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运起轻功自孤绝险峰之上飞掠而下、疾如流星般重返灵隐寺山门前时,眼前惨淡死寂的景象却让我整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方才还人潮如织、香烟缭绕的千载古刹,此刻竟空荡荡地不见半个人影。
满地的线香与蒲团被踩踏得七零八落,原本鼎沸嘈杂的善男信女仿佛在转瞬之间被无形巨口尽数吞噬了一般。
唯有山风穿堂而过,卷起阶前残破的纸钱灰烬,发出呜呜咽咽的诡异声响。
整座古刹静得落针可闻,透着一股大祸临头般的刺骨阴森。
“阿玉!阿玉!!”
我心头狂跳,脚下步伐愈发凌乱,一边厉声呼喊着爱妻的名字,一边疯了一般撞开大雄宝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铜门。
殿内昏暗幽深,金漆佛陀低眉垂目,面无表情地俯瞰着空旷的青石地面。
然而偌大的正殿之内,除了佛前长明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外,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当真是调虎离山!沈玉出事了?!**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慌与狂暴如毒蛇般死死噬咬着我的心口。
我龙啸天名动天下,横推八荒,若是连自己的发妻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立足于这天地之间?!
“阿玉!你到底在哪儿?!”
我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大殿与侧厢回廊之间来回狂奔搜寻。
每一个幽暗的转角,每一扇虚掩的木门,皆被我掌风暴烈掀开,可入目之处空无一物,胸中的希望一分分被绝望吞噬殆尽。
便在我心绪沉入最低谷的刹那,大殿正右方一根合抱粗细的盘龙金丝楠木大柱后方,微弱的阴影里忽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响动。
那是一道微弱至极的人影在地面上艰难挣扎!
我心神剧震,脚尖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扑至柱后。
借着透过殿顶缝隙洒下的惨淡天光,我看清了那蜷缩在冰冷地砖上的娇小身躯,那不是沈玉,竟是我的爱妾霜儿!
此刻的霜儿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原本整洁柔滑的粉白衣裙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肩头与后背处清晰地印着数道泛着乌青的凶狠掌印,嘴角挂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原本水灵娇俏的绝美脸蛋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双眸紧闭,胸口微弱起伏,生机已然如风中残烛!
“霜儿!!”
我大骇失色,急忙半跪于地,长臂一伸将她绵软发凉的娇躯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右手并指如刀,毫不迟疑地抵在她后心命门大穴之上,丹田气海内的龙阳真气轰然运转,化作一股至刚至阳却又温润醇厚的金色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她近乎闭塞的奇经八脉之中。
龙阳神功参夺造化,夺天地之生机。
在这股浩瀚纯阳真元的温养滋润之下,霜儿体内淤积的寒毒死气迅速消融,苍白的面颊上渐渐泛起了微弱的红晕。
“嘤咛……”
一声虚弱至极的痛楚呻吟自她苍白的樱唇中溢出,霜儿长睫轻颤,费力地睁开了那双泪水盈盈的杏眼。
甫一瞧见眼前是我那张焦灼万分的熟悉面庞,她眸中瞬间迸发出无尽的依恋与委屈,双手颤抖着攥住我的前襟,哽咽失声道:“爷……你来了……太好了,霜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爷了……”
我心疼地将她脸颊上的血污拭去,急声追问道:“霜儿,别怕,爷在这儿!夫人呢?阿玉她人在何处?!”
听到“夫人”二字,霜儿眼眶中的热泪立时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落,带着哭腔悲泣道:“爷……在你刚离开去后山峰顶不久,这大殿周围……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与殿角里冲出来好多黑衣人!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二话不说便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夫人拼死反抗,可终究寡不敌众,他们……他们把夫人强行抓走了!呜呜呜……”
我五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骇人的爆鸣,压抑着滔天戾气寒声问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报了何方名号?!”
