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不到,岳明就骑着共享单车到了公司楼下。
他把车锁好,拎着包快步走向研发部。
路过一楼大厅玻璃门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
昨晚叶诗雨给他发的那段晚安语音他听了三遍,最后一遍是躺在床上听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手机还亮着。
推开研发部的玻璃门,几个来得早的同事正围在茶水间冲咖啡。
岳明一进门,坐在门口的老周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杯子放下了。
“小岳,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旁边工位上的一个年轻研究员也凑过来,打量着岳明的脸:“对啊,看你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难道是买彩票中奖了?”
岳明把包往工位上一放,挠了挠头,也没想藏着掖着。他昨晚就想好了,这事儿不说名字,但高兴必须得说出来,不然憋着难受。
“呵呵……昨天我喜欢的女孩子接受我的表白了。”
茶水间那边一下子安静了半秒,然后几个人同时发出声音。
“卧槽!恭喜啊!”
“可以啊小岳!才来一个多月就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你看我,三十一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老周拍了拍岳明的肩膀,一脸感慨:“小岳啊,好好珍惜,能被人接受是福气。”
岳明被几个同事围在中间打趣,脸都红了,只能站在原地傻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耳边全是“恭喜”、“羡慕”的声音,心里那种胀得发烫的满足感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他忍住没说出叶诗雨的名字,只是含糊地应付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
“咳咳……小岳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岳明一转身,看到白晟荣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搪瓷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正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的部长!”
岳明脱口而出,在同事面前他一直叫白晟荣“部长”,这是规矩。
他跟着白晟荣往走廊尽头走,路过那几个同事的时候,老周朝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完了,上班时间谈恋爱被逮住了”。
岳明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部长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一盆绿萝。
白晟荣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个笑容。
“恭喜你啊小岳,刚才听说你喜欢的女孩子和你在一起了?”
“嗯,”岳明点头,眼睛亮亮的,“昨天我请假就是为了替她庆祝生日,顺便表白。”
“不错,男人就是要有女人才有动力。”白晟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你可不能因为有了女朋友,就耽误了工作啊。”
岳明立刻站直了,郑重其事地说:“放心吧荣哥,我不会因为生活影响工作的!”
“那就好。”白晟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手指搭上眼镜框扶了一下,“虽然我知道你和你女朋友现在正是腻歪的时候,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不太爱听的消息。”
“荣哥,是什么事?”岳明心里一紧。
“昨天总公司那边派人来了,图纸的事这几天必须完成,图纸完成了马上要抓样机生产。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怕是要加班了。”
岳明沉默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叶诗雨昨天在车上笑着说“下班等我”的样子,也闪过国庆晚会离现在只剩十天不到的日期。
但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荣哥,这是我的工作,能把自己画的图纸变成实物,也是我很想看到的事。我不会有意见。”
“呵呵,工作态度不错。”白晟荣点了点头,“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放心,也不会让你天天加班,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不过接下来半个月你怕是要辛苦一下了。好了,先去干活吧。”
“好。”岳明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工位上,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打开电脑里的图纸文件,拉到最下面那部分还没做完的模块,开始动手。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旁边放着一杯昨天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拿起来灌了两口,又继续埋头干。
一忙就是一整天。
中午饭他是让老周帮忙从食堂带回来的,坐在工位上一边吃一边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看。
下午的时间过得更快,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五点四十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他想了想,发了一条微信给叶诗雨:“还在加班,可能到九点,你先回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好,我先走了,你记得吃饭。”
岳明看着这行字,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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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整,公关部的灯准时灭了一半。
叶诗雨从工位上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包。
今天她还是穿着那件浅杏色的雪纺衬衫,只不过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扣子没系,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黑色包臀裙下仍然是肉色丝袜,脚上踩着那双裸色细跟鞋。
她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女同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也难怪,今天的叶诗雨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皮肤比平时看起来更透亮,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被滋养过。
那双杏眼里含着水光,走路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着,整个人像一朵被水浇透的花,饱满而鲜亮。
脖子上的水晶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锁骨下方,那个心形吊坠贴着她白净的皮肤,一闪一闪。
公关部的几个女新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今天诗雨姐怎么这么好看”,另一个人撇了撇嘴没接话。
叶诗雨没注意到这些。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岳明的微信还没来得及看,她先看到了时间,已经五点零三分了。
