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补给箱落地的时候,砸出了一个大坑。
三个橘红色的降落伞挂在周围的岩石和枯树上,像三朵巨大、不合时宜的花。
菲斯克用刺刀划开补给箱的封条,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
弹药箱、水袋、医疗包、MRE口粮、电池、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条形仪器箱…………AN/PEQ-1SOFLAM激光目标指示器。
雷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给自己左臂上的一道擦伤换药。
他的动作很麻利,撕开包装,缠绕,打结,一气呵成。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菲斯克身上瞟。
很快。
很隐蔽。
像是偷食的耗子。
艾达·王靠在悍马的前保险杠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格洛克19,弹匣退出来又推进去,“咔哒”一声脆响。
她在看地图。
也在看雷诺。
“喂。”
艾达·王突然开口,下巴朝山谷的方向扬了扬。
“前面就是信号屏蔽区了。进去以后,无线电、卫星电话、GPS,全部变成废铁。连无人机都飞不进去。”
她把格洛克插回腿套,抱起双臂。
“你确定要跟着进去?”
雷诺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
“少校,这可是我的任务。”
他把换下来的旧绷带塞进垃圾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SOFLAM在我手上,总得有人操作吧?再说了,我要是不进去,谁给轰炸机指路?靠意念吗?”
艾达·王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菲斯克把一箱子弹搬上悍马的后备箱,转过身。
“雷诺。”
他的声音很沉。
“留在外面。”
雷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又重新挂了回去,只是这次多了几分不解。
“为什么?因为没信号?”
“不是因为这个。”
菲斯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接近三十厘米,菲斯克的影子几乎把雷诺整个人都罩住了。
“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菲斯克的手指在P90的护木上敲了两下。
“你会死。”
雷诺眨了眨眼。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干笑,两声,短促,干燥。
“菲斯克,你是老兵,我也是。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绕过菲斯克,走到补给箱旁边,弯腰搬起那个SOFLAM的仪器箱。
“麦克斯韦上校的命令是:跟随行动,标记坐标。我要是现在缩在车里当逃兵,回去也得被送上军事法庭。”
他抬起头,看着菲斯克,眼神坦然。
“我跟你进去。”
菲斯克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口枯井。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说话。
艾达·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话。
她走到菲斯克身边,伸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水。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菲斯克一个人能听到。
“他在收集你的样本。”
菲斯克的手顿了一下。
动作很细微,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只有最敏锐的猎手才能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
“什么时候?”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才你搬弹药箱的时候。”
艾达·王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闲聊天气。
“他假装系鞋带,捡起了你刚才扔掉的那个矿泉水瓶。还有你擦汗用过的纸巾。”
她盖上瓶盖。
“塞进了他左边那个战术腿包的夹层里。”
菲斯克的呼吸没有变化。
心跳也没有加速。
但他眉心的微生物感知网,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线一样,瞬间炸开。
他“看”到了。
雷诺的腿包里,除了弹匣和急救包,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那个矿泉水瓶的瓶口部分…………被拧下来的,上面沾着菲斯克的唾液和指纹。
还有那张纸巾。
上面沾着菲斯克的汗液、皮屑,也许还有几根头发。
这是生物样本。
是DNA。
是麦克斯韦想要的东西。
菲斯克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雷诺。
雷诺正在把SOFLAM箱子搬上悍马的后座,弯着腰,背对着菲斯克。
他的动作很吃力,因为箱子很重,加上左肩的伤,他的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菲斯克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是杀意。
但菲斯克最终没有动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冰凉,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这小子是个混蛋。
是个狗腿子。
是个帮着上司监视自己的间谍。
但他对自己……还算不错。
至少在明面上,没少照顾自己。
菲斯克的手指慢慢合拢,握成了拳头。
又松开。
杀意被压了下去。
不是心软。
是没必要。
至少现在没必要。
他走到雷诺身后。
雷诺刚把箱子推进去,直起腰,正准备转身。
“雷诺。”
菲斯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雷诺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撞在菲斯克胸口上。
“干什么?你走路没声的啊!”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菲斯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刚才闪过的那抹狠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最后一次。”
菲斯克说。
“别进去。”
雷诺愣住了。
他看着菲斯克,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玩笑话来缓解气氛,但看着菲斯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我说了,我必须去。”
雷诺的声音低了下来,少了几分刚才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固执。
“这是命令。”
“命令?”
