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A01公路。
太阳已经落到了兴都库什山脉的轮廓线下方,天空从西边的橙红色渐变到东边的深紫色。
气温从下午的四十二度降到了三十六度……依然很热,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站在阴影里都会出汗的热。
尸体堆已经不再燃烧了。
火焰在半小时前熄灭,留下了一堆黑色且不规则,散发着持续热量的焦炭状物体。
偶尔会有一缕细细的黑烟从堆积物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懒洋洋的蛇慢慢爬向天空,在大约十米的高度被晚风吹散。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从“燃烧”变成了“燃烧过后”,不再是那种刺鼻、让人喉咙发紧的浓烟味,而是一种更沉闷也更持久,混合了烧焦蛋白质、柴油残留和沙漠尘土的复合气味。
这种恶心的味道会粘在衣服上,粘在头发上,粘在鼻腔黏膜上,怕是三天都洗不掉。
最后一波车流也到了。
六辆车。
两辆丰田皮卡,一辆日产轿车,一辆本田摩托,一辆五十铃小货车,还有一辆车龄至少二十年的苏联时代拉达。
菲斯克站在检查站的路障旁边。
他已经把迷彩外套脱了……傍晚的温度虽然降了,但外套里面那件被血浸透的内层衬衫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像裹了一层湿抹布。
现在他光着上身。
四个弹孔清晰可见……左肩一个,右肋一个,左腹两个。
创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紫褐色的痂壳,看上去像是受伤至少三四天了。
第一辆丰田皮卡停在了路障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普什图男人,络腮胡,头上缠着灰色头巾。
副驾驶坐着他儿子,十五六岁,正处于那个觉得自己已经是男人但实际上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年纪。
菲斯克走到驾驶座车窗旁边。
“二十。”
普什图男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走吧。”
皮卡驶过了路障。
贝蒂站在距离路障大约五米的位置,DV摄像机扛在右肩上,镜头对准了菲斯克。
红色录制指示灯一直亮着。
她从下午五点开始拍,到现在已经拍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右肩因为长时间扛着摄像机而开始发酸,但她可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第二辆车……日产轿车。
停在了路障前。
菲斯克走过去。
“二十。”
驾驶员是一个年轻的阿富汗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但是在递给菲斯克之前犹豫了一下。
“长官……能不能……便宜一点?”
菲斯克看着他。
没说话。
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只是去喀布尔看我妹妹……她生病了……”
菲斯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年轻人把二十美元递了过去。
菲斯克接过钱,塞进裤兜。
“走吧。”
日产轿车驶过了路障。
贝蒂把摄像机从肩上放下来,夹在右臂下面,左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了那包骆驼牌香烟。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右手摸出Zippo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了。
深吸一口。
烟雾从她的鼻孔里缓缓冒出来,在暮色中形成了两条细细的灰白色线条。
她朝菲斯克走了过去。
第三辆车……五十铃小货车……正在路障前停下。
贝蒂走到了菲斯克身边,站在他右侧大约一米的位置。
她把摄像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了货车和菲斯克。
“根据《驻外美军行为准则》第三章第七条,”
贝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驻外美军人员无权对当地平民征收任何形式的费用、税款或通行费。违反者将面临军事法庭审判,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和不光荣退伍。”
菲斯克朝货车走去。
“二十。”
货车司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座位下面摸出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数出两张十美元。
菲斯克接过钱。
“走吧。”
货车驶过了路障。
贝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菲斯克转过身,朝自己的悍马走去。
他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的冷藏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百威,铝罐,十二盎司。
冷藏箱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罐子表面只有薄薄一层水珠,温度大概在十五度左右……不够冰,但比外面的三十六度强多了。
他走回来,把啤酒递给贝蒂。
“只有这么多冰了。温度不够。一会儿天黑了再做点冰。”
贝蒂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啤酒。
然后抬头看着菲斯克。
“你打算拿这个来贿赂我?”
菲斯克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从贝蒂左手指间抽走了那根还在燃烧的香烟。
动作很自然……就像从桌上拿起一支笔一样自然。
他把烟叼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这样不就扯平了。”
贝蒂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接过了那罐啤酒。
拉环“啪”地一声被拉开,白色的泡沫从罐口涌出来。她把罐口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不够冰。
但在这个温度下,任何低于体温的液体都是恩赐。
第四辆车……本田摩托……停在了路障前。
骑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阿富汗青年,穿着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耐克仿品运动鞋。
菲斯克走过去。
“二十。”
青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二十美元,但在递给菲斯克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菲斯克的肩膀,落在了贝蒂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用达里语说了一句什么。
语气很轻佻。
菲斯克的手指收紧了。
青年注意到了菲斯克的动作。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菲斯克,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三分讨好七分不服气。
他把二十美元递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钱。
“走。”
青年发动摩托,油门轰了两下,驶过了路障。
在经过贝蒂身边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贝蒂举着摄像机,把这一幕全拍了下来。
第五辆车……苏联拉达……停在了路障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阿富汗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上裹着黑色头巾。副驾驶坐着一个小女孩,八九岁,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女人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额头上有汗水浸出来的盐渍。
菲斯克走到车窗旁边。
“二十五。”
女人愣了一下。
“二十五?”
“你和孩子。二十加五。”
女人的手伸进长袍内侧的口袋,摸了很久,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有五美元的,有一美元的,还有几张阿富汗尼。
她在手心里数了两遍。
“我……我只有二十三……”
菲斯克看着她手里的钱。
“二十三。够了。走吧。”
女人把钱递给菲斯克,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拉达的引擎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慢慢驶过了路障。
就在这时……
三辆摩托从公路北侧驶了过来。
三个年轻的阿富汗男人,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穿着T恤和牛仔裤,头发用发胶抓得很高。
他们在看到那辆拉达的时候,油门轰了几下,加速追了上去。
其中一个骑到了拉达的左侧,朝车窗里喊了一句什么。
女人没有理他。
另一个骑到了右侧,也喊了一句。
第三个骑在后面,按了两下喇叭。
拉达加速了。
三辆摩托也加速了。
菲斯克站在路障旁边,看着这一幕。
贝蒂也在看。
她的摄像机镜头跟着那辆拉达和三辆摩托移动。
拉达驶过了检查站大约五十米。
三辆摩托还在跟着。
其中一个已经骑到了拉达的正前方,逼着拉达减速。
菲斯克朝那个方向走去。
不是跑。
是走。
步伐很稳,速度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度都很大。
贝蒂举着摄像机跟了上去。
菲斯克走到拉达旁边的时候,三辆摩托正围着车转圈。
骑在前面那个正用手拍车窗玻璃,嘴里说着什么。
菲斯克走到了那辆摩托旁边。
伸出右手。
五根手指抓住了摩托的后座,往上一提。
整辆摩托……连同上面的骑手……被提离了地面。
骑手发出了一声惊叫。
菲斯克把摩托朝路边一扔。
摩托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了公路边缘的碎石地上,“哐当”一声,骑手从座位上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另外两辆摩托的骑手愣住了。
菲斯克转过身,看着他们。
两个青年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拧油门,掉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被扔下去的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看了菲斯克一眼,也不要摩托了,撒腿就跑。
拉达的引擎还在运转。
女人透过车窗看着菲斯克。
菲斯克朝她点了一下头。
“走吧。”
拉达慢慢驶远了。
菲斯克转身往回走。
贝蒂站在五米外,摄像机对准了他。
她的嘴角勾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英雄救美?”
