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顶层的彩绘穹顶轰然崩碎。
漫天五彩斑斓的琉璃瓦砾如骤雨般倾泻而下,一道带着淡金余晖的矫健身影自云霄笔直坠入,稳稳蹲伏在回廊正当中的石台上。
哈莉·奎茵甩了甩沾满灰尘的金红双马尾,吐掉嘴里半截碎草叶,单手将重型棒球棍在半空抡出半圈弧线,当的一声重重立在身旁。
“老板!我回来啦!”
她把两手搭在唇边拢成喇叭状,扯开嗓子朝下方黑黢黢的阶梯大喊:
“独眼龙的秘密卡片我已经揣热乎了!
不过,他那老窝地窖里全是烂葡萄酸菜味,熏得我差点把昨晚的战斧牛排全吐出来!
快点把那几只大个子长颈鹿拉出来让我敲碎,回庄园后你得请我吃十顿小羊排补补身子!”
空旷的回廊里没有回应菲斯克的声音。
唯有一阵沉闷,黏稠的气泡破裂声自回廊深处的转角处徐徐泛起。
哈莉挑了挑眉尖,鼻翼微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见的刺鼻味道。
既非黑森林的湿腐霉气,亦非火药硝石的焦味,倒像是某种深埋于冻土层下的古怪矿石,被高纯度的酸液层层溶蚀后挥发出的冷冽恶臭。
“咦惹?
大白天的在这儿煮臭豆腐呢?”
哈莉撇着嘴,单手抓起棒球棍扛在颈后,脚底轻巧迈动,像踏着舞步般蹦跳着朝转角走去。
刚拐过由两尊无头石雕拱卫的拱门,眼前的回廊骤然开阔,竟是一处被强行打通的地下连通井。
四根粗如巨蟒的墨绿色管道从穹顶垂直贯穿而下,直插中央一座泛着莹绿冷光的椭圆形密封水箱。
水箱由某种泛着水波纹路的厚重晶体制成,其内悬浮着数以万计如发丝般纤细的荧光微粒,正遵循着某种奇异的频率忽明忽暗地脉动。
水箱旁,两名身披宽大素灰连体斗篷的年轻修士垂手肃立。
卡珊德拉双手端庄地叠在小腹位置,下颌微敛,宽大的头巾遮掩住大半面容,唯有腰侧垂落的念珠在微风中轻微晃荡。
一旁的丹妮拉同样双足并拢,指尖轻轻搭在腰间悬挂的细长骨镰柄端,姿态娴静得如同正在修道院晨祷的修女。
察觉到哈莉的脚步,卡珊德拉微微欠身,语调柔和轻慢:
“擅闯圣所的异邦信徒,此地乃是恩赐之种汲取天外余辉的净池。凡胎肉身若是再前半步,神罚之光必教魂灵化作灰烬。”
哈莉停下步子,单手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口冒绿水的大箱子。
“天外余辉?神罚之光?”
她扑哧一声乐开了花,抬起脚尖踢了踢地上一截废弃的管线:
“两位修女小姐姐,你们修道院的教义难道没教过你们‘封建迷信要不得’嘛?这绿油油的玩意儿看着就像放过期了七百年的菠菜浓汤!赶紧闪开,本姑娘还要去找大老板领赏,谁挡路我就把谁的脑袋当高尔夫球打进那个破鱼缸里!”
丹妮拉闻言,交叠于腹前的双手未曾松动,仅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迷途难返的羔羊。”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箱上方的金属阀门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气鸣。
嗤!
一股浓郁的荧绿色雾气顺着排气孔疯狂喷涌而出,如同具有生命的蛛网,瞬间将整座回廊笼罩在刺骨的阴寒之中。
伴随浓雾弥漫开来的,还有一股无形无质的高频辐射波动。
原本在哈莉周身自然流转,吸收自大洋彼岸阳光的那股炽热暖意,在触及这股绿色辉光的刹那,仿佛被迎头浇上了一桶零下百度的液氮!
哈莉脸上的嬉笑猝然就凝固了。
她的身形猛地晃了晃,膝盖一软,脚底的鞋子竟在坚硬的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擦痕。
“呃……怎么回事?”
