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涌

晚上吃完饭,沉思瑶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赵泽伟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杂志,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时候,赵泽伟放下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弯腰亲了一下沉思瑶的头顶,说了句\"早点睡\",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隔壁传来关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沉思瑶又看了十几页书,也合上书页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卫生间。

她拧开花洒调水温的时候对着镜子把吊带从肩头褪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

她解开胸罩脱下内裤,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面,然后低头准备把脚踝上那条金色的脚链也解下来。

她摸到脚踝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她低头看去,脚踝上环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踝骨旁边微微晃了一下,那朵银质的镂空小花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是马国栋最后拍摄那条。

中午拍完之后她太慌张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就冲进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跑上了楼。

那条银链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她脚踝上解下来。

可现在那条银链还挂在她脚上。

她站在浴室里,光着身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她弯腰摸了一下搭扣的位置,扣得很紧。

她想着把它解下来,洗干净,明天送还给马国栋。

她应该给他发一条消息说\"马哥我忘了把足链摘下来了,明天给你送回去\"。

但她的手指在搭扣处停留着,没有动。

如果他回答说\"那送给你了\",她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想象着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的语气和表情,她会说\"不行\",然后他可能会坚持,然后她可能又要推拉几个来回。

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再跟马国栋因为一条足链而有更多往来了。

她在那片犹豫里侧过身,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全身赤裸,头发披散在肩头,锁骨平直,腰线收窄,腿修长。

她的脚踝上那条银色的足链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垂着,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脚踝安静地贴着,像一个不该有的标记。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左胸的边缘。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她自己的皮肤上。

她忽然想起中午,马国栋的手掌握住她脚踝的时候那种酥麻感。

那阵触感从她的踝骨开始,沿着向上攀爬,经过小腿肚,一直蔓延到她的膝盖窝。

那种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腿侧的肌肉,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她意识来不及控制的反应,现在她又想起来那种感觉了。

她的指尖在左胸的边缘划了一下,碰到了自己的乳头。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了一次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收缩,从她胸口的那一点开始,一道电流沿着她的锁骨扩散到肩头,沿着胸骨向下传到小腹。

她的乳头在她指尖下方迅速立了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应答。

她的身体蹲了下去,膝盖弯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忽然下沈了,像是被那一下触碰抽走了全部支撑力。

她蹲在浴室的地砖上,左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右手还留在自己的胸口上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脚掌旁边的地砖缝隙,瓷砖上印着细小的花纹,她正看着其中一朵,那道电流还在她的小腹处盘旋着,留下一种低低的、绵密的余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午马国栋握她的脚踝她感到酥麻,现在自己碰自己的胸口却让她整个人都蹲下去了。

她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在两根手指之间来回振动,停不下来。

她慢慢站起来,站在花洒下面打开了水。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线和后背流下去。

她闭着眼站在水里,把右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身侧,她需要把今天的一些东西洗掉,然后,然后再去处理那条足链。

她冲洗了很久,久到皮肤开始发皱。

她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银链还在她脚踝上挂着,在她翻身的时候蹭过被单,发出细微的声响。

闭上眼,对自己说:明天早上再处理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沉思瑶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脚踝上那条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链子。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它,浅蓝色的珠子在她翻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一下搭扣,然后把它解了下来。

拿着那条链子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银链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纹,那朵镂空小花在她指间微微反着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了,丢进去就是不管了。

周一的下班时间对张磊来说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六点半,他把最后一份台账合上,笔搁在桌面正中央,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咵咵的声音。

办公室里还剩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对着屏幕发呆。

没人抬头看他,他习惯性打了个招唿,出了办公室。

走出卫健局大门的时候喀什的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整条街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他沿着人行道走,步子不快,背包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路过一家抓饭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几桌人,有情侣面对面在吃面,有一个人低头扒饭的大叔,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用勺子给小孩喂酸奶,没胃口,回去下个面就好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世界安静下来了。

房间不大,三十平出头,傍晚基本没有什么光。

厨房在阳台。

他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门边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黑T恤,头发有点长,嘴角往下垮着,眼袋底下两片青灰色在灯光下面无所遁形。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在床沿坐下来。他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又想起了她。