她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去超市买什么菜,昨天答应过要给他做糖醋排骨的。
人事部的办公室在走廊拐角的位置,门开着一条缝。
李馨兰坐在里面,面前是一台老式台式机,屏幕上是刚打开的考勤系统。
她正端着一个保温杯喝茶,余光扫到走廊上走过的那个身影,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杯子,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半边身子看了一眼走廊。
叶诗雨正站在电梯口,背对着这边等电梯,浅杏色衬衫勾勒出她后背到腰的那道线条,黑色包臀裙绷着臀部和大腿,肉色丝袜在小腿肚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馨兰看着那个背影,一直看到电梯门打开、叶诗雨走进去、门合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退回办公室,把门关了,重新坐到椅子上,脸上浮起一层讥讽的笑。
她今年三十五岁,在蓝天集团人事部干了十几年,从基层一路熬上来的,没背景没学历,靠的是对每个部门每个人事关系门儿清。
公司里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矛盾,谁背后说了谁的坏话,她全装在肚子里。
叶诗雨进公司一年多,李馨兰早就在暗中盯着她了。
这个女人长得太扎眼,偏偏又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跟公司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多接触。
李馨兰心里早就认定,这种女人最会装。
今天这一看,果然。
“这个小骚蹄子,竟然找男人了。”李馨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嘴角咧了一下,“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呵呵,我早就知道你是个骚货,还以为你能永远忍住不找男人呢。”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她皱了下眉头,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上敲着。
“看来你下面那张小嘴也忍不住想男人的鸡巴来肏你了啊。”
她说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她重新打开考勤系统,翻到研发部的页面,在考勤表里划了两下。
“应该是新入职的那小子吧,好像叫岳明。”她点开研发部的人员名单,看了一眼照片,“长得倒还真不错……”
她摸着下巴,眼睛眯了起来,那条细细的眼缝里有一道精光闪过。
“白晟荣不是一直在我这儿旁敲侧击地打听这骚蹄子的事吗,”她靠回椅背上,嘴角翘得更高了,“看来也是对她有兴趣。现在她有了男朋友,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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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门口。
叶诗雨坐在车里,发动了引擎,却没急着走。
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划到通讯录,点了岳明的头像拨过去。
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音,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放下手机,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停车场。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三三两两下了班的同事从楼里出来,走向各自的车子。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心里那点想立刻见到他的念头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本来还想着今天有时间的话,一起练舞呢。”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挂挡松手刹,白色的奥迪缓缓汇入车流。
回到公寓,叶诗雨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拐进楼下那家小超市。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买了排骨、虾仁、西兰花、两斤新鲜的鲈鱼,又买了一小袋她记得岳明喜欢的桂花糕,拎着四个袋子上了楼。
进了家门,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了手,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先炖上排骨汤,然后处理鱼,一刀刮去鳞片,开膛破肚取出内脏,流水冲干净在鱼身两侧划上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着。
虾仁剥壳去线,西兰花切成小朵泡在盐水里。
她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
厨房里渐渐漫开一层温热的水汽。
她中途去洗了个澡,换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
上身是一件纯棉短袖,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柔软,贴着身体,胸前那两团饱满的轮廓被衣料勾勒得清清楚楚,随着她切菜、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下身是一条同色的宽松棉裤,裤脚挽到脚踝上方,露出两截白嫩纤细的小腿。
她今天没有穿内衣。
平时在公司里她总是穿得规规矩矩,衬衫底下永远有一层贴身的内衣托着。
但回到了自己家里,洗完澡之后她就懒得再穿,直接套上那件棉布短袖。
薄薄的布料贴着皮肤,每次她抬胳膊去够橱柜上的东西,衣料就被扯上去,腰侧那一小截白嫩的皮肤暴露在厨房的灯光下,又很快被衣摆盖住。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走着,菜一道一道出锅,摆了满满一桌。
晚上八点五十,玄关外面终于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叶诗雨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头歪向一边,听到动静一下子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拉开。
岳明正站在他自己房门口,手里拎着外套,一脸疲惫,看到她开门,脚步顿住了。
“诗雨,你还没睡?”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叶诗雨打了个哈欠,冲他摆了摆手,“吃饭了没?我给你做好菜了。”
她说着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屋里带。
岳明被她拉着走进餐厅,一眼看到桌上那满满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碟桂花糕,全都是他平时随口提过的。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刚才回来之前,他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已经吃过了。
但看着桌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再看着叶诗雨站在旁边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神,他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叶诗雨坐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看他,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好吃吗?”
