了什么,日子照过。在阿里心里,四肢齐全反倒是件稀罕事。
菲斯克走了进去,那魁梧的块头一进屋,病房里的光都被他挡了一半。
“阿里。”
“菲斯克先生。”阿里想坐直一点,扯到了伤口,眉头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别动。”菲斯克走到床边,那把给成年人坐的椅子被他坐下去发出一声惨叫,“假肢定好了。
日本那边的高碳纤维,很快到。
装上之后你能跑能跳,比现在这两条还结实。”
“要花很多钱吧。”阿里说。
“不用你操心。”
“我可以打工还。”阿里把手里那只三条腿的塑料马摆在被子上,“红狐重新开张了我回去干活。擦桌子、洗杯子,坐着也能干。”
菲斯克看着这孩子。
别的孩子这时候该哭该闹该问“我以后怎么办”,阿里张口就是打工还钱。
“红狐让人炸了。”菲斯克说,“正在修。”
“那我等它修好。”阿里说得干脆,“反正我也得等腿。”
莱拉在旁边听不懂大人这些话,她把那只塑料马又拿起来,往阿里的另一只手里塞:“阿里哥哥你抱着瘸瘸睡觉,它晚上会保护你。”
“它自己都站不稳。”雪莉在床那头吐槽。
“站不稳可以躺着保护!”
菲斯克伸手揉了一把莱拉的头,那只巴掌大得能盖住她半个脑袋。
“阿里。”菲斯克的声音低下来,“疼的时候按床头那个按钮,护士会来加药。别硬扛。”
“不疼。”阿里说,“我们那儿有个人被地雷炸掉一条腿,第二天就拄着棍子去放羊了。他说疼是给活人的礼物,死人才不疼。”
菲斯克顿了一下。
“你们那儿的人,说话都这么冲。”
“真的。”阿里认真地点头,“他还说,少一条腿,鞋能省一半钱。”
雪莉在床那头“噗”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莱拉没听懂,也跟着傻乐。
菲斯克看着阿里那张一本正经算济账的脸,摇了摇头。
“行。”菲斯克拍了拍阿里没贴满贴纸的那只胳膊,力道放得很轻,“省下的鞋钱归你。”
“成交。”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法蒂玛走了进来。她左臂还吊着三角巾,红狐爆炸那晚被贯穿的伤还没好利索。她一进门那张脸就沉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菲斯克。”法蒂玛的语气不太对,“外面有人找你。”
“谁。”
“你自己去看。”法蒂玛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火,“我可不想跟她多待在一个屋里。”
菲斯克朝门外看去。
走廊上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的长头发松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衣、运动裤,脚上一双跑鞋,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那身打扮随意得过分,跟菲斯克印象里那个永远一身紧身战术服、腰上挂满武器的女人对不上号。
娜塔莎·罗曼诺夫。
黑寡妇。
菲斯克认识这个女人这么久,头一回见她穿成这模样。她靠着走廊的墙站着,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兜里,那姿态松弛得不像她。
紧接着纳迪亚也拄着拐从走廊那头挪了过来,右腿打着石膏。她一看见娜塔莎,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来干什么。”纳迪亚拄着拐停在门口,声音压得低,可那火气一点没压住,“艾米丽老师。”
“姐。”纳迪亚用胳膊肘捅了法蒂玛一下,“要不我把她轰出去?我这条腿还能踹。”
“你那条腿现在踹自己都费劲。”法蒂玛没好气地回。
娜塔莎在走廊上听着这两姐妹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那双插在兜里的手没拿出来,也没往里走。她在等菲斯克发话。
病房里,莱拉本来正跟阿里玩那只三条腿的马,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然后那张缺了颗门牙的小脸一下亮了。
“是艾米丽老师!”
莱拉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那双穿着独角兽拖鞋的小脚“啪嗒啪嗒”地就往门口冲。
她跑得急,拖鞋差点甩飞,到了门口一把抱住了娜塔莎的腿。
“艾米丽老师你终于来啦!”
莱拉仰着头,抱着娜塔莎的大腿不撒手,“你上次说要教我画彩虹的,你还没教就走了!我等了你好久!”
