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知道了彩票号码,但你敢买吗?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转向了身后趴在地面上攥着电击枪的魔形女,瞳孔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金色圆点,虹膜的颜色从暗金变成了亮金,亮到在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像两枚被烧红了的铜币。

五万伏的电流还在通过探针和导线灌入他的身体,电流在肌肉纤维之间跳跃着,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和舒张,普通人的心脏在这个电压下会在三秒内停止跳动,心室纤颤,血压归零,脑干缺氧,死亡。

可菲斯克的心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要多亏法蒂玛的训练,让菲斯克已经有了一定的电流抗性。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膨胀从躯干的核心开始,胸腔的肋骨在皮肤下面往外扩张,肋间肌的纤维在扩张中绷紧了,深灰色亚麻衬衫的面料在胸口的位置被撑得发出了“嘶嘶”的声响,扣子之间的缝隙从一厘米扩大到了三厘米,露出了扣子之间一截一截被撑开的皮肤。

T病毒全面激活。

电流还在通过探针灌入他的身体,五万伏,导线在空气中绷成了一条直线,细胞壁在T病毒的指令下重组了脂质双分子层的结构,从导体变成了绝缘体,电流在菌丝铠甲的表面被分散、被吸收、被转化成了白色的热气。

热气从皮肤表面散发出来,菲斯克的身体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三秒内上升了四度,水泥墙壁上靠近他身体的区域,凝结的水汽甚至被直接蒸发了。

电流彻底失效了。

菲斯克的身体停止了痉挛,两米二的身高没有变,但肩宽、胸围、臂围、腿围全部增加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整个人从一个大号的人类变成了一堵会移动的肉墙,深灰色亚麻衬衫在膨胀中裂得只剩下了挂在肩膀和后背上的几片布条,胸口和腹部的肌肉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菲斯克面朝魔形女,靴底在水泥地面上“嚓”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睛从两米二的高度往下看着趴在地面上的深蓝色女人。

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在菲斯克转身的瞬间收缩到了极限,右手的拇指在电击枪的扳机上疯狂地按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释放出一波足以电死人的高压电流,电流通过导线灌入菲斯克的身体,却连菲斯克的步伐都没有影响到。

左手摸到了电击枪侧面的旋钮,拇指和食指捏住旋钮往右拧到了底,旋钮上的刻度从“5”跳到了“MAX”,电流的输出功率翻了一倍,汹涌的电流从探针灌入了菲斯克的身体。

菲斯克的靴底在水泥地面上“嚓、嚓、嚓”地响着,每一步都在靠近,电流在他皮肤的菌丝表面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电弧在菌丝的网状结构上跳跃了两下就消散了,像火花落在湿地上。

魔形女的靛蓝色嘴唇抿紧了,金黄色的竖瞳从菲斯克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后三米处的维多利亚身上,电击枪的枪口从菲斯克的方向偏转了十五度,对准了维多利亚的胸口。

菲斯克的身体在枪口偏转的同一秒挡在了维多利亚的前方,膨胀后的躯干把维多利亚的整个人完全遮挡在了身后,电击枪的枪口对着的是菲斯克胸口那层灰白色的菌丝铠甲,枪口后面的任何角度都找不到维多利亚的身体。

魔形女的右手从电击枪上松开,快速地伸进了黑色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手指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体的轮廓。

菲斯克的右手已经按在了电击枪上,五根手指连同菌丝铠甲一起攥住了电击枪的枪身,手掌收紧,电击枪的塑料外壳在手指的压力下“咔咔”地响着,裂纹从握把的位置往枪口方向蔓延。

菲斯克的左手却扣住了魔形女的右肩,手指陷进了黑色西装外套的面料里,指腹隔着面料按在了深蓝色的肩膀肌肉上,然后整个人往前推了一步。

魔形女的后背撞在了走廊的水泥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墙壁表面的水泥灰在撞击中震落了一层薄薄的粉末,粉末飘在空气中。

她的后脑勺磕在了墙壁上,金黄色的竖瞳在撞击中失焦了半秒,靛蓝色嘴唇张开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在走廊里响了一下。

但她仍然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了一罐银色的喷雾罐,罐体的长度大约十五厘米,顶部是一个红色的按压喷嘴,罐身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的字太小了在应急灯的光线下看不清楚。

她的拇指按在了红色喷嘴上,喷嘴对准了菲斯克的脸,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没有多余哪怕是一秒的犹豫,拇指按下去了。

银色喷雾罐的喷嘴里喷出了一股白色的雾状气体,气体的扩散速度很快,从喷嘴到菲斯克的脸只用了不到零点二秒,白色的雾气笼罩了菲斯克的整张脸,鼻腔、口腔、眼睛全部暴露在了雾气中。

强效麻醉剂,七氟烷和氯仿的复合配方,气态浓度足以在三秒内让一个成年男性失去意识,五秒内让呼吸中枢停止工作,动物园里给发狂的非洲象注射镇静剂之前用的就是这个浓度的喷雾配方。