菲斯克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干涩,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谁的命令?麦克斯韦的?还是你自己的?”
雷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坦然的表情,摊开双手。
“都是。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菲斯克,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趟浑水我已经蹚进来了,没理由现在上岸。”
他拍了拍菲斯克的肩膀…………虽然因为身高差,他只能拍到菲斯克的大臂。
“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菲斯克低头看着雷诺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雷诺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和泥土,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双士兵的手。
菲斯克没有甩开他。
“行。”
他说。
“那就跟着吧。”
“砰。”
车门关上。
雷诺站在原地,看着菲斯克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寒意。
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感觉甩出了脑海。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绕到悍马的另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艾达·王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坐稳了。”
艾达·王的手搭在点火开关上。
“路不好走。”
引擎轰鸣。
悍马缓缓启动,驶向那个黑漆漆的山谷入口。
山谷的入口像是一张敞开的兽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但是下一秒,悍马冲了进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被放大了数倍,听起来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
艾达·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山谷的入口像是一张敞开的兽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悍马冲了进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被放大了数倍,听起来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嘶吼。
艾达·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而上下弹跳,安全带勒进了肩膀的皮肉里,在深红色的紧身衣上压出一道深痕。
“哐当!”
右前轮碾过了一颗反步兵地雷。
爆炸的冲击波从车底冲上来,把那两吨重的装甲车掀得离地半尺。
菲斯克坐在后座,屁股刚离开坐垫,又被重重地砸了回去。
脊椎骨像是要被捅出来一样。
他的后脑勺撞在车顶的金属横梁上,“咚”的一声闷响。
“操!”
雷诺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抓着仪表盘上方的扶手,脸色惨白。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震动。
“这路……这路不对!”
雷诺吼道,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地图上没说有这么多地雷!”
“闭嘴!”
艾达·王头也不回。
她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悍马的侧车身擦着岩壁滑过去,火星四溅,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左后轮又压过了一颗地雷。
“轰!”
车身再次腾空。
这次飞得更高。
落地的时候,悬挂系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悍马在沙石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十几米,才重新被艾达·王控制住方向。
菲斯克的手指扣在车门的把手上。
他没有抓扶手。
他的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而起伏,肌肉在每一次颠簸中自动调整张力,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在感知。
闭上眼睛,眉心的微生物感知网在疯狂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血腥味下面,是一股香甜。
那种味道就像是熟透了的烂水果,混合着蜂蜜和腐肉的气息。
T病毒。
高浓度的T病毒。
越往山谷深处走,那种香甜味就越浓郁。
浓郁到菲斯克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呼吸着这种空气。
“嗡…………”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一直盘旋在悍马上空的MQ-1“捕食者”无人机,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信号干扰。
无人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调转方向,不得不退出了山谷。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卫星虽然还在轨道上运行,但视线却被山谷上方突出的岩石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监控死角。
是法外之地。
菲斯克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深褐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暗金色。
“终于…………不用装孙子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嘴角漫不经心地咧开。
“小心!”
艾达·王突然尖叫。
悍马刚刚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五十米处的岩壁后面,突然亮起了十几道火光。
“噗噗噗噗噗!”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来。
打在悍马的防弹玻璃上,打在装甲钢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玻璃没有碎,但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大口径穿甲弹。
紧接着,一道更粗的火光从岩壁上方射下来。
“咻!”
RPG火箭弹。
拖着长长的尾烟,直奔悍马的车头而来。
艾达·王猛踩刹车。
轮胎在沙地上抱死,滑行了五米。
火箭弹擦着悍马的引擎盖飞了过去,撞在后面的岩壁上,炸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冲击波夹杂着碎石砸在车身上,把车门砸出了好几个凹坑。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发火箭弹紧接着就到了。
这次艾达·王没能躲开。
“轰!!!”
