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青翠山坳之间,清虚观便坐落在此处。
说是“观”,规模倒不算小。
前殿三进,后殿两进,偏院厢房十余间,占地少说也有三四亩。
只是年久失修,灰瓦上长了青苔,院墙外头爬满了野藤。
山门前的那副对联已经褪了漆,依稀辨认出“清静无为”“虚怀若谷”几个字。
门口那对石狮子鼻头上的苔藓都有半寸厚了。
张三和李四是在穿越后第五日的午后到的。
薄日西斜,山坳里的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李四一袭月白道袍走在前头,步态从容如闲庭信步。
张三佝偻着背缩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肩上扛着一捆从路边捡来的干柴,破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山门虚掩着。
李四抬手轻轻一推,朽木门板吱呀一声便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灰衣小道童,约莫十来岁的年纪,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见有人推门进来,先是一愣,旋即看清了李四的模样,眼睛登时瞪大了几分。
也怨不得他。
这清虚观平日里往来的香客多是附近的村妇老叟,偶尔有几个小官员的家眷来上香,已算是大日子了。
何曾见过这等气度的人物登门?
月白道袍裁剪得体,紫金道冠在午后的日光下隐隐泛着金芒,三缕乌须飘逸如画,周身气度清雅出尘,往那一站便如同一株玉树琼枝。
“你家观主何在?”
李四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
小道童张了张嘴,扫帚险些脱手,回过神来赶紧躬身行礼:
“回、回道长的话,我家师祖在……在后头歇着呢。
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着撒腿往里跑。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道士被那小道童搀着从后院转了出来。
此人便是赵老大口中的“张道士”,道号清原,年近八旬,已是老得昏花了。
他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颤巍巍地打量着李四,看了半晌,忽然身子一抖,松开小道童的手,竟往前迈了一步,躬身拱手:
“老朽……老朽清原,不知仙长驾临……失迎,失迎……”
他这一拜不是出于客套。
是李四身上那股子气韵压过来了。
那不仅仅是容貌和气度的问题。
金手指在创造分身时赋予了李四一丝极微薄的“灵机外放”能力,不能伤人不能治病,唯一的作用便是让敏感之人觉得“此人有道行”。
于修行中人而言,这便如同一块磁石对铁屑的引力,自然而然地令人折服。
张清原修了一辈子的道,什么也没修出来。
可正因如此,他对“真正有道行的人”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和辨识力。
眼前这位道长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清气,是他一辈子想求而求不来的东西。
李四微微颔首,伸手虚扶:
“道兄不必多礼。
贫道玄清,云游至此,见此观宝地灵秀,颇有几分道缘。
听闻道兄年事已高,观务繁重难以为继,贫道不揣冒昧,愿助道兄分忧。”
张清原一听,浑浊的老眼里竟冒出了泪花。
他确实早就力不从心了。
清虚观从他师祖那辈传下来,到他手上已是第三代。
二十年前他尚有两个弟子帮衬,如今一死一走,只剩下一个小道童和两个打杂的老道士。
香火日薄,修缮无银,他又年老体衰,早就动过把观托付出去的念头。
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
眼前这位玄清道长,一看便是有大道行的高人。
若能由他来接手,那真是清虚观几辈子的造化。
当日晚间,张清原便在三清像前焚香祷告,正式将清虚观住持之位传与“玄清真人”。
两个打杂的老道士和小道童跪在旁边磕了头,也没什么异议。
实在是李四那副气度往那一站,没有人会觉得他不配坐那个位子。
至于张三,便是在这个夜晚正式以“真人收留的苦命老杂役”身份落了脚。
张清原看了一眼佝偻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枯瘦老头,只道是玄清真人心善,路上捡了个无依无靠的老乞丐回来做粗活。
这等事在修行人中并不稀奇,便也没多问。
入主第一日,清虚观便换了天。
第六日清晨,一批工匠从城里赶到了山门口。
这批人是李四前一日差小道童进城雇来的,足足二十余人,木匠、泥瓦匠、漆匠、石匠样样俱全。
领头的包工头接过李四递来的那叠银票时,手都在哆嗦。
三千两白银。
在清朝中叶,这笔银子够在京城里买两进的宅子了。
银子是金手指提供的“启动资金”,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出现在了李四道袍内袋中。
没有凭空变出的光效,没有空间储物的概念。
就是在某个清晨,李四伸手往内袋一摸,一叠崭新的银票便在那里了,仿佛一直就在。
修缮从外到内同时开工。
前殿的灰瓦全部换了新的,墙面重新粉刷,门窗换了上好的楠木雕花。
三清殿的神像请匠人重新贴了金,供桌换了整块花梨木的,香炉换了宣德年间样式的铜鼎。
院中甬道的青石板重新铺整,两侧栽了修竹和玉兰。
山门前的对联重新请人写了,用的是上等的鎏金漆。
那对石狮子也刷洗干净,威风凛凛地蹲回了门口。
但这些都是面子活。
张三真正花心思的,是后殿深处那一片不为人知的所在。
清虚观的后殿原本就偏僻,过了二进院落再往后走,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便是一片荒废多年的旧院子。