娜塔莎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这个小丫头。
法蒂玛的脸更黑了:“莱拉,过来。”
“不要。”莱拉抱得更紧了,“艾米丽老师好不容易来了。”
莱拉又转头去拽雪莉:“雪莉姐姐快来!这是艾米丽老师,可厉害了!
她会好多东西!
她能单手转笔,还能把苹果削成一整条皮不断!”
雪莉从床边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慢,带着点戒备。
她比莱拉大几岁,多少能感觉到大人之间那股不对劲的气氛。
她走到娜塔莎面前停下,仰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你就是那个假老师。”雪莉说得直接,“法蒂玛阿姨说你是坏人。”
娜塔莎蹲了下来,让自己跟这两个孩子平视。她那身运动服的膝盖压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
“你叫雪莉。”娜塔莎说,“寄住在这里。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讨厌数学。”
雪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记性好。”娜塔莎说,“坏人也有记性好的。”
莱拉在旁边急了,一把拉住娜塔莎的手往病房里拽:“老师你进来嘛!我给你介绍,这是阿里哥哥,他没有腿了,可是他有一只三条腿的马,叫瘸瘸!他们是朋友!”
娜塔莎被这个四岁的小丫头拽着,站起身。
她抬眼看向病房里的菲斯克,那意思是在问…………我能进吗?
法蒂玛横在门口没让开,那张脸绷得死紧。
纳迪亚拄着拐站在旁边,随时准备用那条打石膏的腿干点什么。
菲斯克从那把被他坐得半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法蒂玛。”菲斯克说,“让她进来。”
“菲斯克…………”
“孩子在这儿呢。”菲斯克朝莱拉那边扬了扬下巴,“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有账等会儿再算。”
法蒂玛到底还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门口让了出来。她挪的时候那只没受伤的手还攥着拳。
“进来可以。”法蒂玛盯着娜塔莎,“离莱拉远点。”
“妈妈你好凶。”莱拉嘟着嘴,拉着娜塔莎的手往阿里的床边走,“艾米丽老师是好人,她给我讲过好多故事。”
娜塔莎被莱拉牵着进了病房。
她经过法蒂玛身边的时候,两个女人的肩膀离得很近,谁都没看谁,可那股绷着的劲儿在空气里都能捏出水来。
阿里靠在床头,看着这个被小丫头拽进来的红头发女人,又看了看门口一脸戒备的两姐妹,再看看站在床边的菲斯克。
莱拉把娜塔莎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爬上她的膝盖,献宝似的从睡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画:“老师你看!我画的彩虹!可是我不知道对不对,你说过要教我的!”
娜塔莎接过那张画。画上是七道歪歪扭扭、颜色乱涂的弧线,其中一道彩虹底下还画了个方头方脑的巨人。
“这个是谁。”娜塔莎指着那个巨人问。
“是菲斯克爸爸呀。”莱拉理所当然地说,“他最大了,站在彩虹下面都比彩虹高。”
娜塔莎看着那张画,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确实比谁都高一截的菲斯克,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画得不错。”娜塔莎把画还给莱拉,“彩虹有七种颜色,你画对了。”
“真的?!”莱拉举着画跳下椅子,举到法蒂玛面前,“妈妈你看!艾米丽老师说我画对了!”