岳明嘴里塞满了排骨肉,含含糊糊地点头:“好……好吃……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我很久没下厨了,还担心手艺退步呢。”
岳明又夹了一块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他含混地说:“诗雨,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叶诗雨眯着眼睛笑,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就知道夸我。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我天天在食堂凑合,一个人做饭太麻烦了。不过现在嘛,我每天晚上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岳明答得干脆。
“嘻嘻。”
满满一桌菜,叶诗雨自己几乎没动几筷子。
她就坐在对面看着岳明吃,看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看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看她还被撞见之后赶紧低下头的局促。
她心里那种软软涨涨的感觉涨得满满的,比吃饱了还满足。
她身上那件浅灰色棉布短袖因为她托着腮、身体前倾的姿势,领口往下坠了一小截,胸前几乎要露出那片光滑的皮肤起始的位置。
她没穿内衣,布料只靠她胸口那两团饱满的肉撑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岳明低头扒饭的时候无意中瞄到一眼,喉咙里的饭差点呛出来,赶紧埋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岳明主动把盘子碗筷收进厨房,卷起袖子站在水池前洗。
叶诗雨跟着进来,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
厨房的灯打在她身上,薄薄的短袖衣料被灯光照得有些透,腰侧和胸前的轮廓影影绰绰。
岳明低头洗着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打开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擦了擦手,转身回到餐厅把桌子抹了一遍,然后跟叶诗雨一起坐到沙发上。
两人紧挨着坐。叶诗雨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岳明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搭在她肩上。
“诗雨,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叶诗雨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国庆之前我可能每天都要加班,国庆之后工作也会很忙。所以……我怕是没有时间陪你练舞了。”
叶诗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啊?那怎么办?离国庆只剩十天了,现在换节目也来不及了啊。”
她脸上那点满足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眉头轻轻蹙起来。
岳明心里一沉,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又缩了回来,低头说:“对不起诗雨。今天荣哥找我了,总公司派人盯着,图纸必须这几天完成,我推不掉。”
“唔……你就不能跟白部长商量一下吗?”叶诗雨说了一半,自己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还是算了吧,一切以你的工作为重。我再想想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可惜,我舞蹈服都买好了。”
岳明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他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因为忍耐而微微抿住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诗雨,你真好。”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叶诗雨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可嘴角已经弯了:“就知道哄我开心。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嗯,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岳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
叶诗雨还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靠垫顶上,看着他。
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头发照得有一层柔柔的光边。
那条水晶项链还在她脖子上,心形吊坠落在锁骨窝里,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岳明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
回到自己房间,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过窗帘投下的一小块方形的光影。
他盯着那块光,脑子里一直在转。
叶诗雨刚才那个垂下去的眼睫的样子,怎么都甩不掉。
他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他又把手机放下。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明天去找白晟荣商量一下。哪怕只能争取到一两次早下的机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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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岳明准时起床洗漱,换好衣服,骑着共享单车十五分钟到了公司。
他进研发部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已经亮着了。
白晟荣比他来得还早。
岳明站在自己工位上整理了一下包,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岳明推开门。白晟荣正低头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荣哥,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岳明坐下,斟酌着开口。
“小岳,有事直接说,这段时间咱们身上担子都重,别浪费时间。”
“是这样的,公司国庆迎新晚会的事,我早就答应了和诗雨一起上台表演,之前我们一直在排练舞蹈,可现在我每天加班到九点,就没时间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很不懂事,但为了叶诗雨,他还是说了。
白晟荣放下手里的文件,扶了扶眼镜,看着他:“练舞的事你之前跟我说过。不过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下班还要和叶诗雨一起练舞?你女朋友不会有意见?”
岳明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诗雨就是我女朋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晟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小岳,你把咱们公司最漂亮的那朵金花给摘了。这要是传出去,你明天早上就得躺在公司门口,信不信?”
“哈哈,荣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岳明陪着笑,“刚才那事你看……”
“小岳啊,一码归一码。”白晟荣收起笑容,靠回椅背上,“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公关部的事归公关部自己做,你是研究部的人,你的工作就是把机器设计出来,这是重点中的重点。做事得分轻重缓急。”
“荣哥,我……”岳明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昨天也跟我保证了,不会因为生活影响工作。我个人是很欣赏你的,但你若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很失望了。”
“对不起荣哥。”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理解你们年轻人。我以前也谈过一个女朋友。”白晟荣摆了摆手,“只是这事我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荣哥。”
岳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真被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他回到工位上,一整天都提不起劲,把图纸上的参数核了三遍,还是觉得心里堵。
晚上九点下班回到公寓,叶诗雨照旧已经做好了一桌饭菜在等他。
他坐下来吃的时候,叶诗雨就在对面看着他吃,给他夹菜,问他今天累不累。
他一边吃着,一边觉得胸口发闷,嘴里的菜明明是甜的,心里却是苦的。
“诗雨,每天吃你做的菜,我怕没几天我嘴巴就吃叼了,以后别人做的菜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嘻嘻,你还想吃谁做的菜?”叶诗雨挑了下眉,眼睛弯成月牙,“我一辈子做给你吃你还不满足吗?”
