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抓的就是你!

菲斯克从更衣室的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化妆间通道的尽头站着三个人。

贝蒂站在通道的中央位置,整个人的站姿从脚底到肩膀都绷着一股朝外冒的僵硬,左手挎着的手拿包从腰间的位置上被她的手指攥紧到包面的皮革从指缝里鼓出来,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从自然下垂的姿势中攥成一个松散的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罗斯站在贝蒂的左前方大约一步的位置上,全身都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尴尬。

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站在罗斯的右侧,满脸都是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窘迫。

“我很高兴你们能够来见证我获得荣誉的这一天。”

贝蒂的声音从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平了所有情绪的僵硬。

“但很显然,这太迟了。”

菲斯克站在更衣室门口朝通道尽头的三个人看过去。

贝蒂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朝着罗斯和那个女人的方向,但是她的下巴从正前方朝右侧偏了五度,偏的方向正对着那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

罗斯的右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是嘴唇又合上了。

菲斯克从更衣室门口朝通道的方向走过去,皮鞋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他的右手从身侧朝前伸过去搭在贝蒂的右肩上,掌心从她的肩膀上方朝下按了一下,按的力度让她从绷着的站姿中微微朝下沉了半寸。

“将军。”菲斯克朝罗斯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宴会快开始了。”

罗斯从尴尬的站姿中朝菲斯克看过来。

“对。快开始了。”

他的身体从站着的位置上朝贝蒂的方向转了一下,嘴唇张开。

“菲斯克,这是……”

“我知道她是谁。”

贝蒂说话的速度比罗斯快了一倍,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朝外抽出来的速度。

她的左手从攥着手拿包的姿势中松开,整个人从菲斯克的掌心下面朝前走了一步,右手朝身后伸过去抓住菲斯克的左手手腕,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扣紧,整个人拽着菲斯克的手腕朝通道的另一端走过去。

“走。”

菲斯克的身体从站着的位置上被她拽着朝前走了一步,右手从她肩膀上松开,左手被她的手指扣着手腕朝通道的另一端方向移动。

他朝身后的罗斯方向偏过头,嘴唇朝罗斯的方向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我来。”

罗斯站在通道里朝菲斯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整个人的肩膀从绷着的状态中朝下塌了一截,右手从身侧朝那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方向伸过去搭在她的后腰上,两个人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回去。

宴会厅东侧角落,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

贝蒂拽着菲斯克的手腕走到柱子后面停住,两人完全从宴会厅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的右手从身侧朝贝蒂的下巴方向伸过去,拇指和食指从她的下巴两侧捏住她的下颌骨,把她的脸从朝下低着的角度朝上抬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贝蒂的嘴唇在他的嘴唇碰上来的瞬间从抿着的线条中松开,整个人的身体从靠在柱子上的僵硬中朝前倾了一度,左手从大腿外侧朝上抬起来搭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西装外套的前襟,攥的力度让西装的面料在她的指缝里皱成一团。

吻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菲斯克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离开。

“你马上可是要上台演讲的。”

贝蒂靠在柱子上的身体从前倾的姿态中退回去,后脑勺重新靠在大理石的表面上,攥着他前襟的左手从攥紧的力度中松了一半但是没有完全松开。

“你就准备用这样一副表情上去?”

“……”

“那么恐怕很快,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出现!贝蒂·罗斯,普利策新闻奖获得者耍大牌。”

他的右手从身侧朝上抬起来,食指朝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在描绘一个报纸标题的排版。

“该死的,你连扑克牌都抓不稳。到时候冤不冤枉?”

贝蒂靠在柱子上,嘴唇从抿着的线条朝两侧咧开一个弧度,一口气从鼻腔里朝外喷出来。

“扑克牌?”

“扑克脸。Pokerface。”

“我知道。”

贝蒂的左手从攥着他前襟的姿势中松开,整只手从他的胸口朝上移动到他的领口位置,手指从西装外套的翻领边缘朝衬衫的领口方向伸进去,指腹碰到衬衫领口的面料,把从刚才在更衣室里被米兰达的手指碰过的那一截翻领从歪着的角度朝正中的位置上整理回去。

手指在整理他领口的过程中停了一下。

“我好像从你身上闻到了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有吗?”

