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我走了。”

拜托你不要走。

我想阻止那孩子。明明想阻止她,却因为四肢被绑住而动弹不得。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锻炼自己,才想要变强呢?

因为想在打架时变强吗?

因为想拥有比其他人更优秀的自信吗?

应该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吧。

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我应该是为了这个理由才开始练武的。

进行可能会搞坏身体的锻炼,过着充满血泪的日子,最后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

可是,这个愿望并没有持续下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你没有任何错。”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我并不想要她对我说这种话。

正因为是死前,我更希望她能留下怨言。

希望她能留下一些话,来告诫今后必须和那孩子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我。

那家伙从来不曾责备过我,说我是个没用的人,除了武术以外什么都不会。

当我做错事的时候,她总是会温柔地开导我。

我爱着她。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爱那家伙胜过世上的一切。

然而我却背叛了她,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只是无法忍受她不在身边的寂寞。

为了保护那孩子,我明明必须连那家伙的份一起努力才行。

结果我却找到了其他依靠,向别人撒娇。

所以就算那家伙恨我,就算那孩子长大后长得和那家伙很像,最后却离我而去,我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呜、呜呜……!”

我握紧拳头,将意识集中在手臂上。

我没办法解开绳子,所以只能用蛮力扯断。

绳子深深陷入皮肤。我知道皮肤被割破,肉被磨擦着。

但是,我不会放弃。我怎么能放弃呢?

那孩子说不定会被某个男人的毒牙侵犯,我不能坐视不管。

“嗯,路上小心。”

门的另一边传来声音。是把我绑起来的罪魁祸首。

我没有被绑的理由。绝对没有。

过度保护?别说蠢话了。天底下哪有不担心自己小孩的父母?

“……爸爸,我出门了。”

可恶。因为嘴巴被塞住,我没办法回答门另一边的女儿。

只要再五分钟,不,只要再三分钟,我就能咬断绳子。

但是,只要再五分钟,那孩子就会离开家里。

然后,她会和我不认识的某个人一起度过今晚吧。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那孩子还是高中生,是还没出嫁的重要身体。

对方是最近常被提到的那个男人吗?

“唔、咿、唔唔唔唔唔!”

要是没有你,女儿就会更常来道场了!

现在她平日只愿意待一小时,星期六才两小时。

星期日和假日甚至不会露面。

然而她的技巧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更加犀利,这个事实让我更加焦躁。

她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恋爱魔法吗?——别说蠢话了!

“要住在哪里时,记得小心点哦。”

“……我会打电话给爸爸的手机。再见。”

玄关传来无情的关门声。

来不及了。已经结束了。女儿要被玷污了。

紧闭的房门开启。

妻子走了进来。她关上门,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还是老样子呢。

果然不会因为圣诞夜就改变。”

“唔!唔、唔!”

快点解开绳子!现在还来得及!

“不行。今天要让她待在家里。

难得那个古板的孩子主动邀约。

不知道他们会度过什么样的夜晚呢。一定很像年轻人,气氛浪漫……”

休想得逞!在结婚之前,那孩子要保持纯洁!

我更加奋力挣扎,妻子又塞了一块口塞。

她将绑在优花手脚上的松绑绳索重新绑紧。

“那孩子大概傍晚就会回来,在那之前就请你继续这样待着吧。

我想,你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因为她好久没有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自从优花同学过世之后,那孩子总是面带愁容,现在看起来却是发自内心地欢笑。

如果那孩子和班上的男同学能顺利发展就好了。”

确实如此。

优花——对我而言是第一位妻子——因病过世之后,女儿就变得无精打采。

眼前的这位是我第二位妻子。

女儿并不亲近第二位母亲,看起来甚至像是刻意避开她。

我本来以为女儿不会像对优花那样向她撒娇,但没想到她对待第二位母亲的态度竟如此见外。

自从再婚之后,女儿对我也变得有些冷淡。

我甚至觉得优花仿佛透过女儿的身体责备我。

她的态度明显改变是在大约一、两个月前。

自从进入高中之后,女儿的态度就逐渐变得温和,最近则变得像太阳一样灿烂。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和那个男人交往的吧。

我很感谢他成为女儿的心灵支柱,但我绝不允许他做出淫乱的行为。

好担心,他会不会被强迫做出什么行为?

她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会不会被某个变态盯上了?

该不会现在已经被绑架年轻女孩的犯罪组织抓走了吧?

啊啊,真是的!好想赶快冲过去!把接近女儿的肮脏家伙一扫而空!

好担心,好担心,好担心,好担心,好担心!

“咿嗯呜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学期最后一天结束的今天,是圣诞夜。

高中生几乎都是还让父母养着的小孩,就社会观点来看还是个孩子。

然而不管几岁,兴奋雀跃的心情都不会改变。

同班的西田同学被约他出去玩的五个女生团团围住。

在斗争结束之后,最后站着的人是露出凄厉笑容的三越同学。

昏倒的西田同学则是被她拖走,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

我们班的班导,同时也是住在图书馆的沉默女神,受到部分学生喜爱的笃子老师还是老样子。

她把联络簿发完之后,草草做完今年最后的问候,就前往教职员办公室,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文库本阅读。

高桥不知道该对这样的班导说些什么,就在教职员办公室前的走廊和男厕之间来回踱步。

她不时撞到人或墙壁,然后低头道歉,一个人演起彩色的无声电影。

结果高桥有没有约到笃子女士,对观察到腻的我来说是个谜。

我只想早点回家。

对于自己连跟叶月同学搭话都做不到,我感到非常沮丧。

自从校庆之后,我虽然有跟叶月同学说过几次话,但没有进展。

不如说,机会反而减少了。因为我没有积极地找她说话。

自从割伤花火的脸颊,伤害某人的过去记忆苏醒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当时真相如何,从那之后就完全没有明朗化。

妹妹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当时她还小吧。

就算问父母,他们也不会给我什么像样的答案。问弟弟也一样。

如果我继续追问,他们应该会告诉我吧。弟弟姑且不论,父母的话……

只要问一句,我刺伤了谁,这样就够了。

可是,我没有勇气问。

我害怕。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我刺伤了某人,让他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打乱了他的人生……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前就会变得一片黑暗,什么事都做不了。

既然花火的脸上已经留下了无法抹灭的伤痕,那就很有可能。

花火要我再也不要接近她。这表示我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的话,罪人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原谅呢?

