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峰下,芙湘仰头望了一眼那被云雾吞没的山顶。
晨雾从山腰漫上来,将她的粉色裙摆打得微湿,连墨色发丝都沾上了点点清露。
芙湘清早来到青鸾峰,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守门的弟子说掌门已经闭了死关,任何人不许打扰。
芙湘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玉扣,那玉扣小巧玲珑,色泽是浅浅的石榴红,远远望去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前日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青鸾峰回到自己的寒玉床,耳朵上还多了这样一枚相思扣。
相思扣是合欢宗弟子喜好之法宝,一枚留在自己身上,一枚赠予心仪之人。
两枚相思扣同源而铸,佩戴者无论相隔多远,皆能以心念触动其灵力,将想说的话存入其中,声音如附耳低语,只有佩戴者自己能察觉。
传说功力深厚者,甚至可通过相思扣千里传音。
苏醉墨在闭关,见不着面,但在这枚相思扣里给她留下了一段语音。
她的素手轻轻一按,玉扣里便传来苏醉墨低沉醇厚的声音:湘儿,你且随弟子们去破云会散散心,循着本心寻你的机缘,结丹之事不必着急,待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男人温柔的话语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心中的失落减了几分。
忆起那三日三夜的缠绵,芙湘的俏脸不由得微微发烫。
窗前榻上,他们翻云覆雨,浪荡至极,做尽了不可描述之事,男人将她操弄的高潮迭起,滚烫的元阳一次次灌入她的体内,直到她筋疲力尽,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苏醉墨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已是元婴后期,每一次修炼突破都不容轻忽。她小小筑基,功力低微,也帮不上他什么。
芙湘不是个想不开的人,很快拾掇了心情,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行囊,却发现她的灵宠白狐竟然不见了。
恍惚之间,她与苏醉墨缠绵交欢之时,白狐似乎出现了,还用舌头舔了她的腿心。
但这怎么可能?
这小东西就算能爬上那么高的青鸾峰,也打不开宗门禁制,更不可能对她做出那种淫邪之事,所以,大概是她被苏醉墨操得狠了,出现的幻觉吧?
她翻遍了整间屋子,呼唤它的名字,最后只在那张寒玉床的角落找到一团雪白的狐狸绒毛,落在她的掌心,被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她试着通过生死灵契召唤,但依然没有音讯,不过,她能感受到狐狸应该安然无恙。这调皮的小家伙,或许是跑到哪儿玩耍了吧。
此时,外面传来集合的传讯。
破云会的队伍即将启程,芙湘匆匆收拾东西塞进储物戒,便走到集合处时。
合欢宗几十名弟子已整装待发。
薛泠雪站在最前方,一袭浅紫衣衫,腰悬碧玉箫,正与几名弟子交代什么,见了芙湘只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芙湘想到青鸾峰偷听到薛泠雪在隔壁的浪叫,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薛泠雪得到苏醉墨的交代,虽然她素来不喜芙湘,但作为她的师叔,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刻意针对她。
但是芙湘不但迟到,还表情怪异的盯着她看,薛泠雪少不得端起师叔的架子敲打一番:此次师兄命我领队出行,凡合欢宗弟子皆听命于我。
合欢宗虽比不得三大宗门,但此次我们代表师门出战,肩负重要使命,定要在破云会力争好名次,万不可丢了宗门的脸面!
明白吗?
“是!”众弟子皆朗声回应。
薛泠雪满意的点点头,走到队伍最后的芙湘面前,皱了皱眉,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对她说:“芙师侄,外面不比宗内,希望你安分点,别惹麻烦。”
薛泠雪说完不等她回话,就率先登上了灵舟,其他弟子纷纷跟上。
芙湘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朝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就当个领队,拿鸡毛当令箭,有什么好拽的呢?
芙湘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青鸾峰的方向。
山巅的云霄洞府隐在云层里,白茫茫一片看不见。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相思扣,转身也上了灵舟。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青鸾峰顶那扇石门后,一双温柔的墨色眼眸正透过门隙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苏醉墨一袭红衣未褪,长发散落在肩背,唇色泛着几分病态的淡白。
他所谓的闭关,不过是运功调息,将前些日子为芙湘渡功时落下的内伤强行压了下去。
苏醉墨远远目送,望着她樱粉色的倩影随着灵舟升空,渐行渐远,终于融进了云层里,再也看不分明。
他伫立在门后,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石室里的旧像。
他阖上眼,纤长手指翻转龟甲,又为她卜了一卦。
这么多年,不管他卜多少次,她的命相始终都是桃花劫,坎坷波折,艳中带煞,但这一次,与以前有些许不同,劫中带着一线生机。
天意也……苏醉墨轻抚耳垂的另一枚相思扣,一声轻叹落在空旷的石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