爆炸发生在悍马的右前方。
右前轮被炸飞,悬挂系统彻底报废,引擎盖被掀飞,发动机冒出浓烈的黑烟和火光。
悍马失去了控制,向右侧翻滚,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四轮朝天。
车厢里一片狼藉。
菲斯克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
他一把扯断安全带,用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咳咳……”
雷诺趴在副驾驶位上,满脸是血。
一块弹片嵌进了他的左肩,鲜血染红了他的防弹背心。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一边,显然是骨头断了。
“我操……我操……”
雷诺痛得直吸凉气,右手捂着伤口,怎么也止不住血。
“别动。”
艾达·王从驾驶座爬了出来。
她的额头上也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她抹了一把脸,甩掉手上的血,看了一眼雷诺的伤势。
“骨头碎了,没伤到动脉。”
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卷绷带,直接按在雷诺的伤口上,用力缠了两圈。
“啊!”
雷诺惨叫一声,差点昏过去。
“忍着。”
艾达·王把绷带打了个死结。
“待在车里,别露头。”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菲斯克。
菲斯克已经站在车外了。
他看着前方。
岩壁下方,二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制服的士兵正压了上来。
安布雷拉安全守备部队。
他们戴着全封闭的防毒面具,只露出黑色的护目镜。
手里端着P90冲锋枪和M4突击步枪,动作整齐划一,交替掩护前进。
显然是精锐。
不是那种只会啃脑子的丧尸,也不是那种只会乱开枪的叛军。
这是正规军。
菲斯克和艾达·王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语言。
眼神交流足够了。
菲斯克指了指那群士兵,又指了指自己。
艾达·王点了点头,指了指山壁上方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是通风竖井B口。
分头行动。
菲斯克转身,走到侧翻的悍马旁边。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那扇已经被他踹开的车门边缘。
那是加厚的防弹车门,加上装甲板和防弹玻璃,足有八十公斤重。
“咔…………崩!”
菲斯克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暴起。
他猛地发力。
铰链崩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树枝。
那扇沉重的防弹车门被他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他单手提着那扇车门,像是提着一块轻飘飘的纸板。
车门上的玻璃还在,金属框架依然完整。
这就够了。
一面完美的盾牌。
“走。”
菲斯克低吼一声。
艾达·王没有犹豫。
她借着悍马车身的掩护,几个起落,窜上了旁边的岩壁。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是一只灵巧的红蜘蛛,很快就消失在乱石之间。
菲斯克看着她消失,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群逼近的安布雷拉守备队。
他双手握住车门边缘,把那面“盾牌”举在胸前。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大步流星地走。
“噗噗噗噗噗…………!”
守备队开火了。
十几把自动步枪同时射击,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在菲斯克举着的车门上。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防弹玻璃被打得粉碎,但金属车门挡住了绝大多数子弹。
菲斯克的手臂在每一发子弹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但他依然稳稳地举着车门,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
心跳加速。
呼吸加深。
肌肉纤维在超量供氧下疯狂收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感觉不到累。
只感觉热。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守备队的火力越来越猛。
他们发现了这个举着车门冲锋的怪物。
两名士兵架起了M249轻机枪,对着菲斯克进行压制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把车门打得千疮百孔,金属碎片飞溅。
菲斯克的手臂被跳弹擦伤,鲜血渗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伤口在流血的同时,肌肉已经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二十米。
菲斯克停下了脚步。
他把车门往地上一砸。
“哐当!”
然后他弯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M9刺刀。
但他没有冲锋。
他闭上了眼睛。
眉心的微生物感知网瞬间铺开。
空气中,泥土里,岩石缝隙间,无处不在的微生物响应了他的召唤。
尤其是那种香甜的气息。
高浓度的T病毒粒子。
它们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疯狂地向菲斯克身边聚集。
守备队的士兵们停下了射击。
他们不明白这个大个子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难道是放弃了?
还是被打死了?