或许就这样装作忘记一切比较好,但我似乎做不到。

我必须一直活在心中怀抱着罪恶感的状态。

不管怎么想,我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现在的我,已经陷入死胡同了。

我躺在被窝上仰望天花板,这时有人敲了敲我房间的门。

爸妈一大早就出门了,妹妹也还没从学校回来。

我猜站在门外的人是弟弟,于是开口说道:

“什么事?弟弟。”

“啊,你在啊?我进去咯。”

房门打开,果然是弟弟。

不过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穿着帅气度爆表的衣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啊,对哦,你等一下要出门啊。”

“嗯,我应该会晚点回来,所以不用帮我准备晚餐。”

“这样啊。”

“我要说的只有这件事……不过啊。”

“嗯?怎么了?”

他难以启齿似地垂下眼眸。

别突然露出阴沉的表情,我刚才可是很忧郁耶。

该不会是我做了什么吧?他应该会这么担心吧。

“那个,我想问哥哥你是不是哪里都不去。”

“什么啊,原来是这件事。别一直关心我啦。

你只要开心地玩就好,我今年也跟往年一样。”

“意思是你会一直待在家里吧?”

“嗯,就是这样。”

“既然这样……跟我一起去吧。”

“我拒绝。”

我并不是讨厌和弟弟一起走在被红白霓虹灯装饰的圣诞节街道上。

当然,我并不想这么做,不过如果弟弟无论如何都要我陪他,那陪他一下也无所谓。

不过,弟弟刚才的邀约,其实另有目的。

“我请你吃晚餐吧?”

“不用了,我今天没心情吃饭。再说,你觉得像今天这种日子,有办法在外面吃到东西吗?”

“我有预约,没问题。”

“反正一定只有你和女生两个人的份吧。”

“不是,我有预约三个人的位子……啊…………”

没错,被我猜中了。

弟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早就心里有数。

“你都帮我预约了,这样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不会去。”

“……无论如何都不去?”

“无论如何都不去。”

“是吗……我知道了。那我出门了。”

弟弟说完后走出房间,缓缓地关上门。

脚步声往玄关的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儿,传来玄关打开的声音。

这时,我终于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该用什么表情去见她啊……”

弟弟想做的事,是让我和花火和好。

在文化祭时,我们俩在相隔数年后重逢,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出现什么令人感动到眼眶发热的反应。

不但没有让我回想起罪恶感,也没让花火表现出经过时间酝酿的憎恨,只带来了负面的结果。

弟弟应该就是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想让我和花火见面吧。

而我却让弟弟的努力付诸流水,真是个笨蛋。

弟弟一定是在顾虑我跟花火两个人的感受。

为了不让我回想起过去的事。

为了让花火能像以前一样安稳地过日子。

虽然说花火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做的事还是太轻率了。

要是弟弟还在,我应该就能和花火好好谈谈了吧。

但是,花火对我的憎恨,有轻到能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原谅我吗?

——我实在不这么认为。

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对男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女人来说,这可是很大的损失。

花火之所以会有一副看起来像不良少女的外表,应该也跟脸上的伤痕有关吧。

如果看到那道伤痕,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肯定会退避三舍,而且会误会。

如果要被人误会,那干脆不要跟人扯上关系,然后不知不觉地被孤立。

就算最后只剩下弟弟是她的好友,那也是理所当然。

我肯定……没办法为那样的她做任何事。

花火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也不打算跟我见面。

“这样或许也不错。”

只要像校庆时重逢之前那样,继续跟她保持毫无关系的态度就好。

就算几年后,她跟弟弟住在一起,我也只要放着不管就好。

没错,只是回到重逢之前的状况而已。

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学校里也有那种即使近在身边,却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

就算其中一个人是花火,那又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我已经做了最糟糕的事。

既然如此,努力不让她受到更深的伤害,才是我该做的事。

不能随便去碰触她。

虽然说,光是会去想这种事,就表示我并没有放着她不管。

要是她能再次丧失记忆就好了。

我似乎在想事情的时候睡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总是拉上的,不过从没有光线从缝隙透进来这点来看——

看来已经是傍晚了。

现在几点?

为了点亮日光灯,我伸手摸索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绳子。

“嗯……哦,是这个吗?”

我摸到了绳子的触感。我握住绳子,往下拉了一下。

灯管亮起,日光灯闪烁了三次,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确认了放在桌上的座钟指着六点半。

虽然对弟弟那么说,但我果然还是饿了。

这么说来,我今天连午餐都没吃。早餐有吃吗……?

不,现在开始就当作要吃三餐,把晚餐也吃了吧。

不过,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剩什么可以吃。

今天超市应该会很挤,我不想出门买东西。

虽然我不排斥一个人去餐厅吃饭,但首先我没办法坐下来。

这么一来,就只能去便利商店了。希望还有东西剩。

我把钱包塞进口袋,披上大衣。

我开着房间的灯,打开门,走向玄关。

嗯?玄关的踏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还满大的,是人类的大小。看起来像是把棉被或毛毯卷成一团。

会是什么呢?是圣诞老人来放礼物吗?