菲斯克从她身边走过。
“收了钱就得让人安全通过。”
“但你还是收了她的钱。”
“嗯。”
“二十三美元。”
“嗯。”
“她只有二十三美元。”
“我知道。”
贝蒂跟在他身后。
“所以你帮了她,但还是收了她的钱。”
菲斯克走回了路障旁边,拿起那罐啤酒,又喝了一口。
“我不是慈善机构。”
贝蒂把摄像机从肩上放下来,夹在右臂下面。
她走到菲斯克旁边,站在他右侧大约半米的位置。
“你很有意思。”
菲斯克没说话。
“大部分士兵要么是真的混蛋……看到那种情况会视而不见,甚至会加入起哄。要么是真的好人……会帮忙,然后拒绝收钱,或者少收一点。”
她看着菲斯克的侧脸。
“但你……你帮了她,然后照收不误。”
菲斯克把啤酒罐递回给她。
“还剩一半。”
贝蒂接过罐子,又喝了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收过路费的。”
“不。”
贝蒂把啤酒罐放在水泥墩上。
“你不是。”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是记者。我见过很多人。我知道怎么看人。”
她的食指从自己的眼睛移到了菲斯克的胸口……指着那四个弹孔。
“你对自己开了四枪。没有犹豫。没有痛苦。就像……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你的肌肉密度不正常。你的止血速度不正常。你的愈合速度不正常。”
她的手指停在了菲斯克的左肩弹孔上方,没有碰到,但距离不到两厘米。
“我把手指伸进你的伤口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脉搏。不是肌肉收缩。是……别的东西。”
菲斯克转过头,看着她。
贝蒂没有退缩。
她的碧绿色眼睛直视着菲斯克的眼睛。
“你说你不是变种人。好。我信你。”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但你也不是普通人。”
菲斯克看着她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公路北方。
最后一辆车……第二辆丰田皮卡……正在朝检查站驶来。
“还有一辆。”
他朝路障走去。
贝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根下午伸进菲斯克伤口里的手指。
她把食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血的味道已经洗掉了。
但那种触感还在。
那种“无数极其微小的东西在蠕动”的触感。
贝蒂把手放下来。
她感觉到了热。
不是气温的热……气温已经降到三十六度了,对于在阿富汗待了三个月的她来说,这个温度已经算是舒适了。
是另一种热。
从脖子开始,沿着锁骨向下蔓延,聚集在胸口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卡其色的棉质衬衫,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从下午开始就敞着。
但现在,即使敞着两颗扣子,领口下面的皮肤还是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贝蒂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第三颗扣子。
犹豫了一下。
然后解开了。
第三颗扣子被解开之后,领口敞开的幅度扩大了。
从正面看过去,能看到锁骨下方的那一片皮肤,以及深色运动内衣的上边缘。
晚风从敞开的领口钻进来,带走了一些热量。
贝蒂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举起摄像机,朝菲斯克走去。
最后一辆皮卡停在了路障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上有三个孩子。
菲斯克走到车窗旁边。
“四十。”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四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钱。
“走吧。”
皮卡驶过了路障。
公路上安静了下来。
没有车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山后,天空从深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了东方的天际线上。
菲斯克走回水泥墩旁边,拿起那罐啤酒,把剩下的半罐一口气喝完了。
贝蒂站在他旁边。
“今天收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
“你不数钱?”
“回去再数。”
贝蒂把摄像机放在了水泥墩上,按了暂停。
红色指示灯灭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双手举过头顶,十根手指交叉,掌心朝上,脊背向后弓起。
这个动作让她的衬衫被拉紧了……胸前的布料被向上拉扯,露出了腰部的一小截皮肤,以及腰带上方裤腰的边缘。
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三秒钟,然后放下手臂。
“累死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水泥墩,慢慢滑坐了下去。
屁股着地,双腿向前伸直,后背靠着水泥墩的侧面。
她抬头看着天空。
“星星出来了。”
菲斯克也坐了下来。
靠着水泥墩……有点坐不下,他只能坐在水泥墩旁边的地面上,双腿盘起,后背挺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
贝蒂侧过头,看着菲斯克。
“你每天都这样?”
“嗯。”
“收钱,放行,收钱,放行。”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
“为什么?”
“有钱收。”
贝蒂笑了。
是真的笑……发自内心,觉得对方说的话很有意思的笑。
“你很诚实。”
“我只是实话实说。”
“大部分人不会这么说。大部分人会说‘我在履行职责’或者‘我在保卫国家’之类的。”
“那是屁话。”
贝蒂的笑容扩大了。
“你真的很诚实。”
她从衬衫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
深吸一口。
烟雾从她的嘴里缓缓吐出来,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团灰白色的云。
“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已经问了很多了。”
“再问一个。”
菲斯克没说话。
贝蒂把这当成了默许。
“你为什么参军?”
菲斯克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贝蒂等着他继续说。
但菲斯克没有继续。
贝蒂意识到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停下。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左手指间。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嗯。”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
“一年?两年?”
“看情况。”
“什么情况?”
“钱够不够。”
贝蒂又笑了。
“又是钱。”
“嗯。”
“你很缺钱?”
“嗯。”
“缺到要违反军规在检查站收过路费?”
“嗯。”
贝蒂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最不装的人。”
菲斯克转过头,看着她。
“不装?”
“对。不装。”
贝蒂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食指指着菲斯克。
“大部分士兵……尤其是那些干了什么‘英雄事迹’的士兵……都会装。装得很高尚,装得很爱国,装得很无私。”
她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但你不装。你就直接说‘我缺钱’。你就直接说‘我收钱是因为我要收钱’。”
她把手放下来。
“这很……难得。”
菲斯克看着她看了两秒钟。
“你也不装。”
贝蒂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不装。”
菲斯克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敞开的衬衫领口。
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移回到她的脸上。
“大部分女记者在这种地方会装得很……职业。很严肃。很不近人情。”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不装。你该解扣子就解扣子。该喝酒就喝酒。该抽烟就抽烟。”
贝蒂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所以你注意到了。”
“嗯。”
“注意到我解扣子了。”
“嗯。”
“然后呢?”
“然后?”
菲斯克把空啤酒罐捏扁了,铝皮在他手里像纸一样皱缩成一团。
“很大。”
他的目光落在贝蒂敞开的领口上,停了一秒。
“也很漂亮。”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
贝蒂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的嘴角那个弧度扩大了……从“浅笑”升级到了“有意思”。
她侧过身,面对着菲斯克。
暮色里,她的碧绿色眼睛在最后一点天光中泛着一种接近琥珀色的光泽。
“那你想摸吗?”
菲斯克看着她。
沉默了大约一秒半。
“当然想。”
他把啤酒罐随手扔在了身后的地面上,铝片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恐怕没有多少男人会拒绝这个请求。”
贝蒂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你还真说啊。”
菲斯克没说话。
贝蒂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她的手指张开,掌心朝内,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五根手指合拢。
抓住了。
隔着卡其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运动内衣……她的左手整个覆盖在了左侧的乳球上,手指收紧,指尖陷进了柔软的组织里。
衬衫的面料被她的手指带动着形成了几道放射状的褶皱,从她的指缝之间向四周扩散。
她的胸部在手指的挤压下变形了……被手掌压平的部分从指缝间鼓了出来,布料被撑得更紧,运动内衣的边缘从领口下方滑出了一截,深色的弹力织物紧紧地箍在被挤压变形的柔软轮廓上。
然后她的右手也动了。
右手做了同样的动作……落在了右侧的乳球上,五指合拢,抓紧。
两只手同时用力。
十根手指深深地陷进了衬衫下面饱满的弧度里,布料被拉扯得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被挤压的组织从她十根手指的缝隙之间鼓胀出来,将衬衫撑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凸起。
她的背微微弓起,两条手臂的肘关节朝外张开,这个姿势让她的胸部被自己的双手往中间挤压……两团被布料覆盖的柔软体积在她的双手之间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深深、被衬衫领口的敞开部分暴露出来的沟壑。
就这么抓着……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抬头看着菲斯克。
“好看吗?”