领头的队长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保持警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队长的防毒面具滤芯突然堵塞了。
不是物理堵塞。
是生物堵塞。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霉菌孢子在滤芯内部疯狂增殖,仅仅几秒钟就长成了一团密密麻麻的菌丝,把进气口堵得严严实实。
“唔!”
队长窒息了。
他拼命地想要扯下面具,但面具的卡扣锁得很紧。
他扔掉枪,双手去抠面具,却怎么也抠不下来。
不止是他。
周围的十几名士兵,几乎同时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防毒面具失效了。
那些原本被过滤掉的致命气体…………高浓度的T病毒气溶胶…………现在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们的肺里。
还有那些原本就在空气中的腐败菌。
它们在菲斯克的操控下,顺着士兵们的呼吸道侵入体内,在温暖的血肉中找到了温床。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成功扯下了面具,但吸入了过量的病毒,双眼充血,皮肤开始溃烂。
有的士兵还在挣扎,但喉咙里已经长满了真菌,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滚。
菲斯克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动了。
像是一头下山猛虎。
二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步。
第一步,他冲到了那个还在撕扯面具的队长面前。
右手握着M9刺刀,从下往上,狠狠地捅进了队长的下巴。
“咔嚓!”
刀尖穿透下颚骨,从口腔里穿出来,挑飞了那顶该死的防毒面具,连同半个下巴。
队长的身体向后仰倒,鲜血和碎骨喷了菲斯克一脸。
菲斯克没有停顿。
他拔出刺刀,顺手从队长的战术背心里掏出一颗手雷,拉开拉环,塞进了旁边一个正在咳嗽的士兵的衣领里。
然后一脚把这个士兵踹向人群。
“轰!”
手雷爆炸。
残肢断臂飞上了天。
剩下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屠杀。
“开火!开火!”
副队长嘶吼着。
幸存的士兵们举枪射击。
但他们的视线模糊,呼吸急促,动作迟缓。
子弹打得漫天飞舞,却很难击中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鬼影。
菲斯克扔掉了刺刀。
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冲进人群,左手抓住一个士兵的枪管,用力一折。
“咔!”
枪管弯成了九十度。
右手抓住那个士兵的头盔,拇指扣进他的眼窝,用力一抠。
“噗!”
眼球爆裂。
菲斯克把那个惨叫的士兵当作盾牌,挡住了侧面射来的几发子弹,然后把他甩了出去,砸倒了另外两个人。
他转身,面对着那个手持轻机枪的射手。
射手扣着扳机不放,弹链疯狂地往枪膛里输送子弹。
“哒哒哒哒哒哒…………!”
菲斯克没有躲。
他正面冲了上去。
子弹打在他的胸口、肩膀、大腿上。
防弹背心被打穿了,血肉横飞。
但他没有停。
哪怕身上多了七八个血洞,哪怕骨头被打碎,他依然在往前冲。
微生物在疯狂修复着他的身体。
伤口冒出白色的蒸汽,肌肉像活蛆一样蠕动着填补弹孔,把子弹挤出来,掉在地上“叮叮当当”作响。
他冲到了射手面前。
双手抓住滚烫的枪管,用力往两边一掰。
“崩!”
M249轻机枪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射手惊恐地看着他,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菲斯克左手抓住射手的防弹背心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砰!”
头盔凹陷。
“砰!”
面骨碎裂。
“砰!”
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喷溅在菲斯克的拳头上。
菲斯克松开手,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几个士兵。
但菲斯克不会给他们机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再次聚集。
它们钻进逃跑者的伤口里,钻进他们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鼻孔里。
疯狂地繁殖,吞噬,破坏。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突然栽倒在地。
他的腿断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断的,而是腿骨里的骨髓被细菌侵蚀殆尽,失去了支撑力。
第二个士兵捂着脑袋惨叫,他的耳膜破裂,脓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第三个士兵……
不需要第三个了。
菲斯克走过去,一脚踩碎了第一个士兵的颈椎。
双手扭断了第二个士兵的脖子。
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战斗,从菲斯克下车,到清理完所有敌人,不到两分钟。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悍马引擎燃烧的噼啪声,和菲斯克粗重的呼吸声。
菲斯克站在尸体堆中间,浑身浴血。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疤痕。
他弯下腰。
捡起一把P90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还有二十发。
够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壁上方。
艾达·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通风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进去了。
菲斯克转过身,走向悍马。
雷诺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
雷诺的嘴唇哆嗦着,指着菲斯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刚才看到了一切。
看到菲斯克举着车门挡子弹。
看到菲斯克身上被打出好几个洞却依然生龙活虎。
看到菲斯克徒手撕碎机枪,砸爆人头。
看到菲斯克……控制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杀人。
这他妈还是人吗?