菲斯克的鼻腔吸入了第一口雾气。

食肉真菌的孢子从他脸部的皮肤毛孔里喷射了出来,孢子的直径只有几微米,肉眼看上去像是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从菲斯克的脸上炸开了。

粉尘和白色的麻醉雾气在空气中碰撞,孢子的细胞壁上分泌出的溶解酶在接触到麻醉剂分子的瞬间开始分解其化学结构,七氟烷的碳氟键在溶解酶的催化下断裂了,氯仿的碳氯键也在同一时间被切断,麻醉剂的有效成分在孢子云的包围中被分解成了无害的二氧化碳和水蒸气,灰白色的孢子云和白色的麻醉雾气在菲斯克脸前二十厘米的空间里混合、对冲、消散,最后只剩下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飘散在员工走廊的空气中。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水雾中露出来,瞳孔清澈,聚焦精准,没有任何麻醉剂影响的迹象。

魔形女的拇指还按在喷嘴上,银色喷雾罐里的麻醉剂还在往外喷,白色的雾气还在从喷嘴里涌出来,但每一股雾气都在接触到菲斯克脸前的孢子云时被分解消散了,喷了等于没喷。

“你!”

菲斯克的左手从魔形女的右肩上移开,扣住了她攥着喷雾罐的右手手腕,手指收紧,腕骨在手指的压力下“咯咯”地响,魔形女的手指在疼痛中痉挛了一下,但拇指还死死地按在喷嘴上。

菲斯克的手指继续收紧,腕骨的“咯咯”声变成了“嘎吱”声,魔形女的手指终于撑不住了,五根深蓝色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喷雾罐上松开,银色的罐体从她的手里掉落,“叮”的一声弹在了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喷嘴朝着墙壁的方向喷出了最后一股白色雾气,然后停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电击枪上松开,攥碎的塑料外壳碎片从他的手指间掉落,“啪啦啪啦”地散在了地面上。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探针的金属尾端,往外拔,两根探针从皮肤里抽出来,探针的尖端带着两小滴血珠和几根被扯断的菌丝,菌丝在空气中蠕动了两下就枯萎了。

菲斯克把两根带血的探针举到了魔形女的面前,金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被按在墙壁上的深蓝色女人,魔形女的金黄色竖瞳盯着那两根探针尖端的血珠,靛蓝色的嘴唇抿着。

“啧,别光我一个人享受,你也来拿拿味。”

菲斯克的右手把两根探针对准了魔形女的胸口,探针的尖端抵在了黑色西装外套的面料上。

手指往前推了一下,两根探针的金属尖端穿透了西装外套的面料、穿透了里面的衬衣面料,刺入了深蓝色的皮肤,探针的尖端在刺入的过程中先是碰到了表皮层的阻力,然后穿过了表皮层进入了真皮层,真皮层的结缔组织比普通人类的更致密,魔形女的变形细胞在探针周围快速聚集试图包裹异物,但探针的金属尖端继续往里推了三毫米,刺穿了真皮层进入了皮下脂肪层,脂肪组织在探针的挤压下往两边分开,探针的尖端最终停在了脂肪层和胸大肌筋膜之间的缝隙里,两根探针并排扎着,间距大约两厘米,导线从探针的尾端垂下来,连接着地面上那把被攥碎了一半的电击枪。

魔形女的身体在探针刺入的过程中绷紧了,深蓝色的背脊贴着水泥墙壁,肩胛骨在墙面上磨出了“嘶”的一声,金黄色的竖瞳放大了,靛蓝色的嘴唇张开了,牙齿咬着下唇,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卡在了牙齿和嘴唇之间。

菲斯克的左手从魔形女的手腕上松开,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那把被攥碎了一半的电击枪,塑料外壳裂了几道口子,但内部的电路板和电池组还是完整的,旋钮还停在“MAX”的位置。

他的拇指按在了扳机上。

“等……”

扳机按下去了。

汹涌的电流从电击枪的电池组里释放出来,通过导线传导到了扎在魔形女胸口的两根探针上。

魔形女的身体在电流通过的瞬间弹了起来,后背离开了墙壁大约五厘米又被菲斯克的左手按了回去,深蓝色的脊背重新撞在了水泥墙面上,“砰”的一声。

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靛蓝色的嘴唇往两边拉扯,露出了上下两排牙齿和牙齿后面颤抖的舌头,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喉咙里冲出来,在走廊的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尖锐到应急灯的塑料灯罩都在声波中颤了一下。

菲斯克的拇指没有松开扳机。

电流持续灌入,魔形女的全身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进入了不可控的痉挛状态,深蓝色的双臂在身体两侧抽搐着,手指张开又攥紧又张开,指甲在水泥墙壁上刮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火红色的头发在痉挛中甩来甩去,发梢扫过了菲斯克的前臂。