霜儿伏在我的胸口,哭得梨花带雨,无力地摇了摇头:“霜儿不知道……他们全都蒙着面,招式狠绝阴毒,霜儿刚上去阻拦,便被领头的一掌打飞昏死了过去……”
线索在此处骤然中断,如同在大海捞针!天下武林门派千千万万,若无确切名号,我纵使有翻江倒海之能,又该去何处寻回沈玉?!
就在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暴怒边缘徘徊之际,大雄宝殿那两扇虚掩的雕花大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市侩油滑的洪亮声音:
“姑爷莫急,大小姐是被杭州城‘镇远镖局’的人抓走的。”
话音未落,殿外明晃晃的日光下,晃晃悠悠地迈步走进一个身形极为臃肿的中年男子。
只见此人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万字纹员外帽,身着一袭极尽奢华的暗红缎面团花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缀满翡翠温玉的金丝腰带,将那挺拔滚圆的大肚腩勒得如同扣了口大铁锅。
他生得肥头大耳,面容白胖油腻,两只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满脸堆着和气生财的谦卑假笑,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穿梭于秦淮脂粉与茶盐商号之间的典型江浙巨贾作派。
我将怀中气息平稳的霜儿轻轻护在身后,霍然起身,目光如两柄出鞘利剑般死死刺在那胖子身上,冷喝道:“你是何人?!”
那胖商人见我浑身真气鼓荡、杀气腾腾,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精芒,随即便极是熟络地弯下腰去,两只肥厚油腻的手掌规规矩矩地叠于身前,对着我深深纳头一拜,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
“小的沈家‘富贵号’掌柜王东源,参见姑爷。”
富贵号?
那是沈家遍布江南腹地、明面上经营盐铁茶丝的最大商号之一。
我眉心微蹙,冷冷打量着他,沉声道:“免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佛门清净地?又凭什么断定阿玉是被镇远镖局的人劫去的?!”
王东源缓缓直起肥胖的腰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市侩笑容,压低声音恭谨道:“回姑爷的话。自从姑爷与大小姐成婚并搬离沈家的‘金壁世家’祖宅、住进潇湘别院之后,夫人老人家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大小姐的安危,便特意暗中传下谕令,要小的在杭城内外多放几双眼睛,替老夫人好生看着小姐,以防有宵小之辈暗中图谋不轨。”
他口中的“老夫人”,指的自然是如今执掌整个沈家生杀大权、名动天下的铁娘子李素梅。
听到这里,我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半分,反而愈发觉得荒谬与冰冷,嗤笑一声道:“镇远镖局?我若未记错,那镇远镖局乃是昔年号称‘开山掌’的江涛一手创办。我龙啸天自问出山以来,与他江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素无半点瓜葛!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劫掠我龙啸天的发妻?!”
王东源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隐秘之色,叹声道:“姑爷武道通神,平日里自是不屑理会这些凡俗帮派的勾心斗角,因而只怕有所不知。这近几年来,整个江湖的格局早已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异变,群雄并起,各大门派世家无不在不择手段地疯狂向外兼并扩张。而在江浙一带,最为势不可挡的,便是南宫世家。”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飞天神龙南宫旺乃是不世出的枭雄巨擘,其手腕之铁血迅猛,常人难及。如今江浙武林之中,已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帮派暗中投入其麾下。开山掌江涛纵横江湖半生,骨头虽硬,却也争不过这滚滚大势。镇远镖局为了保全自身富贵与活路,早在两年前便已举旗投靠了南宫世家!如今这杭州城内的镇远镖局,明面上是护送红货的镖行,暗地里……早已是南宫世家安插在西子湖畔的一处绝密分舵!”
南宫世家!又是南宫世家!
我眼皮猛然一跳,心中那股将一切串联起来的脉络豁然贯通,冷声道:“哦?如此说来……方才在后山灵隐绝顶之上,施展扶桑忍术与杀人剑法伏击截杀龙某的那三名黑衣死士,也是镇远镖局豢养的打手了?!”