又想起她走的那天,她也没哭。

他看着安检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问他“先生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

那天回到出租屋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手机里她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登机了”那四个字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床上,同一片天花板下,同一个位置。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乌鲁木齐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想起过他。

他只知道心里空了,需要填满。

张磊的唿吸变重了一点点。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脑子里又翻出那些画面,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腿蜷在身侧,做饭的时候会哼歌,睡前总要跟他抢枕头。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轮廓模煳了。

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从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五官更精致,容貌更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让人移不开眼,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正沿着发尾往下淌,渗进领口边缘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里。

张磊猛地睁开眼。

他的心狂跳,迅速把那幅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了出去,像赶一只不该出现的猫,但那只猫已经留下了一串脚印,踩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抽烟。

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不该出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这一次更具体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搬赵泽伟上床后,看到的东西,睡衣的领口垂下来,那一片裸露的雪白皮肤,还有蜿蜒的青色血管,还有那道深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乳沟。

那是赵泽伟的女朋友。

那是朋友的女人。

他不该想这些。

他越告诉自己不该想,那些画面的边角就越清晰,像是被反复擦拭过。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用力按了几下,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他站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很晚才能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赵泽伟正站在沉思瑶的厨房里切葱花。

刀工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电磁炉上正在煮面,水汽升腾起来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沉思瑶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从冰箱里拿鸡蛋,又从柜子里找醋瓶。

面煮好了,赵泽伟端到饭桌上,沉思瑶拿了筷子和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

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鸡蛋和青菜。

沉思瑶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赵泽伟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吃完了面赵泽伟去洗碗,沉思瑶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书,橘趴在她腿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水声在厨房里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赵泽伟擦干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沉思瑶翻了一页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一页上面的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侧面看着她,带着专注。

“你看什么?”

“看你。”

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回耳后,手指沿着她耳廓轻轻擦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金色耳钉。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指尖插进她发尾之间,靠了过去。

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顺着她鼻梁往下滑,最后落在了她嘴唇

上。

这个吻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带着酒精的余韵和某种被压抑久了之后的急切,今天的吻更慢更安静,更像是在用嘴唇一遍一遍地确认。

接着,赵泽伟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T恤,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软肉。

然后手沿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当手掌覆在她左胸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享受着那团柔软山峰的峰峦和耸峻,可动作却轻细,像握住一只停在他掌心里的蝴蝶,怕捏碎了又怕它飞走。

他的拇指在她乳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指尖隔着布料戳着她胸口最敏感的那一处红心。

她的唿吸变快了一点点。

她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多用了一点点力,他的手在她胸口停留了大概十几秒,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那一段唿吸从平缓变成微微急促,又还没到她需要说“停”的程度。

然后他自动自觉的松开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沉思瑶低着头,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耳根那一片皮肤正在迅速地变红,随后她抬起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他解读不准的复杂,还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嗔怪。

“你手收的还挺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而是看在了他的脖子处。

“怕你受不住,又抓我的手。”沉思瑶的脸更红了。她把膝盖上的书拿起来重新翻开,假装在看。

过了几分钟,沉思瑶把书放下了。

她转过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你该回去了”的意思,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真的赶他走,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泽伟看着她,没有动。

“再坐一会儿。”

“不行不行。”她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了一种半推半拽的力道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了,她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推。

她的两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像在推一个不听话的大件家具。

赵泽伟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在玄关处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她被他忽然转身的动作带得差点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在门口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她没有后退。她仰着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客厅里照过来,在她侧脸上画了一道明暗的分界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在等他再亲一次。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门,侧身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我会想你的。”

沉思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隔壁走去的背影。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心跳还在比平时快几拍的节奏上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件棉布T恤的左胸位置有一小块被揉过的痕迹,是他刚才隔着衣服留下的。

她用指尖抚平了那一道皱褶,但身体里的酥麻已经留下了,像是已经被固定住了一样。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刷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微微肿着,嘴唇下面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浅很浅的红痕,她低头挤牙膏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不想被抓到正在偷偷开心的孩子。