她的双腿在痉挛中失去了支撑力,完好的右腿膝盖弯曲了,断裂的左腿在身体下滑的过程中拖在了地面上,胫骨断裂处的骨茬在拖拽中又错位了一次,深蓝色的小腿皮肤下面那个不正常的角度变得更加扭曲。

靛蓝色嘴唇在呻吟中张着,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滴在了黑色西装外套的领口上。

魔形女的身体在疼痛和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之间被撕扯着,深蓝色的腹肌在痉挛中一波一波地收缩,收缩的频率越来越快,九分裤的面料在腹部的痉挛中被拉扯得“嘶嘶”响,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中夹紧了又松开了又夹紧了。

她的右手在痉挛中松开了一直攥着的喷雾罐残留的握力记忆,五根深蓝色的手指在空气中张到了最大,指尖颤抖着,然后整只手在一次剧烈的全身痉挛中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深蓝色皮肤里。

九分裤的裤裆位置,深色的面料上出现了一片颜色更深的湿痕,湿痕从裤裆的中心往大腿内侧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三秒钟之内湿痕覆盖了整个裤裆和两侧大腿内侧的面料,液体从面料的纤维间渗出来,沿着大腿内侧的深蓝色皮肤往下淌,淌过了膝盖,淌过了小腿,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

菲斯克的拇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电流停了,导线在空气中松弛下来,魔形女的身体沿着墙壁滑到了地面上,臀部坐在了自己的那滩液体里,九分裤的面料湿透了,贴在了大腿上,深蓝色的皮肤在湿透的面料下面隐约可见。

她的上半身靠着墙壁,脑袋歪向右边,火红色的头发散在肩膀和墙壁上,金黄色的竖瞳失焦着,瞳孔还是放大的,眼球还是往上翻着,靛蓝色的嘴唇张着,唾液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脸上往下淌,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在黑色西装外套里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细小且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颤音。

安娜从走廊的另一端跑了过来,水泥地面上“啪啪啪”地响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奔跑中飘起来,两缕白色的挑染在空气中飞扬着,棕色的眼睛盯着瘫在墙根下的魔形女,嘴唇张着,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瑞文……!”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魔形女身上移到了安娜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

安娜立刻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了一下,奔跑的惯性让她的上半身往前倾了十度,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急停中拍在了大腿上,两缕白色的挑染甩到了脸前面。

安娜的膝盖软了,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往后滑了一厘米,整个人停在了距离魔形女大约两米的位置,一步都迈不动了。

魔形女的右拳在菲斯克转头看安娜的那一秒从地面上挥了出来,深蓝色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条右臂的肌肉在挥拳的动作中绷到了极限,拳面瞄准的是菲斯克两腿之间的位置,出拳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勾拳,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和腰部的扭转,把断了一条腿的身体里能榨出来的所有力量全部灌进了这一拳里。

拳面撞上了菲斯克裤裆的位置,“咚”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闷响的质感沉重而坚硬,像一块肉锤砸在了铸铁管道上。

菌丝铠甲在裤裆的位置编织得尤其致密,拳面接触到菌丝网的瞬间,冲击力被菌丝的弹性结构层层吸收、分散、卸掉,传导到菲斯克身体上的力量连让他的重心偏移一毫米都做不到。

魔形女的拳头在菌丝铠甲的表面弹了回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掌指关节在反弹的冲击中错位了,深蓝色的手指在错位的瞬间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金黄色的竖瞳在疼痛中眯了一下。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又看了一眼魔形女那只手指错位的右拳,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冷光。

他的拇指按在了电击枪的扳机上。

十万伏。

魔形女的身体在电流重新灌入的瞬间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后背撞在了墙壁上又滑了下去,深蓝色的四肢在水泥地面上抽搐着,火红色的头发散在地面上沾满了灰尘和刚才那滩液体,金黄色的竖瞳翻到了眼眶的上方,露出了大片深蓝色的眼白,靛蓝色的嘴唇张到了最大,舌头从嘴唇之间伸出来,舌尖在空气中颤抖着,一声从肺部最深处挤出来的尖叫在走廊里炸开了,尖叫的尾音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三次才消散。

她的腹肌在电流的刺激下剧烈地痉挛着,一波接一波的收缩从上腹部传导到下腹部,九分裤的腰带在痉挛中勒进了深蓝色的腰腹皮肤里,腰带下方的面料在每一波痉挛中被拉扯得“嘶嘶”响,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痉挛中夹紧了又弹开了又夹紧了,九分裤裤裆位置那片已经湿透的面料上,新的液体从面料的纤维间渗出来,沿着大腿内侧的深蓝色皮肤往下淌,和之前那滩液体汇在了一起,在水泥地面上扩大了一圈。

靛蓝色的嘴唇在尖叫中扭曲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眼角挤出了两行泪水,泪水在深蓝色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湿润的痕迹,整张脸上的表情在疼痛和另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之间崩溃了,五官的线条全部扭在了一起,那张曾经冷硬锋利的脸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湿漉漉的、完全丧失了尊严的深蓝色面团。