“非也。”
出乎我的意料,王东源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否定道:“那三人绝非江涛那等草莽粗鄙之辈所能调动。若小的所料不差,他们乃是南宫世家重金培养、名列‘银字号’的顶尖死士杀手。其所习的‘杀人之剑’与藏息秘法,放眼整个中原,唯有南宫家的暗堂方有底蕴传授。”
我目光骤然一凝,锐利如钩地逼视着他那张油光水滑的大胖脸,语气泛起森然冷意:“我方才在绝顶与那三人交手,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三人见血封喉、尸骨未寒,连我都尚未完全摸清他们的跟脚!你一个区区在外经商管账的富贵号掌柜,既未登顶观战,又从何处得知他们是南宫世家‘银字号’的杀手?!”
面对我这近乎审问般的霸道威压,王东源肥硕的身躯下意识地挺直了半分,圆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度自负与傲然的狂放神采,昂然道:
“天下间,只要是沈家想知道的事,沈家就一定会知道!”
话一出口,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王东源似乎猛地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言语过激,竟在无意间将沈家那庞大而阴暗的密谍情报网在姑爷面前暴露得过于彻底。
他面皮狠狠一抖,脸上的自傲之色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连忙闭紧了嘴巴,复又换上那副诚惶诚恐的市侩谄笑,深深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字。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深不可测的胖掌柜,我心头不禁冷笑连连。
**好一个沈家!好一个‘只要是沈家想知道的事就一定会知道’!**
**看来我那位深不可测的岳母大人李素梅,至始至终都未曾真正信任过我这个女婿。
我与沈玉搬出金壁世家,表面上是自立门户、图个清静快活,可暗地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依旧时刻笼罩在沈家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情报巨网之下!
**
**不过……沈家的势力越是可怕,便越是证明我当初选择借沈家之势立足的决策何其正确。
既然他们暗中掌握着这等惊天情报,那我如今顺水推舟拿来一用,倒也无可厚非。
**
我按下心头冷意,神色如常地淡然问道:“我与南宫世家往日井水不犯河水,他南宫旺若想称霸江南,目标也该是沈家才是,为何平白无故要耗费这般周章,又是派银字号杀手截杀我,又是掳走阿玉来对付我龙啸天?!”
王东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瞧了我一眼,低声道:“姑爷,这并非南宫家主的授意……这完全是因为,姑爷与南宫阳少主结下的死仇啊。”
“我与南宫阳的恩怨?”
我眉头深锁,眼中闪过茫然。
在前世现代社会,我便是个向来不拘小节、眼高于顶之人,来到这个江湖之后,除却武道绝巅的高手能入我法眼外,寻常庸碌之辈我向来视若草芥。
对于那日在潇湘别院正厅中羞辱南宫阳之事,我早就如同拍死了一只苍蝇般抛诸脑后了。
王东源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姑爷贵人多忘事。数日前在潇湘别院的大宴之上,南宫阳仗势欺人欲调戏小姐,姑爷不是当着八方武林同道的面,以无上神功将他当众镇压受辱,更撂下一句‘辱人者人亦辱之’的重话么?”
听闻此言,我脑海中电光一闪,那日在高台上南宫阳那张阴鸷怨毒的扭曲面孔瞬间浮现而出!
我脸色骤然一沉,难以置信地寒声道:“就凭这区区几句口角之争,他便敢派杀手截杀我、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掳走玉儿?!”
王东源苦笑摇头,眼中闪过深深的鄙夷:“姑爷是胸怀四海的盖世英雄,自然无法以常人之心度这等纨绔之腹。南宫阳此人天生心胸狭隘到了极点,自幼被南宫世家骄纵得无法无天,素来是有仇必报、睚眦必诛!当日在别院他丢尽了颜面,在天下群雄面前沦为笑柄,这等奇耻大辱,以他的暴虐心性,做出这等绑票截杀的疯狂下作手段,小的当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轰!!”
一念及此,一股无法遏制的暴虐杀意如山崩海啸般自我的天灵盖轰然炸裂开来!
不仅是南宫阳那残暴无能的嘴脸,脑海中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谢玉华那一具在锦榻上雪白求欢、为我相思垂泪的绝色胴体!
