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在沙发上又睡了一觉。他坐起来的时候脑子像是被抽空又重新灌了浆煳。
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手机,打开屏幕。时间显示十点零七分。沉思瑶还没回来。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看到橘猫正团成一只蓬松的橘色毛球趴在窗台上,听见动静只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合上了,尾巴尖轻轻扫了两下,算打过招唿。
赵泽伟倒了杯水,端着喝完,然后他想起来,张磊,昨晚他睡隔壁,不知道起了没有。
他拉开公寓门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自己公寓门前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叩了两下,这次重了一点,刚要开口喊“张磊”,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张磊站在门口,头发乱成一团,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昨晚擦过脸的毛巾,那双眼睛底下泛着两片青黑色的影子。
他看见赵泽伟的时候,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才慢慢扯出一个笑来,嘴角歪着,笑得不太自然。
“你醒了?头还疼不疼?”
赵泽伟靠在门框边沿,揉了揉太阳穴:“疼。你睡得怎么样?”
“还行吧。”张磊转过身往屋里走,背对着赵泽伟,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那床挺软的,比我们单位宿舍强多了。”
赵泽伟跟在后面走进来,张磊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了,弯腰系鞋带,两只手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一遍又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赵泽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注意到张磊系鞋带的手指有点不听话,像在发抖,又像只是没睡醒。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赵泽伟问。
张磊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嘴里说:“没有,你就一直念叨‘别一个人扛着’,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喝醉了话特别多,你平时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赵泽伟耳朵根红了一下,伸手揉着后颈,宿醉的头痛让他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谁送我回来的?”
张磊的鞋带于于系好了,他直起身,但目光没有跟赵泽伟对上,而是落在沙发的角上。
“我扛你回来的。到楼下碰见你们那个房东,叫什么马哥的,他帮忙一起把你弄上了楼。”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你那个房东人挺热情的。”
赵泽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马国栋?”
“对。叫马哥的那个。”张磊于于抬起头看了赵泽伟一眼,但那个对视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指在桌沿来回蹭了两下,“他住楼下,顺道搭了把手。我跟他说了我是你朋友,他挺客气的。”
赵泽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马国栋的事。
他坐在沙发上,后脑勺靠着,闭了一会儿眼。
脑袋里的那把小锤子还在敲,但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快敲累了,准备收工。
他睁开眼的时候注意到张磊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张磊坐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一会儿并拢一会儿松开,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他脸上那个笑一直挂着,他的脚在沙发前的空地上无意识地碾了两下,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人。
“张磊。”赵泽伟开口了。
“嗯?”
“你怎么了?”
张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像要把什么话咽回去,然后又张开了。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赵泽伟差点没听清,“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
“梦见什么了?”
张磊的背嵴瞬间绷了一下,他很快地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种“哎呀就是些有的没的”的敷衍。
“不记得了。一醒就忘光了,只记得乱七八糟的。”
赵泽伟看着他。
宿醉让他的直觉变得比平时钝,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奇怪,张磊不对劲。
他说“不记得了”的时候,眼角那块肌肉动了一下,那是人在说违心话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反应。
但赵泽伟没有追问。他自己头还疼着,脑子转不动弯,而且张磊是来找他喝酒散心的,他不想把人逼到墙角。
“那你今天怎么安排?”赵泽伟换了话题。
张磊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在那一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的重心从沙发边缘往后靠了两寸。
“我待会儿就回去了。下午加个班,还有几个材料要挟,明天周一要交。”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侧不存在的灰,动作快得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离开的理由,“下次再找你喝,这次你喝太少了,下次争取让你喝倒我。”
赵泽伟也站起来,他其实想留张磊再坐一会儿,但看到他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步子比平时急,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赶紧走”的意味,也就没有挽留。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张磊已经站在门口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赵泽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赵泽伟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然后张磊收回了目光,拉开门,一只脚迈了出去。
“泽伟。”
“嗯?”