菲斯克松开了扳机。

魔形女瘫在墙根下,九分裤从裤裆到大腿全部湿透了,深蓝色的身体在残余的电流刺激中小幅度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带着一声从鼻腔里漏出来的细小呜咽,金黄色的竖瞳失焦着,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唇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维多利亚的高跟鞋“哒哒”地响了两声,她走到了走廊地面上那罐银色喷雾罐旁边,弯腰捡了起来,米白色羊皮手套的手指攥着罐身,上下晃了两下,罐子里的液体发出了“咣当”的声响,还剩大半罐。

她的右手拇指搭在了红色喷嘴上,罐口朝着自己的方向倾斜了十度。

“别。”

菲斯克的声音从两米外传过来,金色的眼睛盯着维多利亚手里的喷雾罐。

“那东西足以让你当场死亡,里面的成分大象来了也扛不住。”

维多利亚的拇指从喷嘴上移开了,深灰绿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罐身上那张白色标签,标签上的字很小,印着几行化学成分的缩写和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右手把银色喷雾罐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手提包的拉链拉上了,“嘶”的一声。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菲斯克歪着脑袋看着墙根下不断抽搐的魔形女,金色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火红色的头发沾着灰尘和液体,黑色西装外套皱成了一团,九分裤湿透了贴在大腿上,断裂的左小腿扭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这女人的皮肤能拟态,狡猾得跟条蛇一样。直接杀了省事,尸体应该也能换赏钱吧。”

安娜站在两米外,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贴着大腿,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脸颊两侧,棕色的眼睛盯着墙根下的魔形女,眼眶红了,嘴唇张开了,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

维多利亚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哒”地响了一声,她转身走到了安娜的面前,右手的米白色羊皮手套抬起来,掌心朝左,在安娜的左脸颊上扇了一巴掌。

“啪。”

羊皮手套的掌面拍在了圆圆的脸蛋上,婴儿肥的弧度在掌击中凹陷了一下又弹回来,安娜的脑袋在掌击的力量下往右偏了十五度,两缕白色的挑染在偏转中甩到了右肩上,左脸颊上浮现出了五道红色的指印,指印的轮廓清晰,连羊皮手套缝线的纹路都印在了皮肤上。

“把嘴闭上,婊子。”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上方看着安娜,嘴角的弧度是平的,眼睛里的温度是零下的,刚才在店铺里给她挑衣服时的那个笑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安娜的右手捂在了左脸颊上,手掌压着那五道红色的指印,棕色的眼睛低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抿着,肩膀在碎花连衣裙里缩成了一团,细小的抽泣声从鼻腔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维多利亚转回身看着菲斯克,右手的羊皮手套搭回了左手肘上。

“活着的值钱,死了就打折了。”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

“找个麻袋给我。”

维多利亚转身朝员工通道的门走去,高跟鞋“哒哒哒”地响着,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两三分钟以后门又开了,维多利亚走回来,右手拎着一个蛇皮编织袋,袋子的尺寸大约一米五长、七十厘米宽,米黄色的编织面料上印着几行看不懂的阿拉伯文和一个绿色的圆形商标,袋口的位置有一根尼龙绳穿在编织孔里,用来收口扎紧。

菲斯克接过蛇皮袋,左手拎着袋口,右手抓住了魔形女的西装外套后领,把她从墙根下提了起来,魔形女的身体在被提起的过程中像一条脱了水的鱼一样软塌塌地垂着,断裂的左小腿在空中晃荡,九分裤湿透的面料贴在大腿上,液体从裤管的下摆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色的水渍。

他把魔形女塞进了蛇皮袋里,头朝下,脚朝上,深蓝色的身体在袋子里蜷缩着,火红色的头发从袋口的边缘露出了几缕。

魔形女的右手从袋子里伸出来抓住了袋口的边缘,深蓝色的手指攥着编织面料,指节发白,试图把自己从袋子里拉出来。

菲斯克的靴尖对准了蛇皮袋中段的位置踢了一脚,“砰”的一声闷响,靴尖隔着编织面料踹在了魔形女的小腹上,魔形女的身体在袋子里猛地蜷缩成了一团,抓着袋口的右手松开了,缩回了袋子里,一声闷哼从编织面料的缝隙里传出来。

菲斯克拉紧了袋口的尼龙绳,打了两个死结,把蛇皮袋往右肩上一甩,袋子里的魔形女在甩动中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咚”的一声。

“走。”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安娜,下巴朝走廊的方向扬了一下。

安娜捂着左脸颊的手放下来了,脸颊上的红色指印还很鲜明,棕色的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着,低着头走在了最前面,匡威帆布鞋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走路的动作中轻轻摆动。

