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的两只手臂在空中僵了三秒钟。
他的身体在站立的姿势里微微晃着,两条腿像是随时会软下去似的,膝盖在裤管里面抖着,鞋子在地毯上蹭了一下稳住了重心。
“贝蒂,听我说……”
“我们已经分手了。”
贝蒂的声音从枪口后面传过来的时候像是在念一行新闻稿的导语。
她的右手握着格洛克的握把,手臂伸直着,手肘锁着,枪口对着班纳胸口正中间的位置没有偏移过一毫米。
“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知道你在医院住了两天,我都知道……”班纳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贝蒂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张着。
“但是你得听我解释,在实验室里搞破坏的那个东西……那个……那个根本就不是我。”
“你还有三十秒。保安正在上来。”
“贝蒂!”班纳的右手从空气中朝前伸了一步,鞋子在地毯上朝前蹭了半步,枪口距离他的胸口缩短了二十厘米。
“你认识我的,你在哥伦比亚读硕士的时候就认识我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可能做那种事……”
“你把整个实验室砸了。天花板的混凝土板砸在我头上。我颞骨骨裂,脑震荡昏迷。”贝蒂的枪口没有动,嘴巴在每一个字上面咬得很清楚。
“这些是我在医院病床上醒来以后被告知的。”
“那不是我干的!”班纳的声音拔高了,他的右手从朝前伸着的姿势里收了回来攥在了自己的头发里,手指在乱糟糟的头发间抓了一把,几根头发从指缝间被扯了下来。
“贝蒂,你必须相信我,那个东西……伽马射线产生的那个副作用……它有自己的意识,它不是我,我控制不了它……”
“所以呢?”
“所以那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
贝蒂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嘴唇的左侧朝上提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落了回去。
她的右手握着格洛克的姿势没有变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食指贴着护圈的金属弯曲处。
“你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大半夜从楼梯间爬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需要你的帮助。”班纳的两只手从头发里放了下来搭在了身体两侧,他的身体朝前又走了一步,枪口和他的胸口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你爸爸在追我。军方在追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我的公寓被封了,我连手机都不敢用。我在街上躲了两天了。”
“所以你来找我。”
“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的人。”班纳的右手又朝贝蒂的方向伸了过去,手指在空气中张着,像是在等着贝蒂放下枪握住他的手。
“你可以帮我联系媒体,把实验室里真正发生的事情公开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这是军方的实验失误,是罗斯将军批准的项目出了问题。如果公众知道了真相,他们就没办法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要我帮你写一篇报道?”
“你是记者。你是纽约日报的记者。你马上要拿普利策奖了。如果你写了这篇报道,所有人都会相信它。”班纳的声音说到这句话时急了起来,语速变快了,嘴唇在每一个单词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贝蒂,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故意伤害别人的人,你可以替我做证……”
“替你做证。”贝蒂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块过期的糖。
她的左脚在地毯上朝后退了半步,枪口和班纳的胸口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二十厘米。
“布鲁斯,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和我和好,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记者替你洗白?”
“两个都是!”班纳的嘴巴在说出这三个字以后停了一秒钟,好像他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问题,他的右手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手指从张开的姿势里合拢了又张开了。
“我的意思是……贝蒂,我一直爱你,实验室的事情让一切都搞砸了,但那不是我的错,如果你能帮我把真相公布出去,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对。回到从前。就像以前一样。”
贝蒂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布鲁斯。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话……”
“你闯进来以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说你自己。你的实验。你的处境。你的清白。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你想要回到从前。”贝蒂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朝前对着班纳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手掌里的十二个荧光点在荧光灯管的白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微光。
“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哪怕一句?你有没有想过问一句我现在怎么样了?”
班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的右手从空气中慢慢地收了回来,手指在放下来的过程中蜷了一下,攥成了一个不太紧的拳头垂在了身侧。
“我……我当然关心你……”
“你关心我?你没有问过任何人我的情况。你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贝蒂的声音还是那种读新闻稿导语的语调,平得像一把尺。
“我在医院醒来以后,你知道第一个在我床边的人是谁吗?”
“……谁?”