“有,不过没关系。”

贝蒂松开他领口的手指,从靠在柱子的姿势中朝前踮起脚尖,高跟鞋鞋跟离地,嘴唇从踮起的高度凑向他的下巴,在他嘴角轻碰一秒后退开。

脚跟落回地面。

右手从身侧朝手拿包的方向伸过去,手指从手拿包的拉链里掏出一管口红,拧开盖子朝嘴唇上补了一层,补完以后把口红塞回手拿包里,拉上拉链。

“只要台下有你。”

贝蒂从大理石柱子上撑起身体朝宴会厅舞台的方向走出去,高跟鞋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咔嗒声,走了三步以后她的头朝身后的方向偏过来,嘴角那个从刚才的笑里残留下来的弧度还挂在嘴唇的一侧。

“与全世界为敌,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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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克从大理石柱子后面走出来朝宴会厅中央的方向移动。

斯塔克坐在椅子上,右手端着威士忌杯,左手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的坐姿从椅子上朝后仰着,看到菲斯克走过来的时候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

“怎么样?那个女人难缠吧?”

菲斯克从站立状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在他的体重落下时四条腿发出一声嘎吱声,他的右手从身侧朝桌面上的酒杯方向伸过去拿起一杯香槟。

“你是说米兰达?”

“除了她还有谁。”

“确实难缠。”菲斯克把香槟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金色的液体从杯沿流入他的口中,他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不过,我想我已经把她摆平了。”

斯塔克端着威士忌杯的右手在空中朝菲斯克的方向晃了一下。

“吹牛。”

“信不信由你。”

“我选择不信。那个女人在国会山上把三个男参议员逼到辞职,你觉得你几分钟就能搞定她?”

“我有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用你那张通缉犯的脸吓她?”

“行业机密,告诉你,我就不吃香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桌面上拿起香槟杯朝斯塔克的方向举了一下。

“菲斯克先生。”

第三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侧传过来。

菲斯克和斯塔克同时朝声音的方向偏过头。

布鲁斯·韦恩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曾经在阿富汗服役过?”

菲斯克的身体从朝斯塔克方向偏着的姿势中转回来面对韦恩,右手握着香槟杯搁在桌面上,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是的。”

“那一定和阿富汗的叛军交过手。”

斯塔克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左手从椅背上移开拍在桌面上,整个人的姿态从靠着的松弛中变成了一种“我来补充”的热络。

“这个混蛋手上沾满了那些叛军的血。”

他的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菲斯克的方向指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击杀记录是多少来着?两百来个?两百多少?”

“算上在那个山洞里杀死的人。”菲斯克的右手把香槟杯从桌面上拿起来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整个人的语气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

“应该已经突破三百了。”

斯塔克朝韦恩的方向偏过头,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菲斯克的方向摆了一下。

“看到了吧。手上沾满鲜血的混蛋。”

韦恩坐在桌子对面的身体从笔直的坐姿中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右手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酒杯里的液面从杯壁的一侧朝另一侧晃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菲斯克先生。杀了那么多人,晚上能睡得着吗?”

菲斯克的左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朝桌面的方向伸过去,手指碰到桌面上的餐巾纸盒,从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擦完以后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在桌面上。

“我睡觉睡得很香。”

斯塔克从朝前倾的姿势中靠回椅背上,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咽下去以后嘴唇从杯沿上离开,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我来补充”的热络中变成了一种“我可以作证”的笃定。

“这家伙睡得跟猪一样。在回来的飞机上面打呼噜的声音,让我一度以为是飞机引擎出了问题。”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怎么?”斯塔克的身体从椅背上朝菲斯克的方向倾过来,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整张脸上摆出一副从嘴角到额头都写满了“受伤”两个字的表情。

“你有一个新朋友就准备把我忘了?那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的身体从朝菲斯克倾着的姿势中朝佩珀的方向转过去,左手从胸口松开朝佩珀的方向伸过去,五根手指张开做出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佩珀快抱抱我,这个混蛋他欺负我。”

佩珀坐在斯塔克旁边的椅子上,右手端着一杯气泡水,左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的身体在斯塔克朝她伸出“求抱抱”的手的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把气泡水杯搁在桌面上,左手从膝盖上松开拎起椅背上挂着的手拿包,整个人从斯塔克旁边的位置上朝隔壁桌伊万卡的方向走过去,走的过程中头都没有朝斯塔克的方向偏一度。

斯塔克伸着的左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的表情从“受伤”变成了一种更加夸张,从嘴角到额头都写满了“被抛弃”三个字的失落。

“……”

他的左手从半空中收回来搭在桌面上,整个人从夸张的表情中恢复了正常,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

韦恩坐在桌子对面,整个人的坐姿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右手握着酒杯的手指从杯壁上松开搭在桌面上,嘴唇从平直的线条中再次张开。

“菲斯克先生。”

“嗯?”

“杀过女人和小孩吗?”