哈莉一把抓紧手中的重型棒球棍,试图以它作为支点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然而,体内的变故比想象中来得更为凶猛狂暴。
她那足以徒手撕裂主战坦克的强横肉躯,此刻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发出痛苦的干瘪哀鸣。
原本充盈在骨髓与肌肉纤维里的霸道热力,竟在这片荧绿雾气的压迫下疯狂溃散、退缩,浑身血液像是被倒灌了大量冰渣,沉重、迟滞,连抬起手腕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这是什么味道?!”
哈莉咬紧牙关,唇瓣血色尽褪,泛出一层极不自然的苍白:
“开什么玩笑!”
水箱深处,原本悬浮的荧光微粒疯狂汇聚,最终凝结成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却散发着不祥荧光的陨铁晶体。
那是保护伞公司在数十年前从东欧陨石坑深处秘密挖掘出,并由米兰达以百年母巢真菌反复侵蚀洗练的“天外核心”。
不仅蕴含着能瓦解特定高维度生物磁场的放射源,更寄生了能顺着基因锁缝隙逆向吸吮能量的古老真菌变体!
“咳……咳咳!”
哈莉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青石板当场裂开细密的纹路。
重型棒球棍变得沉如山岳,掌心的汗水迅速被寒气冻结成薄霜。
“尊贵的客人,母神所赐的净世之光,自会洗去一切僭越者的污浊。”
卡珊德拉踩着从容轻缓的步伐走上前来,长袍下摆掠过积水,连半点声响都未带起。
她走到哈莉身前五步外停下,双手依旧规矩地贴在腰侧,宽大的斗篷下,那柄细长的骨镰却如同一抹弯月,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滑落至掌心。
丹妮拉紧随其后,素白的面庞在绿雾中宛如大理石雕像般清冷端庄:
“请勿再做无谓的挣扎。褪去血肉中的狂暴,化作水箱中的养分,亦是对圣母的无上侍奉。”
“侍奉你个大头鬼啊!”
哈莉猛然仰起头,牙缝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即便浑身骨骼在辐射压制下酸软欲裂,她那骨子里向来无法无天的疯狂劲头却被彻底点燃!
她双臂青筋暴凸,五指死死扣住棒球棍的握柄,以近乎折断自身腕骨的凶悍蛮力,自下而上硬生生将沉重如铅的球棍挥砸而出!
呼!
残存的怪力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压,直直砸向卡珊德拉的面门!
卡珊德拉眼帘微抬,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她并未硬接,脚尖在湿滑的地面轻点,身形如同被微风吹拂的灰燕,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理的优雅姿态轻飘飘向后飘移半丈。
呼啸的球棍擦着她的兜帽边缘挥空,劲风仅是将她额前的几缕垂发掀起少许。
“力竭之兽,徒增悲悯。”
卡珊德拉低语一句,皓腕翻转,手中的骨质细镰划过一道冰冷的圆弧,精准无误地抹向哈莉空门大开的右肩!
刺啦!
失去了钢铁之躯的绝对防御,锋锐的骨镰当场撕裂了哈莉肩头的皮质衣料,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黑绿色的荧光顺着伤口边缘迅速蔓延,将皮肉冻结出一层可怖的死灰。
“呜!”
哈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横向翻滚出去,接连撞翻了两只盛满杂物的木桶,才狼狈不堪地以背部抵住廊柱停下。
鲜血自肩头汩汩涌出,落在积水里,却被水面泛着的绿光瞬间中和分解。
“喂……你们两个装模作样的修女小丫头……”
哈莉单手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肩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却神经质般剧烈抽动,勾扯出一抹森白扭曲的冷笑:
“打架就打架……动手动脚划破人家的衣服算什么本事?这件外套可是大老板上个月刚给我在纽约第五大道定制的限量版!弄脏了……你们拿命赔得起吗?!”
丹妮拉缓步上前,骨镰横斜,姿态端庄如故:
“身外之物,皆为虚妄。此击过后,痛苦自会消弭。”
言罢,丹妮拉身形展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骨镰直刺哈莉的咽喉!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钻!
身处重度辐射核心的哈莉四肢麻痹,眼见已绝无避让的可能。
但就在骨镰尖端距离咽喉尚有三寸的刹那,哈莉原本涣散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同归于尽般的凶戾。
她根本没有去躲!