菲斯克没说话。
贝蒂的嘴角勾着。
她松开了右手……只松开了右手……右手以一种极其流畅,显然练习过很多次的动作从胸口移到了身侧的DV摄像机上。
拿起。
翻转。
镜头对准了自己。
左手还抓在左胸上,手指的陷入痕迹将衬衫的布料拉扯成了一种不规则,带着明显性暗示的褶皱形态。
领口因为手臂的动作而进一步敞开了,锁骨下方那一大片被汗水浸润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柔润的光泽,运动内衣的边缘和肩带从领口里露出来,深色的弹力织物和蜜色的皮肤之间形成了鲜明的色差。
“咔。”
快门声。
一张。
贝蒂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确认了角度、光线、表情……然后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从松开右手到拿起摄像机到翻转镜头到按下快门到检查成片……四秒。
她干过这种事。不止一次。
菲斯克看着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动了一下。
贝蒂把摄像机放回了身侧。
然后她的左手也从胸口松开了。
被她抓了将近十秒钟的衬衫布料上留下了清晰的褶皱印记……那些褶皱以手掌的形状为中心向外辐射,要过一会才能恢复平整。
布料下面的轮廓因为刚才的挤压和松开而发生了一次微妙的重分布……从被手掌压平的状态恢复到了自然悬垂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一次轻微,带着惯性的晃动。
贝蒂的右手伸到了领口。
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第三颗扣子……就是她十分钟前解开的那颗。
她把扣子系了回去。
指头在扣眼里转了一下,扣子咬住了布料的边缘。
领口收紧了大约三厘米,刚才露出来的运动内衣边缘和大片皮肤重新被遮挡了。
贝蒂拍了拍自己的衣领,把褶皱抚平了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菲斯克。
笑。
“不好意思。”
贝蒂歪了一下头。
“我有男朋友了。”
说完,贝蒂转过身。
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贝蒂走路的方式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从之前那种记者式,目的性很强,大步流星的走法,切换成了一种更慢,更放松,重心在臀部的走法。
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她的胯部会朝着迈步的反方向轻轻摆一下。左脚落地,右胯微抬。右脚落地,左胯微抬。
工装裤的面料随着这个节奏在她臀部的轮廓上交替绷紧和松弛……绷紧的时候,布料勾勒出了一个饱满的半球形弧线,松弛的时候,布料上的褶皱随着她的步伐而摇曳。
贝蒂知道菲斯克在看。
她想让他看。
菲斯克站在水泥墩旁边,看着那个背影走进了三十米外的军绿色帐篷里。
帐篷的拉链被从里面拉上了。
“嗞……”
菲斯克的嘴角动了一下。
“嘁。”
一声轻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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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已经没有车了。
最后一抹天光从西边的地平线上消失了,天空变成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星星。
没有月亮……今晚是下弦月,要到后半夜才会升起来。
菲斯克走到了自己的悍马旁边。
他发动了引擎,把悍马从停车位上开出来,沿着检查站的路障慢慢向前挪……车头对准了两个水泥墩之间的通行缺口,然后往前推了两米。
悍马的宽度刚好卡在了两个水泥墩之间。
缺口被堵死了。
两吨半的悍马加上一英寸的附加钢板,就算有人开着皮卡全速冲过来,也得在这道铁墙上撞掉半条命才能挤进去。
菲斯克熄了火,拔了钥匙,从驾驶座里钻了出来。
他绕着悍马走了一圈,用手拍了拍车身和水泥墩之间的接合处……两侧各有不到五厘米的缝隙,一只猫都钻不过去。
够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集装箱在他的左侧……弹孔密布的铁皮墙壁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贝蒂的帐篷在他的右前方……军绿色的尼龙布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帐篷里面有一点微弱的光,大概是她在用手电筒整理东西。
中间是一片大约十五米见方的空地。
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地面,平整,硬实。
菲斯克开始捡柴。
被击毁的皮卡残骸散落在检查站周围……虽然可用的车辆和武器已经被穆罕默德的民兵买走了,但那些被炸得没法开的废铁壳子还在。
菲斯克从一辆翻倒的皮卡残骸旁边拖出了几根断裂的木质车厢挡板……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边缘焦黑……但木头还是干的,能烧。
他把木板拖到了空地的中央位置。
然后从悍马后座里拿出了两个MRE纸箱的外包装……硬纸板,干燥,极好的引火材料……撕成几片,塞在木板下面。
他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了那支瑞士军刀。
翻开小刀片,从一块木板上刮下了一堆薄薄的木屑,堆在纸板上面。
“啪。”
打火机盖翻开。
“嚓。”
火轮擦出了火花,棉芯上的火焰跳了起来。
菲斯克把火焰凑近了纸板边缘。
纸板“嗤”地一声着了。
火焰从纸板蔓延到木屑,从木屑蔓延到木板的边缘。
干燥的木纤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几秒钟内扩大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然后是两个拳头,然后是一个足球。
菲斯克往火堆上又架了两块木板,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木板之间留出足够的空气通道,火焰才能充分燃烧。
火焰蹿高了。
从最初的三十厘米到五十厘米,再到将近一米。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大约十米半径的范围……集装箱的侧壁被火光映成了暖黄色,地面上的碎石在火焰的跳动中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影子。
菲斯克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审视着火堆的位置。
火光辐射向四面八方……朝北照亮了公路和路障,朝南照亮了帐篷和周边空地,朝东照亮了尸体焚烧后的废墟,朝西照亮了被击毁的皮卡残骸群。
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会先被火光照到,而火堆旁边的人反而处于一个半明半暗的视觉优势位置……能看到被照亮的来者,自己却因为火光造成的瞳孔适应性干扰而不容易被远处的人看清。
菲斯克从悍马里又拿了几块木板,堆在火堆旁边作为备用燃料。
然后他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火焰的热量烤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外套早就脱了,只穿着那条被血浸透又干掉的迷彩裤。
火光在他的肌肉轮廓上投射出了一层流动的暖色调,四个弹孔的紫褐色痂壳在橙红色的光线中变成了深棕色。
他开始哼歌。
没有歌词。
只是一段旋律……低沉,缓慢,带着一点摇摆节奏的调子。
像是某首乡村民谣的副歌部分,又像是某首布鲁斯的前奏。
声音不大。刚好能盖过火焰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夜风吹过沙地的沙沙声。
帐篷里的手电光灭了。
贝蒂的声音从三十米外的帐篷里传出来,隔着尼龙布有一点闷。
“你唱的什么?”
菲斯克没有停。
他继续哼着,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拨了拨。
一串火星从木板的缝隙里蹿起来,像一群发光的虫子飞向了夜空,在大约两米的高度熄灭了。
帐篷里安静了。
过了大约十秒钟,帐篷的拉链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大约二十厘米宽。
贝蒂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脱掉了卡其色衬衫和工装裤,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宽松T恤。
头发从马尾里解开了,深棕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趴在帐篷的入口处,下巴搁在交叉的两条胳膊上,通过那条二十厘米的缝隙看着三十米外的火堆和火堆旁边的菲斯克。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
碧绿色的眼睛被火焰映成了一种暖绿色,像是两颗被烛光照亮的翡翠。
她看了一会。
“菲斯克。”
贝蒂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菲斯克往火堆里拨了拨树枝,没回头。
“嗯。”
“你有卫星电话吗?”