一想到昨夜自己才将南宫阳的妻子彻彻底底征服占有、射得胞宫满溢,而今日南宫阳那个畜生竟敢将魔爪伸向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沈玉……
丹田深处,那原本被晨钟梵音暂时压制的情欲魔种,在这股极度的屈辱、愤怒与狂乱暴虐的催化之下,竟猛烈地苏醒悸动起来!
一股滚烫炽热的邪火混杂着至阳真气,顺着脊椎直冲脑门,烧得我双眸赤红如血,整个人周身散发出宛如实质般的恐怖罡风,将周围散落的香炉残瓦生生震成碎粉!
“南宫阳……镇远镖局!!”
我仰天咬牙怒吼,每一个字皆如同自地狱深渊中碾磨而出的雷霆:“若是南宫阳那狗贼敢伤玉儿一根头发,我龙啸天对天发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将他整个南宫世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恐怖的音波在大殿内隆隆回荡,震得梁柱瑟瑟发抖。
王东源被我周身散发出的天榜大宗师杀意逼得脸色发白,连退三步,眼中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抹得计般的暗芒。
他连忙再度躬身,谄媚道:“姑爷息怒!小的早已在山门石阶下备好了八匹纯黑骏马拉乘的神骏快车,车夫亦是小的精挑细选的得力之人,沿途绝无阻滞,可在最短时间内直抵镇远镖局!”
“好!”
我再无半分犹疑,长袍大袖猛然一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神色恍惚的霜儿,沉声叮嘱道:“王东源,霜儿受了内伤,身子虚弱。你代我好生看顾照料于她,若她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问!”
王东源将肥硕的头颅埋得更低,连声应诺道:“姑爷尽管放心去救大小姐!东源便是拼了这条烂命,也定当护得霜儿姑娘周全,东源谨遵姑爷法旨!”
“哼!”
我不再多言半句,足下一蹬,身形宛如一头出闸的下山猛虎,裹挟着滔天的纯阳杀气,狂风呼啸般暴掠冲出大殿,直奔山门下的黑篷快车而去!
……
沉重的脚步声与马车扬长而去的得得蹄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逝在幽静的山谷尽头。
原本喧嚣死寂的大雄宝殿之内,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方才还满脸谄媚恭顺、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的富贵号掌柜王东源,在此刻却慢条斯理地缓缓直起了肥硕的身躯。
他那张油腻圆胖的面庞之上,哪里还有半分卑躬屈膝的市侩奴才相?
那一双原本眯成细缝的浑浊小眼骤然睁开,瞳孔之中爆射出冷酷、阴鸷而深邃的森森寒芒,嘴角更是扬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冷笑。
他转过身来,负手踱步,缓缓走到了盘龙石柱旁。
冰冷潮湿的地砖上,原本重伤垂危、涕泪横流的小妾霜儿,此刻竟也缓缓撑起了身子,倚靠在坚硬的石壁上。
她抬起雪白的皓腕,面无表情地用袖口擦拭掉唇角那抹早已干涸的殷红血迹,整个人神情清冷淡漠,眉宇间那一股楚楚可怜的娇弱神态荡然无存。
王东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满意,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
“霜儿,方才那一出苦肉计,你演得极真。此事……你办得很好。”
霜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听到这位沈家密谍大统领的当面嘉许,她的绝美俏脸上却没有浮现出哪怕一毫的欣喜与得意。
她只是将目光越过幽暗的殿门,怔怔地凝望着龙啸天方才离去的方向,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复杂、迷惘,以及一抹深藏于血脉深处、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幽怨。
她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瓣,沉默良久,终究是一言未发。
王东源见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拂了拂锦袍大袖,冷冷自语道:“去吧,闹得越大越好。天下枪王对决南宫世家……夫人下下的这一盘大棋,总算是落下了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
杭州城,城南大道。
江涛其人,在三十年前的中原武林亦算得上是一号响当当的硬汉豪杰。
此人天生神力,一对肉掌浸淫在独门绝学三十六式“开山掌”上整整四十余载,内力刚猛雄浑,据传曾在一炷香之内连毙太行山一十八位成名绿林大盗,威震大江南北。
二十年前,他退隐江湖纷争,在西子湖畔开创了这间“镇远镖局”。
凭借着他在黑白两道横跨数省的惊人号召力与极佳的江湖口碑,天下各路好手镖师纷至沓来,走南闯北的商贾富豪无不将最名贵的红货托付于他,短短十数年光景,镇远镖局便已鲸吞蚕食,一跃成为整个江浙乃至东南半壁规模最为庞大的顶级镖局之一。
然而,江湖终究不是停滞不前的死水。
当世道变了,当南宫世家与太史世家这等庞然大物携卷着吞吐天下的狂暴野心踏足江南之时,昔日威风八面的开山掌江涛,在这等滔天权势面前,亦不过是一只随时可被碾碎的蝼蚁。
为了保住这数百口人的身家性命与万贯家财,他不得不卸下一代宗师的傲骨,暗中向飞天神龙南宫旺俯首称臣,将这赫赫有名的镇远镖局,彻底变成了南宫世家扎在杭州城咽喉要道上的一柄阴毒暗刃。
“轰咔!!”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杭州城南的宁静!