“不是你。”
班纳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手心里。他的嘴唇抿着,下巴上一周没刮的胡茬在抿嘴的动作中跟着下颌的肌肉动了一下。
“贝蒂,我想回来,我是真心的……”
“你想回来是因为你失去了所有的东西才想起来你还有我。你的实验室没了。你的工作没了。你的公寓没了。你的银行账户没了。然后你想起来了,哦对,还有贝蒂。贝蒂是记者,贝蒂马上拿普利策奖,贝蒂可以帮我写报道替我洗白。”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一个在女朋友住院的时候躲了两天然后半夜爬楼梯来找她帮忙的人。”
班纳的身体在原地站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两条腿还在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从一楼爬到十七楼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嘴唇张开了,吸了一口气,胸腔鼓了起来,然后慢慢地瘪了下去,气从鼻孔里吐了出来。
“你变了。”
“我是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贝蒂的右手把格洛克的枪口从班纳的腹部移回了胸口的位置,手臂还是伸直的,手肘还是锁着的,枪口的黑洞对着班纳胸骨正中间的位置。
“以前的我会心疼你,会替你找借口,会觉得你只是压力太大了,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去陪你。”她的枪口在班纳的胸口前面停着。
“以前的我差点被你砸死在实验室里。”
班纳的嘴巴张开了,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从嘴巴里出来。
“我可以改……”
“你改什么?你改得了你体内那个东西吗?下一次你失控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得再挨一块混凝土板?”
“我会学着控制它的……”
“你连自己为什么来找我都说不清楚,你告诉我你要学着控制一个能把你变成三米高的绿色怪物的东西?”
班纳的嘴巴合上了。
他的身体朝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还没完全关上的安全门的门板,门板在他后背的重量下朝楼梯间那边晃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他的两只手从身侧朝上抬了起来,手掌朝前对着贝蒂张着,十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着。
“好。好。你说得对。我不该来。”
贝蒂的枪口没有动。
“但是贝蒂……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了,发现这一切确实都不是我的错,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的。”
贝蒂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弯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嘴唇的两侧同时朝上提了,但是那个弧度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走吧布鲁斯。保安快到了。”
楼梯间的下方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金属楼梯上的声响从下面朝上面传着。
班纳的身体从安全门的门板上直了起来,他的头朝楼梯间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又转回了贝蒂的方向。
“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布鲁斯。你难道从来都没有为我着想过吗?你认为光靠我一个记者的一篇稿子,就能够说明一切吗?虽然,我很不喜欢我的父亲,但他至少不会让我做出这样为难的选择。”
班纳的两只手从空气中放了下来,手掌在身侧垂着,他的身体朝安全门的方向转了,右手推开了门板,脚步朝楼梯间的黑暗里迈了进去。
门板在他身后慢慢地合了回来,合拢之前他的头从门缝里朝贝蒂的方向偏了最后一下。
“我会回来的。”
门合上了。
贝蒂的右手把格洛克的枪口朝下垂了,手臂从伸直的姿势里弯了,手肘在身侧屈着,手枪搁在了大腿外侧。
贝蒂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了回去,两只脚在地毯上走着,走到椅子旁边的时候右手把格洛克的保险拨了回去,手枪塞回了抽屉里,抽屉推回了桌面下面。
贝蒂坐回了椅子上,屏幕从休眠状态亮了回来,普利策奖稿子的光标在她离开的那行文字后面闪着。
两只手搭在键盘上,手指在键盘的按键上停了三秒钟没有按下去。
然后贝蒂的右手从键盘上移到了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名字。
菲斯克。
贝蒂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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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日报大楼。
一楼正门外。
菲斯克的右胳膊臂弯里夹着莱拉,左胳膊臂弯里夹着雪莉,两个孩子的体重加在一起大约四十公斤,挂在他两米二的身体上像是两只挂在树干上的考拉。
莱拉的头靠在他的右肩上,嘴巴微微张着已经睡着了,口水在他T恤的肩膀位置浸了一小块。
雪莉还醒着,左手攥着红色塑料小汽车,右手揪着菲斯克T恤的领口,脑袋朝四周转着看夜晚的街景。
他的右手从莱拉的后背上松开准备掏手机的时候,莱拉的身体在失去支撑的那一秒里朝下滑了两厘米,念力场从他的皮肤表面朝外扩张了一层,无形的力托住了莱拉的后背和臀部,把她的身体稳在了臂弯里。
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贝蒂来电。
他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手机贴到了右耳旁边。
“到楼下了。”
“布鲁斯·班纳刚下去。”
菲斯克的拇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
微生物感知网络从他的皮肤表面朝外发散了出去。
真菌的菌丝从他的毛孔里朝空气中释放了微观级别的孢子,孢子在夜晚的空气中朝四面八方扩散着,每一颗孢子都是一个感知节点,节点和节点之间通过化学信号形成了一张三维的探测网络,网络从他站着的位置朝报社大楼的内部蔓延着,穿过了正门的玻璃旋转门,穿过了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朝楼梯间的方向攀爬着。
三秒钟。
一个人形生物出现在了感知网络里。