她竟主动向前猛挺胸膛,任由冰冷的镰尖噗呲一声刺透自己的左肩胛骨!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回廊里格外刺耳!
丹妮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完全超出了正常生物面对死亡时的避险本能。
然而,还没等她拔出镰刀,哈莉染满鲜血的右手已然如捕兽夹般死死抓住了丹妮拉握镰的手腕!
“抓到你了,假正经!”
哈莉狞笑一声,嘴角咳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借着被刺穿的力道强行向前扑出,用坚硬的脑门,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向丹妮拉的鼻梁!
砰!
沉闷如砸石般的肉体撞击骤然炸响!
丹妮拉面容上的端庄瞬间被这一记流氓般的头槌砸得粉碎。
骨裂声中,殷红的鼻血自她指缝间迸射而出,剧烈的震荡让她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眩晕,身形踉跄后跌。
但哈莉此刻也已油尽灯枯。
强行爆发的蛮力撕裂了体内的筋络,加上氪石辐射的持续侵蚀,她的双腿剧烈颤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血泊之中,连握住棒球棍的手指都一根根不受控制地松开。
“可恶……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哈莉趴在地上,鼻尖贴着冰冷的泥水,视线开始变得昏沉发黑。
水箱上方的绿光愈发炽烈,那枚悬浮的核心晶体宛若一颗跳动的邪异心脏,源源不断地向周围倾泻着足以绞杀超凡躯体的死亡波段。
卡珊德拉扶住鼻血长流的妹妹,清秀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薄怒。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微喘的胸口,重新收敛好裙裾,手持骨镰,一步步走向伏地不起的哈莉:
“渎神之人,该安息了。”
骨镰高高扬起,惨白的骨刃在绿光照耀下宛如死神的獠牙,对准了哈莉毫无防备的后颈。
就在利刃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回廊深处的石壁猛然向内凹陷崩塌!
轰隆隆隆!
狂暴无匹的暗红色气浪宛若决堤的熔岩山洪,直接将整堵由厚重花岗岩垒砌的隔断墙生生撞成齑粉!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巨石碎屑,一道庞大如铁塔般的魁梧身躯踏碎废墟,带着撕裂一切的滔天煞气悍然降临!
鞋子踏碎石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爆鸣。
菲斯克赤裸的宽阔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抓痕与干涸的血渍,粗粝厚重的大手在烟尘中探出,快如闪电,五指如钢钳般精准扼住了当空劈落的骨质细镰!
咔嚓!
那柄连超人体魄都能切开的坚韧骨镰,在菲斯克掌心那股霸道蛮力的硬生生碾压下,竟如干脆面般寸寸崩裂,化作满地骨粉!
反震的气浪将卡珊德拉整个人掀飞数米,重重撞在水箱边缘,头巾碎裂,满头黑发凌乱披散。
菲斯克站在原地,庞大的阴影彻底将地上的哈莉笼罩其中。
他低头扫了一眼瘫在血泊里,浑身泛着死灰之色的金发姑娘,眉头紧紧锁起,语气森冷:
“叫你去找个老头,你跑回来看人熬绿豆汤?”