法蒂玛低头看了一眼女儿举着的画,那张绷了半天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可她一抬眼对上娜塔莎,那道缝又立刻合上了。
“画得好。”法蒂玛摸了摸莱拉的头,视线却钉在娜塔莎身上,“罗曼诺夫,你到底来干什么。红狐刚被炸,我妹妹腿上还打着石膏,这个时候你穿成这样跑我们面前晃,不是来叙旧的吧。”
娜塔莎把莱拉从膝盖上轻轻放下来,站起身。
她整了整那身运动服,那副松弛的居家做派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收了回去,眼神里那股职业的东西又浮了上来。
“我来找菲斯克谈点正事。”娜塔莎说,“单独谈。”
“没有单独。”纳迪亚拄着拐往前挪了一步,“你要说什么当着我们的面说。”
“纳迪亚。”菲斯克开口。
看到菲斯克说话了,娜迪亚才嘟了嘟嘴,没有再说话。
隔壁那间是空着的病房,还没安排病人,床铺光溜的没铺床单。
菲斯克把门在身后带上,反手扣了锁。
娜塔莎刚转过身想开口,菲斯克的手已经探了过去,直奔她那条运动裤裹着的屁股。
娜塔莎侧身一让,那只手扑了个空,只蹭到了裤子的边。
“菲斯克。”娜塔莎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我来是谈正事的。”
“边谈边办。”
菲斯克没给她退第二步的机会。
他那只巴掌大的手掌按上娜塔莎的肩膀,往前一推,把这个能徒手放倒五个特种兵的女人按在了墙上。
墙面凉,娜塔莎的后背贴上去,绷了一下。
“你…………”
“隔壁有孩子。”菲斯克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喊出来莱拉就听见了。你自己掂量。”
娜塔莎咬住了牙。
菲斯克的手已经从她运动裤的松紧腰头探了进去,一路往下,绕到后面。他的手掌大得离谱,一只手几乎能把她半边屁股整个握住。
手指往那道缝里探,找到了那个褶皱的入口。
娜塔莎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弦。
她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墙上,指甲抠着墙面的漆,牙关咬死,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声都没出。
隔壁病房传来莱拉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模糊糊:“阿里哥哥你要吃橘子吗?
我剥给你。”
娜塔莎听见那声音,喉咙动了一下,把一口气死压回去。
菲斯克的指尖在那个入口打着圈揉。
娜塔莎那具身体在他掌下轻轻发着抖,那种抖是憋出来的,肌肉绷到极限又不敢释放。
他的手指试探着往里顶了顶。
进去得比他记忆里顺。
“上次电梯之后。”菲斯克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坏,“松了不少。看来那回没白撑。”
娜塔莎的脸腾地红了,那红一直烧到耳根。
她想骂人,可一张嘴怕漏出声,只能狠狠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杀气够杀人八百回。
“说正事。”娜塔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不是要边谈边办吗。”
“说。”菲斯克的手指没停,慢条斯理地往里进了一节,又退出来,揉着那圈褶皱。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要窜上来的战栗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着平稳。
“弗瑞最近要启动一个大项目。”娜塔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颤,“大型实验。具体内容保密,我不能说。
他希望你能到场作证…………盯着整个过程,防止……防止实验里冒出什么不该冒的东西。”
“作证。”菲斯克的手指又顶了顶,“找我一个少尉的作证。”
“你不只是少尉。”娜塔莎的膝盖软了一下,她赶紧撑住,“你那套微生物感知网能探到常规仪器探不到的东西。弗瑞要的就是这个。万一实验出了岔子,别人还在看仪表盘,你已经闻出味来了。”
“报酬呢。”
“神盾局帮你摆平纽约这次接二连三的连环爆炸。”娜塔莎说,“红狐那笔账。
我们有资源,有情报网,比你自己一个个查快得多。”
菲斯克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这?”
“还有个附加条件。”娜塔莎咬着牙,那身体又抖了一下,“神盾局要加入你们不久之后对瓦坎达的行动。
我们提供支援和情报作为交换。弗瑞想在那件事里插一脚。”
隔壁莱拉的声音又飘过来:“瘸瘸也要吃橘子!阿里哥哥你喂它!”
菲斯克把手指从娜塔莎身体里退了出来,那圈褶皱一下收缩。娜塔莎腿一软差点滑下去,被菲斯克另一只手撑住了肩膀。
“不用。”菲斯克说。
娜塔莎喘了口气:“什么不用。”
“不用你们神盾局帮忙。”菲斯克把手从她运动裤里抽出来,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隔着裤子“啪”地一声,“我自己的时候我自己抱。瓦坎达那事你们也别掺和,人多手杂。弗瑞那个作证的活,我没兴趣。”
娜塔莎靠着墙,胸口还在起伏,被他这么干脆一句“没兴趣”噎得愣了一下。
“菲斯克,你考虑清楚。神盾局的情报网…………”
“我有我自己的网。”菲斯克打断她,“并不见得比你们神盾局的情报网络要差。”
娜塔莎抿了抿唇,退而求其次。
“那……帕特森呢。”娜塔莎说,“列兵天使。她那身超级士兵血清,作证再合适不过。她跟军方那套关系也硬。你让她去。”
菲斯克瞟了她一眼。
“你们神盾局没人了?”菲斯克说,“堂堂全球情报机构,一个作证的活,先找我,我不去找帕特森。下一个是不是要找莱拉?让她拿蜡笔在实验报告上画个彩虹算作证?”