那一瞬间她笑起来的样子让岳明看直了眼。他张着嘴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当然满足了,我一辈子都要吃你做的菜。”
吃完饭他主动收碗,把叶诗雨按在沙发上不让她动,自己端着一摞盘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一边洗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叶诗雨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指尖捏着靠垫边角搓了搓,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
岳明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为晚会的事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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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岳明每天都加班到晚上九点以后,叶诗雨每天晚上都做好饭等他。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晚上九点到十点那一个钟头,吃饭、说几句话、然后各自回房。
但关系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走近。
叶诗雨开始在微信上给他发一些白天发生的小事,比如“今天食堂的冬瓜烧得太咸了”,比如“下午出去开会晒到了”,比如“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只很胖的橘猫”。
岳明每条都回,有时候是在工位上偷偷回,有时候是蹲在洗手间里回。
但他的心一直悬着。
离国庆晚会只剩不到十天了,叶诗雨一个人没办法排练,整个舞蹈走位全乱。
他上班的时候偶尔会想,她一个人在家里对着视频练那段双人舞,动作对不上节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第四天下午,研发部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岳明刚把图纸上的最后一处细节改完,靠在椅子上揉眼睛。旁边的老周端着一杯茶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小岳!你来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下班之后白部长说了,要请我们整个研发部去酒吧喝酒!”
岳明愣了一下:“啊?为什么突然请喝酒?”
“呵呵!还能为什么,庆祝啊!你还不知道吧,图纸总公司那边审核完了,非常满意!只要样机制造出来不出什么大问题,奖金肯定少不了,说不好咱们部门还有不少人要升职加薪呢!”
岳明这才明白。怪不得今天老周乐得跟捡了钱似的,又加薪又有酒喝。他笑了笑:“那挺好的。”
“哈哈,小岳你刚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咱们白部长的酒量吧?”老周蹲下来,压低声音,“那可是连我老周都佩服的。而且白部长还有一手绝活,舞跳得特别好,听说他大学的时候上过一个综艺选秀节目,在上面拿了舞蹈大赛亚军!”
“白部长还会跳舞?”岳明心里一动。
“是啊,刚来的时候也请我们喝过酒,当时还跳了一段呢。你还真别说,我这个不懂欣赏的老古董都看得津津有味。”
老周自顾自说着,岳明的脑子里却转了起来。一个念头闪过,还没等他抓住,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周啊,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白晟荣端着搪瓷杯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在老周肩上拍了一下,老周缩了缩脖子赶紧溜回工位。
白晟荣转向岳明,“小岳,今天下班之后我请研发部所有同事一起庆祝一下,你也一定要来啊。”
“荣哥,图纸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岳明问。
“这个啊,你的功劳不小。走,进办公室说。”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白晟荣亲自给岳明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你提的那个意见,让图纸核心部分的设计非常顺利。总公司的工程师仔细看过了,评价很高。”白晟荣坐回椅子上,语气轻松,“总公司还答应我,今天过后我可以特许休假一个星期。”
“恭喜荣哥!”岳明笑了一下,“其实我做的是分内的事,荣哥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这话不是客套。他心里清楚,整个项目里白晟荣扛的担子比他重得多。
“你抬举我了。这是研发部所有人的功劳。”白晟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只是我也没办法改变总公司的命令,假暂时只有我一个人放。研发部还得辛苦你们继续盯着,有些细节还没做到最完美。不过你放心,等样机制造步入正轨,欠你们的假期我一定帮你们补回来。”
“谢谢荣哥。”
“你又客气,说了私下里我们是朋友。”白晟荣摆摆手,“好了,先去工作吧,晚上一起好好喝一顿。”
岳明讪笑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刚才那个念头又闪回来了。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荣哥,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白晟荣抬起头:“什么事?”
“刚才听老周说,荣哥你以前上过电视选秀节目?还拿了亚军?”
白晟荣放下杯子,笑了:“你说这个啊。没错,我一直对流行舞很有兴趣,大学加了舞蹈社,正好那个节目在我们那儿海选,我就报名了,运气好拿了名次。”
“荣哥你太谦虚了。”
岳明心里那根弦一下子通了。
离国庆只剩几天了,现在再排一个新节目根本来不及。
但如果继续之前编排好的舞蹈,只需要把缺位的那个男伴补上就行。
他和叶诗雨练的是流行舞,白晟荣恰好是流行舞高手。
更巧的是,白晟荣刚被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正好有空。
如果让白晟荣代替自己去陪叶诗雨排练,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激动得手指头在裤子两侧不自觉地搓了搓。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冒了上来:白晟荣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凭什么要为了他的事耽误休息?