“有。”
“借我用一下。”
菲斯克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借电话没问题。”
他转过身,朝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长途卫星电话可是很贵的。打美国本土,算上中继费,一分钟差不多三块。聊半个小时就是九十。你打算聊多久?”
帐篷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拉链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指节纤细但不脆弱……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夹着两张钞票。
两张本杰明·富兰克林。
两百美元。
“够了吗?”
菲斯克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
“够打一个多小时了。”
“那就够了。我用不了一个小时。”
他拿着电话走向了帐篷。
帐篷的拉链缝隙还开着……大约十五厘米宽。
贝蒂的手还伸在外面,两根手指夹着那两百美元。
菲斯克走到帐篷入口前,弯下腰,准备把电话从缝隙里递进去。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越过了那只伸出来的手,通过十五厘米的缝隙,落进了帐篷内部。
帐篷里的手电筒被倒扣在地面上当夜灯用,柔和的光从下方往上照,把帐篷内部笼罩在一种暖黄色,带着点昏暗的光晕中。
贝蒂跪坐在防潮垫上。
她已经把白天穿的所有衣服都脱了。
深灰色的宽松T恤……就是几分钟前她从帐篷缝隙露脸时穿的那件……被叠好放在了睡袋旁边。
她身上只剩下两件东西。
上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不是白天那件,是一件更薄,显然是睡觉时穿的款式。
面料很薄,薄到能看出底下皮肤的颜色……蜜色,被阿富汗三个月的紫外线晒出的均匀色调。
肩带很细,只有大约一厘米宽,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过,在背后交叉。
胸前的布料被撑得很满,面料上没有任何衬垫或海绵的痕迹……全是她自己的。
下面是一条同色的黑色三角内裤。
腰线很低,堪堪挂在胯骨的位置。从腰线到大腿根部的那一小截弹力织物紧紧地贴合着她下腹的弧度和大腿内侧的皮肤。
她的大腿……从内裤的下缘到膝盖……白皙而光滑,和上半身被晒过的蜜色形成了明显的色差线,那条线就在大腿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分界线。
跪坐的姿势让她的大腿和小腿折叠在一起,臀部坐在脚后跟上,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因为挤压而微微鼓起。
菲斯克的目光在那个画面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
一秒钟够了。
一秒钟足以让视网膜完成一次完整的扫描……从肩带到胸部轮廓到腰线到内裤边缘到大腿到色差线……然后把这整张图像以极高的清晰度刻印在大脑皮层的视觉记忆区。
贝蒂在同一秒钟里也注意到了菲斯克的视线角度。
她的反应比菲斯克预想的要快。
两百美元从她的指间脱落……不是递出来的,是直接松手让钞票飘落的。
两张百元钞在夜风中旋转了半圈,飘落在帐篷入口前的碎石地面上。
与此同时,她空出来的那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拉链的拉头,往上一扯……
“嗞……”
缝隙从十五厘米缩小到了五厘米。
刚好够塞进去一部卫星电话。
贝蒂的声音从那五厘米的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很淡,介于“恼怒”和“我就知道你会看”之间的语气。
“电话。”
菲斯克把从那道五厘米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一只手从缝隙内侧伸过来,抓住了电话。
手指碰到了菲斯克的手指。
接触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然后电话被一把拽了进去。
“嗞……”
帐篷拉链被彻底拉死了。
一厘米的缝隙都没留。
菲斯克直起腰。
耸了耸肩。
然后他低头,捡起了地上那两张百元钞票。拍了拍上面的灰,折好,塞进了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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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边。
菲斯克盘腿坐下,把裤兜里所有的钱全部掏了出来。
一堆皱巴巴的钞票散落在他面前的碎石地面上……被火光照成了暖黄色的各种面额的纸币,有二十的,有十的,有五的,有一的,还有几张阿富汗尼。
他开始分拣。
先把美元和阿富汗尼分开。
两堆。
然后把美元按面额分类。
四堆。
二十美元一堆:数了数,十四张。
两百八十。
十美元一堆:五张。五十。
五美元一堆:六张。三十。
一美元一堆:三张。三块。
小计:三百六十三美元。
加上贝蒂的两百:五百六十三。
阿富汗尼……他抓起那几张皱巴巴的当地货币看了一眼,扔回了裤兜里。
汇率太差,懒得算。
半个白天。
从下午四点到傍晚六点半。
两个半小时。
加上贝蒂的电话费。
五百六十三美元。
不多。
但考虑到今天中午刚打了一场仗。
周围的人都知道,因此都没有过关卡的意思。
再加上,菲斯克实际在检查站收费的时间只有最后那两个半小时……这个效率还算行。
明天如果能从早上七点收到晚上七点,十二个小时,按今天傍晚的车流密度外推……
菲斯克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
差不多两千到三千。
两天就能补上剩下的缺口。
他把钞票按面额整理好,对齐,叠成一沓,用一根从MRE包装上撕下来的橡皮筋捆紧。
然后掀起迷彩外套的内衬,把钱塞进了缝在衬里里面的那个暗袋里。
帐篷里传来了声音。
一开始很轻。
贝蒂在拨号……卫星电话拨号时那种特有、带着数字信号延迟的“嘟……嘟……”声透过尼龙帐篷的布料传了出来。
然后是等待接通的沉默。
大约响了六七声。
“嘟……嘟……嘟……嘟……嘟……嘟……咔。”
接通了。
贝蒂的声音:“嗨。是我。”
停顿。
对方在说话。
菲斯克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卫星电话的听筒音量不大,隔着一层尼龙布,只能听到贝蒂这边的声音。
“嗯……嗯……对,我在阿富汗。巴格拉姆基地附近……不,不在基地里面……对,在外面……一个检查站……”
语气平静。正常的通话开场白。
“嗯……对……挺好的……没有,没危险……”
停顿。
“布鲁斯。”
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平静、陈述性的语调,切换到了一种更低、带着某种期待的声音。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停顿。
对方在回答。
停顿变长了。
菲斯克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树枝。
火焰噼啪了两声。
“……你不记得了。”
贝蒂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疲惫感。
“布鲁斯,今天是几号?”
停顿。
“对。七月十七号。”
停顿。
“七月十七号。我们在一起的第三个……”
停顿。
很短。
“你在算?你需要算?”
