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来者

“对了,说起来,常百户家中如何?”楚陵解决了发难的人,随即转过身,和蔼可亲地向侧立一旁的常奉问了一声。

像常奉这种识趣还目标大体一致,约束手下得当不惹麻烦的人,楚陵觉得路上可以省很多事,再加上大敌当前,能收拢一份自己的势力乃是最重要的事。

“父母自有小弟照看,现无娶妻无牵挂,在下天南地北自可去的。”常奉的应答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如同他的为人一般。

“好好,日后必少不得常老弟的好处!”楚陵大喜。

楚陵之前只是个京师里的锦衣卫小旗,连百户千户都觉得是应当巴结的大官,对更上头的大官根本是两眼一抓瞎。

眼下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莫名其妙在一月之间就成了四品的镇抚司,眼下对此却是有些踌躇了起来——台前人物都是个千户,那对面台下人物会不会比自己更高,会是锦衣卫佥事还是锦衣卫同知?

万一胳膊拧不过大腿怎办?

但是,如果他在此刻选择退缩,那常奉就再也不会把自己当回事,锦衣卫南镇抚司里的幕后人物更不会把自己当回事,一旦自己被边缘化无法接触到高萤星从而提供足够的帮助,事后自己绝对不会好过。

所以,哪怕对面比自己强再多,楚陵也必须稳固住和高萤星的距离,绝对不能被甩开和边缘化,必须让高魔女觉得自己确确实实是出力了才行。

也正因为楚陵不知道才会心中踌躇,事实上锦衣卫南北镇抚司总共十二个镇抚司,做到这个份上他已经不是一个“意外死亡”能说得过去了的,而且,不同于北镇抚司里一堆锦衣佥事开会,南镇抚司里除去一个因公去职的佥事外,也只有一个锦衣佥事了。

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钟冬砚。

自然,这次台面上的人物,姓钟的锦衣卫南京北城千户多多少少会和前者有关联。

只是楚陵真的不知道罢了。

不多时,只见一伙锦衣卫走将过来,看的近时,领头的却是个女人。

只见来人身素白飞鱼服,着白裤白靴,肩上着浅白对扣披风,披风上镶绣着许白色的舒卷祥云。

仔细看去此女不过三十岁,身材窈窕修长,却是有张极为精致美丽的脸庞,眉若山石,眸如星辰,一张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素面不施脂粉,纤手不丹蔻,只是静静地向前行走,却已胜却世间群芳众艳,如仙子般鼓动起云彩。

她仿佛一朵空谷幽兰,亭亭如玉,孤傲不群,却又艳惊无比。

历来无论锦衣卫还是番子(东厂的),因为其任务的见不得光,以男性居多,极少有光鲜亮丽的女性参与,即使参与也一般是作为密探或是总旗百户等小官,能做到千户,还是如此威风八面地走在阳光之下,更是个美人——实在是难以置信。

楚陵看清了来者居然是个女人后不由得目瞪口呆,即使是喜怒不显于色的常奉都是一脸惊异,忍不住朝那女人多看了两眼——毕竟确实是个美人。

不过楚陵已经见过还冲阵过不止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对此女的美色除了一开始的惊艳以外很快就没什么想法了,那股惊讶感消去后也就恢复了神态,甚至还有时间轻咳了一声提醒看美色有点失态了的常奉。

“大人这般定力,果非常人。”常奉收起一时的尴尬,面色自如地感慨了一句。

“下官钟雪松,见过镇抚大人。”女子行了一礼,虽然合乎礼节,但言语中没有一丝恭敬和敬畏。

声若娇莺初啭,音如微风振箫,娇脆的音色,却因为没有任何的情感,听起来冷冰冰地如千年寒铁。

没有明说,但言语间的冷漠和不屑之意即使是楚陵都能看得出来。

这种一开始就不把自己放眼里的姿态真是如高魔女一般目中无人呐!一个个怎么都是这般混账,你后台硬底气足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吗??

自然,楚陵不会傻到点破这种礼貌的姿态,既然对方还没和自己撕破脸皮还想谈谈,那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惹麻烦,最好还是逼得对面先撕破脸这样自己就能占据道德制高点然后开始指指点点,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只要让她情绪失控当面顶撞,拿一个冒犯上官的名头盖上直接让她合情合理地滚蛋省的碍眼,免得被她骗被她偷袭坏了大事。

“钟千户办事效率真高,究竟都审出了些什么啊?”楚陵笑着脸,背着双手,摆起官样,笑呵呵地问了起来。

“下官幸不辱命,已问出刺客身份,他们是魔域天岚宗门下弟子,隐瞒身份在佛山县采购药材,因得知了其宗主的事而有此行动,镇抚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钟雪松抱拳应答自如,“这般魔域的余孽当真该死!”

