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信义计划区的摩天大楼已经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拔地而起。
微风南山四十七楼的高空景观餐厅内,落地玻璃窗外俯瞰着整座台北盆地,车流如微小的蚁群在忠孝东路与基隆路交会处缓慢爬行。
空气中飘散着耶加雪菲手冲咖啡的果酸香气,与高阶商务人士笔挺西装上的羊毛气息相互交织。
辜允棠穿着一袭剪裁锐利的米白色俐落套装,内搭丝质香槟色衬衫,领口微开,露出冷白纤细的锁骨。
她脸上化着精致淡雅的日用妆容,与夜后宫里那个身披黑红丝绒、以情欲支配男人的暗夜女王判若两人。
然而,那双深邃明亮的丹凤眼在镜片后闪烁着的冷冽光芒,却比任何法庭上的检察官都要锋利。
【辜小姐,依照您的指示,我们透过三家设在英属维京群岛的境外离岸信托,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从集中市场陆续吃进了辜氏集团百分之三点二的散户流通股。】坐在对面的本土大型民营银行资深副总经理压低声音,将一份厚重的股权委托书推过桌面,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另外,辜氏家族信托基金里原本由老董事长指派的两席独立董事,最近因为金管会专案金检的风声,态度已经开始松动。如果下个月的股东临时会顺利召开,您手上的表决权,将足以在董事会形成实质否决权。】
辜允棠伸出修长的指尖,翻开委托书,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个信托代持条款与质押比率。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这还不够。辜允晟手里还有台南地方建商支持的百分之十二委托书,而颜丽卿掌控的慈善基金会,名义上代持着老董事长生前留下的百分之十五优先股。下周三之前,我要你们信托部启动第二阶段质借收购,把市场上所有能搜括的散户零股全部锁进我们的帐户。】
【可是……这样做需要动用将近八亿的短期过渡贷款,如果辜氏股价在股东会前被刻意拉抬,我们的保证金成数会承受巨大压力。】银行副总有些迟疑地提醒。
【股价不会被拉抬,只会崩盘。】辜允棠合上文件,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冰寒透骨的笑意,【因为今天中午十二点,辜氏集团十五亿联贷掏空的第一颗炸弹,就会在各大财经媒体和网路社群上正式引爆。】
银行副总心中猛然一震,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从容的年轻女子,背脊泛起一阵寒意,连忙点头答应,收好文件匆匆告辞。
辜允棠独自坐在高空窗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没有选择搭乘私人专车,而是戴上一顶黑色的宽沿渔夫帽与墨镜,搭乘高速电梯直达地下楼层,随后步入台北捷运市政府站。
在上班族拥挤的人潮中,她宛如一滴隐入大海的冷水,顺着板南线转乘淡水信义线,在台北车站的地下迷宫中熟练地穿梭。
复仇的战场不仅仅在中山区暗夜里的丝绒大床上,更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金流与代码之中。
白昼的资本算计与暗夜的肉欲逼供,不过是同一柄利刃的两面。
半小时后,东区一家隐密的不限时地下独立咖啡馆内。
邱奕辰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与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面前摆着两台萤幕闪烁着密集代码的笔记型电脑,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得劈啪作响。
他身边堆满了印着各家上市公司财报的影本,帆布包随意扔在地板上,整个人散发着熬夜调查后的痞气与执着。
【大小姐,你可真会挑时间,我这条命为了帮你挖出颜丽卿在新加坡的洗钱断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阖眼了。】邱奕辰咬着一根未点燃的薄荷凉烟,嘴贱地抱怨着,但推过笔电萤幕的手却俐落无比,【你要的料,我已经全部包装成三份不同调性的炸弹。】
辜允棠在他对面坐下,优雅地摘下墨镜,挑起眉梢:【说重点。】
邱奕辰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记者特有的猎犬般兴奋光芒:【第一份,我用匿名爆料专线发给了国内销量最大的两家财经周刊,内容是辜氏集团透过五家纸上公司转移十五亿联贷资金的完整金流图表;第二份,我剪辑了沈拓南昨晚在夜后宫吐出的瑞士银行帐户代号,搭配当年士林地方法院伪造信托见证的原始卷宗编号,已经透过海外加密伺服器同步发送给台北地检署派驻金管会的黑金专组检察官。】
【第三份呢?】辜允棠冷静追问。
【第三份是给广大乡民和散户的开胃菜。】邱奕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敲下一记Enter键,【我把辜允晟在各大夜店挥金如土、跟台南建商黑道在招待所签署土地开发备忘录的偷拍影片,剪成了短影音,标题就叫‘辜氏少东掏空百亿豪门的荒淫日常’。我安排了五十个网军帐号在各大论坛和爆料社团同步洗版,现在转发量已经破万,几家二十四小时新闻台的跑马灯已经开始跟进抄新闻了。】