娜塔莎被他这话噎得没接上。
她本来还想再争,嘴张了一半,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朵。
她耳朵里塞着一颗微型的通讯耳机。她刚才被菲斯克玩弄的整个过程,那颗耳机一直开着。
娜塔莎把那颗耳机抠了出来,塞进了菲斯克手里。
“他要跟你说。”娜塔莎说,脸又红了一层…………她这才反应过来,弗瑞在那头听了全程。
菲斯克把那颗小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塞进去费了点劲,那耳机是照娜塔莎的耳道做的,在他耳朵里小得可笑。
“弗瑞。”菲斯克说。
耳机那头传来了尼克·弗瑞那把烟嗓。
菲斯克腾出没塞耳机那只手,重新按住娜塔莎的肩膀,把她又摁回墙上。
他的另一只手…………刚从她裤子里抽出来那只…………又探了回去。
娜塔莎瞪大了眼想挣,被他一根手指顶进去,那口要出的声又硬生咽了回去。
她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靠在墙上,听着菲斯克跟弗瑞在那头谈事,自己的身体却被他玩弄着,那种反差把她的脸烧得通红。
“说正事。”菲斯克对着耳机说,手上没停。
“行。”弗瑞的声音沉了下来,“作证的事,你不去就算了。
我理解。可有件事你得听,跟你也有关系。”
“不要画大饼,有事儿你就直说。”
菲斯克的手指顿了半秒。
娜塔莎趁这个空隙喘了口气。
“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砸下来一个东西。”弗瑞说,“一把锤子。插在土里,谁都拔不出来。我们围了个基地把它罩起来研究。然后前几天,来了个金发的大块头,闯进基地要拿那把锤子。他自称托尔,说自己是从一个叫阿斯加德的地方来的,是雷神。”
“阿斯加德,是什么?远古神话吗?
神话里那个雷神。”菲斯克说。
“就是神话里的那个。”弗瑞说,“菲斯克,我干这行几十年,见过外星人、见过超级士兵、见过绿色的大块头…………可这回不一样。这不是地球上的东西。天上掉下来一个自称是神的人,还有一把砸不动的锤子。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意味着地球以后不太平了。”菲斯克说。
“对。”弗瑞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沉重,“外面有东西在看着这颗星球。托尔来了,就说明还有别的会来。地球现在这点防御力量,扛不住。散兵游勇各打各的,一盘散沙。”
菲斯克的手指在娜塔莎身体里慢慢地进出,那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得清楚。
娜塔莎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肩膀,牙咬着运动衣的领口。
“所以你有个想法。”菲斯克说。
“我有个想法。”弗瑞说,“把这些散着的力量拢到一块儿。需要的时候能拉出来打一场硬仗的那种。不是一个人扛,是一群人一起扛。这个计划我还没起名字,还在脑子里。可我现在到处找人。斯塔克是一个,帕特森是一个,你…………”
“我不加入什么非法组织。”菲斯克打断他。
“什么叫非法组织?”弗瑞说,“我也没打算让你加入,我只是让你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个东西。
将来真有天塌下来那天,你能搭把手就行。”
菲斯克没立刻答。
他的手指从娜塔莎身体里退出来,那圈褶皱收缩了一下,娜塔莎整个人瘫软了半截,靠着墙大口喘气,那身运动衣的领口被她自己咬出了一圈牙印。
“弗瑞。”菲斯克说,“你那个想法,先放一放。”
“怎么。”
“你想拢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快没了。”菲斯克说。
耳机那头静了一下。
“斯塔克。”弗瑞说,“他怎么了。”
“胸口那个反应堆,钯芯在毒他的血。”菲斯克说,“血液重金属超标,一天比一天重。他不肯做手术。现在窝在马里布的车库里,一边喝酒一边等死。你要拢人?