还是因为工作太忙,累到罢工的圣诞老人跑来我家休息呢?

我战战兢兢地打开玄关的灯,终于看清了踏垫上的人是谁。

“呜呜……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哥哥!”

躺在踏垫上的是妹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着制服。

她似乎把我误认为弟弟,连看都不看就抱了上来。

“我一直在等你哦。我决定等你回来之后,要一直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可是,你太慢了。外面又冷又暗,如果你能让我取暖,我会很高兴哦。”

这样啊,这样啊。好,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个哥哥的话——不对,不是这样吧。

“啊……妹妹,你可以把头抬起来吗?”

“咦?哥哥,你感冒了吗?声音好像比平常低沉耶?

而且味道也和平常不一样。”

国中三年级的女生,不要说味道之类的话。

不过,这个妹妹应该有办法分辨味道吧。

“欸,为什么今天不摸我的头?

我只要这么做,你就会说『不要』,然后摸我的头。

难道说,今天可以一直抱着你吗?是圣诞礼物?”

原来她做了这种事啊。妹妹变成这样,我开始怀疑弟弟也有份。

妹妹没有碰触胯下的东西,而是用脸颊磨蹭我。

这个状况对我来说很稀奇,但我可不是妹控。

就算被这样磨蹭,我也不会高兴……嗯,我的眼睛也没有湿润。

快点甩开妹妹吧。再继续下去,对妹妹就太不好意思了。

我清了清喉咙,模仿弟弟的语气,温柔地对妹妹说:

“啊——……我说啊,可以看一下我的脸吗?”

“为什么?”

“什么都可以。应该说,希望你能早点看。”

“哥哥好奇怪哦。没关系,我每天每小时每分每秒都看也无所谓……哦?”

她抬起头来时,表情还跟平常一样,但一看到我的脸,声音就越来越小。

该怎么形容呢?如果要举例的话,妹妹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圣诞节礼物上涂满了红、绿、白三种颜色。

我拜托父亲买机器人塑胶模型回来,但仔细一看他买回来的东西……

“不是这个!”——当时的表情,让人很想这么怒吼。

嗯。妹妹期待的是弟弟,但实际上出现的是我,这点也很像。

“呼啊、呼啊…………”

妹妹凝视着我的脸,喃喃说道:

她的下巴微微颤抖着,那应该不是因为寒冷。

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是晴天,这一带的天空一定也有星星在闪耀吧。

据说圣诞节下雪会让人觉得浪漫。

不过,圣诞节除了雪白之外,还有另一个适合的颜色。

也就是红色。夕阳的红、西红柿的红、鲜血的红。

红白两色在喜庆场合也会被使用,应该是给人正面印象的组合吧。

不过,为什么看着现在的妹妹,会让我联想到负面意义的红色呢?

“法、西……”

“法、西?”

妹妹的低语已经到达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她从跪姿站起,与我面对面。依然低着头,握紧的拳头依然没有放松。

我等着暴力从左或右来袭,当然,是为了闪避。

“法……法、西……!”

低语中混杂着怒气。

啊啊,这下子可不会只挨一拳就没事了。我冷静的脑袋如此判断。

我开始说服她。

“冷静听我说。弟弟回来之后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刚才误以为我是弟弟的人是你,我一点错也没有。

如果你能早点放松拳头,哥哥我会很高兴的——”

“你这个笨蛋!对妹妹发情的变态哥哥!被妹妹抱住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那是什么高兴的表情!Fucking!Fucking!Fucking——!”

被下流的英文骂了三次之后,她挪动上半身赏了我一记回旋踢。

我的太阳穴被拖鞋前端贯穿,脑袋剧烈摇晃。

连站都站不稳。我跪倒在地之后,整个人往前倒下。

结果脸碰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在模糊的视野中,我无法确认那是什么。

“什么!等……你在摸哪里……呀…………”

妹妹好像在说些什么。声音从头上传来。

对了,这副身体是妹妹的。换句话说,我的脸正贴在妹妹身体的某个部位。

不过,发生这个意外并不是我的错。是妹妹踢我的结果。

因此,我没有错。脸不能动。应该说,根本动不了。

“嗯……你这个……要摸那里摸到什么时候!那里连哥哥都还没摸过耶!

萨诺巴比奇!你这个萨诺巴比奇——!”

这次我被往后推倒,后脑杓狠狠撞上地板。

感觉这一击可以让我顺利丧失记忆。

因为倒地和剧痛,原本想吐的感觉逐渐清醒。

最近的国中流行用世界共通的语言痛骂讨厌的对象吗?

我一面想着,一面闭上眼睛,目送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很危险的妹妹冲出家门。

正确来说,是放任她离开。

妹妹冲出家门后,过了几分钟。

晕眩感逐渐消失,从敞开的玄关吹进来的风,开始沁入体内。

我坐起身。虽然鼻子深处还有点塞住的感觉,但除此之外,身体已经恢复了。

妹妹应该是追着弟弟出去了。我不知道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她急急忙忙地出门,所以应该什么都没带吧。至少应该没有准备凶器。

说起来,我只有说弟弟出门了。没有提到烟火的事。

不过,以妹妹的个性,不可能不知道弟弟在圣诞夜出门是怎么一回事。

妹妹知道弟弟有粉丝俱乐部。因为是我告诉她的。

然后她应该也猜到了吧。弟弟身边确实有接近他的女人。

再加上,今天是适合情侣的节日,我突然想到,弟弟应该有玩伴吧。

等他回家之后,不知道他会怎么向妹妹解释呢?