从楼梯间的安全门后面朝一楼大厅的方向移动着,移动的速度很慢,人形生物的体表温度比正常人类高了大约一点五度,心率偏快,大约九十次每分钟。
但是让菲斯克的感知网络真正炸了的,是这个人形生物体内的东西。
伽马射线改造过的细胞。
菲斯克体内的食肉真菌在感知到那些细胞的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休眠状态里全部激活了,菌丝从他的肌肉纤维之间朝皮肤表面蠕动着,青霉菌群落从他的淋巴系统里朝血管壁的方向涌着,两种真菌同时朝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发送了密集的化学信号,信号的内容翻译成人类语言大约是:食物。
食物。
食物。
那里有食物。
很多。
很好吃。
快去。
快去。
快去吃。
菲斯克的胃在真菌的化学信号轰炸下莫名其妙地收缩了一下,一股饥饿感从腹部朝上涌到了食道里,像是三天没吃饭的人突然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他的右手从口袋旁边抬起来在自己的腹部上按了一下,手掌透过T恤的布料在腹肌上压了一下,把那股饥饿感朝下压了回去。
不是现在。
左胳膊里夹着雪莉。右胳膊里夹着莱拉。两个小东西,骨头比鸡骨头硬不了多少,皮肤比纸厚不了多少。
如果那个人形生物体内的东西被刺激出来了,绿色肌肉怪物一拳下来,这两个小东西会像两颗鸡蛋一样碎掉。
感知网络里,班纳的人形轮廓从楼梯间移动到了一楼大厅的侧面,躲在了大厅右侧的一面玻璃隔断后面,身体蹲了下来缩在了隔断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
大厅的另一侧,两个保安的人形轮廓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朝楼梯间的方向走着,手电筒的光柱在大厅的地面上扫着。
班纳缩在玻璃隔断后面没有动,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在膝盖之间。
保安的脚步从大厅的另一侧朝楼梯间走了过去,手电筒的光柱从玻璃隔断的上方扫过去没有照到他蹲着的位置。
电梯的指示灯从十七楼朝下跳着数字。贝蒂从楼上下来了。
菲斯克的身体从台阶上朝正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右手在玻璃旋转门的推杆上按了一下,旋转门转了一格,他的身体从旋转门里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在头顶的射灯下反着光,前台的位置空着,前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纽约日报的金色logo。
电梯的门开了。
贝蒂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的脚步从电梯口朝大厅正中间的方向走着,走了五步以后看到了菲斯克站在旋转门内侧三米的位置上,两只胳膊里各夹着一个孩子。
“看起来都睡得很香啊。”
菲斯克的头朝下低了,脖子朝前弯着,嘴巴朝贝蒂的脸的方向凑了下去。
“怎么了?”贝蒂有一些羞涩和不自然。
“吻一个!”
但是贝蒂在听到了菲斯克的话语以后,便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贝蒂的头朝上仰起,左手从他的前臂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搭在他肩膀的肌肉上,脚尖在地面上踮了一下,身体向上拔高了三四厘米。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感知网络里,玻璃隔断后面蹲着的人形轮廓的头从膝盖之间抬了起来,朝大厅正中间的方向偏了。
菲斯克的嘴唇在贝蒂的嘴唇上按着,下唇含着她的上唇,舌尖从嘴唇的缝隙里伸了出来碰到了她的下唇,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让他的舌尖滑了进去,舌尖在她的上颚上划了一下,她的舌头在口腔里碰到了他的舌尖,两根舌头在嘴唇之间交缠了两秒钟,唾液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混合着,一点液体从嘴唇合拢不紧的缝隙里溢了出来,沿着贝蒂的下巴朝下流了一厘米。
感知网络里,玻璃隔断后面的人形轮廓站了起来,身体从蹲着的姿势中直起,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垂在身侧。
人形轮廓在玻璃隔断后面站了三秒钟,然后身体转向楼梯间,脚步迈向安全门,他压下推杆,安全门开了又关,随后脚步朝楼梯间下方走去,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从感知网络的范围里消失了。
菲斯克的嘴唇从贝蒂的嘴唇上离开了,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出了一条细细的唾液丝,丝在两厘米的距离上断了,落在了贝蒂的下巴上。
他的头从低着的角度直了回来,嘴角弯着。
贝蒂的左手从他的肩膀上收了回来,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擦了一下把唾液擦掉,又在风衣的侧面蹭了两下。
“你故意的。”
“他走了。”
“我说你故意的,你知道他在那里。”
菲斯克嘴角弯着的弧度又向上提了一点,他的右胳膊里的莱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巴咂了一下,口水又流了一点到他的T恤上。
“回家吧,莱拉的口水快把我的衣服都给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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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天才学院。
女生宿舍楼。
早上七点十分。
安娜从被子里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枕头里赖了大约三十秒钟,然后两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撑在床垫上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闹钟在六点五十分就响过了,她按掉以后又睡了二十分钟。
头发从睡觉的姿势里压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棕色鸟窝贴在脑袋右侧,嘴角有一点干掉的口水痕迹。
换衣服的动作很快,睡衣从头顶脱下来扔在了床上,卫衣从头顶套了下来,牛仔裤从脚踝朝上拉到了腰间扣上了纽扣。
然后她的右手从衣柜的侧面隔板上拿起了一双手套。
左手先套了进去,手指在手套的指套里撑开了,右手跟着套了进去,两只手在身前翻了一下让手套的布料贴紧了手指的每一个关节。
每天都要戴。
她回来已经五天了。
课程从第三天开始恢复了,变种人历史、能力控制训练、普通高中课程的数学和英语。