张磊站在门框旁边,侧着脸,半边身子已经出了门,只留了半张脸在门内。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组织一句话,又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开口的动作亮了,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刚才更憔悴一些。
“你跟你女朋友,要好好的。”
赵泽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磊的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就提醒你一句。”
他整个人站在走廊里了,“她对你是真心的。别像我,等到人走了才后悔。”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了。走廊里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泽伟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关上了门。
回到沉思瑶的公寓,再次躺在沙发上,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走到他脚边蹭了两下,然后跳上沙发在他腿边重新团成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背毛,猫发出唿噜唿噜的声音,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转着刚才张磊说的几句话,“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别像我一样”。
他不知道张磊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梦一定跟昨晚的事情有关,跟搬他上楼的过程有关,跟沉思瑶有关。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了。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张磊说的那句“好好的”。
他会好好对沉思瑶的。
不用张磊提醒,他也会。
车子停在黄楼楼下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把整条街晒得亮到发白。
沉思瑶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被热浪迎面扑了一下,裸露的肩头和手臂瞬间感到一阵灼烫。
她快步走到二楼婚纱馆门口,才长长地唿了一口气。
马国栋跟在后面锁了车,先是回到一楼的保健品店铺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纸袋。
马国栋上到二楼后,推开二楼婚纱馆的门,侧身让沉思瑶先进去。
店里的空调没有关,凉风从天花板角落的出风口均匀地吹下来,把外面的热意隔绝在了门外。
沉思瑶感受着阵阵凉意,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慢慢降温。
“你先坐,马哥给你倒杯喝的。”马国栋把纸袋和相机放在柜台上,转身进了店后面那间小茶水间。
他端出来一杯冰镇的柠檬水,随后又下楼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在白色的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还在冒着凉气。
“今天辛苦了,喝点冰的降降温。马哥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接过柠檬水,冰凉的杯壁贴着她的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舒展了一下。
她把柠檬水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瓜瓤脆甜,汁水在唇齿间漫开。
她吃了几块西瓜,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空调的凉风从她脖颈旁边扫过去,凉丝丝的。
十分钟后她站起来,按照马国栋的示意走进了摄影室。
摄影室里的布景已经换过了。
背景布从红色绒布换成了一块浅灰色的麻布,颜色柔和。
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木质圆凳,凳面是深棕色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圆凳旁边的小矮桌上摆着几个首饰盒,深蓝色的绒面盒盖开着,里面各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一条是素银的,一条缀着细碎的小铃铛,还有一条嵌了蓝色的珠子和细小的金属叶片。
沉思瑶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些首饰盒里的链子都是足链。
她抬起头看了马国栋一眼:“足链?”
马国栋正在调整侧面的补光灯,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忘了提前说”的歉意。
“马哥刚才忘了跟你说清楚,这次的饰品主打的就是足链。不过你今天的飞天妆造跟足链特别搭,你看你脚上这串,”他指了指沉思瑶脚踝上原本那串金色脚链,“跟新品的风格是一路的。拍出来肯定好看。”
沉思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金色脚链。
它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细小的叶片发出极轻的碰响。
她抬头看着马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你刚才怎么没说是足链”,但马国栋已经接话了“就拍半小时,你坐在凳子上就行。其他饰品马哥回头再单独补拍。今天主要是这几条足链,因为跟你的妆造太搭了,马哥想着趁你造型还在赶紧出片。”
沉思瑶站在圆凳旁边,看着他解释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恳切。
她低头看了看首饰盒里的那几条银链做工确实细致,银色的质地在她脚踝旁边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着半小时确实不长,而且她已经答应他了,食言不太好。
“行。那开始吧。”
她坐在圆凳上。
圆凳的高度刚好让她的脚能平放在地面上。
流纱裙的裙摆在她坐下之后垂落下来,在她膝盖处铺开了一片红绿的轻纱。
她低头把那串金色的脚链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弯腰拿起第一条银链,扣在了自己的右脚踝上。
银色的链条在她脚踝处环了一圈,搭扣轻轻扣合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
马国栋站在相机后面调了调焦距。“好了,你右脚稍微往前伸一点,让那个足链在光线下看清楚。”
沉思瑶按照指示把右脚伸出去了一些。
她的脚踝细而精致,皮肤在空调的凉风里保持着一层温润的触感。
银色足链在她脚踝处松松地环着,细碎的银片在她微微转动的脚踝上折射出一闪一闪的细碎光点。
开始的拍摄很正常,马国栋蹲在圆凳前面,相机从正面和侧上方取景,拍了几组足链在不同角度下的特写。
他偶尔会让她换个动作,或者转一下脚踝的方向,让链条的光泽在补光灯下更好地呈现。
沉思瑶按照指示配合着,脚踝在他的指令下转过来转过去,足链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泛着或柔或亮的光泽。
但随着拍摄推进,沉思瑶没有注意到马国栋的相机角度开始慢慢变了。
他从正对着她脚踝的位置开始微微下移,镜头从足链本身移到了她的脚背。
然后他的相机又向下倾斜了一点,拍到了她的脚趾。
然后又从脚趾处慢慢拉远,在补光灯下沿着她的小腿侧面往上走了一段。
“好,保持这个姿势。”马国栋透过镜头看着她右脚的侧面。
补光灯从她脚踝的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脚背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把她的皮肤照得白而透亮,脚踝处的骨骼轮廓和脚背上那几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光线中清晰可见。
她的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整齐,每片趾甲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甲油,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显得格外鲜艳,像五颗被打磨过的、圆润的宝石整齐排列在白色的沙滩上,在补光灯下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她的皮肤上的那些细微的绒毛在那层润泽的表面上轻轻立着,被光一照就成了极细的银线,沿着她小腿的弧线排列着。
马国栋的镜头继续往下沈,他的相机几乎贴到了地面,从极低的角度拍她小腿的侧面。
补光灯拉长了她腿上的光影,她小腿肚的肌肉薄而匀称,在她微微伸着脚踝的姿势下呈现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再转一下脚踝。”马国栋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沉思瑶按照他的指示微微转动了右脚踝,银色的足链在她踝骨边缘晃动了一下,细碎的银片在她脚踝最细处互相碰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马国栋蹲在她面前的姿态,他的镜头几乎是在她的脚边的位置了,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又想着,这是足链的拍摄,他蹲在脚旁边拍是正常的。
“马哥,还有多久?”她问。
“快了,马上就好。”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
他拍完最后一张站起来的时候,沉思瑶看见他放下相机,他的目光从她脚踝处移开,移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他的视线在她那五颗被红甲油包裹的脚趾上最后一次、细致地描了一遍,然后才彻底移开。
她弯下腰把脚踝上的银色足链解开放回首饰盒里,抬头说:“好了吗?”