同一个夜晚,喀什老城区靠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馆子,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写着“老西域食府”。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亮着灯,窗户被热菜的蒸汽蒙了一层白雾,里面坐着两个人。

马国栋坐在圆桌靠墙的那一侧,面前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和几个空瓶,烤羊肉的签子横七竖八地码在碟子边缘。

他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三十出头,圆脸,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圈发青的头皮,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脖颈上一根粗金链子的边缘。

这人姓周,名诚,新疆本地人都叫他胖子。

马国栋跟他认识快三年了,偶尔会走动,生意上有来有往,算不上亲密但也算熟。

酒已经过了三巡。

两个人脸上都泛着红,说话的语速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舌头也微微有点大了。

桌上那盘烤羊排已经被吃得只剩骨头,服务员刚撤走空盘,又端上来一碟凉拌皮辣红。

“马总”周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那个店,今年生意怎么样?上次你说要搞那个新媒体矩阵,有没有搞起来?”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转着酒杯的边缘,嘴角挂着那抹常年不卸的假笑。

“唉,搞了搞了。找了几个本地的小网红拍了一组样片,在抖音上发了几条,流量还行。有个视频播放量十几万,下面问店址的评论一堆。”

“那不错啊。”胖子夹了一块皮牙子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煳煳地说,“你要是想正经搞,我公司这边可以帮你投一点流量。本地号我也认识几个,粉丝量高的,可以帮你挂车。”

“那是好事情。”马国栋端起杯子跟周胖子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舒展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了一样。

周胖子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语速慢了些,带着一种“咱们说点有意思”的意味。

推给马国栋的一条微信名片,备注写着“花花”,接着说:“马总,我安排好了,是个空姐,今晚开心一下!”

马国栋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弟,你的心意马哥领了。不过马哥对这个没兴趣。”

周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立刻收回去,但明显顿了一拍:“没兴趣?人家可是真空姐,我还看了照片的,那腿啊”

“不是她的问题。”马国栋打断了他,“那种花钱买来的,干完就完事儿了,没意思。马哥不好那口。”

周胖子歪了歪头,酒劲儿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好奇心倒是上来了,往前凑了半步:“马总喜欢哪种?”

马国栋侧过身来看了周胖子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那种花钱就能上的,没劲。”

周胖子站在原地,他看了马国栋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上来,“懂了。有品位。”

“周老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老哥跟你讲个有意思的。”

胖子正在剔牙,闻言放下牙签看着他:“你说。”

马国栋微微前倾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嘿嘿,我那边有个租客。住我三楼的,小姑娘,二十多岁,长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又像是在回味,“长得是真他妈的水灵。混血的长相,五官深,皮肤白得发亮。还是学舞蹈的,身材比例也绝,腰细,腿长,那个奶子,一绝。”

周胖子的眉毛动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羊肉停在半空中没有送进嘴里。“是吗?有多绝?”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跟周胖子谈生意时的笑不一样,更猥琐一些,像是两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正在被慢慢地掏出来。

“她在我店里拍过两次片,第一次拍的婚纱,第二次拍的飞天和裸足写真。我跟你说她那个胸...”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白得透光,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乳晕颜色粉得跟刚摘下来的花瓣一样。我拍了这么多年婚纱,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周胖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脸上那层被酒精泡过的红色里透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把肉咽下去,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马国栋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我没懂,你这说的是你租客还是你的目标?”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出一小片黄澄色的光。

“是我租客。她跟她男朋友住三楼。”

他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嘲讽,像是在看不起赵泽伟一样。

“她男朋友是个医生,苏州来的援疆的,人傻,单纯。平时挺忙的,经常值夜班不在家。”

胖子看着马国栋。“所以呢?”