能力控制训练是斯通老师带的,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地下一层的训练室里,训练的内容是让安娜戴着特制的抑制手套去触碰不同材质的物体,感受自己的吸收能力在不同距离和不同接触面积下的触发阈值。
无聊透了。
数学课更无聊。
二次函数的图像和性质。
英语课讲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老师念一句让学生跟着念一句,安娜坐在最后一排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趴在桌子上睡了半节课。
变种人兄弟会的事情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万磁王的那套理论听着很带劲,变种人是进化的下一步,人类终将被取代,变种人应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统治世界。
听着很爽。
做起来呢?
不过,是把自己当炮灰而已。
万磁王在旁边看着,一句“牺牲是必要的”就打发了。
去他妈的牺牲是必要的。
安娜更想待在菲斯克身边。
那个两米二的大块头虽然很好色,但至少不会把她当做工具来用。
更重要的是,在菲斯克身边的时候安娜不用担心自己的皮肤碰到谁会出事,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原理,但是在菲斯克身边的那几天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恶劣的后果,那几天也是安娜唯一没有戴手套的几天。
感觉好极了。
但是安娜也明白,在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之前,在没有足够的自保力量之前,查尔斯天才学院是她能待的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有抑制装置,有训练设施,有一群同样是变种人的同龄人,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秃头老男人每天用他那种温和得让人想打人的语气说“你做得很好,安娜,明天继续”。
她右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塞进牛仔裤后口袋,身体朝宿舍门口走去,左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朝走廊开了。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朝餐厅的方向走着,有人朝她打了个招呼,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晃了一下算是回应了,脚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走着。
脑子里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声音。
是一种很轻的触感,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点了一下,然后一个念头从那个触点朝她的意识里扩散了进来,念头的内容很简短:安娜,来我的办公室。
查尔斯。
安娜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按了两下,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上揉了一圈。
“大早上的……”
安娜的身体从朝餐厅的路线转了方向,脚步朝主楼二楼走去,帆布鞋鞋底在走廊木地板上拖着,没系的鞋带在脚背上晃着。
主楼二楼。
走廊尽头。深色橡木的双开门,门上的铜把手擦得锃亮。安娜的右手在铜把手上握了一下朝下压,门朝内开了。
查尔斯·泽维尔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轮椅里,两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身体微微朝前倾着。
办公桌的桌面上放着一杯茶,茶杯旁边是一叠文件和一支钢笔。
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是一整面的书架,书架上排列着各种精装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反着光。
窗户外面是学院的草坪和远处的树线,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晨跑。
“早上好,安娜。请坐。”
安娜从门口走进来,右手在身后带上门,脚步走向办公桌前的访客椅,转身坐下,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教授,我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不会耽误太久。”查尔斯的右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端起了桌面上的茶杯,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回了桌面上,杯底在桌面的木头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最近的训练进展不错。斯通老师说你的触发阈值比上周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所以您叫我来是为了表扬我?”
“不完全是。”查尔斯的两只手从茶杯上松开了搭回了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皮革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安娜的右脚从左膝上放了下来,两只脚都踩在了地面上,她的身体在椅子里朝后靠了一点,后背贴着椅背的皮革。
“什么忙?”
“你之前待在菲斯克先生身边有一段时间。”
“嗯。”
“我想要和他聊聊。”
查尔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又敲了一下,他的头微微朝一侧偏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身上的微生物共生体系是我从未见过的变异类型。严格来说,他可能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变种人,但他的能力结构和变种人的X基因表达有某些相似的底层逻辑。我想邀请他来学院做客,聊一聊。”
安娜的两只手从椅子扶手上收了回来交叉在胸前抱着,黑色手套的布料在交叉的位置叠在了一起。
“您直接打电话给他不就行了?”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您是全世界最强的心灵感应者。您想联系谁联系不到?”