马国栋正在查看相机上的回放,翻了几张,点了一下头:“可以。”
马国栋翻完第一组照片之后,抬头看了沉思瑶。
她已经换好了第二款足链,银色的细链在她右脚踝上环着,搭扣处的微型铃铛在她刚才起身的动作里轻轻响了一声。
“好,第二组来。”他把相机举起来,重新对焦。“这次你换一个姿势,把脚轻轻抬起来一些。让那个铃铛链从侧面垂下去,拍出垂坠感。”
沉思瑶坐在那张木质圆凳上,按他的指示将右腿轻轻抬离了地面。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着,小腿形成了一个放松的、略微向上的弧度。
红绿色的流纱裙摆随着她抬腿的动作从她脚踝处向上滑落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膝盖以下的皮肤。
那层薄纱的裙摆在她膝盖上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皱褶,像半掩着的帘幕,把她腿部的轮廓遮住了大半。
马国栋按了几张。
他的目光透过镜头沿着那条沉思瑶的腿部线条移动着。
银色的铃铛链从她脚踝处向下垂着,铃铛在她脚背上方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细响,像极远处传来的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
“好,再抬高一点点。”
沉思瑶又抬高了半寸。
纱裙的裙摆又往上滑了一些,露出了她膝盖的边缘。
她膝盖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被光线描出了一道细长的、圆润的弧线,那层薄纱在她膝盖上方叠出一个由深到浅的皱褶,刚好停在她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
马国栋从镜头里看着她大腿的轮廓。
她的腿在薄纱的掩映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曲线,从膝盖处向上逐渐饱满起来。
薄纱的裙摆像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在她的腿根处微微波动着,遮住了那一片光线无法穿透的区域。
他的镜头在她的大腿边停驻了片刻,然后他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让镜头的视野向上偏移了一两寸。
他的动作轻而稳,像是拍足链时需要重新构图那样自然。
沉思瑶没有察觉他的镜头已经沿着她的腿向上走了一小截,她的注意力正放在保持姿势和让铃铛链保持垂落状态上。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镜头此刻正对着她的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薄纱的布料在光线里呈现出细腻的纹理,透过那层轻纱能隐约看到皮肤的颜色。
他按了一张,然后镜头又向上倾斜了一个角度。
沉思瑶的坐姿很放松,但是腿分开的角度很小,纱裙的皱褶在她腿根的那一处形成了重重叠叠的暗影,那片暗影的颜色比她大腿皮肤的颜色深了一度,光线无法穿透那些褶皱到达最深处。
马国栋的手指在快门上轻轻地、无声地按了几下。
然后他的镜头继续向上移动,向那些深色的、重重叠叠的纱料褶皱的边缘探了过去。
那些薄纱的边角正在被她腿间的空隙轻轻撑开,露出了更内侧的一小片阴影。
他的焦距微微动了一点点,让那片阴影的边缘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在那道由她并拢的双腿和纱裙的褶皱共同构成的隐匿空间里,他看到了一个被浅紫色布料覆盖着的柔软轮廓。
那是一片饱满的、微微鼓起的三角区域,布料包裹着一个柔软隆起的丘形,正在她大腿根部的最深处安静的躲藏着。
浅紫色,和做哇看到的内衣是一套的啊!
他的食指在快门键上停住了。
他做了一个调整,他把焦距对准了那片浅紫色的布料,让那些细密的织物纹理在镜头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片布料覆盖着她最私密的位置,边缘处勒入她腿根皮肤而形成的极浅的凹陷被光线勾勒出来,像一道在皮肤表面边缘留下的、被布料轻轻压过的轨迹。
他按了快门。
浅紫色的布料在薄纱的阴影下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质感,只见沉思瑶腿根那道布料边缘处微微隆起,在她身体最深的那一处形成一个被布条覆盖着的小丘,那是最隐秘的、属于她自己的地盘,应该除了她自己之外,暂时还没有任何人在现实中见过,但是此刻正显现在他的镜头里。
他把相机放下来,声音平稳清晰:“好,这一组拍完,接下来是最后一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