辜允棠看着萤幕上疯狂攀升的浏览人次与愤怒的留言,丹凤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波澜:【做得很好。舆论只要一起火,金管会就没有任何理由替颜丽卿压下这起金融检查。散户的恐慌性抛售,正好给我们的离岸基金创造了最佳的吃货点。】
邱奕辰看着辜允棠冷艳精致的侧脸,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与心疼,但他随即掩饰过去,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不过你可得小心,颜丽卿那只老狐狸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刚刚截获天母豪宅那边的公关通讯,她今天上午十一点,要在台北君悦酒店以‘辜氏文教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召开临时记者会。听说她买通了几家主流媒体的资深财经组主管,准备反咬一口。】
【她想怎么咬?】辜允棠语调平静,指尖轻轻叩击着木质桌面。
【她打算把所有的掏空指控,抹黑成是外部非法地下征信与色情勒索集团的恶意造谣。】邱奕辰冷笑一声,神色微凝,【甚至,她已经透过市议会的关系,向台北市警察局施压,要求中山分局在四十八小时内对林森北路一带的地下招待所展开大规模临检。很显然,她的枪口已经瞄准了夜后宫。】
辜允棠闻言,眼神丝毫未乱,只是冷冷一笑:【想查夜后宫?夏知微手里握着台北市半数分局长与议员在私人会馆里的精彩调教录影,颜丽卿若真敢把公权力引进来,只会引火自焚。不过,既然她要开记者会演慈母,那我们就给这场大戏再添一把柴火。】
辜允棠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拓南,你现在在哪里?】电话接通的瞬间,辜允棠的声音如同极地冰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沈拓南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与疲惫,隐隐带着昨夜被肉体摧残后的屈服与恐惧:【女王陛下……我正在士林地方法院的阅卷室。颜丽卿刚刚给我打了五通电话,命令我以辜氏集团常年法律顾问的身分,在半小时后的记者会上陪同出席,并对发布掏空消息的网路媒体提告加重诽谤与违反证交法。】
【你打算怎么做?】辜允棠冷声审问。
沈拓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昨夜在夜后宫套房内被高跟鞋碾压、被那具冷白曼妙的肉体榨干每一滴精液并逼出所有罪证的恐怖快感,依旧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经深处。
他清楚知道,自己一旦走错一步,身败名裂只在眨眼之间。
【我已经依照您的命令,以事务所正在评估刑法背信罪共犯风险为由,拒绝出席记者会。】沈拓南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律师特有的谨慎与讨好,【但我向颜丽卿建议,让辜允晟代表集团出面澄清。辜允晟性格浮躁易怒,在媒体的围攻下极容易说溜嘴。另外……我刚刚在法院阅卷时,发现三年前老董事长信托基金的备查正本,士林地检署已经重新启动了调卷程序。负责承办的检察官,正是当年以办案严厉著称的铁面女检察官林品婕。】
【很好。】辜允棠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沈答应,你现在立刻前往台北地检署,以利害关系人代理人的名义,向承办检察官递交一份‘法律意见书’。在意见书里,把所有资产转移的法律责任,引导至辜允晟名下的开发公司。我要看着颜丽卿亲手把她的宝贝儿子推上被告席。】
【这……颜丽卿一定会发疯的。】沈拓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发不发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办不好这件事,后天上午,瑞士银行的录音档就会准时出现在林检察官的办公桌上。】辜允棠残酷地切断了通话。
邱奕辰在一旁吹了声口哨,摇了摇头:【把堂堂律师界的大合伙人调教成这副听话的模样,全台湾大概也只有你辜允棠办得到了。】
【这不叫调教,这叫让罪人付出该有的代价。】辜允棠站起身,戴上墨镜,将风衣外套俐落地披在肩上,【走吧,我们去君悦酒店,看看我那位慈眉善目的继母,今天准备在全台湾媒体面前演出怎样一出精采绝伦的宫斗大戏。】
上午十一点整,台北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现场闪光灯闪烁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超过三十家电视台、财经报纸与网路自媒体的记者将整个讲台围得水泄不通。
讲台后方的巨幅背板上,印着【辜氏文教慈善基金会弱势偏乡教育捐赠暨澄清说明会】的字样。
颜丽卿身穿一袭低调奢华的深蓝色香奈儿高级订制套装,脖子上戴着温润圆滑的南洋珍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微笑,神态从容贵气,宛如一位常年致力于慈善事业的完美贵妇。
然而,在她端起茶杯的瞬间,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狠戾与焦躁。
在她身旁,辜允晟穿着义大利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眼眶周围却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阴沉而烦躁。