查尔斯的嘴角弯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点了一下,手指在太阳穴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放了下来。
“我试过。他现在的微生物网络对心灵感应有一种……干扰效果。我的意识在接近他的时候会被大量的微生物信号淹没。就像是试图在一个有几十亿个频道同时播放的收音机里找到一个特定的频率。技术上可行,但是这样做非常不礼貌。很明显上一次的事情让他有了很深的戒备心,这我能理解。”
“所以,您想让我当传话筒。”
“我想让你邀请他来做客。以朋友的身份。就是你,安娜,邀请你的朋友来学校坐坐。”
安娜的两只手从胸前松开,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她的右手手指在扶手的皮革上敲了两下,嘴角朝一侧撇了一下。
“您每次说\'就是你,安娜\'的时候,后面都跟着一个您自己的目的。”
“我承认我有自己的好奇心。但这不影响你也想见他的事实。”
安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谁说我想见他了?”
“安娜。我是心灵感应者。”
“您偷看我的想法?”
“不需要偷看。你这几天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看菲斯克先生的照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神态。十分的入神,入神到,我和监管老师从门口查房,你都没有发现。”
安娜的脸从脖子朝上泛了一层粉色,她的两只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攥在了膝盖上,黑色手套的布料在膝盖的牛仔裤上攥出了褶皱。
“那是……那是贝蒂发给我的!”
“当然。”
查尔斯的嘴角弯着,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杯底在木头上磕了一下。
“所以,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安娜的两只手攥在膝盖上,嘴唇抿着。
然后,她的身体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两只手从膝盖上松开了搭在了身侧,右脚在地面上跺了一下把帆布鞋踩紧了。
“我可以打电话给他。但是我有条件。”
“请说。”
“下周的变种人历史课我不想去。太无聊了。”
“成交。事实上我也觉得挺无聊的,每一次上课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
安娜的身体朝门口转去,右手在铜把手上握了一下朝下压,门朝走廊里开了。
她的身体从门口迈了出去,脚步朝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脚步停了,头从门框里朝办公室内偏了一下。
“教授。下次别一大早往我脑子里塞东西了。我还没刷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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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存着“话痨”两个字的号码。
菲斯克的右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朝左划了一下,挂断了。
手机被塞回了枕头底下。
七秒钟以后手机又震了。同一个号码。
菲斯克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拽了出来,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手机贴到了右耳旁边。
“谁啊。不知道今天星期六吗。”
“今天星期五。”斯塔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咀嚼食物的含糊。
“那更不该打扰我。星期五我也能睡到中午。”
“你哪天不睡到中午?我就等你到十一点半,到不了你自己想办法进来。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生物实验室那边有点东西要你看看。”
菲斯克的身体在被子底下翻了一下,后背从朝下的姿势翻成了朝上,脸从枕头里转了出来朝天花板的方向仰着,手机换到了左手贴在左耳上。
“你对我的生物实验室这么感兴趣干什么?”
“什么叫我感兴趣?我投了三十亿美金在你那个破公司里。你第一次开公司,我怕你瞎搞把我的钱全烧了。”
“你怕我瞎搞?”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身体从被子底下坐了起来,被子从胸口滑到了腰间,上半身的肌肉在晨光里鼓着。
“我在浣熊市安布雷拉的地下基地里看到过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生物药剂泄漏以后基因污染的那些家伙,有的长了六只手,有的长了四条腿,有一个脑袋上长了十二个多余的器官,全身的骨骼结构扭曲得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再展开的锡纸。”
“所以?”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的实验室管理比安布雷拉强。”
“你在威胁我?”
斯塔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咀嚼声停了一秒钟,然后又开始了。
“等一下,你说基因变异可以长出多余的器官?”
“嗯。”
“那能不能长出第二根老二?”
菲斯克的左手握着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斯塔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语速加快了,咀嚼声彻底停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同时从两个洞进去?以前都是用玩具凑合,如果能再长出来一根,而且比原来那根更大的话,你想想,两倍的快感,两倍的刺激,两个洞同时被填满的时候那个反馈……”
“长两根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对吧?我就说嘛……”
“就怕没长在一起。”
“这话怎么讲?”
“因为病毒是不可控的。到时候,有一根直接长你屁股里。或者长你脑门上。”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从左耳换到了右耳,右手从被子上面伸出来在自己的腹部上拍了一下。
“别人出门戴墨镜架鼻梁上,你直接架老二上就行了。走在街上迎风摇摆,还能当天线用。”
“大早上的我还在吃早饭呢!你就不能说点干净卫生的?”