菲斯克扛着蛇皮袋走在中间,维多利亚走在最后面,高跟鞋“哒哒哒”地敲着节拍。

蛇皮袋在菲斯克的肩膀上不断地扭动着,编织面料在扭动中发出了“嘶嘶”的摩擦声,袋子里的魔形女在尼龙绳扎紧的袋口里挣扎着,袋子的形状在挣扎中一会儿鼓起一个肘形的凸起,一会儿鼓起一个膝形的凸起,像一个装了活物的圣诞袜。

三个人沿着员工通道走到了商场后面的巷子里,巷子连着停车场,停车场的地面是碎石铺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压在了脚底下。

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车,大部分是丰田皮卡和铃木面包车,悍马停在停车场的东北角,军绿色的车身在周围一片白色和银色的民用车中间格外扎眼。

不少阿拉伯人都在指指点点。

菲斯克全当没看见,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嚓”地响着,走到了悍马的车尾,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按了一下遥控器,后备箱的锁“咔”地弹开了,他伸手拉开了后备箱的门。

悍马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没有排气管的轰鸣,悍马的四个轮子同时开始倒转,整辆车以倒车的姿态朝着站在车尾的菲斯克撞了过来,倒车的速度从零加速到了大约二十公里每小时,轮胎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了“嘎嘎”的声响,碎石在轮胎下面被碾碎弹射出去。

菲斯克反应很快,左手在悍马车尾撞到他身体之前伸了出来,掌心按在了后备箱门的金属表面上,五根手指张开,手臂的肌肉在菌丝铠甲下面绷紧了,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往下碾了两厘米,碎石在靴底的压力下碎成了粉末。

悍马的车尾撞在了菲斯克的左掌上,“砰”的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在停车场里回荡,后备箱门的金属板在掌心的压力下凹陷了一个掌印的形状,悍马的倒车速度从二十公里每小时降到了零,四个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着滑,橡胶和碎石摩擦的“嘎嘎”声尖锐刺耳,轮胎下面的碎石被碾成了粉末飞溅出去。

悍马的轮胎还在倒转,发动机的转速在持续攀升,车身在菲斯克的手掌和轮胎的驱动力之间颤抖着,金属框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应力声。

菲斯克的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开始往后滑了,每秒大约两厘米,靴底碾过的碎石被压成了一条浅浅的沟槽。

维多利亚的手已经伸进了手提包里,手指攥住了一把手枪的握把,枪是一把小巧的瓦尔特PPK,银色的枪身在手提包的内衬里反射了一下光。

她拔出枪,高跟鞋在碎石地面上快步绕到了悍马的左侧,枪口对准了驾驶座的车窗,左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驾驶座是空的。

方向盘在自己转动着,转速很慢,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部亮着,但点火钥匙的插孔里什么都没有,钥匙还在菲斯克的口袋里。

维多利亚愣了半秒,深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遍驾驶座的仪表盘和空荡荡的点火插孔,右手的PPK枪口从驾驶座移开,左手伸进了驾驶座,一把拉起了手刹,“咔”的一声,手刹锁死了后轮,然后她的左手按在了排挡杆上,从倒挡推到了P挡,“咔”的一声,变速箱锁死了。

悍马停了,轮胎不再转动,车身的颤抖消失了,发动机的转速归零,停车场里重新安静下来。

菲斯克的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停住了,左手从后备箱门上拿开,掌印留在了凹陷的金属板上。

停车场西侧,一辆银色的丰田凯美瑞突然启动了,和悍马一样,没有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轮胎直接开始倒转,整辆车以倒车的姿态朝着菲斯克的方向冲了过来,速度比悍马更快,碎石在轮胎下面飞溅着。

驾驶座的车窗是透明的,里面空无一人。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冲过来的凯美瑞,又看了一眼维多利亚。

“变种人。这女人有同伙。”

菲斯克的右手把肩膀上的蛇皮袋甩到了身前,双手攥着袋口的尼龙绳,把蛇皮袋举在了自己和凯美瑞之间,袋子里的魔形女在被甩动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闷哼,蛇皮袋的编织面料正对着凯美瑞冲过来的方向。

维多利亚的PPK枪口从悍马的驾驶座移到了安娜的方向,三步走到了安娜的身边,左手扣住了安娜的左肩,PPK的枪口抵在了安娜的右太阳穴上,银色的枪管贴着两缕白色挑染旁边的皮肤。

安娜的身体在枪口抵上太阳穴的瞬间僵住了,棕色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张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僵硬的身体上一动不动。

凯美瑞在距离菲斯克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住了,轮胎在碎石地面上刮出了两道黑色的刹车痕,车身在急停中往前晃了一下又弹回来。

停车场西侧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面,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女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年龄看上去四十岁出头,深紫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发梢卷曲着,垂到了胸口的位置。

她戴着一副圆框的墨镜,镜片是深紫色的,几乎看不到镜片后面的眼睛。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长裙的领口是V领的,V字的深度一直开到了胸骨的中段,两侧乳球的内侧弧线在V领的边缘若隐若现,丝绒面料贴着身体的轮廓,从胸口到腰部到臀部,每一段曲线都被面料忠实地勾勒了出来,腰部收窄的弧度和臀部外扩的弧度之间的落差大得惊人,丝绒面料在臀部最宽的位置绷出了一道浅浅的横纹。