以前我揭穿粉丝俱乐部的事时,他坚称没有那种人存在。

可是这次他没办法那么说。

因为,“我一个人去玩”的说法太牵强了,“我和男性朋友一起玩”的说法也不行。

就算那是事实,妹妹也不会接受。

加油啊,弟弟。能从与女孩子有关的修罗场中全身而退,才称得上是花花公子。

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我打从心底希望你的修罗场技能能越来越强。

我锁上玄关大门,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向便利商店。

外面冷得刺骨,风从脖子和裤管钻进来,冷得我受不了。

在这种季节还穿着迷你裙外出的女性们,精神可嘉。

我上的高中,女学生在上学时会穿运动服,不过还是有人穿着制服。

目前我所确认到的,有叶月同学、和她弟弟同班的女生,还有花火也是。妹妹就当作是例外吧。

和她弟弟有关的女生就不用说了,但硬要说的话,就是她们想对弟弟展现女性魅力。

至于叶月同学……和她弟弟无关吧。

“果然是为了我……是吧?”

一想到叶月同学是为了我而即使在寒冷的天气中也穿裙子,就觉得很开心。

我还没好好对叶月同学的告白做出答复,目前是保留状态。

以前——我之所以在文化祭之前都没办法对叶月同学做出答复,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心意有所迷惘。

我真的喜欢叶月同学吗?

嗯,喜欢。她个性好,人又漂亮,又很照顾我。

虽然喜欢,但这里让我陷入混乱。

说起来,所谓想交往,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应该就是想一直在一起,所以想成为男女朋友吧。

那么,挚友和男女朋友,到底哪里不一样?

如果以数字来说,高桥是零,只是普通朋友,一就是挚友。如果以这样的基准来看,好感度四舍五入后会是一,所以是挚友。

虽然我可不想一直和那家伙玩在一起,但比起其他认识的人,和她在一起时,我不会觉得沉默的时光令人难受。

如果是在闲到发慌的时候,而且是高桥请客,那我甚至可以玩上一整天。

叶月同学和高桥不同,我想要主动约她出去玩。当然,我会全额买单。

这不同的地方就是挚友与恋人的界线————应该不是吧。

以前,国中时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对她抱持着更积极的心情。

为了尽可能吸引她的目光,我还会改变发型,或是用眉夹修整眉毛。

换座位时,我想坐在她的隔壁或后面。就算坐得很近,我也不想坐在前面。因为我想用自己的双眼看着她。

在这样的日子中,那女孩约我出来,说希望和我交往。

然后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那女孩就露出本性,甩了我。

姑且不论结果,我对那女孩抱持的感情,正是对异性抱持的好感吧。

至于我对叶月同学是否抱持着当时对那女孩的好感,答案是否定的。

现在的我并没有那么沉迷。

我不能用这种半吊子的心情告白。

文化祭结束后,加上烟火那件事,让我连积极接近她都变得很困难。

罪恶感在对我低语,说你不配跟叶月同学在一起。

我被这句话玩弄着,这是事实。半吊子的心情与罪恶感,总是让我的思考停摆。

就像现在这样,我没办法淡然地走着。

我看见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的灯光了。

听说在首都圈,便利商店会隔一段成人走路五分钟的距离才盖一间,这是真的吗?

我走出家门,走在住宅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里,走在车流量频繁的国道旁。

对我来说,要上仿佛在阻挡我前进的坡道才能到便利商店,所以这说法很可疑。

以时间来说,这段距离如果赶路要二十几分钟,慢慢走要花三十分钟。

超市比便利商店更远一点。每次都这样,让我连去买东西都嫌麻烦。

我住的地方,是市町村区分中最大的市。

不过,我家刚好盖在商店街安全范围内的位置,所以目前还算好。

我曾经想过,为了轻松一点,要考轻型机车驾照。

但就算考到驾照,我也没办法买最重要的机车。

班上喜欢机车的中野同学说,他花了三万圆买中古车。

这样的话,我应该也买得起吧。才刚这么想,中野同学又接着说,新车的话要将近二十万。

看来机车比我想象中还要昂贵。

因此,我只能放弃让购物变轻松的计划。

看来,我只能靠改变居住环境来让自己轻松一点了。

从外面看,便利商店里意外地没什么人。

大概是时间刚好吧。现在是购物的绝佳时机。

就在我要走进店里时,手机响起了熟悉的来电铃声。

音量很小,但那毫无疑问是我的手机。

会把两年前播放的战队片主题曲设成来电铃声的,大概只有我吧。

手机收到的是简讯,寄件人是叶月小姐。内容是询问我的所在地。

叶月小姐以前来过我家,所以她应该知道经过这间便利商店的路线。

我回传简讯告诉她我的所在地。没多久,她回传了简讯。

她说她有事找我,要我在那里等她。

唔,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既然她要来找我,我比较希望她来家里找我。

我输入这样的内容,正要送出时,一对男女从便利商店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人不是年轻情侣。男方是中年人,女方很年轻——应该说太年轻了。

中年男子绕到女孩面前,开始在对出入的人而言非常碍事的位置说话。

“你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吧?”

“不,我很忙。”

“有什么关系,只是吃个晚餐而已。好嘛,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剪短的发型、比妹妹矮的身高、标准端正的五官。

用冷漠态度拒绝上班族打扮的中年男子的,是个看似初中生的女孩。

不过,我知道她不是初中生。因为她是我认识的人。

“你不是说在找男朋友吗?