“叫你打扰我睡觉。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忙到几点?”
“我管你几点睡。十一点半!”
电话挂了。
菲斯克的左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扔在了床头柜上,手机在木头表面上弹了一下。
他的身体从坐着的姿势里准备朝床边移动的时候,一只脚从被子底下朝他的右侧臀部踹了过来。
脚掌踩在了他右边屁股的肌肉上,力度不小,腿部的肌肉在踹出去的瞬间绷直了,菲斯克一百五十公斤的身体在这一脚的力量下从床沿朝外滑了出去,屁股先离开了床垫,然后大腿,然后整个人从床上朝地板的方向滑了下去,后背砸在了地板上,地板在一百五十公斤的冲击下震了一下。
纳迪亚的身体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从她的身上滑到了床的另一侧,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两团白色的乳球从胸口朝两侧摊着,蓓蕾在清晨的凉气里挺着,腰间只裹着一条黑色的内裤,两条腿从内裤的腿口朝两个方向伸着,右脚刚从踹人的姿势里收了回来搭在了床垫上。
“不睡就滚。”
菲斯克的后背从地板上撑了起来,右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摸了一下,手掌在被踹的位置上揉了两下。
他的身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两米二的身高在床边站着,腰间只围着一条灰色的平角内裤,内裤的前面被里面那根东西撑出了一个明显的轮廓,晨勃的状态让布料绷得很紧,柱身的形状从布料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上半身朝床上弯了下去,右手朝纳迪亚的胸口伸了过去,五根手指张开了,手掌在她左侧的乳球上扣了下去,手指在柔软的乳球里陷了进去,然后手指收紧了,整只手掌攥着乳球朝上拽了一下,力度大得让乳球在手指的缝隙之间鼓了出来,蓓蕾被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皮肤夹住了朝上拉着。
纳迪亚的身体从四仰八叉的姿势里弹了起来,腰腹的肌肉在疼痛的刺激下猛地收缩了,上半身从床垫上弹起来坐直了,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两只手从身侧朝菲斯克的方向抓了过去,右手的手指朝他内裤里面那根撑着布料的东西抓了过去,五根手指在接近内裤前面鼓起的轮廓时张开了,手掌上蓝白色的电弧从指尖之间噼啪地跳着,闪电的光芒在清晨的卧室里照亮了她手掌周围半米的空间。
菲斯克的右手从她的乳球上松开了,身体朝后退了一步,腰间那根撑着内裤的东西在他后退的动作中晃了一下,布料在晃动中绷紧了又松了。
“你疯了?你怎么和你姐姐一样。那个地方你也电?”
“你再碰一下试试?”
纳迪亚的右手举在身前,手掌上的蓝白色电弧还在指尖之间跳着,左手在自己被抓过的左胸上揉着,手指在乳球上按着,乳球的表面留着五个红色的指印。
“你先踹我的。”
“你吵醒我了!”
菲斯克的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手掌朝前对着纳迪亚张着,身体朝卧室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
纳迪亚的右手上的电弧在他退开以后慢慢地消了,蓝白色的光从指尖之间熄灭了,她的身体朝后倒回了床垫上,两只手从身前放了下来摊在了床的两侧,头朝枕头里埋了进去。
“把门带上。”
客厅里,法蒂玛已经在厨房的位置上给两个孩子做早餐了,莱拉坐在餐桌旁边的高脚椅上晃着两条腿,雪莉坐在莱拉旁边的椅子上,红色塑料小汽车搁在餐桌上,两只手端着一杯牛奶在喝。
菲斯克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的右手在莱拉的头顶上摸了一下,左手在雪莉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到了玄关的位置从鞋柜旁边的挂钩上拿了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法蒂玛,雪莉今天你带着。我中午之前回不来。”
“行,晚上我带他们去酒吧吃,你就自己解决吧。”
“知道了!”
街上的阳光从东边的楼群之间照过来,上午九点的曼哈顿已经开始热闹了,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出租车在车道上排着。
菲斯克的右手朝车道的方向抬起来招了一下,一辆黄色出租车从车流里朝路边靠了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菲斯克的左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身体弯着钻进了后座里,两米二的身高在出租车的后座里坐着头几乎顶到了车顶的内衬。
说到地点以后,车子刚准备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史黛西夫人”。
左手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
“菲斯克,今天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几点?”