长裙的下摆到脚踝的位置,左侧开了一道高叉,叉口从脚踝一直开到了大腿中段,走路的时候左腿从叉口里露出来,大腿的皮肤在喀布尔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脚上穿着一双深紫色的高跟凉鞋,脚趾的指甲涂着同色系的指甲油。

她的右手拄着一根银色的手杖,手杖的顶端是一个圆球形的握把,握把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手杖的底端在碎石地面上“笃、笃、笃”地点着,每一步都点一下,节奏很稳。

她的身后跟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光头,皮肤是橄榄色的,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背心,他的双手悬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张开着,指尖朝着停车场里那些车辆的方向。

右边是一个瘦高的女人,银色的短发剃成了两侧推光中间留长的莫西干头型,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和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左耳上挂着三个银色的耳环,灰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的方向。

最后面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嘴唇很薄,抿成了一条线。

深紫色长裙的女人走到了凯美瑞的旁边停下了,银色手杖在碎石地面上“笃”地点了最后一下,深紫色的墨镜朝着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五度,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菲斯克少尉。”

她的声音是低沉的女中音,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放开瑞文和安娜。”

菲斯克双手攥着蛇皮袋的袋口,袋子里的魔形女还在扭动,金色的眼睛从深紫色墨镜扫到了她身后那三个人,又扫回来。

“行啊。

五百万美元,魔形女归你。

安娜免费赠送。”

深紫色墨镜后面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露出了一排白牙。

“怎么?你们这帮穷鬼,连这么点钱都掏不出来?”

身后那个光头纹身男的十根手指攥紧了,停车场里那辆凯美瑞的车身在同一秒颤了一下,金属框架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往前迈了半步,灰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左手伸进了皮夹克的内袋里。

“既然掏不出来,那我就把你们全抓了,一起拿去换赏钱。

变种人兄弟会的通缉犯,一个个都挂着价码呢。”

深紫色长裙的女人抬起了左手,掌心朝后,朝身后那三个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五根手指张开着,指甲上深紫色的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光

“菲斯克少尉,你是个聪明人。”深紫色墨镜朝着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三度,银色手杖在碎石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聪明人做交易,不靠拳头,靠筹码。”

“你的筹码呢?”

“明天,美国超级联赛杯,第三十七期彩票。”深紫色墨镜后面的嘴唇吐出了一串数字,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之间停顿了半秒,“07,14,23,31,42,特别号09。购买地址,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和第四十二街交叉口的7-Eleven便利店,三号自动售货机。

头奖奖金,三千八百万美元。”

停车场里安静了两秒,碎石地面上的热气在阳光里扭成了透明的波纹。

“你敢去买吗?”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深紫色墨镜看了三秒,嘴角咧开了,露出了一排白牙,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没空听你们放屁。”

深紫色长裙的女人的嘴角没有变,银色手杖在碎石地面上又点了一下,“笃”的一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停车场外面街道上的喇叭声盖住了。

她的深紫色墨镜从菲斯克的方向偏转了五度,转向了菲斯克身后那个手持PPK、枪口抵着安娜太阳穴的维多利亚。

“范德比尔特女士。”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从安娜的头顶移到了深紫色长裙的女人身上,PPK的枪口还抵着安娜的右太阳穴,银色的枪管贴着白色挑染旁边的皮肤。

“是巴伦杀死了你的母亲。”

维多利亚扣在安娜肩膀上的左手松开了,PPK的枪口从安娜的太阳穴上移开,银色的枪管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线,枪口对准了十米外深紫色长裙女人的额头。

菲斯克能看出她很激动。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什么?”

“1997年11月14日,纽约,上东区,第七十二街和麦迪逊大道交叉口。

你母亲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奔驰S500,车牌号BVD-7714。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她从范德比尔特基金会的慈善晚宴上离开,司机叫霍华德·格林,六十一岁,在你们家干了二十三年。

车开到第七十二街和公园大道交叉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从左侧闯了红灯,时速八十公里,撞在了奔驰的驾驶座一侧。

霍华德当场死亡,你母亲被送到了莱诺克斯山医院,三个小时后在手术台上失血过多死亡。”

维多利亚攥着PPK的右手在发抖,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枪口的准星在阳光下晃了两毫米才能看出来,深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深紫色墨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两侧的肌肉绷紧了,下颌骨的线条在绷紧的肌肉下面变得更加分明。

“警方的结论是酒驾肇事,林肯城市的司机血液酒精浓度0.23,当场被捕,判了七年,坐了四年假释出来,两个月后死于一场\'入室抢劫\'。”