“小岳,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白晟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岳明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抬头看着白晟荣:“荣哥,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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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事倒不算什么难事。”白晟荣靠在椅背上,扶了扶眼镜框,沉吟了一下,“只是我本来打算趁放假回一趟老家,看看我爸妈。”
岳明刚才一股脑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此刻紧张地盯着白晟荣的嘴,怕他说出半个不字。
听到这句话,他赶忙开口:“既然荣哥不方便,那就算了。”
语气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呵呵,没什么不方便。”白晟荣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反正国庆晚会之后还有几天假,到时候再回去也一样。”
“啊?那荣哥你是答应了?”岳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既然是朋友,这点小忙怎么能推呢。”白晟荣放下杯子,用手指点了点岳明的方向,“说起来我也才三十一岁,一直叫你小岳,总觉得别扭。以后私下里我就直接叫你岳明吧。”
“谢谢荣哥!谢谢荣哥!”
岳明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没站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帮上叶诗雨忙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脸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再说谢谢,那我就不答应了。”
“呵呵……一时高兴忘了。”岳明搓了搓手,压下兴奋,尽量把话说得有条理,“那荣哥,我今天回去就跟诗雨说,然后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明天开始,你和诗雨一起排练就好。”
“行。”白晟荣点头,靠向椅背,语气随意,“我听说因为晚会的筹备,领导特意让弟妹这几天也放假了。毕竟她的表演是全公司都在期待的大事,领导不敢懈怠。说起来,能和弟妹一起上台表演,也是我的荣幸。”
“弟妹”这个称呼让岳明心里又暖了一下。
他有一种被人祝福的感觉,好像他和叶诗雨的事被所有人认可了一样。
他连声应了几句,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不少。
下午,破天荒的,研发部不到五点就全体下班了。
白晟荣包了两辆商务车,把十来号人一股脑塞进去,往城西的方向开去。
岳明坐在第二辆车靠窗的位置,老周坐在他旁边,兴奋得直拍他大腿,说今天可算是有酒喝了。
趁着车还没开出主路,岳明掏出手机,翻到叶诗雨的头像,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诗雨啊。”
“嗯?你今天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下班没多久的疲惫感。
“今天我要和研发部的同事们一起出去吃饭,你别给我准备饭菜了。”岳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扶着车窗边沿,“嗯,别担心,我不会喝酒的,我尽量早点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叶诗雨说:“好,那你少吃点辣的,你胃不好。早点回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岳明把手机收进兜里。
他其实还憋着一件事没说——让白晟荣代替他陪叶诗雨练舞的事。
这件事电话里一两句讲不清,二来他也想当着她的面说,看她惊喜的样子。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旁边老周瞅见了,问他跟谁打电话呢笑成这样,岳明赶紧摆摆手含糊过去。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看着不怎么起眼的酒吧门口。门面不大,黑色的招牌上只有两行手写的英文花体字,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酒吧一般都是晚上八九点才正式营业,但白晟荣和这里的老板很熟,提前打好了招呼,下午五点就特地为研发部开了场。
推门进去,里面除了他们这一拨人,只有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和服务生。
卡座区的灯光调得半明半暗,头顶上有一盏转动的水晶球,把散碎的光点洒得到处都是。
“兄弟们,今天我请客!”白晟荣把外套搁在卡座上,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招过来,“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不过你们可不能为难我啊,要是点什么八二年的拉菲,那我可负担不起!”
“哈哈哈!放心吧白部长!今天兄弟们肯定让你大出血,但不至于将你抽干!”
几个年纪相仿的研究员大笑着应声,一窝蜂涌向吧台。
这些平日里泡在实验室里看数据、画图纸的人,一进了这种地方像是换了一层皮。
有人点了整整两瓶威士忌,有人要了一打颜色鲜艳的鸡尾酒,还有人直接跟调酒师要了子弹杯说要玩连喝。
卡座区很快就热闹起来,碰杯声、大笑声、猜拳声混在一起,灯光下那些酒液在玻璃杯里晃来晃去,红的黄的蓝的混成一片。
岳明不太适应这种气氛。
他坐在卡座角落的位置上,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一杯白开水。
旁边的人推过来一杯酒,他接过来放到桌上就没动过。
他的目光在那些大口灌酒的同事身上转了一圈,觉得他们像是跟自己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岳明,你不喝?”