“七点?我家。”
“行。”
电话挂了。
出租车从路边汇入了车流里朝斯塔克提供的地址开着,车窗外面的曼哈顿街景朝后退着,楼群和行人和红绿灯在车窗的框里一帧一帧地换着。
菲斯克的头朝车窗外面偏了一下,天空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划了过去,速度很快,身体在建筑物之间荡着蛛丝的弧线朝北边的方向移动着,白色的兜帽在风里朝后飘着。
格温。
他的头在车窗旁边停了两秒钟,微生物感知网络朝天空的方向扩散了一层,探测着格温移动轨迹的周围空间。
那天那个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穿着蓝白黑配色蜘蛛服的家伙,今天不在。
格温一个人在巡逻。
出租车在第三大道上朝北开着,格温的白色身影在天际线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中城区的楼群轮廓后面。
菲斯克的头从车窗旁边转了回来,后背靠在后座的皮革上,两米二的身体在出租车狭窄的后座里蜷着,膝盖顶着前座椅背。
然后,他的裤裆里开始出现了一种不对劲的触感。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表面生长,从柱身的根部开始,一层极薄的纤维正在朝顶端的方向蔓延着,纤维贴着皮肤的每一寸纹路,每一根血管的凸起,每一个毛孔的位置,丝绸的质感从根部朝中段朝顶端缓慢地包裹过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一只丝袜从下往上套在他的柱身上。
纤维的密度很高,织物的弹性在柱身的粗度下被撑开了,丝袜的网格结构在充血的皮肤表面绷着,每一个网格的交叉点都在皮肤上按出了一个微小的压力点。
十秒钟。
丝袜从根部一直套到了顶端的位置,顶端的弧面被丝袜的加固脚尖区域包裹着,纤维在冠状沟的凸起上绷出了一圈明显的轮廓。
菲斯克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裤裆的位置,手掌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在柱身上按了一下,手指感受到了牛仔裤布料下面那层丝袜的光滑质感,丝绸纤维在手指的压力下朝皮肤的方向贴紧了,柱身在丝袜的包裹和手指的按压双重刺激下开始充血膨胀,丝袜的网格在膨胀的压力下被撑得更开了,每一个网格的面积从一平方毫米扩大到了两平方毫米。
出租车的左侧后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一条腿从车门外面伸了进来,黑色高跟鞋踩在了出租车后座的地板上,小腿上穿着黑色丝袜,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消失在了黑色短裙的下摆里。
然后另一条腿跟着迈了进来,黑色高跟鞋,小腿上什么都没有,光裸的皮肤从脚踝到膝盖上方,没有丝袜。
扎坦娜的身体从车门外面坐进了后座里,右手把车门从内侧拉上了,门在门框上合了一声。
她的身体在后座的右侧坐着,两条腿交叉着,穿着丝袜的左腿搭在光裸的右腿上面,黑色短裙的下摆在大腿中段的位置,银色戒指在无名指上反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光。
司机的头没有朝后偏过一毫米,两只手握着方向盘,车子在车流里继续朝前开着,仪表盘上的导航还在播报着下一个路口左转的指令。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菲斯克的头朝右侧偏了,看着扎坦娜交叉着的两条腿,左腿黑丝右腿光裸,少了一只丝袜的那条腿的皮肤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色的光泽。
他的裤裆里那根被丝袜包裹着的东西在充血的状态下顶着牛仔裤的布料,轮廓从裤子外面看得出来。
“这是见面礼?”
“怎么?你不喜欢?”
扎坦娜的右手从车门的扶手上抬起来,手指在自己交叉着的左腿膝盖上点了一下,丝袜的布料在她手指的按压下凹了一个小坑弹了回来。
“那为什么不把另一条也送给我?”
“得寸进尺。”
扎坦娜的嘴角朝一侧弯了,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收了回来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指在短裙的布料边缘上划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后座的右侧坐着,和菲斯克之间隔着大约三十厘米的距离,两个人的肩膀没有碰到,膝盖没有碰到,手臂没有碰到。
“找到了。”
菲斯克的头从扎坦娜的腿上移回了前方,后背靠在座椅上,右手从裤裆的位置移回了膝盖上。
“盯上雪莉的那个雇主。”
扎坦娜的两条腿从交叉的姿势里换了一下,右腿搭到了左腿上面,光裸的小腿在上面,黑丝的小腿在下面。
“公爵级恶魔。名字我暂时不说,说了你也记不住,恶魔的外号都是古地狱语的发音,人类的声带发不出来。重要的是他在人间的势力。”
“什么势力?”