菲斯克走到车窗边。
雷诺瘫在副驾驶座上,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菲斯克那张沾满血污和碎肉的脸,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已经坏掉,没有用处,需要处理掉的东西。
雷诺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
菲斯克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那股决绝的意味却重得像一座山。
“我刚刚让你别进来的。”
菲斯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非要进来。”
他抬起右手。
P90冲锋枪的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雷诺的眉心。
雷诺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别……”
“既然这样,那就对不起了。”
“噗噗噗噗…………”
四发子弹。
5.7×28mm的弹头在极近的距离内击穿了雷诺的颅骨,在他的脑后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红白色的脑浆和碎骨喷溅在副驾驶的靠背和车窗上,发出“啪嗒”的湿黏声响。
雷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然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下巴搭在安全带上,脑袋歪向一边,那双惊恐的眼睛还大睁着,死不瞑目。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括约肌在死亡的瞬间失去了控制。
菲斯克收回枪。
他打开车门,伸手抓住雷诺防弹背心的肩带,用力一拽。
尸体被拖出了车厢,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菲斯克蹲下身。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悬在雷诺的尸体上方。
眉心的微生物感知网再次铺开。
这一次,不是进攻,是吞噬。
空气中、土壤里、岩石缝隙中,数以亿计的嗜肉菌和腐生真菌响应了他的召唤。
它们像是一支看不见的军队,疯狂地涌向雷诺的尸体。
从弹孔钻进去。
从口腔钻进去。
从鼻腔、耳道、眼眶钻进去。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肉体被溶解、骨骼被侵蚀、蛋白质被分解的声音。
雷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绿色,然后变成黑色,然后塌陷下去。
肌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剥离骨骼,变成一滩恶臭的黑色粘液,渗入沙地里。
内脏在腹腔内沸腾,产生的大量气体让尸体的腹部高高隆起,然后“噗”的一声炸裂开来,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几分钟。
只需要几分钟。
原本完好的尸体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不,连白骨都不是。
那些嗜骨菌正在贪婪地啃噬着钙质,骨头变得千疮百孔,像被虫蛀过的朽木,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所有的指纹,消失了。
所有的面部特征,消失了。
所有的DNA样本,随着血肉化作的粘液渗入了沙土深处,再也无法提取。
雷诺·中尉,这个活生生的人,这个刚才还在恐惧中颤抖的士兵,此刻只剩下一滩散发着腐臭的黑水和几块碎裂的骨头渣子。
菲斯克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
微生物还在工作,它们正在分解那些黑色的液体,将其转化为更基本的有机物,直到连气味都消失殆尽。
完美。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里曾经死过一个人。
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谁杀了他。
菲斯克转过身,不再看那滩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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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的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
金属壁板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艾达·王匍匐前进。
她的动作很轻,膝盖和手肘交替支撑,紧身衣的布料在金属板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了管道深处无尽的黑暗。
转角。
她侧身,肩膀擦着管壁滑过去。
就在她的身体刚刚转过那个九十度的弯道…………
“别动。”
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艾达·王的身体僵住了。
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她的肌肉放松下来,像是放弃抵抗,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
手电筒从嘴里掉落,“哐当”一声砸在金属板上,滚了几圈,光柱歪向一边,照亮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
玛利亚·希尔。
她半跪在管道的拐角处,右手握着一把格洛克19,枪口稳稳地抵着艾达·王的脑袋。
左手撑在金属板上,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她看起来很狼狈。
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风衣不见了,只剩下里面的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汗水浸湿的布料。
衬衫的左袖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那是标准的战场包扎,不算专业,但也不算太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子。
一条用衬衫布料撕成的临时绷带,缠绕了三圈,紧紧地勒在她的颈窝处。
绷带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的硬壳。
伤口在喉咙右侧,靠近颈动脉的位置。
再偏一厘米,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希尔的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艾达·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女人的威胁等级。
“把你的手,慢慢地,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希尔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
脖子上的伤影响了声带。
艾达·王照做了。
她慢慢地把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张开。
“希尔特工。”
艾达·王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神盾局的王牌,怎么躲在老鼠洞里?”