镇远镖局那两扇由数千斤铁力木打造、镶嵌着拳头大小铜钉的厚重大门,连带着周遭丈许方圆的青砖照壁,竟被一股霸道绝伦的狂暴掌劲凌空轰得四分五裂!
无数碎木断石如暴雨梨花般向内激射狂飙,伴随着漫天冲天而起的滚滚尘烟,一道雄壮如山岳般的狂暴身影,带着滔天的杀意悍然踏入镖局庭院之内!
“江涛老儿!滚出来受死!!”
暴喝声如九天神雷炸响,震得整个镖局数十间瓦舍的屋顶瓦片簌簌狂颤!
烟尘缓缓随风散去,我立于门洞废墟之上,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宽阔的青石练武场,眼皮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挑。
只见偌大的练武场上,青砖地面整洁如镜,四周的高墙与屋脊之上早已暗伏着数十名手持连环强弩、面容精悍的黑衣好手。
而在练武场的正中央,黑压压地整整齐齐肃立着数排气息悠长、手按刀柄的精壮镖师,森严壁垒,杀气腾腾,竟早已严阵以待多时!
在这一众强手最前方,并肩傲立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居左的那位老者约莫六旬上下,身着一袭深青色团寿绸袍,身形高大魁梧,浓眉如刷,双目开合之间精光迸射。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一双自然垂于身侧的手掌,那两只手掌比起常人足足大了一整圈,指节粗大如生铁铸就,掌背与指尖覆满了厚厚一层古铜色的坚硬老茧,两边的太阳穴更是高高隆起如双丘,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如崇山峻岭般沉凝雄厚的纯阳外家罡劲。
而在那老者身侧,却亭亭玉立着一位极其惹火抢眼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不过桃李年华,身着一袭极度紧身、剪裁得大胆至极的火红劲装。
那名贵的大红绸缎紧紧绷裹在她那一具熟透饱满的雌躯之上,将那一身夸张到了极致的魔鬼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那一对饱满硕大的巍峨雪乳沉甸甸地高耸怒挺,几乎要将胸襟前的排扣生生崩裂弹飞开来;盈盈一握的娇柔细腰之下,连接着的竟是一对肥美丰满、浑圆紧绷到了极点的惊人雪臀;修长笔直的圆润双腿踏着一双鹿皮快靴,一手叉在饱满的胯骨上,另一只雪白纤细的玉手中,正懒洋洋地倒提着一根通体赤红、镶嵌着倒钩钢刺的精金“红凌鞭”。
她那张鹅蛋脸庞生得极其艳丽妩媚,蛾眉斜飞入鬓,凤眸含煞带媚,琼鼻高挺,朱唇如血,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宛如天际火凤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骄狂霸道之气,直叫寻常男子多看一眼都要自惭形秽。
江玉凤。
江湖九大奇人之一“飞凤”凤飞舞的关门嫡传弟子,亦是这江涛平生最为骄傲的掌上明珠。
看着眼前这摆明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森严阵仗,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笑意,冷冷扫视着那老者,嗤笑道:
“江老局主好大的排场。看来……你们镇远镖局的消息灵通得很,倒像是早就知道我龙某人今日定会登门拜访似的?”