“犹他州。一个邪教组织。对外注册的是非营利性宗教团体,内部结构是标准的恶魔崇拜教会。信徒大约三千人,核心成员两百多,半恶魔至少十二个。摩根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不是最强的那个。”
菲斯克的右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手指在牛仔裤的布料上弹了两下。
“十二个摩根。”
“十二个半恶魔。强弱不一。摩根大概排第五第六的位置。最强的那个据说有完整的恶魔血统继承,只差一步就是纯血恶魔了。”
扎坦娜的右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圆圈,指尖上冒出了一朵橘红色的小火苗,火苗在她的指尖上跳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这个公爵级恶魔和雪莉脊椎上的印记是同一个签名。他需要雪莉作为柱神降临的载体,摩根只是他派出来的第一波。失败了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所以,我得和一个恶魔谈条件。”
“事情确实是这样。”
“什么意思?我跟一个地狱来的东西坐下来喝茶聊天?”
“恶魔是可以谈判的。他们有自己的规则体系,有契约法,有交易逻辑。”
扎坦娜的两条腿又换了一下,左腿搭回了上面,黑丝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问题是你拿什么去谈。”
“我需要准备什么?”
“灵魂。”
菲斯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恶魔最缺的就是灵魂。那是他们的能量来源,他们的货币,他们的食物。你带着足够数量的灵魂去谈判桌上,他会听你说话。你空着手去,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下。”
“灵魂,活人的灵魂。”
“死人的也行。但是活人的更值钱。一个活人的灵魂大约等于一百个死人的。”
“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没有。”扎坦娜的右手从空气中收了回来搭在了车门的扶手上,手指在扶手的塑料表面上敲了一下。
“恶魔的交易逻辑很简单。你给他想要的东西,他给你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灵魂,你想要他放弃雪莉。等价交换,没有捷径。”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了,车窗外面的行人正从斑马线上走过,阳光从东边的楼群之间照在了后座的皮革上。
扎坦娜的身体从座椅上朝前坐直了一点,右手在车门的把手上搭着,像是准备下车的姿势。
“犹他州那个邪教叫什么?”
“晨星之子。注册地址在盐湖城南边四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占地大约两百英亩,有自己的农场、学校、教堂。对外说是摩门教的分支,实际上和摩门教没有半点关系。”
扎坦娜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勾着,身体朝车门的方向侧了一点。
“你做出决定以后告诉我一声。我来帮你们牵线搭桥。”
菲斯克的身体在后座里没有动,后背靠着座椅,右手搭在膝盖上,裤裆里那层丝袜还紧紧地包裹着他充血的柱身,丝袜的纤维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微小体积变化中轻微地绷紧又松开。
他的嘴巴没有张开,脑子里的念头在三秒钟之内从“谈判”跳到了“犹他州”跳到了“三千个信徒”跳到了“十二个半恶魔”跳到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扎坦娜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松开了,她的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刚才的俏皮变成了一种带着兴味的弯曲。
“你想把他们全杀了。”
菲斯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赞成。”扎坦娜的身体朝车门的方向靠了过去,右手重新搭在了门把手上。
“这些半恶魔是公爵在人间的锚点。信徒的信仰通过半恶魔作为中继传输到地狱,转化成公爵的力量。你把锚点全拔了,他的信仰供给链就断了。短期内他的力量会大幅下降,至少三到五年内没有余力再对雪莉动手。”
“听起来比谈判简单多了。”
“简单?你打摩根打了两次都没留住她。”
扎坦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勾紧了,车门朝外推开了一条缝,街上的噪音从缝隙里涌了进来。
“不过你要是真打算去,提前告诉我。我得准备一些东西。杀了半恶魔以后如果不封印残留的恶魔因子,三天之内会重新凝聚成实体。”
红灯变绿了。
前面的车开始动了。
司机的脚从刹车上移到了油门上,车子朝前滑了一下。
扎坦娜的身体从车门的缝隙里朝外侧了,一条光裸的右腿先迈了出去,黑色高跟鞋踩在了路边的人行道上,然后穿着黑丝的左腿跟着迈了出去,她的身体从后座里站了起来,右手扶着车门的上沿,头从车顶的边缘下弯着朝后座里看了一下。
“对了。那只丝袜你留着吧。五分钟以后魔法会自动消散。和上次的那条凑成一对。”
“可那次是白色的。”
“黑白配嘛!”
她的右手从车门上松开了,车门从外面被合上了,出租车在绿灯的车流里朝前开了出去。
扎坦娜的身体站在人行道上,两条腿一黑一白,黑色短裙在晨风里微微晃着,右手朝出租车的方向抬起来晃了两下,然后转身朝人行道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菲斯克的后背靠在座椅上,裤裆里那层丝袜在柱身上紧紧地包裹着,丝绸的纤维在每一次心跳带来的血管搏动中微微颤着。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蹭了两下。
“犹他州。”
司机的头终于从前座朝后偏了一下。
“先生?
您说什么?”
“没事。
开你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