“少废话。”
希尔的枪口往前顶了顶,冰冷的金属陷入艾达·王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压痕。
“你是谁?为谁工作?”
“你知道我是谁。”
艾达·王歪了歪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枪口还顶着她的太阳穴。
“少校。美国陆军少校。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授…………”
“我不问你的头衔。”
希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问的是,你到底在为谁工作?”
“和你一样。”
艾达·王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为正义,为和平,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
“放屁。”
希尔的食指扣紧了扳机。
“我查过你的档案。少校军衔是真的,但授权签名是伪造的。你根本不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人。”
“哦?”
艾达·王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查档案的速度倒是挺快。”
“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
艾达·王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一场无聊的游戏。
“我是来抓威斯克的。”
“抓他?”
希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一个人?”
“我有人接应。”
希尔冷笑了一声。
“他们现在应该在山谷外面和安布雷拉的守备队打得正欢。你觉得他还能进来?”
“他比你想象的厉害。”
“那又怎样?”
希尔的枪口没有移开。
“你一个人,就算有帮手,也抓不住他。”
“那你呢?”
艾达·王反问。
“你也是来抓威斯克的?”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希尔的回答很官方,很标准,也很空洞。
“什么任务?”
“抓捕。”
“抓谁?”
“威斯克。”
“真的?”
艾达·王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那你为什么躲在通风管道里?你的队友呢?你的通讯设备呢?你的撤离方案呢?”
希尔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但艾达·王看到了。
“我遭遇了伏击。”
希尔说。
“队友阵亡,通讯中断,撤离路线被封锁。”
“所以你躲进了通风管道。”
“这是战术撤退。”
“这是逃跑。”
艾达·王的语气依然很轻,很柔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芒,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神盾局的王牌特工,被几个安布雷拉的保安追得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希尔。”
“你知道什么?”
希尔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
艾达·王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玩味变成了冷静。
从柔和变成了坚硬。
“我知道这个基地是神盾局帮忙建的。”
希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知道那些实验是神盾局全程参与的。”
“我还知道,你不是来抓威斯克的。”
“你是来灭口的。”
通风管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某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希尔的食指在扳机上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艾达·王捕捉到了。
“你……”
希尔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
艾达·王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嘴角的弧度变大,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也是来拿东西的。”
“拿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希尔的眼睛上,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拿…………”
希尔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枪口微微偏移了一寸。
只有一寸。
但对于艾达·王来说,这一寸就够了。
她动了。
艾达·王的右手像蛇一样弹出,五指张开,扣住了希尔握枪的手腕。
同时,她的身体向左侧翻滚,肩膀撞向希尔的胸口。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艾达·王的耳廓飞过,在金属管壁上弹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艾达·王的耳朵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停顿。
她扣住希尔的手腕往外一拧,同时用身体的重量把希尔压在身下。
“放手!”
希尔怒吼。
她的右手被制住了,但左手立刻抬起,一拳砸向艾达·王的脸。
艾达·王偏头躲过,希尔的拳头砸在金属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希尔倒吸一口凉气,指关节肯定碎了。
但她的攻击没有停止。
她抬起膝盖,顶向艾达·王的小腹。
艾达·王的腹肌绷紧,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同时右手松开希尔的手腕,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正好掐在那条临时绷带的位置。
“唔…………!”