昨夜在夜后宫被逼喝下催情烈酒、当众下跪磕头的奇耻大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处于崩溃暴怒的边缘。
颜丽卿优雅地对着麦克风开口,语调轻柔而充满感染力:【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原本是我们基金会宣布向台南偏乡小学捐赠五千万元教育基金的喜悦日子。但非常遗憾的是,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网路上出现了许多针对辜氏集团与我个人家庭的恶意造谣与不实指控。】
她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新闻稿,眼角微微泛起泪光,将一个受尽委屈却坚强维护家族名誉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段时间以来,有心人士结合了中山区某些从事地下色情、恐吓勒索的不法集团,伪造了大量虚假的金流图表与录音,企图在即将到来的股东会前打压辜氏集团的股价,借此谋取不当的商业利益。我们已经委托律师,向台北地检署正式提出加重诽谤与恐吓取财的告诉,司法一定会还给我们清白。】
台下被颜丽卿私下收买的资深财经记者立刻站起身,递上预先排练好的问题:【颜董事长,请问网路上盛传集团十五亿联贷资金去向不明,这是否完全是空穴来风?辜氏集团的财务结构是否依然稳健?】
颜丽卿微笑着点头:【辜氏集团的每一笔联贷,都经过严格的银行团审核与金管会备查,财务公开透明。今天我们也特别请到了总经理辜允晟先生,向大家说明集团在南部绿能产业的最新百亿投资案,这就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反击。】
颜丽卿侧过头,向辜允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过麦克风发言。
然而,就在辜允晟拿起麦克风的瞬间,宴会厅后方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清亮而带着无比穿透力的男声猛然在大厅内炸响!
【请问颜董事长,如果财务真的公开透明,为什么贵集团在英属维京群岛设立的五家纸上公司,帐户负责人全部都是您娘家在台南的私人司机与管家?!】
唰的一声,全场所有记者的镜头瞬间转向后方!
邱奕辰手里举着一本最新出刊的财经杂志,快步穿过走道,直接走到讲台正前方,将一份刚从瑞士银行与新加坡金融管理局调出的境外金流公证文件高高举起,对着全场的摄影机大声宣布:
【根据瑞士苏黎世商业法庭今早解密的信托纪录,三年前辜老董事长病危期间,转移至海外的十五亿资产中,有八千万元直接汇入了沈拓南律师事务所的私人帐户,作为伪造继承文件的报酬!请问坐在台上的辜总经理,您敢不敢当着全台湾公众的面,发誓您名下的绿能开发公司没有收取这笔掏空资金的一分一毫?!】
现场顿时一片大哗!闪光灯如暴雨般疯狂闪烁,所有的麦克风瞬间像长枪大戟般朝着讲台上的母子二人直刺而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哪家媒体的野狗,敢在这里血口喷人?!】辜允晟本就处在神经紧绷的极限,被邱奕辰当众揭穿痛处,积压了一整夜的屈辱与暴怒瞬间失控!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邱奕辰的脚边!
【啪嚓!】
玻璃碎片在昂贵的地毯上四溅开来,现场的混乱瞬间升级到了顶点!
几名安保人员连忙冲上前试图阻拦,但各大电视台的摄影记者早已将辜允晟失控暴怒、砸杯骂人的丑态透过即时直播讯号,同步发送到了全台湾数百万观众的电视萤幕与手机上!
【允晟!坐下!】颜丽卿脸上的慈祥笑容终于彻底龟裂,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阴毒。
她猛地拉住儿子的手臂,试图挽回局面,但在汹涌的媒体浪潮前,一切的公关辞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在宴会厅最后方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辜允棠静静地伫立着。
墨镜遮住了她冰冷锐利的双眸,但她那抹美得惊心动魄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了一道残酷而快意的弧度。
她看着讲台上狼狈不堪、众叛亲离的继母与继兄,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复仇怒火在熊熊燃烧。
颜丽卿,这只是第一步。
三年前你在阳明山悬崖边夺走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在这座繁华的信义帝国里,将你们母子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辜允棠转身,踩着优雅而坚定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混乱的宴会厅。
午后的台北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信义商圈熙攘的街头,而一场更为凶猛暴烈的暗夜猎杀,已然在夜后宫的深处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