白晟荣端着两个杯子坐了过来。
杯子里盛着小半杯琥珀色的洋酒,冰块在液面上浮着,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轻轻撞了一下杯壁。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岳明面前,自己抿了一口。
“荣哥,我……我不会喝酒。”岳明摸了摸后脑勺,脸有点红。一个大男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说不会喝酒,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不喝酒也好,喝多了伤身。”白晟荣靠在沙发背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抽烟吗?要不要来一根?”
“一根的话可以。”
岳明接了。他是抽烟的,只是抽得不多,平时也不买,只有研究卡在瓶颈里的时候才会去便利店里买一包,抽两根就丢在那不管了。
白晟荣自己叼上一根,凑过来,把打火机递到岳明面前。
打火机“啪”地跳出一小簇火苗,岳明低头凑近去点,烟头烧出一点橘红色的光。
两个人并排靠在卡座里,各自吸了一口,然后往天花板的方向吐出两缕白烟。
“呼……烟真是个好东西啊。”白晟荣闭着眼吐出一口烟,声音懒散下来,“像我们这种搞研究的,没有烟,很难扛过那日复一日的试验过程。”
岳明点头:“是啊,尤其是一个参数卡住,怎么调都不对的时候,抽根烟反倒能静下来好好想想。”
“对了,”白晟荣在烟灰缸边磕了磕烟灰,侧头看他,“现在是下班时间,无关于工作,有个私人的问题我想问问你。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荣哥你尽管问吧。”
白晟荣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别说一个问题,就是让他去做更难的事他也会答应。岳明把烟夹在指间,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其实我就是好奇。”白晟荣笑了笑,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框,“你跟弟妹是怎么认识的?弟妹以前是你师姐吧,也是跟咱们一样搞研究的,她怎么跑去公关部了呢?”
岳明想了想,如实回答:“诗雨为什么去公关部,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猜可能跟她家里的意思有关吧。她原来的性格太安静了,去公关部也是锻炼自己。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我想还是因为她喜欢跳舞。公关部一般不太忙,她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去跳她最喜欢的舞。”
他说着想起叶诗雨房间里那个被隔出来的小舞蹈室。
那间屋子本来不大,她把一半的空间用帘子隔开,铺了一块木地板,角落里架着镜子。
之前两人就是在那里练舞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白晟荣弹了弹烟灰,笑得意味深长,“像弟妹这样的女孩子,一直待在实验室里,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了。呵呵,开个玩笑。”
岳明没在意,抽了一口烟,把烟往前掸了掸,然后继续说:“至于我们怎么认识的,这件事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在四年前,我刚进大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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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B市。
岳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南站出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那所学校是全国排名前列的重点大学,工科专业里九成是男生。
可偏偏出了叶诗雨这么一个让全校男生都放在心里的名字。
他刚进校园的时候,就从同寝室的学长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学长说,那是电子工程系的女神,人长得漂亮,成绩还好,关键是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每天早上都有人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捧着鲜花和名牌包,等到上课铃响也等不到人。
岳明一开始没往心里去。他对这些传闻向来是听一半丢一半。
后来他大一刚开学就被分到了系里很有名的一位老教授门下,跟着做项目。
那位教授带的学生极少,需要人手,老教授带他进了办公室的那天,门一推开,岳明就看见靠窗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孩子。
那天她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衣,下面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
衬衣的料子薄,被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一照,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没化妆,脸上也没有任何首饰,一头黑发就那么自然地披在肩上垂在背后。
她正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拿笔的那只手手指纤长,白得能看清指节的骨相。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岳明后来很多年都记得那一眼。
她的眉毛是那种细长挑进去的柳叶眉,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往上翘,瞳孔颜色偏浅,看着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水,静静的一层。
鼻子挺直,唇色是天然的粉红,嘴唇饱满但线条清晰。
她的皮肤白里透着一点淡淡的血色,光滑到几乎能看到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的下颌线干净利落,脖子长而匀称,衬衣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扣着,锁骨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段。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岳明当时心里像被人猛地拨了一下,从头顶到脚底都跟着一颤。
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都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他不敢多看,怕被看出来,可他也不敢不看,眼睛不由自主就往她那边飘。
那天教授介绍两个人认识,说以后叶诗雨就是他的师姐,让他多跟她学。
叶诗雨的回应很淡,说了句“你好”就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了,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波动。
岳明那一身自认为还算不错的长相,在她面前什么用都没有。
但日子长了,关系就慢慢松下来了。
一开始两个人关系冷淡拘谨,做实验的时候各干各的,偶尔需要配合才说几句话。
后来岳明慢慢发现,叶诗雨并不是真的冷,她只是不习惯跟人热络。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句子不长,但是句句都在点上。
她递东西的时候不会直接扔过来,会放到他手边。
她在他算错参数的时候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指出来,而是等他一个人了才小声提醒他。