哈莉趴在泥水里,艰难地偏过头,看着那双熟悉的厚重大鞋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她咧开沾满血迹的嘴唇,没心没肺地咳出两口带沫的血星,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泼皮劲:
“老板……这绿水……克我……快把那口大破缸给我砸烂……不然……你以后就真得自己洗碗了……”
菲斯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暴虐的猩红暗芒。
他缓缓转过身,沉重的目光扫向那座散发着滚滚辐射绿雾的晶体水箱,浑身盘虬的肌肉如同苏醒的活火山,在阴暗的回廊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鸣。
阴冷的绿色雾气沿着地砖的缝隙朝外翻涌,像一层活着的黏稠苔藓,爬过菲斯克的军靴边缘。
皮肉与那股冷气接触的瞬间,菲斯克垂在身侧的小臂肌肉猛烈收缩了一下。
怪异。
极端的怪异顺着脚底板的神经直冲脊髓。
这并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从最深处的细微结构里传来的滞涩感。
体内的那些活性网络,在平日里如烈火烹油般狂暴奔涌,此刻碰上这股绿色的荧光微粒,竟然像是生铁落进了黏稠的水银槽。
每一次脉动都变得沉重、迟缓,甚至泛起一股干瘪的麻木。
这种物质不仅在吞噬哈莉身上的霸道生机,连菲斯克赖以称霸的自愈与重构能力,也被它硬生生套上了一层锈蚀的锁链。
菲斯克低下头,翻过自己的右掌。
掌心处原本隐隐流转的暗红纹路,在绿光的照耀下,竟然泛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皮肤表面细小的毛孔紧闭,原本随心所欲的高温被死死压制在真皮层底下,连半点火星都透不出来。
“有意思。”
菲斯克从齿缝间吐出这三个字,面颊两侧的咬肌高高隆起,如同两块坚硬的花岗岩相互挤压。
他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哈莉后颈的软肉,像拎一只落水的小野猫一样,单臂将软绵绵的金发姑娘从血泊里提溜起来。
哈莉的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晃荡了两下,脑袋耷拉着,金红色的双马尾浸透了泥浆,软趴趴地贴在菲斯克结实的臂弯上。
“咳咳……老板,你抓人的手法……比菜市场抓火鸡还粗糙……”
哈莉费劲地掀起沉重的眼皮,嘴角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坏笑,沾满血迹的十指软软地垂着,连抓住菲斯克衣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不过……你胸口这几道印子……划得挺对称啊……八尺那个大长颈鹿……刚才在楼下伺候得你挺舒坦吧?连小费都没给人结……就跑上来抓我……”
“闭上你的破嘴,省点唾沫喘气。”
菲斯克手臂发力,直接将哈莉整个人横向甩了出去。
他的动作看似野蛮凶狠,掌风却带着一股巧妙的托力,将哈莉平平稳稳地送出二十多米开外,越过倒塌的碎石拱门,恰好落在回廊外侧那片不受绿光直射的阴凉干燥处。
哈莉的身躯砸在厚厚的干草堆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像摊软泥一样瘫在那里,连动弹一根小脚趾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胸膛微弱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没有辐射杂质的空气。
料理完哈莉,菲斯克转过身。
那具宽阔魁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后方的通道。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交错的暗红色血痕,那是先前在下方与阿契娜贴身肉搏留下的印记,每一道伤口在绿光的压制下都无法像往常那样瞬间愈合,翻卷的皮肉隐隐泛着死寂的白边。
然而,这股肉体上的阻滞感反而彻底激起了潜藏在他骨髓深处的暴虐凶性。
“连老子的代谢节奏都能按住。”
菲斯克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颈椎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他抬起脚步,迈过地上碎裂成粉末的骨镰残渣,径直走向那座散发着滚滚毒雾的晶体水箱:
“保护伞和米兰达,拿这种天外掉下来的烂石头当祖宗供着?
既然能克老子,那这玩意儿的归宿,就只能是装在老子的口袋里。”
水箱旁,摔得发丝凌乱的卡珊德拉挣扎着扶住水箱外壁站起身。
她撕烂的袖口处露出苍白如纸的皓腕,素来端庄娴静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惊恐。
她看着大踏步逼近的菲斯克,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哪怕被削弱了数成、依然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纯粹煞气,脚步下意识向后退缩了半步。
但身后的丹妮拉却咬紧牙关,抬手抹掉鼻梁上横流的鲜红血液。
即便面骨被哈莉刚才那记凶狠的头槌撞得开裂,丹妮拉依然保持着修女那份近乎病态的矜持。
她单手将宽大的斗篷前襟紧紧拉拢,遮掩住凌乱的衣衫,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数以万计的黑虫从地板缝隙里尖啸着涌出,化作一柄更为粗大的螺旋骨刺,横在身前。
“狂悖的暴徒……”
丹妮拉的声音由于面部创伤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平静轻慢的语调:
“这是米兰达母亲用百年神恩温养的圣物,凡俗的脏手,岂容你随意触碰——”
“滚一边去,别碍老子的眼。”
菲斯克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面对直刺而来的螺旋骨刺,菲斯克甚至没有动用半分真菌脉络的力量,仅仅是凭借千锤百炼的庞大肉躯,在行进中猛地沉肩撞出!