可是,你从刚才就一直走来走去,却找不到人,所以应该是对方爽约了吧?”

“啧……”

我躲在设置于便利商店外的电话亭后方观察情况。

女孩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恐怕藏着凶器。

我本来想阻止她,但对方是个一把年纪了还违反县条例的大叔,我决定放着不管。

女孩迈步而出。男人也跟着走。我趁两人离开时,将身体挤进入口。

这间便利商店的门不是自动门。我抓住门把,将门往内推。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不让女孩发现,进入店内。

很好,只要不被发现——

“欢迎光临!晚安!”

突然,店员气势十足的招呼声传来。

她的音量和时机,让我不由得全身一颤。

捉迷藏泡汤了。

我不会叫她别打招呼,但拜托你音量再小一点,像小鸟啾啾叫那样。

“啊啊!找到了!”

“啊……糟了……”

背后传来惊呼。我有不好的预感,还感觉到纠缠不放的视线。

想逃也来不及了,现在只有透明的玻璃门,隔在我和她之间。

没办法,认命吧。今天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她,一定也是某种缘分。

希望不是立了讨厌事件的旗。

我从暖气开强的店内,走到寒冷的户外。

在那里等着我的,是路上行人的好奇视线,以及大叔苦瓜脸般的表情。

还有澄子的笑容。要是世上不知情的男子,十个人里头有十个人都会中她的诈欺。

“学长!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找你耶。”

我心想,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但立刻改变想法。

澄子到底想做什么,我当然不会无法理解。

我今天第二次模仿起弟弟。

“对不起,我刚刚在睡觉,现在才来。”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也才刚到。”

从她刚才被大叔缠住的样子看来,这句台词未免太牵强了吧。

“学长?”

澄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甜腻。

甜到像是把白巧克力和草莓巧克力混在一起做成热巧克力,再加十颗方糖。

甚至把附赠的牛奶和糖浆也加进去的甜度。

“你迟到了,所以必须补偿我吧?”

“嗯,是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咦?那是什么说话方式……啊,是在模仿他吗?”

她小声地说“一点都不像”。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个,虽然之后两人独处时,你当然会抱紧我……

但澄子现在就想被你温暖一下,所以才会这么说。”

“唔……!”

内脏仿佛被重物压住,我感受到一股冲击。

就算知道这是演技,但面对那足以魅惑男人的笑容和甜美的声音,要自制也变得困难。

我该怎么回答?如果顺势而为……就能和澄子接吻?

不不不,不不不。虽然不讨厌,但这只是演技,不能认真。

再说,澄子对弟弟很专情,只把我当成喜欢的人的哥哥看待。

既然如此,就不要诱惑我啊。

“可以抱紧我吗?要用力到就算我放松也不会倒下的程度。”

虽说是为了突破这个状况,但没想到她竟然对不喜欢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澄子和弟弟成为情侣,他们大概会变成一对笨蛋情侣吧。

就算在人群中,他们也可能会做出不能让小孩子看见的行为。

我也想看看在这种状况下慌张失措的弟弟。不过如果他和花火在一起,我就没办法接近他了。

“快点,快点做。澄子好冷……我想要学长的体温,身体好痒,忍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顺着她的意思,张开双手准备抱住澄子。

我被揍了一拳。这次不是左边的太阳穴,而是右下颚。

感觉脑浆似乎晃动了一下。

我还来不及在膝盖上施力,就一屁股跌坐在地。

没被澄子的得意武器圆珠笔刺中,或许已经算不错了。

要是被那玩意儿刺中,我大概会流血吧。

不过,我只是配合澄子演戏,没道理要被赏赐这么好的东西。

我抬起头想要抱怨,澄子确实在我眼前。

她一脸呆滞,不是看着我,而是我的右边。

咦?刚刚那不是澄子因为太过厌恶而采取的行动吗?

那么,到底是谁打了我的下颚?

我的视线往右边飘去,的确有人在。

在抱怨之前,我仔细地鉴赏那个人物。

“……哦。”

我之所以会发出感叹,是因为对方的打扮和体型非常相配。

首先,闯入者是穿着迷你裙圣诞老人装。

而且,她还非常认真地把白色袋子扛在右肩上。

她空着的左手紧紧握拳,恐怕就是用那个打穿了我的下巴。

由于她连眼睛都戴上了帽子,所以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她的肩膀上披着斗篷,底下则伸出纤细的手臂。手臂白皙到令人难以置信。

衣服在纤细的上半身和光滑的腰部之间没有接缝,看来她穿着连身裙。

从连身裙延伸出来的大腿,裸露到膝盖上方三十公分处。

然后,从我的角度——蹲着的状态——可以清楚看见神圣的领域。

嗯,是黑色……吗?因为是晚上,所以无法分辨颜色。

就我个人来说,如果是条纹的会比较开心。但现在不是期望这种事情的时候。

“你到底是谁?”

迷你裙圣诞老人没有回答。不过,从她颤抖的拳头来看,可以知道她正在生气。

“你穿成这副怪样子,还突然打人,脑子有问题吗?”

“就、就是说啊!”

澄子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从旁插嘴说道。

“虽然不是真的。”澄子先声明道:

“但你对我的男朋友做了什么好事!”

圣诞老人的肩膀微微一震。

“男、朋、友……”

“没错。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做了这种事,就要做好觉悟。”

“闭嘴……你这个狐狸精!狐狸精!”

圣诞老人突然高举袋子,朝澄子挥了过去。

澄子往后一跳,躲过攻击,接着将手伸进大衣口袋。

当她的手从口袋中伸出来时,手上已经握着几支圆珠笔。

她一手各握着四支笔,没有浪费任何一根手指与手指之间的空隙。

“嘿!”