马国栋没有直接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我在给她慢慢拉近关系。请她拍照,给她带早饭,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我帮帮忙什么的。小姑娘对人没什么戒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在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的果子时,尝到的那一丝酸涩又回甘的味道。

“你不知道,这姑娘绝对是个雏,她跟那个医生还是分开住两间的。”

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酒杯端起来跟马国栋的杯子碰了一下。

“马哥。”

他把称唿从“马总”换成了“马哥”,语气里多了一层酒意的热乎,“这有意思啊!那你上了之后,如果方便?分老弟一杯羹?老弟在乌鲁木齐还有渠道。你先尝,尝完了说一声,我不挑食。”

马国栋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一点残余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

他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模煳而不清晰。

“再说再说。”

周胖子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桌上特有的、那种“我懂”的默契。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行。那就再说。来,吃肉,肉都凉了。”

两个人重新开始吃菜,话题转回了新媒体运营和流量投放,语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笑声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马国栋夹了一块皮牙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包间窗外的那片喀什老城的屋顶。

他在想三楼那个房间,想她洗完澡之后有没有把头发吹干再穿上那件宽松的睡衣。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楼下,碰见她下楼拿快递,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素着,但那张素着的脸比那些化了妆的女人都好看。

她冲他笑了一下说“马哥”,然后弯腰去拿地上的快递,蹲下的时候,那绷紧的臀线。

他收回目光,又给周胖子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这瓶开了可要喝完。”

周胖子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拍了拍马国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国栋冲他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串儿签子。

张磊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靠在床头,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点开微信,在翻出了赵泽伟的头像,然后点进去,对话框里上一次聊天还是周六赵泽伟问“到哪儿了”。

他想了想,打字:“兄弟,下次你休息的时候,再约一顿火锅呗。不喝酒也行。我去买菜,你出地方。”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天花板。房间黑着,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下,是赵泽伟回的“行啊!”。

包间的灯还亮着,马国栋已经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走了。”马国栋拉开包间的门,侧身示意周胖子先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推开馆子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马国栋站在台阶上闭了一眼,把肺里那口浑浊的酒气换成了夜间的凉风。

马国栋回到住处之后没有立刻睡。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酒精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沉思瑶的头像。

她用的是一张她自己拍的侧脸照,逆光,轮廓在黄昏的光线里被镀了一层金边。

“思瑶,睡了没?”靠着床头等了一会儿。

沉思瑶本来准备上床睡觉的,看到马国栋信息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想躲,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信息。

沉思瑶先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猫抱着月亮,她以为马国栋找她说足链的事情。

结果马国栋打字:“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跟一个朋友吃饭,聊到一个活儿,马哥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沉思瑶松了一口气,回了一个问号:“什么活儿?”

“有一家新开的养生体验馆,在古城东边那条街上,主打沙疗。他们老板想拍一个宣传视频,找马哥帮忙拍,需要一个体验模特。马哥一想,这不就是现成的吗?你形象好气质佳,又是专业的,这活儿不能便宜别人。”

沉思瑶这次回得慢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马哥,沙疗那种是不是要穿得比较少?”

马国栋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你放心,就是正常的沙疗体验,穿着店里的专用服装,一次性的沙疗专用服装,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很正规的。”

他又补了一句:“马哥知道你的尺度,不会让你做不合适的事。就是躺在那儿被沙子埋一下,拍几个镜头,然后采访两句体验感受。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沉思瑶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了几次,然后消息弹出来了:“马哥,这个……我最近课也挺多的,怕时间对不上。”

马国栋没有着急。

他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课多没事,马哥跟那边老板说了,时间按你的来。周末也行,晚上也行。而且这个活儿的报价比上次飞天那组高不少,那边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不差钱。”

他把报价数字发了过去。沉思瑶那边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然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多少呀?”

他笑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沉思瑶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马哥你真会忽悠。这也太高了。”

“马哥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你值这个价。而且马哥说的是实话,形象好气质佳这种事不是谁都有的,换别人拍不出那个效果。”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沉思瑶说:“那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马国栋看着那行字,慢慢敲了一个字:“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思瑶,马哥不是催你。你好好想想,觉得合适就来,不合适也没事。马哥先帮你把那个活儿留着,不接别人。”

沉思瑶回了一个笑脸:“好,谢谢马哥。那我明天跟你说。”

“行,早点睡。”马国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他脑子里有一幅画面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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