狂暴的肉体蛮力在狭小的回廊内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轰!
那柄由无数飞虫死命凝聚而成的骨刺,在触及菲斯克肩膀坚实肌肉的刹那,如同被重型攻城锤迎头痛击,寸寸崩解成漫天碎屑黑烟。
狂猛的反震力道顺着骨刺倒灌而回,丹妮拉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凌空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回廊顶部的石质穹顶上,闷哼一声,软绵绵地跌落下来,半天没能爬起身。
卡珊德拉惊呼一声,急忙快步退到妹妹身边,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宽大的斗篷剧烈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祷文。
菲斯克已然行至水箱正前方。
绿色的辐射辉光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吞吐。
近距离的接触让这种克制感达到了顶峰。
菲斯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愈发艰涩,小臂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原本澎湃的力量像被套上了厚重的无形铅块,每一寸肌腱的拉伸都在消耗着平日数倍的体力。
“确实是个扎手的玩意儿。”
菲斯克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面孔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右臂向后拉开,宽阔的五指骤然蜷曲成爪,浑身肌肉硬生生克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麻木感,自腰胯之间悍然发力,粗粝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刚猛恶风,直奔水箱顶部那枚悬浮跳动的晶体核心抓去!
五指距离晶体表面尚有半寸!
异变陡生!
整座地下回廊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犹如地牛翻身般的沉闷轰鸣!
咔嚓嚓——!
菲斯克脚下原本坚硬的地砖在一瞬间彻底粉碎塌陷,泥土深处并未露出岩石,而是翻滚出一片漆黑如墨的黏稠泥浆!
紧接着,数十条粗逾巨蟒、通体覆满黏液与倒钩尖刺的黑色肉质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泥浆深处疯狂暴起!
这些触手与寻常真菌截然不同,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脉络,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吸吮巨力。
呼啦——!
触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快得几乎突破肉眼的极限!
菲斯克抓向核心的右手尚未触碰到目标,腕骨便被三条湿冷的肉质触手闪电般死死绞缠!
啪!啪!啪!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密集炸响!
脚踝、膝盖、腰腹、肩颈!
短短半个呼吸之间,不下几十条粗壮的黑色真菌触手自泥浆深处前赴后继地破土而出,如同无数条活过来的钢铁绞索,将菲斯克庞大健硕的身躯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地缠绕包裹!
触手表层的惨白倒刺毫无阻碍地刺破菲斯克的军裤与皮肤,深深扎进皮肉之中,贪婪地向外抽取着他体内的霸道生机。
“唔……!”
菲斯克喉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那股来自地脉深处的拉扯力道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整座黑森林的大地都在下方张开巨口,要将他硬生生拖入无底深渊。
更为致命的是,身侧水箱中散发的高频绿光与这些黑色触手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共鸣。
触手每收紧一分,绿光的辐射便顺着倒刺刺入的伤口疯狂注入他的经络,将他皮下反抗的暗红脉络压制得几乎熄灭!
菲斯克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怪力硬生生向下拉扯,膝盖在泥泞中缓缓弯折,军靴深陷进翻滚的黑泥之中,坚硬的腿骨在剧烈的绞杀下发出酸涩的咯吱脆响。
“哈哈哈哈……咳咳……自大的蠢货!”
回廊深处的阴影里,传来阿契娜带着浓烈喘息的尖利娇笑。
这位刚刚在下方被菲斯克折腾得骨软筋酥的高挑贵妇,此刻正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
她身上的象牙白长裙早被撕得破碎不堪,只能勉强遮蔽住要害,露在外面的大腿与腰腹上满是斑驳青紫的指痕与抓痕。
她一手按着依然发酸的小腹,另一只手扶住凌乱的青丝,看着被黑色触手五花大绑、深陷泥潭的菲斯克,眼底满是报复得逞的病态狂喜:
“在下面把你那些下流手段使完了吧?硬骨头?
你真以为米兰达母亲的地宫,是凭着你那一身蛮力就能横着走的后花园?
这是母巢真菌历经百年孕育出的‘原初之鞭’!配合天外陨铁的洗礼,连神明落进这坑里,也得被吸成一具干尸!”