我目光落在他那一双宽厚粗糙的生铁肉掌之上,心中已然彻底笃定,此人定是镇远镖局的大当家、昔年威震八方的开山掌江涛无疑。
江涛面对我这足以令寻常帮派窒息的天榜煞气,面皮微微一紧,却迅速收敛了眼底的忌惮,双手抱拳,干笑数声,打着哈哈道:
“龙大侠名动天下,枪挑金守一,英风锐气如日中天!今日听闻龙大侠有雅兴赏光踏足我这简陋的镇远镖局,江某岂敢托大?自是要领着局内一众不成器的镖师弟兄,亲自在此恭候欢迎龙大侠的大驾光临啊!哈哈哈哈……”
俗语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老子今日来此,是要救回自己的妻子,不是来陪这群依附权贵的走狗唱双簧的!
“欢迎?!”
我脸色骤然一厉,冷喝声如狂雷暴喝,直接将他那虚伪的笑声强行掐断在喉咙里!
我眼神阴鸷如刀,森然道:“少跟老子在这儿嬉皮笑脸打哈哈!姓江的,识相的,现在立刻、马上把沈玉给我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如若不然,老子今日便踏平你这镇远镖局,叫你这数百口人尽数化作这西子湖畔的断头冤魂!!”
江涛那张满是笑褶的老脸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却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诧道:“沈玉?龙大侠说的,可是昔年名扬天下、号称‘芙蓉仙子’的大小姐,尊夫人沈玉吗?”
我冷冷点头:“正是!”
江涛两手一摊,满脸堆着无辜的苦笑,眼神闪烁不定,推诿道:“哎呀呀!龙大侠,这……这从何说起啊!尊夫人那是何等尊贵的金枝玉叶,若是当真不慎在杭州城内走失失踪,龙大侠理应速速移步去杭州府衙击鼓鸣冤、派差役四处寻访才是啊!我江涛开的是走南闯北的镖局,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苦力营生,又不是拐带良家妇女的拍花贼窝,尊夫人失踪,如何能赖到老朽的头上来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甚至还连连叹气摇头,当真如受了天大冤枉的忠厚长者一般。
**好一头奸猾狡诈的老狐狸!事已至此,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在老子面前演这出金蝉脱壳的装蒜大戏?!**
**真当我龙啸天是那等初出茅庐、任由两句江湖套话便能糊弄过去的乳臭未干之辈么?!**
我心中的暴怒在这一瞬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丹田深处情欲魔种与至阳罡气疯狂纠缠轰鸣,我猛然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轰!!”
一脚落处,以我的右足为圆心,坚硬如铁的青石练武场地面瞬间如蛛网般寸寸爆碎龟裂!
一股狂暴雄浑、宛如怒海狂涛般的恐怖大宗师气势,如泰山压顶般毫无保留地朝着江涛与对面的百十号镖师当头狠狠碾压而去!
劲风激荡,将江涛周身的青缎绸袍吹得猎猎狂舞,更逼得他身后数十名修为稍弱的精壮镖师脸色惨白,蹬蹬蹬连退数步,险些当场窒息窒厥!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终于彻底剧变的江涛,眼中跳动着择人而噬的残忍凶芒,一字一顿地寒声道:
“江涛,你到现在还敢在老子面前来这一套虚招?沈玉究竟是不是被你这狗胆包天的老儿所抓,沈家知晓,南宫世家知晓,你知晓,我龙啸天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我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色的护体罡气若隐若现,空气中充斥着极度危险的火药味:
“听好了,我的耐性极其有限!现在,把人交出来!!”
在这方天地之中,沈玉是我的结发之妻,是我在这异世江湖中最初也是最深的情感归宿,更是我不可触碰的绝对逆鳞!
触之者,唯有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