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你需要用数学来计算我们在一起几周年?你不是天才吗?天才不应该记住这种……”
停顿。
对方在解释。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实验……”
停顿。
“伽马射线的衰减周期可以等一等,布鲁斯,但纪念日不能等……”
停顿。
“不……你听我说……不……布鲁斯……你不要用科学来解释……”
她的声音在不断升高。
不是歇斯底里式的尖叫……贝蒂·罗斯受过高等教育,知道怎么用精确的词汇表达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声音。
“你去年忘了我的生日。前年忘了情人节。圣诞节你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我一个人吃了一整只火鸡……一整只……你知道一个人吃一整只火鸡是什么体验吗……”
停顿。
“不,我不需要你现在道歉……”
停顿。
“不,花也不需要……我在阿富汗,布鲁斯,你往哪儿送花……”
停顿。
“……算了。”
声音突然降了下来。从那种锋利、手术刀式的愤怒,降到了一种更沉、更平,像是一面湖水在风暴过后恢复平静的语调。
“算了。没事。我知道你很忙。”
停顿。
“嗯,我知道。伽马射线对你很重要。”
停顿……
“嗯……注意身体……别忘了吃饭。”
停顿。
“嗯……我也……嗯。”
停顿。
“挂了。”
“咔。”
帐篷里安静了。
菲斯克坐在火堆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布鲁斯·班纳。
罗斯将军的女儿的男朋友……或者说准女婿……是布鲁斯·班纳。
如果菲斯克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而他的记忆通常不会出错……布鲁斯·班纳这个名字在不太遥远的将来会变得非常响亮。
不是因为伽马射线的学术论文。
而是因为另一个名字。
一个绿色、非常大、非常愤怒的名字。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此时此刻,布鲁斯·班纳只是一个忘了纪念日的男朋友。
菲斯克轻轻笑了一声。
“滋啦!”
“你在笑什么?”
帐篷的拉链被拉开了。
这次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拉链,从底部一直拉到顶部。
贝蒂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又换了衣服。
菲斯克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个女人到底带了多少套换洗衣物。
这次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吊带睡裙……棉质,长度到膝盖上方大约十厘米。
吊带很细,从肩头垂下来,在锁骨处形成了两条浅浅的弧线。
领口是V形的,不深,但足以露出锁骨下方那一片平坦的皮肤和胸口上方的弧度。
她的头发散着,深棕色的长发搭在两侧肩膀上,发梢垂到了胸口的位置。
脚上没穿鞋。
光着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脚趾在接触地面的时候微微蜷缩了一下……石子硌脚。
她走到火堆旁边,把卫星电话朝菲斯克递了过去。
“还你。”
菲斯克接过电话,掂了掂。
“你这是把换衣间都带在背包里了?”
贝蒂“哼”了一声。
她在菲斯克旁边坐了下来。
不是隔一米的距离……是大约半米。
近到如果两个人同时伸手,手肘会碰在一起。
她盘着腿,睡裙的下摆铺在大腿上,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脸朝向天空。
“还有啤酒吗?”
菲斯克站起来,走到悍马旁边,从冷藏箱里又摸出了一罐百威。
冷藏箱里的冰已经彻底化完了。
罐子的温度和外面的空气差不多……大概二十五度。
他走回来,把啤酒递给贝蒂。
贝蒂接过罐子,手指碰到铝壳的瞬间皱了一下眉。
“不冰了。”
“嗯。”
“这叫啤酒吗?这个温度……这叫温水泡铝罐。”
菲斯克坐回了她旁边。
“没让你花钱。少说两句。”
贝蒂撇了撇嘴,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喝一杯兑了水的过期橙汁。
“……勉强能喝。”
菲斯克靠着水泥墩,看着火堆。
“等温度再低一点,我做冰。”
贝蒂转过头看着他。
“做冰?”
“嗯。硝石制冰。”
贝蒂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你在逗我”。
“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开玩笑。”
菲斯克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两米二的光头大汉,光着上身,身上四个弹孔,坐在阿富汗沙漠的火堆旁边,翻了一个青少年式的白眼。
“我化学很好。”
贝蒂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那种“我不信但我想看你表演”的笑。
“那我还真想看看。”
菲斯克站起来。
他走到悍马旁边,打开了后备箱。在两条备胎和四加仑防冻液之间翻了翻,找到了一个MRE口粮箱……他把箱子拖了出来,撕开外包装。
十二份MRE整齐地码在里面。
他拿出了三份,把铝箔包装撕开,把里面的食物倒进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里……他要的不是食物,是MRE里附带的那个加热包。
FRH加热包。
粉末状的铁粉,镁粉和食盐混合物。
加水会产生剧烈的放热反应……这是MRE在野外加热食物的原理。
但菲斯克要的不是放热。
他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把三个FRH加热包拆开,倒出了里面的粉末,堆在一块铝箔纸上。
然后他从悍马的工具箱里找出了一个塑料漏斗和一块纱布。
贝蒂端着啤酒罐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
“你在干什么?”
“把铁粉和镁粉过滤出去。剩下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钠……食盐。”
他把纱布蒙在矿泉水瓶口上,用塑料漏斗固定,然后把混合粉末倒进去。
“但食盐的吸热效果不够。”
他一边过滤一边说。
“真正能做冰的是硝酸钾……也就是硝石。”
“你哪来的硝石?”
菲斯克把过滤好的粉末放在一边,走到了集装箱旁边。
集装箱的角落里堆着几袋战斗后捡回来的杂物……有从被击毁的皮卡上拆下来的零件,有空弹壳,还有几袋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白色粉末状物质。
菲斯克拎起了其中一袋。
“硝酸铵。”
他把袋子扔在了贝蒂面前的地上。
“肥料。阿富汗人用这个种地。也用这个做简易炸弹。”
贝蒂低头看了一眼那袋白色粉末,又抬头看了看菲斯克。
“你用炸弹原料做冰?”
“硝酸铵溶于水是吸热反应。一百克硝酸铵溶进一升水里,水温能降低大约十五到二十度。现在外面气温大概二十五度。降二十度就是五度。足够冰啤酒了。”
贝蒂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快速的变化……从“你在逗我”到“等等你好像是认真的”到“你居然真的懂这个”。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高中化学。”
“高中化学不教这个。”
“我的高中化学老师教。”
菲斯克蹲下去,撕开了那袋硝酸铵。
白色的颗粒状粉末在火光中闪着微弱的结晶光泽。
“来。帮我找个大一点的容器。”
贝蒂看了看四周。
“多大?”
“能装下两三升水的。”
贝蒂走到她的帐篷旁边,翻了翻堆在外面的物资箱,找到了一个吃完的MRE铝箔大袋……那种能装一整份主菜的大号铝箔袋,内壁防水。
她把铝箔袋拿了过来。
“这个行吗?”
“太小了。”
菲斯克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
然后他走到了一辆被击毁的皮卡残骸旁边,弯腰,从翻倒的车斗里拽出了一个金属桶……原本大概是用来装水或者柴油的,直径约三十厘米,高约四十厘米,容量差不多十升。
他把桶拎回来,在火堆旁边放下。
“这个够了。”
贝蒂蹲在他旁边,近到她散落的头发差点碰到菲斯克的手臂。
“然后呢?”
“先装水。”
菲斯克从物资堆里拿了四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瓶一瓶倒进了金属桶里。
两升水在桶底形成了一个大约十厘米深的水层。
“然后加硝酸铵。”
他用手直接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白色粉末……大约一百克……撒进了桶里。
白色颗粒落入水中的瞬间,水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气泡。
菲斯克用一根树枝伸进桶里搅拌,粉末在水中迅速溶解,水从清澈变成了微微浑浊,然后又恢复了透明。
“摸一下。”
贝蒂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桶壁。
“!”
她的手缩了回来。
“好凉!”
“化学反应的力量。”
菲斯克又抓了一把硝酸铵扔了进去,继续搅拌。
桶壁的温度在以每秒可以感知的速度下降……从二十五度到二十度到十五度……金属桶的外壁上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水珠,那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在低温表面凝结的结果。
“再摸。”
贝蒂再次伸手。
这次她的手指在桶壁上停留了两秒钟。
“天呐。比刚才又凉了好多。”
她的碧绿色眼睛在火光中闪着一种孩子看到魔术表演时才会有的光芒。
“真的能到零度吗?”