澄子高举一只手,掷出圆珠笔。圆珠笔划出一道道闪光,朝迷你裙圣诞老人飞去。

圣诞老人将上半身往后仰,闪避攻击。她的动作非常缓慢,看起来游刃有余。

“还没完呢!”

澄子接着高举双手,交叉在一起。

圆珠笔在澄子的动作下飞了出去,但她的动作还没结束。

澄子继续双手上下、左右、斜向地挥舞,不断投掷。

但是,她并不是一味地投掷。

她时而假装投掷,实则没有,穿插着假动作。

再加上她旋转着身体,让斗篷飘起,让人无法看穿她的动作。

便利商店的灯光反射在圆珠笔上。

光芒奔驰,从澄子身体的各个地方飞出。

她轻快地踏着舞步,让人不禁想用“仿佛在跳舞”这种常见的比喻来形容。

我被眼前的光景夺去了目光。

而圣诞老人的动作也让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圣诞老人深深戴着红色的帽子,避开了所有攻击。所有攻击都没有直接命中。

他摇摇晃晃地摆动身体,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接近澄子。

他用手臂挥开直接飞来的圆珠笔,或是用斗篷防御。

为什么戴着帽子还能躲开?

就算帽子上开了洞,视野应该还是会被遮住一大半。

简直就像她事先就知道圆珠笔会以什么样的速度、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威力攻击。

仿佛她早已看穿了圆珠笔的一切。

虽然我并没有学过武术,但这种动作我似曾相识。

是在哪里看过呢?感觉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回过神来,澄子的攻击已经停止,圣诞老人也停下了脚步。

然后,周围已经挤满了远远围观的观众。

圆珠笔的轨道前方当然没有任何人。

刚才在勾引澄子的中年男子也不见踪影。

也许他已经逃走了吧。不过就算他混在人群里,应该也已经没有勾引澄子的念头了。

观众们似乎认为表演到此结束,开始鼓掌。

澄子害羞地低下头。

“呜呜……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

她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瞪着圣诞老人,伸出食指。

“就是说啊!谁叫你要突然打人!我什么都没做!”

“……你、你骗人!”

圣诞老人用低沉的声音大喊,将扛着的袋子砸向地面,发出物品毁坏的钝重声响。

“你诱惑了那个人!我绝不原谅你!”

“什……那只是演戏!我承认,我是为了制造借口,避免学长死缠烂打才粘着他的!

学长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喜欢的是学长的弟弟——”

“废话少说!”

“问答无用!”

圣诞老人冲上前,用袋子殴打澄子。

澄子无法闪避,鼻子被袋子擦过。

“我不准你从我身边抢走那个人!我不准!我不准!

这次我绝不会离开他!不会像妈妈那时候一样,和他分隔两地!

为此……为此!”

两人的距离归零,圣诞老人一跃拉近距离。

“我要赌上自己的全力战斗!”

“你……烦死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人哪会喜欢在寒冬中穿迷你裙的圣诞老人!”

澄子朝正上方踢出一脚,但瞄准下巴的这一击被轻易躲过。

观众们发出小小的欢呼声,大概是以为可以看到裙底风光吧。

不过她穿着紧身短裤,所以看不到大家期待的东西。

澄子趁着圣诞老人不注意的瞬间,甩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往圣诞老人的后方跑去。

当然,圣诞老人也追了上去。

“站住!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啊啊,真是的!一下子跟丢人,一下子又遇到奇怪的圣诞老人!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学妹和神秘的迷你裙圣诞老人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人群之中。

观众们因为两人离开而感到遗憾,纷纷叹着气解散。

有几个人想过来关心跌坐在地上的我,但最后还是没有人过来。

等到人群都散去之后,我盘腿坐在地上。

柏油地面很冷。

不过,刚才还充满热气的空间吹来的风,更是冷得刺骨。

我期待着风能稍微温暖一点,喃喃自语:

“我最近被打的次数还真多啊……”

应该说,我最近遇到暴力事件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干的蠢事,现在要还回来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买了些快过期的便当、饭团,还有因为想熬夜而买的几个零食,然后回家。

玄关的灯亮着,有弟弟和妹妹的鞋子,看来他们两个都回家了。

我走向客厅,听到电视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我打开门,弟弟和妹妹并排坐在沙发上。

“哥哥,这个很贵吧?”

“别在意那种事啦。”

“怎么可能不在意。欸,你在哪里买的?这种时间才买得到的店在哪里?”

“啊哈哈,那是……啊,哥哥。”

转过头来的弟弟表情很平静,妹妹则用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不,她确实是在生气。我到底是把脸埋在哪里了?

妹妹手里握着银色的笔,桌上还有一支同样的笔。

看着这两支笔,我脑中不禁浮现澄子与圣诞老人的攻防战。

该不会是澄子看到刚才那一幕,从现场捡回来的吧?

“抱歉,我也要给哥哥。”

“咦……原来不只我有。”

弟弟无视于妹妹遗憾的低语,朝我走来。

“来,哥哥,这是圣诞礼物。”

“哦,哦哦……谢啦。”

我接过弟弟递来的细长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支一组的自动铅笔和圆珠笔。

夹子的部分刻着名字的英文字母缩写。

弟弟在我耳边说:

“那是我拜托班上的女生刻的,别告诉妹妹哦。”

“那女生该不会是木之内澄子吧?”