阿契娜倚靠在廊柱上,长腿微曲,剧烈起伏的胸口带起一阵阵软腻的波澜,她抬起修长的食指,挑逗般遥遥点着菲斯克的方向:
“刚才打得人家那么疼……现在动不了了吧?
等这些宝贝把你浑身的硬皮泡软、吸光了力气……我就把你吊在我的床头,用小刀把你的皮肉一条一条割下来……塞进嘴里慢慢嚼!”
被触手死死勒住咽喉的菲斯克,脸色在绿光的照耀与失血的压迫下泛着铁青。
粗壮如铁箍的触手在他胸膛与腰腹处越勒越紧,勒得他浑身大筋如暴怒的蟒蛇般疯狂凸起,皮下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黑色的触手,却在眨眼间被触手表面的肉孔吸食得干干净净。
然而,面对阿契娜的疯狂嘲弄,深陷泥沼的菲斯克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嘴角反倒一点一点扯开,咧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弧度。
他艰难地抬起下颌,尽管喉管被两条布满倒刺的触手死死扼住,吐出的字句却依然沉重、清晰,带着如同磨刀石摩擦般的粗粝质感:
“长颈鹿……刚才在楼下……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现在换了个地方……嗓门倒挺大。”
阿契娜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腮帮子气得微微发抖,下意识夹紧了依然发酸的双腿。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阿契娜厉声尖叫。
“死?”
菲斯克低笑一声,胸膛在紧绷的触手束缚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狂霸无匹的低沉共鸣。
他的双脚在黑泥深处猛然扎下生根!
浑身被绿光压制的筋骨深处,那些被逼入绝境的狂暴凶性,宛如被彻底激怒的万古凶兽,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不能用真菌微观调控?
那就不去用!
不能用高温气浪熔炼?
那就全收回去!
把所有游离在体外的能量,一滴不剩地全部压榨回最原始、最纯粹的肉体肌理之中!
这是他自幼在纽约最阴暗潮湿的地狱厨房摸爬滚打、从尸山血海里徒手撕杀出来的无上意志!
什么天外陨石,什么百年地脉,在绝对的肉体霸道面前,全给老子趴下!
“给老子……起!”
菲斯克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怒吼!
吼声如九天轰雷,在封闭的回廊内炸开肉眼可见的实质音波,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残骸彻底粉碎!
伴随着这一声咆哮,菲斯克原本就雄壮如山的身躯,肌肉围度竟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再度暴涨膨胀!
青黑色的粗大血管如虬龙般破皮凸起,浑身皮肉在恐怖的肌力挤压下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渗出的鲜血瞬间将整个人染成一尊修罗血人!
咔!咔!咔!
那些缠绕在他双臂与胸腹处的黑色巨蟒触手,在菲斯克那股不讲道理的纯肉体爆发力面前,竟然被撑得拉长、变细,发出濒临极限的撕裂爆鸣!
“这不可能!”
不远处的卡珊德拉失声惊呼,双手死死捂住小嘴,原本端庄平整的修女长袍被狂暴的气浪吹得向后笔直翻飞。
她分明看到,那个深陷辐射核心的男人,竟然在没有任何能量流转的情况下,单凭两条手臂的肌群后拉,硬生生将深埋地底数米深处的六条主根触手一点一点从泥浆里生生拔了出来!
泥浆四溅!
菲斯克的双足如同两尊扎进大地核心的铁桩,踏碎了青石,踩裂了地基!
他右手五指反向扣入勒住自己小臂的粗大触手皮肉深处,大臂肱二头肌隆起如坚硬的铁丘,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巨响!
哧啦——!
那条足以勒碎主战坦克的原初真菌触手,竟然被菲斯克凭借纯粹的手劲,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截!
黑绿色的浓稠汁液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浇了菲斯克满头满脸。
但菲斯克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带着满脸淋漓的腥臭汁液,反手将断裂的半截触手当成皮鞭,在空中抡出一圈狂暴的尖啸,狠狠抽向缠绕在自己腰腹处的其余触手!
砰!砰!砰!
肉体与肉体的疯狂抽打在大厅中央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脱困的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死死勒在自己咽喉上的那截触手根部,五指发力,指节捏碎了触手内部的坚硬软骨,顺势向上凶狠一扯!