“到不了零度。但能到五到八度。够冰啤酒了。”
菲斯克把搅拌的树枝递给了贝蒂。
“你来搅。我去拿啤酒。”
贝蒂接过树枝,开始搅拌。
菲斯克走到悍马旁边,从冷藏箱里拿出了剩余的四罐百威,抱在怀里走了回来。
他蹲在桶旁边,把四罐啤酒一罐一罐地放进了硝酸铵溶液里。
铝罐接触溶液的瞬间,表面立刻起了一层白色的凝结雾气。
“等十分钟。”
贝蒂蹲在桶的另一边,手里还握着那根搅拌用的树枝。她的视线从桶里的啤酒罐移到了菲斯克的脸上。
“你真的是高中学的?”
“嗯。”
“哪个高中能教出你这种学生?”
“地狱厨房公立高中。”
“地狱厨房?纽约?”
“嗯。”
贝蒂的眉毛挑了一下。
“纽约地狱厨房的公立高中,教学生用硝酸铵制冰?”
“那个老师比较特别。”
“特别到什么程度?”
“特别到后来被FBI带走了。”
贝蒂“噗”地笑了出来。
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所以你的化学老师是个罪犯?”
“我没说他是罪犯。我说他被FBI带走了。这两件事不一定有因果关系。”
“被FBI带走还不是罪犯?”
“也许他只是太擅长教化学了。”
贝蒂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厉害……身体前倾,额头差点碰到桶沿。散落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浸进了硝酸铵溶液的水面上。
“你的头发。”
菲斯克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贝蒂垂落的那缕头发,从水面上提了起来。
发丝湿漉漉的,在他的指间闪着水光。
他把那缕头发搭回了贝蒂的肩膀上。
指腹在掠过她肩膀的吊带时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贝蒂的笑声停了。
不是突然停的……是慢慢收尾的,像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她抬起头,看着菲斯克。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
他已经转过头去了,拿起树枝在桶里慢慢搅着。
“差不多了。”
他伸手进桶里,拿出了一罐啤酒。
铝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白色凝结水珠。他把罐子递给贝蒂。
贝蒂的手指碰到了铝罐。
“……冰的!”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喜。
她迅速拉开了拉环,“啪”的一声,白色的泡沫从罐口涌出来,比刚才那罐涌得更猛……低温下二氧化碳的溶解度变化导致开罐时释放得更剧烈。
泡沫溢出来,流过她的手指,滴在了她盘着的大腿上。
她没管。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从舌尖滑过喉咙。
“……!!”
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和刚才贝蒂看魔术时的那种兴奋不一样……这是一种更单纯,更物质,“在四十度的沙漠里喝到冰啤酒”的纯粹快乐。
“好喝!比刚才那罐好喝一百倍!”
她又灌了一口。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菲斯克。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嘴角挂着泡沫。
散落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其中一缕还是湿的……就是菲斯克刚才帮她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缕。
“菲斯克。”
“嗯。”
“你这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很矛盾。”
菲斯克从桶里又拿出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怎么说?”
“你收过路费,不管对方是穷人还是富人。你帮那个阿富汗女人赶走了骚扰她的人,但还是收了她的钱。你对自己开了四枪,就为了不让我拍那些尸体。你会用硝酸铵做冰。你的化学老师被FBI抓了。”
她用啤酒罐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点。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斯克喝了一口冰啤酒。
“一个化学很好的收费员。”
贝蒂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把啤酒罐举起来。
“干杯。”
菲斯克把自己的罐子碰了上去。
“叮。”
铝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沙漠的夜空中回荡了一下。
火堆噼啪作响。
星星在头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贝蒂靠着水泥墩,喝着冰啤酒,看着火焰。
她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上了菲斯克的手臂……不是刻意的,是坐得太近,啤酒喝得太放松之后身体自然倾斜的结果。
她没有挪开。
菲斯克也没有动。
“菲斯克。”
“嗯。”
“你那个化学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大概还在某个联邦监狱里教别的犯人做冰吧。”
贝蒂笑得差点把啤酒洒在睡裙上。
贝蒂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啤酒罐里只剩了个底儿,她把罐子凑到嘴边晃了晃,最后几滴冰凉的液体滑进她的嘴里。
她把空罐子放在脚边的碎石地上,罐底和石子碰了一下,“叮”的一声。
她的脸颊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酒精的红。
两罐百威对于一个六十公斤出头的女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量,但在阿富汗四十度的白天之后,脱水的身体,空了大半的胃,加上过去几个小时经历的肾上腺素大起大落……这两罐啤酒的实际效果大概等于平时的四罐。
她的眼神比平时柔了一个色号。
碧绿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因为微醺而产生的水润感,像是有人在两颗翡翠上哈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还靠在菲斯克的手臂上。
没有挪开的意思。
“菲斯克。”
“嗯。”
“明天,你这里车多吗?”
菲斯克想了想。
“上午多。下午少。”
“下午能不能……带我去附近的村子转转?”
她的手指在空罐子的边缘画圈。
“我需要拍一些当地平民的生活素材。光拍你一个人收过路费,剪出来会很单调。”
菲斯克看着火堆。
“去村子得开车。来回至少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检查站没人看着,就没有收入。”
贝蒂“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手指还在空罐子上画圈。
“那……我用什么来换?”
菲斯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贝蒂也侧过头。
两个人的脸之间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动。微醺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
散落的深棕色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垂在锁骨前方。
吊带睡裙的V形领口在这个侧身的角度下往一侧滑了一点,露出了左侧肩带下面那道清晰的,从肩膀弧面延伸到胸口边缘的皮肤线条。
贝蒂盯着菲斯克的眼睛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下。
很快。
移到了菲斯克的腰带位置,又弹了回来。
“我可以……”
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半米内的菲斯克能听到。
“……帮你做一件事。”
菲斯克没说话。
“作为交换。”
她的手指从空罐子上离开了,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明天下午。你带我去村子拍照。两个小时。回来之后继续收你的过路费。”
她的视线再次往下移了一下。
这次没有弹回来。
“现在。作为预付款。”
贝蒂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这次可能不全是酒精的作用。
菲斯克看着她。
三秒钟的沉默。
火堆噼啪了两声。
“行。”
一个字。
贝蒂呼了一口气。
像是把一个憋了很久的决定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她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罐,转过身体,面对着菲斯克。
睡裙的下摆在她转身的时候从大腿上滑落了一截,露出了膝盖上方大约十五厘米的大腿皮肤。
她跪了下来。
碎石地面硌着她的膝盖骨,她“嘶”了一声,往下扯了一下睡裙的下摆垫在膝盖底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菲斯克。
从这个角度仰视上去……火光从菲斯克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上半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逆光剪影。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半边星空,光头的轮廓在火焰的跳动中忽明忽暗。
贝蒂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碰到了菲斯克迷彩裤的腰带扣。
金属的。
冰凉的。
贝蒂的手指在腰带扣上停了一下。
“我……先说好。”
她的声音有一丝不稳……很细微,如果不是在三十厘米的距离内,根本听不出来。
“我不太……擅长这个。”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
“擅长什么?”