院墙高耸,围合严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
张清原说这是早年间观里存放法器杂物的库房,后来塌了大半便弃置不管了。
张三看中的正是这份隐蔽。
他以李四之口吩咐工匠将这片旧院推倒重建,只说是要辟作“真人清修之所”,外人不得擅入。
工匠们拿了重金便埋头干活,也不多问。
何况那位玄清真人的气度摆在那里,说什么便是什么。
密室群的改造自第六日动工,至第十日竣工。
五日之内完成如此大的工程量,银子自然是撒了海了去。
三班工匠轮换不停歇,日夜赶工。
所用材料也全是张三在脑子里一遍遍过了又过、改了又改之后,敲定的。
他白日里弓着背在前殿扫地劈柴,像个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入夜后便溜到后殿工地上,以本体之目巡视每一寸进度,以分身之口向工匠传达每一个细微的要求。
五间密室。
五个用途。
五种将要在其中上演的荒淫戏码。
第一间建成的是“接引殿”。
这是猎物们踏入淫乐窝的第一道门槛。
表面看去,它就是一间普通的静室。
门扇厚重,隔音极佳,推开之后,是一间约三丈见方的屋子。
右侧靠墙摆了一面落地穿衣镜,镜面是整块打磨得极精的铜板,照出来的人影纤毫毕现。
镜前是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全套的脂粉钗环、梳篦簪花。
左侧靠墙则是一排紫檀雕花的大衣柜,四扇门打开来,里头空着,日后将挂满各品级的宫装朝服、诰命礼服,供猎物们“换装”。
正中一张软榻,铺了鹅黄色的绸缎褥子。
博山炉里此刻还是空的,日后将点上安神定气的特制香料。
张三在这间屋子里站了许久。
他想像着日后某一天,某位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模样。
她还端着架子,还维持着体面,还以为自己是来做什么“祈福法事”的。
她会在这面铜镜前坐下来,由丫鬟替她取下凤冠,解开繁复的宫装。
然后她会换上另一套衣裳。
或者不换。
或者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裙摆被掀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就被一根滚烫的东西顶住了——
他咂了咂嘴,浑浊的老眼珠子转了转,拖着扫帚走向了下一间。
第二间是“春回堂”。
主殿。
整个密室群中最大的一间。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层从屋梁上垂落的锦缎帷幔。
绛红与鸦青相间,一重叠着一重,像瀑布般自四面墙壁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帷幄空间。
帷幔之内,地面铺满了厚实的波斯地毯。
不是一层,是三层。
最底下是粗纺的羊毛毯打底子,中间一层是细织的暗花毯子,最上面一层是纯丝绸面的锦褥,柔软得一脚踩上去便陷进半寸。
正中央是那张暖玉榻。
整块和田暖玉剖开打磨而成的大榻,长一丈二尺,宽八尺,四角雕了蟠龙戏凤的纹样。
玉面经过特殊处理,常年温润如人体肤温,冬日不冰手,夏日不燥热。
榻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狐皮褥子,白茸茸的毛在灯火下泛着银光。
足以容纳五六人同时躺卧其上绰绰有余。
暖玉榻四周还散布着五六张小些的软榻和美人靠,同样铺着上好的褥垫,是给“等候”和“旁观”之人预备的。
屋角四只青铜莲花座灯架,每只上面可点十六支粗蜡。
全部点燃时,满室便是一片暧昧的暖金色光晕,被层层帷幔滤过后更显得柔和昏黄。
张三赤着脚站在那三层地毯上,脚底的感觉柔软得几乎不真实。
他弯腰摸了摸暖玉榻的表面,温润如少妇的肌肤。
他闭上了眼睛。
这张榻上。
日后会有多少具丰腴雪白的身子被按在这里操弄。
三个、五个、十个。
婆婆和儿媳并排躺着,两对硕大的巨乳像四座白玉山丘一样在狐皮褥子上颤抖。
他和李四一人一个,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帷幔围成的空间里回荡。
或者更多。
太皇太后、太后、太妃、老太妃,四五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赤身裸体地跪伏在这片波斯地毯上,屁股撅得老高,各个等着被那两根鸡巴轮流操进去——
张三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里鼓起的那个弧度。
麻绳系得紧紧的,勉强把那根凶物别在腿根处。
粗布裤面上被顶出了一道长长的棱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欲念,扛起扫帚往下一间走去。
第三间,“含春阁”。
比春回堂小了许多,是专供师徒与单个猎物“一对二”的私密空间。
推门进去,四壁挂的全是暗红色的锦缎帷幔,被灯火一映,满室都泛着一层近乎血色的暖红。
靠北墙放着一架六扇的大屏风,楠木骨架,绢面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图。
那鸳鸯绣得极精细,细看之下雌鸟仰颈、雄鸟覆翼的姿态竟颇有几分暗示意味。
屏风前是一张黑漆描金的拔步床,比寻常人家的大了一号,三面围栏雕着缠枝莲花纹,帷帐用的是绛紫色的绡纱,半透不透。
床上铺着绛红洒金的褥子,枕头是一对鸳鸯枕。
屋中另有几件特制的家具。
一张矮几,高度恰好到成年女子弯腰时腰胯的位置。
一把没有扶手的宽大圈椅,椅面铺了软垫。
一架斜靠的软榻,角度正好让人半躺半坐。
这些家具的用途,任何经过事的人一看便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