“咦?你知道啊?对啊,就是她。”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两支笔曾经被用在那种用途上。

我将笔放在掌心上,重量感十足,和百圆商店卖的便宜货不同。

这东西的确也能拿来当武器用。嗯,真是危险。潜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恐怖。

“不过,你是怎么请她刻妹妹的名字的?”

就算有人拜托她刻妹妹的名字,我想澄子也不会答应吧。

“这你不用担心。我只报上名字的缩写而已。我说是祖母的份,对方就答应了。”

“……哦哦。”

“不过太好了,我有准备礼物。

我跟她说我去拿礼物,她的心情就变好了。”

“咦…………”

我无法克制嘴角抽搐。这个弟弟到底有多会算计啊?

名字缩写就算了,我也想得到。

但是,对于事先准备礼物,然后逼问哥哥在圣诞夜出门的理由的妹妹……

为了收下礼物——她如此主张。

假如我做出同样的事,也不会有人相信。

即使利用大家对自己的信任,这应该也是件冒险的事,但弟弟却能轻易办到。

“你……”

“嗯?”

“没、没事……没什么。”

弟弟的笑容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怖。

这就是天然的强吗?乍看之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原,但只要踏出一步就会掉进废弃的水井

潜藏着一脚踩空的危险。

“哥哥,那是什么?”

弟弟看着我的手边。我的左手握着便利商店的购物袋。

“嗯,虽然只是便宜货,但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有两袋薯片和两盒饼干。”

“咦……不会吧。”

弟弟的视线在空中游移,眼睛眨个不停。这是什么反应?

“哥哥竟然会送我礼物……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今天是圣诞夜吧。怎么了,我不能做这种事吗?”

“呃,因为,我是第一次啊。”

“是这样吗?至少有过一次吧?”

“没有哦,一次都没有。”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事实吧。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没有送过她生日礼物。我开始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今后就以每个月一次的频率请她喝罐装咖啡吧。

“那我去泡茶吧。哥哥要红茶?还是咖啡?”

“咖啡,不要即溶的,要一般的咖啡豆,然后泡浓一点。”

“嗯,知道了。”

弟弟走向厨房,妹妹见状,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弟弟身旁。

她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放在地上的爱用坐垫上。

她将双手和下巴放在玻璃桌上。

“今天好累……”

去年的圣诞夜好像没有这么累。

为什么只有今年在家被踢倒,在外头的便利商店又被圣诞老人打呢?

澄子不知道有没有事?那个圣诞老人感觉相当缠人。

这么说来,我好像跟她约好了什么。

抵达便利商店时,她传了简讯给我————

“啊啊!”

“哇!哥哥,你突然怎么了?”

弟弟将点心装在大一点的盘子上,袋子从手中滑落。

“抱歉!我出去一下!”

“咦?啊,哥哥?点心呢?”

现在没时间回答了,我得快点去便利商店!

叶月小姐应该还在那里等我!

“……我回来了。”

我用柱子磨断绑住手脚的绳子,正要冲出去时,女儿回来了。

她右手抓着一个大大的白色袋子,剩下的东西似乎都拖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凌乱,但披在身上的东西只有开襟毛衣。

她穿得很单薄,怎么看都不像能御寒的打扮。

女儿的表情很阴沉,我好久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空洞的眼神稍微恢复了点神采。

“爸爸,我…………”

“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最近提到的那个男人吗?难道是被暴徒缠上了?”

她摇头否认。

“不是,不是的。”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办……我、我……揍了他。真的没有手下留情,揍了他……”

什么?那做得很好——不对。

“你让他受伤了吗?”

“我想……应该没有。我瞄准他的下巴,只是坐在地上而已。”

“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她点了点头。在这种状态下,很难想象她会说谎。

如果她真的让对方受伤,我必须给予她相应的惩罚。幸好没有演变成那样。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门的时候,她明明那么开心。

“你能说吗?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嗯。”

她抱着膝盖坐在玄关的踏垫上,开始娓娓道来。

“我本来想说,今天一定要和那个人做出了断。了断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什么?”

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必须了断到这种程度吗?

难道那个男人的实力和她不相上下,两人至今都是竞争对手吗?

什么嘛,如果是这样,让她受伤也无所谓。

不如说,让她多受点伤吧。年轻的时候,恢复得比较快。

“所以,你之前都在手下留情吗?”

“嗯。因为那个人要我这么做。所以我一直没有跨出那一步。”

“这样不行。所谓的胜负,必须随时全力以赴。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因为我喜欢那个人嘛……虽然现在也喜欢。”

女儿的话刺进我的胸口。

好难受。虽然我知道女儿的心意,但被她这么断言,还是很难受。

而且她还说现在也喜欢。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分手吗?可恶。

“所以,我用简讯把他叫出来,想跟他见面。我也预约了场地,想两个人去。”

“为什么不在我们家?不是有更适合的场所吗?”

“因为爸爸也在啊。爸爸一定会妨碍我们……”

我怎么可能妨碍你们认真对决?不过,如果他敢在我脸上留下擦伤,我就会打断他的骨头。

“然后,我到了约定的地点,那个人……却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什么!”

“何!”

明明跟女儿交往,却跟别的女人见面?

而且还打算带她去决斗的场地?

同样身为追求道的人,我无法原谅他。要来就一个人来。真是个没资格当男人的家伙。

“我生气了……脑袋瞬间变得一片通红,然后,就在那个时候…………”

“所以你就偷袭他了吗?”