希尔窒息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开,拼命地想要吸气,但喉咙被掐住了,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艾达·王把她的头按在金属板上,身体压上去,用膝盖顶住她的大腿,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紧身衣和衬衫的布料摩擦,汗水混合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奇异的气息。
艾达·王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希尔的脸颊。
希尔的眼睛瞪得很大,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艾达·王的影子。
“别动。”
艾达·王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再动,我就把你脖子上的伤口撕开。”
希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再挣扎,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依然在燃烧。
“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
艾达·王松开了一点力道,让希尔能够勉强呼吸。
“我是来拿东西的。”
“你也是神盾局的人?”
“不是。”
“那你是…………”
“我是我自己。”
艾达·王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只为我工作。”
希尔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
“你疯了。”
“也许。”
艾达·王低下头,凑近希尔的耳边。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希尔的耳垂,呼吸喷在希尔的颈侧,让那片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至少我没有躲在通风管道里装死。”
希尔的身体一僵。
“我没有装死!”
“是吗?”
艾达·王的手指在希尔的脖子上滑动,指尖划过那条临时绷带的边缘,触碰到底下已经干涸的血痂。
“这个伤,是自己人干的吧?”
希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刀口是从左往右,角度很刁钻,专门冲着颈动脉来的。安布雷拉的保安没这种本事。”
艾达·王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划过希尔的锁骨,停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是威斯克?还是……你自己的队友?”
希尔的嘴唇抿紧了。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灭口任务失败了,所以变成了被灭口的对象。”
艾达·王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睡前故事。
“神盾局派你来清理痕迹,你们像往常一样进入基地,结果威斯克寒暄过后直接先动了手。你的队友死了,你侥幸逃脱,躲进通风管道里,等着被找到,或者被遗忘。”
“闭嘴。”
希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
艾达·王的手指离开了希尔的胸口,转而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懂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被自己效忠的组织追杀,像是扔掉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
希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动摇。
“你到底想怎样?”
她问。
“合作。”
艾达·王松开了掐住希尔脖子的手,从她身上翻身下来,靠在管壁上喘了口气。
“我们各取所需。”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
“你不知道。”
艾达·王笑了笑。
“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希尔沉默了。
她慢慢地坐起身,右手揉着被掐红的脖子,左手垂在身侧,那只碎裂的指关节已经开始肿胀。
“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情况。”
艾达·王从腰间掏出一卷绷带,扔给希尔。
希尔接过绷带,没有立刻使用,而是攥在手里。
“所以,合作?”
希尔看着那只手。
她又看了看艾达·王的眼睛。
希尔握住了那只手。
“合作。”
她站起身,膝盖撞到了管壁,发出“咚”的一声。
“嘶…………”
她皱了皱眉,弯腰揉了揉膝盖。
紧身衣和衬衫的布料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在一起,手臂碰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
两个女人靠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汗水的咸味,血腥的铁锈味,还有那种属于女性身体,淡淡的体温。
“走吧。”
艾达·王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往管道深处照去。
“带路。”
“我为什么要带路?”
希尔揉着膝盖,不情愿地问。
“因为你在这里躲了至少两个小时。”
艾达·王头也不回地说。
“你比我熟悉地形。”
希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边。”
她从艾达·王身边挤过去,肩膀擦着艾达·王的胸口,钻进了前方的支管。
艾达·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那条临时绷带还在希尔的脖子上,血迹已经干涸,但伤口的位置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对了。”
艾达·王跟上去,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脖子……是谁干的?”
希尔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猜的没错,是威斯克。”
“然后呢?”