贝蒂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开始解腰带扣。
金属插销从扣环里滑出来……“咔”……腰带松了。然后是裤子上方的纽扣……她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纽扣的边缘,从扣眼里推了出去。
接着是拉链……金属齿一颗一颗地松开,发出细密的“嗞嗞”声。
裤腰敞开了。
贝蒂的手指勾住了裤腰的边缘,往下拉了一截。
然后……
“啪。”
那个东西从裤子的束缚中弹了出来。
弹出来的瞬间……因为被裤腰压了太久而积蓄的弹性势能在束缚解除的一刻全部释放……它像一根被按弯了的弹簧突然松开一样,以一个向上的弧线甩了出来。
直接抽在了贝蒂的脸上。
左脸颊。
从颧骨到下巴。
一道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柔韧而硬实的弧线,“啪”地一声拍在了她的面颊上。
贝蒂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出现了大约零点五秒的空白。
那个东西的温度……比体温高,被裤子捂了一天的热度……从她的左脸颊传到了大脑皮层。
重量感,体积感,和一种完全超出她所有预期的……
尺寸感。
从她的视觉盲区里弹出来,抽在她脸上,然后停在了她面前。
贝蒂慢慢地低下了头。
往下看。
她看到了。
贝蒂的碧绿色眼睛瞪大了。
它半勃着,从敞开的裤腰里伸出来,横在贝蒂面前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颜色比菲斯克身体其他部位的肤色稍深,表面覆盖着一层因为热量而微微充血的暗红色调。
粗度……贝蒂不自觉地把它和自己的手腕做了一个对比……差不多。
长度……
贝蒂没有做对比。
因为对比会让她丧失勇气。
贝蒂的左脸颊上残留着刚才被抽到的触感……一条从颧骨到下巴的,温热的印记。
菲斯克低头看了她一眼。
“……抱歉。弹性问题。”
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
贝蒂“哼”了一声。
“你可以提前警告一下的。”
“你拉的拉链。”
“…………”
贝蒂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了出来。
她的右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秒半,然后握了上去。
手指合拢的瞬间……她的食指和拇指没有碰到一起。
差了大约两厘米。
她的右手完全合拢了,五根手指尽可能地收紧……还是差了一截。
手指的弧度被撑到了最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贴着的柱体表面传来一种稳定的,有力的热量。
表面的质感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完全光滑的触感,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丝绒一样的,有着极其轻微纹理的皮肤。
底下的硬度……和她下午把手指伸进他枪伤时感受到的肌肉密度如出一辙……坚硬,厚实,像一根被皮肤包裹的热铁棒。
它在她的手里跳了一下。
不是她动的。是它自己跳的。一次有力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从根部传到了她的掌心。
贝蒂的手指本能地松了一下……然后又收紧了。
她开始动。
动作很慢。
很犹豫。
贝蒂的右手从中段往上滑了一下……大约三厘米……然后又滑回来。
皮肤在她的掌心里移动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摩擦感,掌心渗出的薄汗提供了一点点润滑,但不够。
然后贝蒂低下了头。
嘴唇靠近了。
距离越来越近……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她能感觉到它散发出来的热量扑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凑近了一根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棍。
嘴唇碰到了。
只是碰到了。
一个试探性的,蜻蜓点水式的触碰。
下唇的内侧贴上了顶端的皮肤……温热,柔软,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湿润感。
然后她把嘴唇稍微张开了一点。
这个“一点”……在她的计划里,应该足够含住前端了。
不够。
她的嘴唇张到了她认为的最大幅度……勉强含住了头部的前三分之一。
下颌的肌肉开始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咬合的压力……是撑开的压力。
嘴角被拉伸到了平时从未达到过的角度,上下唇之间的距离几乎是正常张嘴时的两倍。
她努力地把嘴巴张得更大。
舌头的前端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它……碰到了那个蘑菇状的顶端的下表面。
味道……
贝蒂的舌尖在那个表面上停了一瞬。
咸的。
带着一点点麝香,一点点金属味,其它却没有什么味道。
不难闻。
但非常……
浓。
贝蒂的嘴巴继续往前推。
下颌关节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那是关节囊被拉伸到极限时的声音。
头部的最宽处终于越过了她的嘴唇,像一颗过大的李子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容器里。
嘴唇合拢在了冠状沟的位置。
含住了。
贝蒂的眼角因为下颌的拉伸而泛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她开始动。
前后。
幅度很小……大约两到三厘米……因为她的下颌已经没有更多的活动空间了。
舌头在口腔里被挤压到了一个很狭窄的位置,只有尖端还保持着自由活动的能力,她用舌尖在它的下表面画了一个笨拙的圆圈。
不是技巧……是本能。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和班纳在一起的那些时候……从没做过……班纳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要求。
他们只是拉手、亲吻、拥抱。
虽然,有一段时间同居在一起,可也都是分床睡的。
班纳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贡献给了那什么伽马射线的数据,很枯燥且乏味。
这个……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贝蒂的右手还握在柱体的中段,配合着嘴巴的前后移动做着不太协调的上下运动。
她的手和嘴的节奏不在一个拍子上……手往上滑的时候嘴还在往前推,手往下滑的时候嘴已经开始后退了。
节奏乱的。
但她很努力。
这一点菲斯克能感觉到。
贝蒂的嘴唇虽然因为被撑得太大而有点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她的舌尖虽然动作笨拙,但每一次尝试都比上一次更主动……从最初的被动触碰,到后来的主动画圈,再到试探性地往根部方向多推了一厘米。
口水。
大量的口水。
口腔被异物填满后唾液腺的分泌量会本能地增加……这是生理反射,和技巧无关。
透明的唾液从贝蒂嘴唇的边缘溢出来,沿着柱体的侧面往下流,淌过了贝蒂右手握着的部分,在她的指缝间形成了几条亮晶晶的,在火光中反射着暖色调的细流。
润滑增加了之后,她右手的上下运动变得顺畅了一些。
手和嘴的节奏慢慢开始往同一个频率上靠拢。
不是因为她掌握了技巧……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重复运动中找到了一个自然的摆动节奏,像是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在摇晃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平衡点。
贝蒂的碧绿色眼睛从下方抬了起来。
因为下颌被撑到极限而泛红的眼角挂着一层薄薄的泪光,从这个角度仰视上去……火光在菲斯克的背后把他变成了一座山的剪影……她的视线穿过那根占据了她整个口腔的粗大柱体的上方,越过他隆起的腹肌和胸肌的轮廓,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爽!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根粗大的手指伸进了贝蒂散落的深棕色长发里。
没有用力。
没有按压。
没有强迫她的头部做任何她自己不想做的动作。
只是插进了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手指自然地弯曲,梳理着那些因为汗水和沙尘而有些打结的发丝。
贝蒂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很重,很热……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一顶帽子。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嘴唇继续前后移动。
节奏稳定了。
时间在火堆的噼啪声和沙漠夜风的沙沙声中缓缓流过。
贝蒂的下颌开始酸了。
不是一般的酸……关节被长时间固定在非自然角度后产生的,深入骨骼的,让人想要立刻合上嘴巴的酸痛。
她的咬肌在发抖,两侧太阳穴的位置能感觉到关节囊在抗议。
她往后退了一下。
“啵。”
嘴唇离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潮湿的声响。
她喘了一口气。
下巴垂下来,嘴巴大张着……不是因为还在含着什么,是因为下颌关节暂时回不到正常的闭合位置了。
唾液从她的下唇拉出了一条细长的,透明的丝线,连接着她的嘴唇和它的顶端。丝线在火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断了,垂落在她的下巴上。
她的右手还握在柱体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抬头看着菲斯克。
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和泪光的双重映照下湿润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嘴唇微微肿了……被撑开太久之后的充血肿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左脸颊上还残留着最开始被抽到时留下的那道淡淡的红印。
“你太大了。”
声音有点沙哑。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
“要休息一下吗?”