女儿沉默不语。从她的沉默看来,应该是默认了吧。

真伤脑筋。

男人犯下的过错,实在不可原谅。就算将他大卸八块也不足以泄愤。

但是,女儿偷袭的举动也不值得称赞。在场外施展的招式,只是单纯的暴力行为。

“我该怎么办才好?……爸爸,告诉我。”

女儿以柔弱的眼神注视着我,让我忍不住想紧紧抱住她。当然,我不会真的这么做。

因为嫉妒心而对喜欢的男人动粗,男人或许会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身为女人,身为武斗家,或许会被男人看轻。

我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希望爸爸告诉我答案。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跳脱武斗家的思考模式来思考比较好呢?

身为男人,身为父亲,我有我的意见。

说起来,我实在不懂男人被像女儿这么可爱的女生追求,为什么还会出轨。

我追求优花的时候,必须先打倒身边众多的强者。大家都迷恋着优花。

说不定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所以才会这样。

“你试着暗示他有其他男人的存在如何?只要他产生危机感,或许就会变得专情。”

“不行……我做不到。而且,如果我那么做,他一定会退缩。”

也就是说,她不想说谎吧。被这么专情的女孩喜欢,那个男人真幸福啊!

不过,女儿就是喜欢那样的男人。即使烦恼、哭泣,还是想和对方交往。

简直就像看到以前的我。

喜欢优花、想着优花的时候最幸福的我,和现在的女儿很像。

我采取的行动是排除障碍,还有变得强大到足以得到优花的认同。

虽然不知道性别逆转之后是否通用,不过,如果对方也走在习武之路上,说不定行得通。

“男人的外遇对象很强吗?”

“不,今天也交手了,不过没有分出胜负。”

“既然如此,你就试着用武力赶走对方。”

“……可以吗?那么做的话,对方会……”

“如果是在正式的场合一决胜负,那就没问题。我允许。”

“场合……?意思是两人单独见面吗?”

“没错。然后告诉他,配得上他的男人是你。

不管你怎么接近,我都不会输。不管几次,我都会持续打倒你。最后能在那个人身边欢笑的人,是我。

虽然这是我年轻时说过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当作参考就是了。”

“不会输……打倒……最后,在旁边……”

是的,恋爱就是战争。虽然只谈过一次恋爱的我或许没有资格这么说,但实际上就是如此。

情敌是必须全部打倒的存在。接近意中人的异性,全部都是敌人,必须怀疑。

只要一疏忽,就会被夺走。不能放过任何一瞬间的机会,要活用机会,维系希望。

虽然身为父亲,心情很复杂,但是与其妨碍女儿而被她讨厌,倒不如彻底扮演支持她的角色。

——优花,长大的女儿,外表像你,个性却像我。

从这一点来想,女儿总有一天会离家,但是我觉得那也无所谓。

所以,在她离巢独立之前,我会好好地保护她。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个像样的家伙,我会重新矫正她的个性。

我会连你的份一起保护女儿。今晚,我会重新立誓。

“谢谢你,爸爸。我心情好多了。”

女儿站了起来。岂止是好多了,她的心情比平常还要好。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肚子饿不饿?家里还有剩饭。”

“没关系,我有好好吃过饭了——啊,对了对了,爸爸,这个给你。”

女儿抓起刚才放着的白色袋子,递给我。

“这是圣诞礼物。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所以就随便买了些东西。”

“给我?你要……送我礼物吗?”

“嗯。就算不合你意,也别恨我哦。”

我已经超出预期了。我从来没想过,女儿会送我什么东西。

我接过袋子,光是忍住眼泪就用尽了力气,连抬起头都办不到。

即使女儿已经走向二楼的房间,我的身体还是止不住颤抖。

她居然长成了这么好的孩子。我果然没有把孩子教坏。

可以的话,真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嫁人,和我一起生活。我刚才立下的誓言,感觉快要被推翻了。

我避开妻子的耳目,前往独栋的道场。

我点亮灯光,对着神龛双手合十,然后跪坐下来打开袋子。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她买了什么给我呢?红色的道服吗?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信封,避免把它弄破。第一个出现的是圣诞老人的帽子。

这该不会是希望我扮成圣诞老人,拐弯抹角的暗示吧?

都上高中了还希望父亲扮演圣诞老人,真是可爱。

当然没问题。我会像幼稚园时那样偷偷溜进她的房间。

我戴上帽子,接着拿出一件像是上衣的衣物。

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缠腰布,但只遮得住前面或后面吧。

我将边缘缀着白毛的红色缠腰布放在地上,拿出最后一件。

红色的袋子?不,两端有洞,一边还穿了两条绳子?是鲤鱼旗吗?

不对,这不是那种东西——是衣服吗?

我将仿鲤鱼旗的物品直立展开,然后将刚才的缠腰布放在最上面。

这不是圣诞老人装。这轻飘飘的部分是什么?简直就像女儿制服的裙子。

而这个像山峰相连的部分,看起来也像是洋装的胸口。

“————啊!”

我灵光一闪。女儿今天打算和男人见面。

既然她带着袋子,里面的东西应该也一起带走了。

那么,女儿该不会穿着这件裙子特别短的连身裙,将缠腰布披在肩上,还戴上了帽子。

“今晚,我是只属于你的圣诞老人哦。礼物当然就是……”如此说着并逼近,让男人兴奋不已。

我将女儿推倒在床上,一边称赞她的服装,一边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饶不了你!谁会原谅你这种人!

我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你!有种就来我家打招呼啊!只要能在这间道场打赢我,我就放你一马啊啊啊啊啊!”

我一把摘下帽子,正想往地上砸去——又停住了。

因为,就算是这种东西,也是女儿送的礼物。

我小心翼翼地折好衣服,塞进袋子里。

我只戴着帽子,提着袋子,关掉道场的灯,静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我一边对想止也止不住的泪水感到厌烦,一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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