仔细看去,可见钟雪松的皓腕还在微微颤抖,她略低着头,嘴角左右浮动,显然是意有不平——估计她打死都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能从鹤顶红和刺客之下活下来,还是官阶更高,不能简简单单就弄死的镇抚使,本应是她压服众人,眼下她反倒是受制于人了。

哪怕她父亲也是镇抚使,也不代表着她就可以当面顶撞另一个镇抚使。

“那就承钟千户的言了,不过,钟千户如此美貌,如今可有婚配?家中令堂尊驾?”楚陵见没有逼得钟雪松翻脸,却是索性摆出一副流氓姿态开始恶心人了。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驱逐对方,哪怕是摆出任务的名头不让她参与,对方都可以死皮赖脸地一路跟着,留在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楚陵可放不下心来,今天再怎么说都必须逼走这个女人。

“……”钟雪松的柳眉紧蹙了起来,她两侧的脸皮微微一颤想要绷紧,但随即又松开,只是坚持冷着脸不做出怒意,只是冷冷道,“家父是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我如今正有良配,还请大人口下留德。”

“小娘子一人出门在外可不会寂寞?本官如今也是镇抚司,可配的上你?”楚陵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挑明了话,“我如今见了钟千户,却是觉得我两人好般配,定是前世渊源今世相遇,难得!不如引我去拜见令尊令堂,我们这般配当是一场佳话!”

楚陵很现实,很清楚在高萤星眼里自己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帮助自己达成目标的工具罢了,无论什么目标,无论什么工具,在她眼里若非必要绝不会对自己动情。

那份骨子里的傲气和眉宇间的鄙夷是强者在面对弱者时的底气,这种目中无人空无一切的强者不可能屈身于弱者,这不可能。

除非对方是个心灵还不成熟能骗能偷袭的小丫头,否则即使自己做出应有的成绩,对方恐怕也不会高看自己多少,纯粹是利益得失的考虑间很难会有情感的成分。

楚陵再怎么说也是把高萤星干到绝顶的男人,对方那种没把人放眼里的高傲神态不要太熟悉,哪怕眼前的钟雪松藏的再好也藏不住。

而高傲之人最在意的自然也是自己的尊严,名节也好,荣耀也好,实力也好,只要把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狠狠地践踏,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都绝对忍不住,更别提一个高傲的女人了。

“你!!!”钟雪松猛的一下昂起头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就比楚陵还高了好几个头般气势汹涌了起来,美眸中的暴怒再也无法隐藏,她猛地一张嘴,身体微微后倾,右手当即向绣春刀抓去。

楚陵只是一副笑脸看着,就等着她暴起场面失控,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赶对方走了。

“呼——大人还请自重!!!!”看着楚陵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双眼几乎是冒着火的钟雪松银牙咬的嘎嘎作响,两侧脸皮肌肉扭曲着,双手颤抖着却最终没有拔刀。

钟雪松长吸了几口气,却是死死瞪着楚陵,最终猛一抱拳,向后一招手,言语压抑着止不住愤怒之意,“刺客给大人带上来了,容下官告退!!”

言毕,钟雪松猛一转身,啐了一口血沫吐出了半块碎牙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哎哎,钟千户家籍何处,我日后必来拜访,我们一定是最般配的!等着我,娘子!”楚陵见有效,虽然还是没有逼得对方翻脸,但眼下痛打落水狗他还是很乐意的,索性流氓到底扯起嗓子挥起手喊了起来。

“……!!!”钟雪松的背影摇晃了一下,却是一声不吭地没有回头。

“大人,没气了,断舌自尽。”常奉检查了一下刺客汇报道。

“没事,刺客哪来的谁都清楚。至少今天这么一激这女人应该不会再主动跑我面前来,无非要小心暗处。”楚陵收起笑脸挎起个司马脸。

“真是如此?”常奉脸色惊疑不定。

“你怕了可以回广州,这水是真的混,不过高风险高回报。”楚陵瞧着常奉道,“我从京城出发时不过一个小旗,这镇抚司可真是死里逃生捡来的。”

“下官,定誓死保护大人返京!”常奉终究还是下定决心,一脸坚决地抱拳应答道。

“那走呗,这佛山不能久待,带上三个魔女,赶紧返回广州。”

楚陵挥了挥手,向前走了几步,却又返回,从地上的血沫中捡起了之前钟雪松吐到地上的半块碎牙,放手心端详了几下。

“大人,此牙打磨一番,串上线可做项链当礼物送回去。”常奉心领神会道。

“好主意啊,常百户为什么只是百户?”楚陵惊奇地问了一句。

“那是因为还没遇上大人。”常奉面色如常地恭敬了一句,“大人想必就是我命中贵人。”

这家伙真是和我一般不要脸。

楚陵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不过他捡起钟雪松的牙齿倒还真不是要继续恶心人家,只是他身为鬼驭,对活物和死物之间有着敏锐的直觉感应。

钟雪松吐出来的牙齿,吐出来的血——不像是活人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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