深紫色墨镜后面的嘴唇继续吐着字,语速还是那么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但那个司机的银行账户在事故发生前三天收到了一笔十五万美元的匿名转账,转账的源头经过了四层壳公司的嵌套,最终指向了开曼群岛的一个信托基金。

那个信托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是巴伦·范德比尔特。

你的叔叔。”

维多利亚的食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毫米。

“你叔叔杀了你母亲,是因为你母亲发现了他在九十年代中期通过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军火渠道向塞拉利昂革命联合阵线走私钻石的事情。

你母亲掌握了交易记录的副本,准备在慈善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交给联邦检察官。

她没有等到第二天。”

“闭嘴。”

“交易记录的副本现在在你母亲生前的私人律师手里,律师的名字叫理查德·莫里斯,他的事务所在曼哈顿下城区百老汇大街140号,十七楼。

副本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倒着输入。”

维多利亚的PPK枪口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三倍,深灰绿色的眼睛里那层烧红的铁水在翻涌着,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深紫色长裙的女人把银色手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搭在了深紫色圆框墨镜的镜腿上,把墨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墨镜后面的眼睛是一双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球,虹膜的颜色极淡,淡到和眼白几乎融为一体,整双眼睛看上去像两颗打磨过的乳白色玻璃珠,没有焦点,没有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在看。

“我叫艾琳·阿德勒,代号命运之女,我看不见现在,但我看得见过去和未来的每一秒。”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艾琳那双乳白色的眼球上移开,偏了五度,看向了右后方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的PPK枪口还对着命运女的方向,深灰绿色的眼睛里那层翻涌的铁水还没有完全冷却,但是手指却已经开始放松了。

她相信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喀布尔正午的阳光里碰了一下,碰的时间不到一秒。

菲斯克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维多利亚的眼睫毛眨了一下,幅度也很小。

菲斯克把肩膀上的蛇皮袋往前甩了,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砰”地摔在了碎石地面上,袋子里的魔形女在摔落的冲击中闷哼了一声,蛇皮编织面料上鼓起了一个肘形的凸起又缩回去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M9,左手拎着蛇皮袋袋口的尼龙绳,M9的枪口抵在了蛇皮袋上魔形女头部的位置,编织面料在枪口的压力下凹陷了一个圆形的小坑。

“人情我可以卖。”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命运女那双乳白色的眼球,“但你欠我的,我会记着,希望你也能记得。”

命运女的乳白色眼球朝着菲斯克的方向停了两秒,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在看,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她的右手攥着银色手杖,上半身朝菲斯克的方向微微倾了五度,倾斜的角度刚好构成一个不卑不亢的致意,深紫色丝绒长裙的V领在倾斜中敞开了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阳光里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我记着。”

菲斯克的左手松开了蛇皮袋的尼龙绳,M9的枪口从袋子上移开,插回了腰间的枪套。

他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嚓”地响,把蛇皮袋留在了两方之间的空地上。

光头纹身男快步走上前,蹲下来解开了袋口的两个死结,尼龙绳松开了,蛇皮袋的袋口敞开了,魔形女的火红色头发从袋口里露出来,黑色西装外套皱成了一团,九分裤从裤裆到大腿还是湿的,面料贴在深蓝色的皮肤上。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从另一侧跑过来,蹲在魔形女的左边,把魔形女的左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搀着她从碎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魔形女的右腿撑着地面,左腿悬在空中,断裂的小腿在悬空的状态下垂着,深蓝色的脚踝在尖头低跟鞋里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命运女把深紫色圆框墨镜重新推回了鼻梁上,乳白色的眼球消失在了深紫色的镜片后面,银色手杖在碎石地面上“笃”地点了一下,转身朝停车场西侧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方向走去,深紫色丝绒长裙的高叉在走路的时候一开一合,左腿的大腿从叉口里露出来又收回去,高跟凉鞋在碎石上“哒哒”地响着。

光头纹身男走在她的右侧,兜帽人走在最后面,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搀着魔形女跟在中间。

白色面包车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花冠,车牌是喀布尔本地的牌照,和停车场里其他十几辆车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命运女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银色手杖收起来放在了副驾驶座的脚垫上,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在坐进驾驶座的动作中从高叉的开口里滑出来,露出了整条左腿从大腿到脚踝的弧线,然后裙摆落回来盖住了。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把魔形女塞进了后排座的右侧,魔形女的断腿搁在了后排座的中间位置,光头纹身男坐进了副驾驶座,兜帽人和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挤在后排座的左侧。

“去吧!”

菲斯克对着安娜点了点头。

“下次记得,别那么虎了,六楼摔死你!”

