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继续啃饼子。
但他的脑子转得比嘴嚼得快了十倍。
贾府。
荣国公府。
国公诰命夫人。
清虚观。
这些个名头在他的脑海里碰撞着,激起一阵陌生又隐约熟悉的回响。
他前世虽然是个初中没毕业的外卖仔……
但小时候被爷爷逼着背过几回《红楼梦》里的诗词(老头子是个退休语文老师),后来长大了也在网上看过些七零八碎的解读视频,模模糊糊记得个大概。
贾府。
贾母。
王夫人。
王熙凤。
那些个在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贵妇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现实的惨状压了回去。
他现在是一个六十岁的老纤夫,浑身的骨头都在响,牙都快掉光了,连半块糠饼子都嚼不利索。
就这副模样,这副身板,想什么贵妇人?
怕是连窑子里最便宜的窑姐都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张三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感觉那块硬疙瘩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扶着青石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腰椎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佝偻的脊背怎么都挺不直。
两条腿酸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
远处的河面上,一艘大船正缓缓驶来。
那船比张三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大。
四五丈长的乌篷画舫,桅杆上挑着一面杏黄色的牙旗,上绣一个斗大的“贾”字。
船舷两侧漆着朱红底色描金花纹,雕梁画栋一般精致。
船舱的窗牖上垂着鹅黄色的纱帘,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灯火。
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戴齐整的管事模样的人,正朝岸上指指点点。
“来了来了!
都起来!
绳子上肩!”
赵老大一声吆喝,纤夫们纷纷丢下手里的干粮,弯腰扛起了粗如儿臂的纤绳。
张三也跟着扛了上去。
麻绳勒在肩头的老茧上,倒不觉得太疼……
但沉重的拉力一传过来,整个人差点趴下去。
他咬紧了松动的牙关,弓着背,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绳子上,一步一步踩着河滩上的烂泥往前挪。
号子声粗哑低沉地响了起来。
“嗨呦……嗨呦……”
十来个衣衫褴褛的纤夫像牲口一样弯着腰,把背脊弓成虾米形状,一步一步拖着那艘华贵无比的大船逆流而上。
河滩上的烂泥吸住了他们的破草鞋,每拔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
汗水从灰白的头发丝里渗出来,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滴在泥地上,瞬间就被泥浆吞没。
张三的眼睛在汗水的刺痛中半眯着,余光扫过那艘华船。
一阵风吹过,船舱的纱帘被掀起一角。
他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景象:猩猩毡铺地,紫檀木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果碟,一只鎏金的熏笼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细烟。
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模样的女子,在舱中穿梭忙碌。
纱帘落下。
张三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脚下的烂泥,一步一步地拉。
肩头的麻绳像是要把骨头勒断。
每一步都把这具老朽身体里残存的力气抽走一分。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原来的那个老纤夫大约就是这么死的,拉到最后一口气断了,倒在河边上再也没爬起来。
不过现在换了一个灵魂在里面罢了。
一个同样卑贱的灵魂。
这趟纤拉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那艘贾府的大船被拖过了浅滩,驶入深水河道扬帆而去时,纤夫们已经一个个瘫倒在河岸上,像一堆被拧干了的破抹布。
赵老大从船上管事手里接过工钱,一个个分下去。
轮到张三时,递过来五十文铜板。
张三把那串铜板攥在手心里,铜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涩得发苦。
“老张三,”赵老大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身子骨,再拉几趟就该去阎王殿报到了。
清虚观那个杂役的差事,你要不要?
二百文虽然少,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于死在河滩上喂野狗。”
张三攥着铜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赵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纤夫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河岸上只剩下张三一个人。
他挣扎着爬到河边,双膝跪在泥里,低头看着水面。
浑浊的河水映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枯槁、苍老、沟壑纵横、死气沉沉。
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穷苦和衰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死色。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操……”
他用那沙哑得快断气的嗓音呢喃出了两个字。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没有系统弹窗,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老爷爷赐宝,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一副快要入土的老骨头,六十来岁,瘦得像鬼,丑得像鬼,穷得更像鬼。
前世他好歹还有一辆破电驴,有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有永远送不完的外卖。
虽然四十五岁还是光棍一条。
虽然存折上的数字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
虽然他的全部“风花雪月”就是深夜里、打开那些花了一个月工资充会员的网站,对着萤幕上那些丰乳肥臀的丰满贵妇喘粗气。
但好歹活着。
好歹是个正当壮年的活人。
现在呢?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纤夫。
这辈子大概率就死在某个河岸边上,被人拖去乱葬岗挖个浅坑一埋,连块碑都不会有。
张三跪在河边的烂泥里,把那张枯槁的脸埋进了双手中。
浑身的骨头在咯吱作响,肩膀上被纤绳勒出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胃里那半块糠饼子搅得一阵阵泛酸。
水面上他的倒影随着河水的波纹轻轻晃荡,像一个溺水的枯鬼。
就在这时候。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哢”地一声响了一下。
不是声音。
没有任何声波传入耳朵。
那是一种直接在意识中炸开的震动,像是颅骨里有一扇上了锈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河水、河岸、芦苇、天空,一切都没有变。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和情感的资讯,正在缓缓浮现。
那些资讯不是文字,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被人硬塞进脑子里的“认知”。
就好像你本来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突然之间你就知道了,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理解,它就在那里了。
“宿主绑定成功。”
“灵魂相容度……百分之百。”
“金手指启动:春回造化功。”
张三跪在泥里,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珠子。
他以为自己是累出了幻觉,用力晃了晃脑袋,那些资讯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春回造化功,共四重功能。
现依次开示。”
“功能一:肉体改造。”
这一瞬,张三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隐秘的热流,从丹田处往下沉去。
那股热流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一根细细的温水线,缓缓淌过小腹,渗入了他那条破裤子底下的某个部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出来。
裤子肥大皱巴,裤裆处空空荡荡,和这具干瘪老躯的所有部位一样毫无存在感。
但那股热流确确实实渗了进去。
资讯在脑海中继续涌出。
“肉体改造……已启动。
宿主阳根将于三日内完成重塑。
勃起时粗逾小臂,长过尺余。
青筋虬结。
龟头硕大。
睾丸饱满。
持久力与恢复力远超凡人极限。
射精量……远超常人。
此改造不可逆,不受年龄与外貌影响。”
张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是听,是理解错了。
但那些资讯像铁钉一样钉在意识里,一个字都不会错。
粗逾小臂。
长过尺余。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功能二:精元蕴灵。”
“宿主精液蕴含天地灵机,可逆转女子衰老,令其容颜身体重返青春。
生效条件:须宿主亲自灌注,持续三日,期间肉棒须不间断插入目标体内,方可令灵机渗透全身经脉。
此为‘三日灌注’。
首次灌注后效力可维持一月。
一月期满须再次灌注续命。
累积灌注次数越多,效力越持久。
灌注期间,目标每日可逆转五岁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