岳明从小缺母爱,跟父亲长大,对这种不带要求的温柔几乎是没有抵抗力的。
他慢慢把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师姐当成了姐姐来看。
他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要不是这么想,他心里那点东西就会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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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园里,叶诗雨到底有多受人追捧,岳明是真真切切看到的。
每天傍晚,女生宿舍楼下都能看到几辆车停着。
有小年轻开着家里的大众等在楼下,也有开奔驰掉头的,说是某公司的少爷专门来看叶诗雨。
有拿着礼盒来的,有捧着一大束花来的,还有的干脆把车子停在门口等一晚上。
有人托人带话,说要请叶诗雨吃饭。
有人写了很长的信塞进她的信箱。
这些人最后没一个能见到她,她从楼上下来直奔自习室,从来不往那些车和人的方向看一眼。
在实验楼里,叶诗雨是另一种冷。
她从不跟不熟的人说话。
课题组里除了岳明和老教授,别人跟她搭话,她的回应都是点到为止的三两句话,说完就低头看书。
有一次一个师兄想约她周末去看电影,被她一句“我周末要赶实验报告”挡了回去,从那以后那个师兄再没敢开口。
只有岳明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层冷淡的壳子会从眼睛里褪下去,眼尾的眼褶跟着弯起来,梨涡浅浅地露出来一点,嘴唇咧开露出上排牙齿,整个人的气质都翻了个面。
有一次她在实验室里调一个参数不顺,眉毛皱着,岳明顺手给她递了一张废纸叠的扇子。
她接过来扇了两下,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你倒挺会照顾人”。
岳明当时就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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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关系真正开始深起来,是在老教授带的第三个学生来了之后。
那是个比岳明低一届的女孩子,长得普普通通,性格又极度内向自卑。
刚来课题组的时候几乎一天说不了五句话,坐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别人不叫她她就不动。
岳明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普通学妹。
但叶诗雨不一样。
叶诗雨在知道这个女孩的情况之后,主动搬去跟她住一个宿舍,以自己的方式帮她。
她帮那个女孩挑衣服,教那个女孩怎么把实验报告写得像样,还带她一起上食堂吃饭。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说破,从不让人觉得自己是被施舍的。
因为叶诗雨的关系,岳明也开始和那个学妹熟络起来。
三个人后来经常一起出现在食堂、实验室、图书馆。
这在当时是学校里很显眼的一道风景——一个太漂亮的女生,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男生,一个普普通通但被照顾得很好的学妹,三个人一起走,旁边的目光总归是要往这边扫的。
那些追不到叶诗雨的人开始私下议论岳明。
有人说他是叶诗雨的隐形男朋友,有人说他就是叶诗雨养的备胎,还有人因为嫉妒他能在叶诗雨身边晃来晃去而背后骂过他。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当面对他说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叶诗雨虽然平时冷冷淡淡的,但要真得罪了她,她再也不会给那个人任何机会。
日复一日相处下来,岳明真心帮助起那个学妹来。
他帮她补课,帮她改论文,陪着她一起做实验。
那个女孩后来慢慢从自卑里走出来,考上了研究生,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叶诗雨因为这件事对岳明的好感大涨,从那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正越过了“师姐师弟”那层薄薄的界限。
在所有围绕在叶诗雨身边的男生里,只有岳明可以看到她低头调仪器时皱着眉的样子,可以看到她抽空在实验室吃泡面时狼狈的样子,可以看到她被蟑螂吓得惊叫一声的可爱样子。
说到这个岳明印象最深。
那天实验楼停电,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一点点光。
岳明从洗手间出来往实验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叶诗雨在里面叫了一声。
他推门进去,随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一只灰黑色的老鼠正沿着墙角“唰唰”地往前跑。
叶诗雨当时正站在实验台边上,不知怎么的反应了一下,身形一转就冲他这边扑过来。
她整个人跳进他的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
岳明当时就呆住了,手臂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还是僵着抬起来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
那一刻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干净衣服和淡淡的洗发水混在一起的一种清甜。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胸口那片柔软的起伏压着他。
她的头发扫过他下巴,痒痒的。
他整个人从耳朵到脖子全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叶诗雨什么时候从他怀里站起来退开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的电筒还亮着,老鼠早就跑了。
从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里就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时候一个眼神碰上了,两个人都不会立刻移开。
有时候一起走夜路回宿舍,两句话中间会多出来一段安静,而那段安静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点暖。
如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两个人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可惜时间太快了。
岳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叶诗雨就已经毕业了。
她毕业之后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那段时间岳明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后来他一头扎进学业里,毕业之后来了H市,进了蓝天集团。
好在上天没让两个人的缘分就这么断掉。他推开公关部那扇门,抬头看见站坐在办公桌前的她时,心里那四年前的一颤,又一次传遍了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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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段无比美好的初恋啊。”
白晟荣听完之后靠在沙发上感慨了一句。
他手里那杯酒已经喝掉了大半,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
他把杯子往前一递,凑到岳明面前:“要喝一杯吗?”