“然后我差点死了。”
希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割了我的喉咙,以为我死了,就走了。”
“但你没死。”
“我没死。”
希尔继续往前爬。
“我用手捂住伤口,爬进了通风管道,用衬衫给自己包扎,然后一直躲到现在。”
“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
希尔的语气变得很冷。
“是训练。”
艾达·王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跟在希尔身后,在黑暗的管道里匍匐前进,朝着安布雷拉地下实验室的深处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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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深处,安布雷拉地下设施的正门镶嵌在岩壁的切口中。
那是一扇巨大的防爆门,厚重的合金钢板表面涂着和周围沙石一样的迷彩色,如果不是艾达·王地图上的那个红色叉号,真的很难在分辨出来。
门缝严丝合缝,没有把手,只有右侧一个嵌入式密码键盘,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菲斯克站在门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艾达·王的字迹很潦草,但在“A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夸张的骷髅头,旁边写着“防爆门,别想密码”
“省事了。”
菲斯克把地图折好,塞进裤兜。
他没有去碰那个密码键盘。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插进了门缝里。
那道缝隙只有两毫米宽,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但菲斯克的指尖在接触到金属的瞬间,T病毒开始沸腾。
指甲变硬,变厚,像是生长出的钩爪,硬生生地抠进了合金钢板的接缝里。
“滋…………”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在山谷中回荡。
菲斯克的双脚踩在岩壁的凸起处,背脊紧贴着门板,整个身体弓成一张拉满的弓。
肌肉在皮肤下疯狂蠕动,膨胀,青筋像蚯蚓一样在脖颈和手臂上暴起,血管里的血液奔涌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呼吸声。
“喝…………!”
低沉的咆哮。
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咔……”
门轴发出断裂的脆响。
门缝在菲斯克的拉扯下一点一点变大。
一厘米。
五厘米。
十厘米。
液压装置里的油液因为过载而沸腾,从缝隙里喷出来,溅在菲斯克的手背上,冒出白色的烟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菲斯克没有松手。
他的手背上被烫出了几个水泡,但在水泡破裂的瞬间,新的皮肤就已经在底下长好了。
“崩!!”
一声巨响。
左侧的门轴彻底断裂,沉重的门板向外倾斜,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通道内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惨白的白炽灯光从门洞里倾泻而出,照亮了菲斯克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
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扭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P90,枪口对准了门框上方那个和岩石颜色融为一体的液压装置。
那是控制大门开合的核心机构。
如果不把它毁掉,里面的人随时可以把门关上,把他关死在这条通道里。
“哒哒哒哒哒哒…………”
P90的弹匣被打空。
弹头把那个金属盒子撕成了碎片,液压油喷了一地,管线断裂,活塞卡死。
大门彻底报废。
永远也关不上了。
菲斯克把打空的P90扔在地上。
无数细小的微生物蜂拥而至。
指纹。
汗液。
皮屑。
一点不剩。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向下的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地下控制中心。
威斯克坐在那张巨大的操作台前,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监控屏幕上,那个红点正在沿着A通道迅速向下移动。
刚才那一阵密集的枪声,他听到了。
那是P90的声音。
很短。
只有几秒钟。
然后就是金属断裂的巨响。
威斯克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蜥蜴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神盾局。
那群自以为是的官僚。
他们在资助这个项目的时候,特意在气溶胶发射系统上加了一个“安全协议”:为了防止操作员误操作或被胁迫立即释放病毒,系统启动后需要长达一个小时的充能时间。
一个小时。
这是为了让指挥层有足够的时间评估情况,下达最终指令。
也是为了给“临时反悔”留出余地。
更重要的是,威斯克撒谎了。
他告诉那三个神盾局的级别很低的蠢货,系统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
但实际上,是可以关闭的。
只是需要一点……代价。
手动关闭装置位于压力舱内。
那个舱室里现在充满了高浓度的T病毒气溶胶,而且,病毒已经开始液化。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微粒正在聚集,凝结,变成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像雨水一样从天花板上滴落,汇聚在地面的排水沟里。
任何没有穿戴重型防化服的人进入那个舱室,都会在三十秒内被感染。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装置一旦开启,神盾局就会立刻收到信号。
他们…………会拼尽一切来阻止的。
所以,威斯克提前把那些丧尸放出去。
为了吸引注意力。
也为了给那个该死的一个小时充能时间争取缓冲。
只要外面打得够热闹,神盾局就会把注意力放在“遏制扩散”上,而不是“切断源头”
但从刚才的枪声来看……
那些丧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神盾局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或者是……
那个正在往下走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强。
威斯克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嘴角慢慢地,高高地咧了起来。
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那是一个笑容。
但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一条蛇在张开嘴巴。
“那就和小家伙们先玩玩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右手抬起,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咔。”
某个深处的闸门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