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默默摇头，从角落拖了把长椅往他身前一放。
他被吓了一次，身上外放的杀意减轻了不少，云暮托着脑袋观察他，看他反复捏紧拳头又松开，再到彻底放弃挣扎。
他软软地垂着脑袋，四肢仅依靠链条固定在架上，挣动让伤痕一一裂开，血水染进发黑的衣物里，顺着黏在身上的布条一滴一滴砸上地面。
了无生气的人，周身似乎会无意识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那雾气很淡，隐在暗处不易察觉。
云暮眨眨眼，食指轻轻敲着压红的下巴，她终于开了口，第一句却不是问候，而是：
“杀过人吗？”
男人唰的一下抬起头，双眸像动物的瞳孔一般竖起，散发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屏幕后，江缃妩噗嗤一声，随即捧腹哈哈大笑。
“我说老太婆，你这徒弟也太逗了，亏你昨日还让我鞭打小奶狼一夜，做足了前戏，可你这小徒弟好像根本不打算按你备好的红白双簧往下唱啊？”
楚清什么话也没说，额角却黑了几寸。
这边小黑屋里，云暮还在自说自话：“想杀，却不敢，对不对？”
男人的胸膛起伏剧烈，双拳在注视中不断攥紧，他依旧一言不发，但显然心里的防线破开了道口子。
“也许不是不敢，我想想……”
云暮眸子微微转动，撑着脑袋的手肘慢悠悠放下，再抬眸，眼神忽而犀利，一语点破他的心思。
“你是在害怕？”
昨日地下室她虽未看完全程，但那几眼也看出了些许门道，灰狼个头不大，咬了男人的手指却义无反顾地站在女人面前。
他在发抖，却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想要震慑他人。
他有理智，他知道杀人不对，所以只是咬了那男人想要猥亵女人的手指。
可那是人为造出来的幻境，是他人刻意诱导出他凶残的一幕，这不是他的本意。
云暮起身靠近他，伸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左右揉了揉。
“你做的很棒，侏儒伪装猥亵他人，理应受到惩罚。”
“你没有错。”
男人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直直望进她眼底。
她背对着灯光，落在他眼里的眸光却出奇的亮，亮得足以清晰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所有人都说他是错的。
他生出耳朵和尾巴，是他们眼中的怪物，是神的诅咒，是不该存在的异类。
怎么可能没错，他咬了人。他当时是奔着那人脖颈去的，倘若对方躲闪慢一步，被咬断的就不只是一根手指。
他错了，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男人黯然垂下眼睫，下巴却忽然被她轻轻托住，被迫重新抬起来。
“就算错了又怎样，我很有钱，我给你兜底。”云暮眨眼，唇角含笑，“要不要……跟了我？”
她歪着脑袋，眸间坠着星星点点的光亮，那双眼很干净，干净到只剩不加掩饰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