整条粗壮的触手被他连根从泥地里拔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甩向一旁的水箱!
轰隆!
水箱外侧的厚重晶体护罩在巨力的砸击下当场布满蛛网般的白痕,剧烈的震荡让那枚悬浮跳动的核心晶体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四周弥漫的绿雾在狂乱的气流中被冲得七零八落。
随着绿雾浓度的骤降,体内原本被压制的暗红脉络骤然复苏!
宛如烈火落入滚油!
轰——!
沉寂许久的千度高热在菲斯克周身毛孔中彻底复苏爆发!
暗红色的烈焰与滚滚浓烟自他赤裸的体表冲天而起,那些残留在身上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这股暴虐真菌高热的刹那,如同掉进焚化炉的塑料,发出尖锐刺耳的焦糊惨叫,疯狂蜷缩、碳化,眨眼间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白余烬!
菲斯克自翻滚的泥浆中一步踏出。
地动山摇!
他的浑身蒸腾着滚滚白气,皮肤表面的无数细小血口在真菌脉络的疯狂修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结痂,脱落成灰。
那股属于上位掠食者的滔天煞气,比先前更狂暴、更凶狠,彻底笼罩了整座地下大殿。
菲斯克甩了甩沾满黏液的大手,迈开沉重的脚步,踩碎满地的焦黑残渣,径直走到惊恐万状的阿契娜面前。
他的身形虽然比三米高的阿契娜矮上两个头颅,但此刻投下的阴影,却如同一座崩塌的太古神山,将这位高挑的贵妇彻底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阿契娜双腿发软,踉跄着想要后退,后背却已经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浑身浴血、面目冷酷如铁的菲斯克,原本傲慢放浪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美艳的面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宽大的胸脯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阿契娜声音颤抖,再无半点贵妇的风度。
菲斯克站在她身前半尺之处,居高临下地伸出右手,粗粝厚重的大掌一把掐住了她脆弱雪白的下巴,将她高挑的脑袋强行抬起。
大拇指的指腹在阿契娜湿润发颤的下唇上粗暴地擦过,抹去上面的血污。
菲斯克的面颊凑近到阿契娜耳畔,温热而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呼吸喷洒在她滚烫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平缓,却透着让灵魂冻结的冷酷:
“老子刚才就警告过你。”
菲斯克手腕发力,将阿契娜整个人抵在墙壁上缓缓上提,让她那双修长的大腿不得不悬空蹬动:
“你的骨头不够硬,你的后台不够硬。
现在,连你供奉的这堆烂石头……也不够硬。”
说完,菲斯克随手将阿契娜扔在一旁的石阶上,看都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贵妇一眼。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座布满裂纹的水箱。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阻挡他的脚步。
在卡珊德拉与丹妮拉瑟瑟发抖的目光注视下,菲斯克伸出那只覆盖着暗红高温的铁掌,五指如钢叉般,硬生生刺穿了厚重的晶体水箱外壳!
哗啦——!
水箱当场爆裂开来,碧绿色的冰冷汁液如同决堤山洪般泼洒一地。
菲斯克的大手在激流中精准合拢,一把将那枚散发着不祥荧光的核心陨石死死攥在掌心之中!
滋滋滋!
狂暴的辐射能量在菲斯克粗糙的掌心里疯狂挣扎冲突,爆发出刺目的电光与白烟。
然而,菲斯克只是冷哼一声,掌指骤然发力收紧!
霸道绝伦的蛮力与暗红色的真菌高温交织合一,如同最沉重的铁闸,硬生生将那枚晶体的暴虐射线死死扼杀在掌纹之间,直到它彻底温顺下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微光在指缝间苟延残喘。
将核心随手揣进裤袋,菲斯克转过头,看向趴在草堆里慢慢缓过劲来的哈莉。
哈莉揉着发酸的肩膀,扶着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冲着菲斯克露出一口小白牙:
“大老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回去自己洗盘子……”
菲斯克从腰间摸出一支有些被压扁的雪茄,叼在嘴边,单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指尖冒出的一缕火苗将雪茄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崩塌的废墟间徐徐散开。
“收拾一下,带上你的球棒。”
菲斯克吐出一口浓烟,迈开步子朝着回廊更深处的地宫甬道走去:
“该去见见正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