先把这个快死的拢住。
他要是死了,你那个还没起名字的计划,一开局就缺一根顶梁柱。”
弗瑞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病得这么重?”弗瑞说,“斯塔克工业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漏。”
“他自己捂着。”菲斯克说,“连他手底下的人都瞒着。你神盾局的情报网这么厉害,连自己想拉进伙的人快死了都不知道,还惦记着让我去给你的实验作证。”
弗瑞在那头轻骂了一句。
“行。”弗瑞说,“斯塔克的事我去管。你既然知道,是不是打算管?”
“我管我的。”菲斯克说,“你管你的。你要真关心他,就别光在那运筹帷幄。
人都是要死的,你那计划里的棋子,得先保证他们活着。”
“我记下了。”弗瑞说,那语气认真了,“斯塔克这条线我接过去。
至于你…………菲斯克,我这个想法,你早晚得掺一脚。
地球要变天了,谁都跑不掉。”
菲斯克的手停了。
那句话戳到了点上。
“我自己会护。”菲斯克说。
“希望如此。”弗瑞说,“耳机你还给娜塔莎。还有,罗曼诺夫…………”
娜塔莎靠在墙上,听见弗瑞叫她,勉强稳住声音:“在。”
“任务没完成。”弗瑞说,“作证的人没拉到,瓦坎达也没谈拢。回来写报告。”
菲斯克把耳机从耳朵里抠出来,扔回给娜塔莎。娜塔莎接住,塞回耳朵里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整了整那身被揉皱的运动裤,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副职业特工的壳子重新套回身上。可她的腿还软着,站直的时候扶了一把墙。
“菲斯克。”娜塔莎终于缓过来,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你玩够了?”
“暂时。”
“我记住了。”娜塔莎理了理头发,“下次不会让你逼到墙上。”
“上次你也这么说。”菲斯克拉开门锁。
娜塔莎瞪着他,那眼神想杀人,可脸上的红还没退,杀气打了个对折。
隔壁病房里,莱拉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艾米丽老师你们聊完了吗?
橘子我给你留了两瓣!
瘸瘸吃了三瓣,它食量好大!”
娜塔莎听见这声音,脸上那点冷硬又化了一下。她整理好自己,拉开门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菲斯克。
娜塔莎说,“你要是需要神盾局的医疗资源,随时开口。
不算在刚才那笔交易里。”她顿了顿,“这个不要报酬。”
“怎么,良心发现?”
“我巴不得你立刻死,混蛋!”
说完她拉开门进了隔壁,那边立刻传来莱拉欢天喜地的叫声,还有法蒂玛和纳迪亚立刻绷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招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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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冬天来得早,十的风就已经带着刮骨头的那种冷。
监狱坐落在针叶林的深处,往北二十公里才有一条公路。
那条公路上偶尔有军车经过,也偶尔有载着鱼罐头和糙面包的补给车。
除此之外,这片地方跟世界其他地方基本断了联系。
关押高危犯人的那片区域在监狱最里侧,独栋的水泥楼,窗户比一个人的头还窄,铁栏杆锈了半截,可还是硬的。
三号囚室里,安东·万科正在修他的弧形反应堆模型。
那个东西做得很粗糙,是他用监狱里能摸到的一切凑出来的,铁丝、导线、从厨房偷出来的锅底铜片,还有一块从宿管员桌上顺走的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线圈。
那东西只有打火机大小,可它的运行逻辑是对的。
万科知道它是对的,他算过一千遍了。
他从十一岁开始看父亲留下的那些手稿,那些用俄文写满了方程式和电路图的褪色笔记。
父亲把那一叠纸折叠进了木床腿的夹层里,在临死之前用颤抖的手指指给他看,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那双烧坏了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万科看懂了那些方程式的时候,花了七年。
他理解父亲的眼神,花了十四年。
斯塔克家偷走了那项发明,偷走了他父亲的一生,然后把他父亲扔回了苏联,让他们家在莫斯科的郊区住地下室,吃发霉的面包。
而斯塔克家的儿子…………托尼·斯塔克…………继承了那一切,住在马里布的玻璃别墅里,把方舟反应堆嵌进自己的胸口,飞上天跟飞机比速度,在杂志封面上露出那颗镶着蓝光的胸膛,满世界告诉所有人这是斯塔克家的成就。
万科坐在三号囚室的地板上,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大小的模型,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把他手上的青筋吹得更明显。
小铁笼子搁在铺位旁边,那只白色的长尾鹦鹉缩在笼子顶上,羽毛炸开取暖,一双橙色的脚抓着横杆,睡得正香。
万科还没喂它,它自己在笼底啄了一粒昨天剩下的玉米糁,凑合。
走廊的铁门“轰”地响了一声。
万科把那枚模型握进拳头,往铺位上一靠,阖起眼睛,恢复成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烂泥样。
他听着脚步声。
三号囚室的铁栅门打开了。
“万科。”
说话的人用俄语,口音是莫斯科北区那一带的,带着点码头的腥气。
万科睁开眼,看向门口。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里。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万科说。
“对。”带疤的男人说,“我们老大让我来找你。”
万科把那枚模型搁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看他们。
“布莱顿海滩。”万科咂了咂嘴,“纽约那帮?”