安娜低着头,小声的和维多利亚说一声对不起。

维多利亚没理她。

只是哼了一声。

安娜低着头向前走,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喀布尔正午的热风里轻轻摆着,左脸颊上维多利亚扇的那五道红色指印还没有消退。

直到坐在了魔形女的断腿旁边,碎花连衣裙的裙摆铺在了座椅上。

她才抬起了头。

右手搭在了魔形女的左手背上,手指轻轻攥了一下,魔形女的深蓝色手指在安娜的手指间动了一下,攥回去了。

安娜的脑袋从车门的边框上方转了过来,棕色的眼睛透过停车场正午的阳光和热气的波纹,看向了十米外站在悍马旁边的菲斯克。

菲斯克站在悍马的车尾,被他按出掌印的后备箱门还敞着,深灰色亚麻衬衫在T病毒激活时撑裂的布条挂在肩膀和后背上,胸口和腹部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皮肤表面只剩下了几道淡淡的菌丝纹路在慢慢消失,身体的体积从膨胀状态回缩到了正常尺寸。

菲斯克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着丰田花冠的方向,五根手指张开着。

手掌往前挥了一下。

安娜的头顶一轻。

那些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寄生在头皮表皮层和真皮层之间的菌丝,冰凉的、蠕动的、像一群蛰伏的虫子一样安静地趴在毛囊之间的缝隙里的东西,在同一个瞬间全部从头皮里抽离了,菌丝穿过毛囊之间的间隙从皮肤表面涌出来,在深栗色的头发和两缕白色挑染之间汇成了一团极细的灰白色粉末,被喀布尔正午的热风吹散了,飘进了阳光里,在空气中转了两圈就看不见了。

安娜的右手从魔形女的手背上抬起来,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指腹在头皮上按了两下,那些一直趴在下面的东西消失了,头皮下面空了,干净了。

她的棕色眼睛盯着十米外菲斯克放下来的右手,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魔形女能听到。

“对不起……菲斯克。”

安娜把脑袋缩回了车厢里,右手拉上了车门,“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了停车场的阳光和碎石地面的反光,安娜的脸在车窗玻璃后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两缕白色的挑染在模糊的轮廓里还是很显眼。

丰田花冠的发动机启动了,排气管吐出了一股灰色的尾气,车身在怠速中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轮胎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了“嘎嘎”的声响,车身往前移动了,经过了停车场的出口,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

车厢里,光头纹身男坐在副驾驶座上,纹满藤蔓和骷髅的右臂搭在车窗的边框上,手指在车门的内饰板上敲了两下,脑袋转向了驾驶座上的命运女。

“为什么不让我们动手?

那个大块头再能打,四对一,加上瑞文,五对一,怎么也……”

后排座右侧靠着车窗的魔形女睁开了金黄色的竖瞳,深蓝色的脸上汗渍和灰尘混在一起,火红色的头发乱成了一团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的金黄色竖瞳扫了光头纹身男一眼,扫了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一眼,扫了兜帽人一眼。

“因为…………他会把你们全部杀死。”

光头纹身男的手指在车门内饰板上停了一下,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银色莫西干头的女人低下了头,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兜帽人的薄嘴唇抿了一下,兜帽的阴影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暗了两度。

后排座左侧的安娜把脸转向了车窗外面,棕色的眼睛看着喀布尔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从车窗外面往后退去,左脸颊上那五道红色的指印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隐约可见,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

丰田花冠在喀布尔的街道上越开越远,灰色的车身在车流中越来越小,经过了一个路口,又经过了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窄巷,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热气波纹里。

停车场里,菲斯克站在悍马的车尾,右手垂在身体的右侧,五根手指合拢了又张开了又合拢了,掌心里残留着几根从安娜头皮里召回来的菌丝残端,菌丝在掌心的皮肤上蠕动了两下,被食肉真菌的主体网络重新吸收了,消失在了皮肤下面。

菲斯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咔咔”地响了五声,金色的眼睛从丰田花冠消失的道路尽头收回来,转向了站在悍马左侧的维多利亚。

“还逛吗?”

维多利亚的深灰绿色眼睛翻了一个白眼,右手把PPK塞回了手提包里,拉链“嘶”地拉上了,高跟鞋在碎石地面上“哒哒哒”地响了三声,拉开了悍马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丝袜的膝盖并在一起,手提包搁在了大腿上,墨镜从头顶推回了鼻梁上。

“哪还有这个心情。

送我去酒店吧。”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走到了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插进了点火孔,拧了一下,发动机轰鸣了一声,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了一排。

他的右手搭在排挡杆上推进了D挡,左脚松开刹车,右脚踩下油门,悍马的车身往前窜了一下,轮胎在碎石地面上碾出了“嘎嘎”的声响,经过了停车场的出口,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朝着丰田花冠消失的方向的反方向驶去。

“巴伦。”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出来,音量很低,低到几乎被悍马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两个音节从嘴唇之间挤出来的时候,嘴角两侧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说什么?”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路面上偏了五度,扫了维多利亚一眼,又收回来了,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着车窗的边框。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手提包上移开,伸进了手提包里,手指在包里摸了两秒,摸出了手枪,攥在手里,拇指搭在扳机上,攥了三秒,又放回了手提包里,拉链拉上了。

“没说什么,洲际酒店,快点。”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