岳明刚讲完那么长一段往事,嗓子确实有点干。
加上刚才那些回忆在心里搅着,那股软软胀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看着白晟荣递过来的酒杯,第一次有了想尝一口的念头。
“稍微……喝一口吧。”
他接过杯子,没有像刚才那样放在一边。
他捏着杯身抬起来,对着杯子闻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酒液进嘴的一瞬间是凉的,滑到舌头上之后就烧起来,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烫,到了胃又变成一团温热。
“咕咚。”
“怎么样?味道如何?”白晟荣自己也抿了一口,笑着看他。
“很涩……很怪……”岳明放下杯子,皱着眉头咂了咂嘴,“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可喝完之后又有点……舒服,想再喝一口。”
“第一次喝的人都是这种感受。”白晟荣把自己那杯一口喝完,放下空杯,“酒喝多了伤身,但小酌几口,能很好地舒缓情绪。你可以慢慢试着接受它。”
“算了,我酒量可能不行。”岳明苦笑了一下。
他这一大口下去,脸上已经泛起一层薄红,从鼻尖一路烧到耳朵,眼皮也有点沉。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晕。
“哈哈,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就跟一次次的试验一样。”白晟荣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巴朝向卡座那边,“不说了,你看他们喝得多开心。你也别整天闷着个脸,过去跟他们聊聊,增进一下同事感情,这也是职场的必修课。”
“我知道了荣哥。”
岳明拿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站起来,往人堆里走去。白晟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重新靠回沙发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酒吧的正式营业才刚开始。
卡座区外面的舞池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
年轻的男女们跟着音乐摆动身体,灯光下那些裸露的肩颈、腰肢、大腿,被水银球转出的光点一片一片地扫过去。
有个女孩子穿了一条很短的黑裙,裙摆随着她扭动时一上一下,露出大腿根部的弧度。
有个男生搂着一个女生的腰,两个人贴着跳,那女生的手撑在他胸口。
空气里全是酒味、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舞池边沿的昏暗灯光下,白晟荣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烟在指间烧着,烟灰长了没弹,快要掉下来。
他的眼镜片反着水晶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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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诗雨。’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答应替岳明陪练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了。
岳明这个小子太嫩了,主动把女朋友往他身边推。
一个星期,每天一起排练好几个小时,还是在叶诗雨自己的房间里。
那种天然的物理距离,他只要稍微用一点手段,就没有化不开的道理。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把烟往烟灰缸里按了一下,眼神沉在杯底残留的酒渍上,‘在你那副冷冷清清的外壳被扒下来之后,你是什么样子。’
他闭了一下眼。
眼前的画面里叶诗雨穿着那件浅杏色的雪纺衫,站在练舞的房间里,随着音乐抬起手臂。
她的胸前那团饱满在薄薄的布料下面轻微地起伏,衬衫下摆扎进黑色包臀裙的腰头里,腰身细得一手就能握住。
她转一个圈,裙摆稍微扬起来一点,大腿的上半段露出一道白嫩的弧线。
然后她停下来,抬头对他笑一下,叫他一声“荣哥”。
‘你平时在公司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我到现在也没听你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他睁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你这种女人最麻烦,藏得深。不过越难上手的东西才有意思。’
‘岳明啊岳明,哥哥真是对不起你啊。’他看着卡座人群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身影,‘不过谁叫你还没等我先开口,就自己主动给了我这个机会呢。’
‘放心吧,我会代替你好好陪她跳舞的。’他把抽完的烟按灭,拿起旁边那杯酒,慢慢转动杯身,让里面剩下的一点点红色液体晃出一圈浅浅的涟漪,‘我会一步一步把她高冷的面具撕开,把她压在里面那么久的真实样子露出来。等我把她训得服服帖帖的时候,’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女人了。’
人群里的岳明正在跟老周猜拳。
他输了,被老周逼着喝了一小口酒,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笑着拍桌子认账。
他完全不知道这边卡座的暗影里,正有一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远比一杯酒要沉得多。
水晶球转过来的时候,那一小块光点短暂地扫过角落卡座的位置,在白晟荣的镜片上亮了一下,又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