贝蒂摇了摇头。
她吸了一口气,左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一起握上去。
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两只手的手指交错着包裹住了柱体的中段和下段。双手加起来刚好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二的长度。
剩下的三分之一……她重新低下了头。
嘴唇再次张开。
这次她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角度……把头微微偏向右侧,让下颌关节的压力从正中分散到了侧面。这个角度让她能多含进去大约一厘米。
她的双手开始和嘴巴配合着运动……这次的节奏比刚才好了很多。
不再是各跑各的。
是一个统一的,从上到下的,连贯的节奏。
唾液已经足够多了……从她的嘴唇到柱体根部的整个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在火光中泛着光泽的透明液体层。
她的双手在这层液体上滑动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黏腻的声响,混合着她嘴唇吮吸时的“啧啧”声和偶尔从鼻腔里溢出来的沉闷呼吸声。
菲斯克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又松开了。
贝蒂感觉到了那个瞬间的收紧……感觉到了他的指尖在她头皮上施加的,持续不到零点五秒的压力变化。
这是她得到的唯一一个反馈信号。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
不多。
从之前的每秒一个来回变成了每秒一点五个来回。
她的嘴唇在加速的过程中碰到了冠状沟的边缘,舌尖顺着那个边缘的弧度滑了半圈……这次不是笨拙的试探,而是一个有意识的,记住了刚才引起反应的那个动作后的重复。
菲斯克的腹肌收紧了。
只收紧了一瞬间。
然后放松了。
但贝蒂看到了……从她仰视的角度,她能看到他腹部那八块分明的肌肉轮廓在火光中突然变得更加锐利,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她的嘴角在嘴唇被撑开的状态下勉强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几乎不可能被观察到的弧度。
但她确实笑了。
贝蒂继续着。
嘴巴和双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贝蒂笨拙但认真,双唇被撑得微微发抖却没有停下,唾液和汗水混合着沿下巴淌落,滴在了浅灰色睡裙的领口处,浸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夜风吹过来,把火堆的余热和沙漠降温后的凉意搅在了一起。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顶的天空。
“需要我帮忙吗?”
“嗯哼!”
贝蒂的膝盖在碎石地面上碾转。
浅灰色的棉质睡裙完全堆叠在腰际。
她的上半身跟随着口腔吞吐的节奏起伏。那件单薄的布料根本无法遮挡肉体的大幅度运动。
V形领口早就向外彻底敞开,失去内衣束缚的乳球完全暴露在夜色之中。
每一次低头,胸前便挤出极深的沟壑,每一次抬头,沉甸甸的肉团便随着拉扯向上方抛起,接着重重落下。
白皙的软肉在火光照耀下剧烈弹动。
与此同时,她的臀部也无法保持静止,跟随着吞咽的幅度在脚踝上方快速颠簸。
皮肉碰撞的响动与水渍搅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啧……咕唧……咕唧……”大量唾液顺着嘴角溢出。透明的水渍拉出细丝,滴落在睡裙的前襟上,迅速洇开大片深色的湿痕。
贝蒂很努力。
但她的动作依然生涩。牙齿偶尔会磕碰到敏感的边缘,惹来菲斯克肌肉的瞬间收缩。
菲斯克垂下视线。
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将女人因为吞咽而震颤的躯体尽收眼底。
那股由酒精、汗水与高热口腔交织而成的刺激,正沿着神经末梢向上方攀升。
“那我……来喽!”
菲斯克的双手已经探了过来。
粗大的手掌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滑向她的大腿根部。
手指收紧。
宽阔的掌心完全包拢了她大腿内侧的软肉。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从那双手臂上传来。
菲斯克站直身体,双臂向上发力。
贝蒂就像是一个轻巧的布娃娃,被他整个人悬空抱了起来。
“呜!”
贝蒂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声音瞬间被堵死在喉咙里。
双脚彻底脱离了碎石地面,悬在半空中胡乱踢蹬。
失去了地面的支撑,她全部的重量只能被迫承载在菲斯克的双臂以及塞满她口腔的那个器官上。
菲斯克跨立在火堆旁,托着她大腿的双手猛地向怀里一按,腰部同时发力向前挺进。
“噗嗤!”
柱体瞬间捣入咽喉最深处。
直接撞开了闭合的软骨,直抵食道边缘。
贝蒂的眼角瞬间滚下大颗泪水。
冲刺开始了。
“咕叽!啪啪啪!咕叽!”
菲斯克不再顾忌她的承受能力。
悬空的姿态让贝蒂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在菲斯克粗暴的冲撞下,她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
臀部跟随着菲斯克的撞击速度,在菲斯克的手掌上方疯狂颠簸。
每一次撞击,饱满的臀肉都会拍打在菲斯克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胸前的风光更是淫荡到了极点。
睡裙的吊带早就滑落到了手肘处。
那两团毫无遮挡的乳球在剧烈的颠簸中上下翻飞。
白皙的软肉晃出残影,汗水顺着锁骨流淌而下,滴落在不断进出嘴唇的深色柱体上,立刻被高频的撞击捣成黏腻的白沫。
“呜呜……咳咳……呜……”贝蒂难受极了。
窒息感夹杂着喉咙被强行撑开的撕裂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菲斯克粗壮的小臂,短指甲陷入那层坚硬的皮肉里。
可是,在那股近乎缺氧的眩晕中,酒精麻痹的神经深处却炸开了一种诡异的快意。
鼻腔里全是浓烈的雄性体味。
强烈的征服感彻底摧毁了她作为记者的理智防线。
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收缩喉咙,试图去迎合那越来越狂暴的捣弄。
水声变得更加响亮。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化作细线,在两人的结合处四处飞溅。
菲斯克的呼吸加重了。
腹部八块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在表皮下游走。
“张开嘴!”
菲斯克发出命令。
腰部猛地向前狠狠一砸。
柱体深深楔入食道的最底端。
巨大的喷射量瞬间淹没了口腔。
连绵不绝的热流打在食道壁上,浓烈的腥膻味占据了所有的味觉。
贝蒂根本无法呼吸,出于求生的本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将那些浓稠的液体大口大口地吞咽进肚子里。
待最后一滴浊液被榨干,菲斯克才缓缓松开双臂。
贝蒂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剧烈咳嗽。
嘴角挂着白色的液体,眼尾通红地瞪向菲斯克。
贝蒂的右手攥成拳头,手背猛地甩了过去。
指节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菲斯克的裆部。
不重。
但那个位置天生敏感——就算是肌肉密度堪比花岗岩的菲斯克,那里的神经末梢也照样会忠实地向大脑汇报这一巴掌的存在感。
菲斯克的腹肌收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贝蒂没有吐出来。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动了两下——把嘴里剩余的一切都顺着食道送了下去。
然后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拍了拍睡裙上的灰。
动作慢。
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她转过身,朝帐篷走去。步伐不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微醺之后的飘忽,碎石在她光脚踩过的地方发出细碎的声响。
帐篷拉链被她拉开了。
她弯腰钻进去,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里面的拉链头,回头看了菲斯克最后一眼。
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嘴唇还是肿着的,眼尾还是红的,深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脖颈上。
“下一次。”
“没有教养的混蛋!”
她的声音有点哑。
“下一次,射之前,要提醒我。”
拉链从里面拉死了。
帐篷彻底关上了。
菲斯克低下头看着上面密集的牙印!
“也不知道,谁没有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