那带疤男人的肌肉紧了一下,下颌抽了抽。
“消息灵通。”
“这里的狱警爱说话。”万科伸手去拎那只鸟笼,把鹦鹉连笼子一起提起来,那只鸟被晃醒了,扑棱了两下翅膀,发出一声不满的叫,然后重新蜷起来。
万科把笼子搁在腿上,手指插进铁栅格里挠了挠那团羽毛,“你们来做什么。”
“来带你出去。”带疤男人说,“老大说了,你出来,资源全给你。钱、设备、人、实验室…………你要什么给什么。”
“我要什么。”万科用俄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语气轻得像在问今晚的晚饭。
“你要做的事,老大知道。”带疤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把声音压低,“我们想找的人,跟你要找的人是同一个。纽约那场,是他的手下干的。老大说,你的仇,我们帮你报。你的那套东西,我们帮你造。”
万科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用铜片和铁丝拼出来的弧形反应堆模型,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圈铜片的边缘。
“同一个人。”
“一个叫菲斯克的美国人。”带疤男人说,“他把我们的楼端了。一百二十个兄弟。”他停了一下,“可他背后站着的那条线,你知道吧。斯塔克的人。斯塔克工业给他提供了部分装备。”
“斯塔克。”万科把那枚模型握进了掌心。
“带你出去。”带疤男人把手从大衣兜里掏出来,摊开,“老大让我转话…………他说,出来之后,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能造的东西,没有你进不去的地方,没有你够不着的人。”
万科看着那只摊开的手,看了很久。
那只长尾鹦鹉在笼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头埋进了翅膀里。
万科站了起来。
“走。”
岗亭外面停着一辆涂成暗绿色的旧越野车,引擎已经发动了,热气从排气管往外冒。
万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那只鸟笼搁在膝盖上,手掌盖在笼顶,那只鹦鹉隔着铁栅格蹭了蹭他的手指。
带疤男人坐到了副驾。
“去哪里。”万科问。
“先到叶卡捷琳堡。”带疤男人说,“我们在那里有个据点,给你置备东西的地方。
你要什么材料,列单子。老大说了,一周之内全给你凑齐。”
“我要的东西不便宜。”万科说。
带疤男人说,“这笔账,钱,不是问题。”
司机挂档,那辆越野车轰着引擎冲出了监狱外面那条碎石路,两侧的针叶林往后飞,西伯利亚的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冰碴子。
万科从棉袄里把那叠计算稿纸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盖在鸟笼上面。
那些密密麻麻的方程式,他不用看就能背出来,每一行,每一个符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铅笔头,在最后一张稿纸的空白处,重新画了一个线圈的拓扑图,又在旁边标了一列参数。
他不着急。
那张照片压在胸口,那张脸还在那儿。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差再等几个月。
他要把那根鞭子做得比父亲手稿里设想的更好,更快,更狠,能切开钢铁,能切开那件红金色的盔甲,能切开盔甲底下的那颗蓝色光芯,让那个继承了一切的男人亲眼看见,当他父亲设计出来的那项技术,反手击穿了他的胸口,那一刻明不明白…………斯塔克家从来没有赢过。
越野车驶进了林子深处,监狱的灯光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那只鹦鹉在笼子里伸了一个懒腰,橙色的脚爪抓紧了横杆,叫了一声,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