桌面上的空气在这句话里从刚才斯塔克制造的喜剧氛围中朝另一个方向急转,菲斯克握着香槟杯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的动作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一秒钟,然后继续把杯子朝嘴唇方向送过去抿了一口。

“你是在套我的话吗,韦恩先生?”

“我只是好奇。”韦恩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拿起酒杯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整个人的语气和刚才问“能睡得着吗”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板,精确,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从来没有去过阿富汗,更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场。”

菲斯克把香槟杯从嘴唇上拿开搁在桌面上。

“那你应该买一张机票去阿富汗逛逛。”

“那里遍地都是死人。老人,小孩,青壮年,各种年龄段的都有。你可以随便看。”

韦恩坐在桌子对面,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从笔直的坐姿中微微朝前倾了半度,倾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是从他的肩膀到后腰的那根直线在倾斜的瞬间绷紧了一截。

斯塔克从椅背上朝前弹起来,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里伸过去,像是在用酒杯当隔板把两个人的视线从对视的轨迹上切断。

“哇哇哇哦。”

他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两个人的方向各摆了一下。

“你们有谁想要去喝一杯威士忌吗?”

“我想喝。”

菲斯克的左手从桌面上松开朝椅子的扶手方向撑过去,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吧。”

“太好了。英雄所见略同。”斯塔克从椅子上跟着站起来,右手把手里那杯已经见底的威士忌杯搁在桌面上,左手从桌面上松开拍在菲斯克的后腰上。

“酒鬼也是一样。”

他朝韦恩的方向偏过头,嘴唇朝两侧咧开一个标准的斯塔克式笑容。

“韦恩。改天再聊。”

韦恩坐在椅子上朝斯塔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大约三度,然后他的注意力从斯塔克和菲斯克身上收回去。

斯塔克拍着菲斯克的后腰朝宴会厅侧面的酒水台方向走过去,两个人从圆桌之间的通道里朝酒水台的方向移动,斯塔克的脚步比菲斯克快了半拍,整个人从菲斯克的身侧朝前走了一步,右手从菲斯克的后腰上松开朝酒水台的方向伸过去,从酒水台上拿起两只威士忌杯,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右手那只朝菲斯克的方向递过去。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朝前伸过去接过威士忌杯,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杯口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威士忌从杯沿流到他的舌面,辛辣的味道从舌根朝喉咙的方向蔓延。

“你别往心里去。”斯塔克拿起自己那杯威士忌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咽下去以后嘴唇从杯沿上离开,左手从酒水台的台面上松开插回口袋里。

“那混蛋就是这个样子,说话没什么顾忌。”

“我听说这家伙以前是个花花公子,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确实。”斯塔克的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韦恩坐着的方向摆了一下。

“不过人总会变的。”

菲斯克把威士忌杯从嘴唇上拿开搁在酒水台的台面上,左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整个人靠在酒水台的边缘上朝宴会厅的方向扫了一圈。

微生物感知网络从他的皮肤表面朝宴会厅的空间里延伸出去,菌丝的末梢在空气中捕捉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体散发出来的生物信息。

大部分人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是有一个人的数据从正常范围里跳出来,跳出来的幅度大到让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捕捉到那组数据的瞬间从“被动扫描”模式切换成了“主动锁定”模式。

那个人站在宴会厅的右侧通道里,距离酒水台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男人。

身材健硕,从肩膀到腰线的倒三角轮廓在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下面撑出一个让面料从肩缝到腰线都绷紧的弧度,胸肌的轮廓从衬衫的面料下面朝外顶出两个明显的隆起。

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左手握着一台单反相机,右手从相机的机身上松开垂在身侧,胸口别着一张记者证。

他的细胞组织从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里传回来的数据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正常参数。

细胞密度是普通人的至少八倍。

菲斯克靠在酒水台边缘的身体从朝宴会厅方向扫视的姿势中停住,视线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在同一时刻朝菲斯克的方向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十五米的距离上碰在一起。

那个男人握着相机的左手在视线碰上菲斯克的瞬间从相机机身上收紧了一下,肩膀从自然下垂的姿势中朝两侧张开了一截,像是某种本能的警觉从他的脊椎朝四肢传导了一遍。

菲斯克的右手从酒水台上拿起威士忌杯,朝那个男人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

那个男人嘴角朝一侧弯了个腼腆的弧度,左手握着相机朝菲斯克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从朝菲斯克方向转着的姿势中转回去,举起相机朝宴会厅舞台的方向走过去,相机的镜头朝舞台上正在调试话筒的工作人员方向对焦。

他胸口别着的记者证从他转身的动作中朝外晃了一下,记者证上印着的文字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清晰可辨。

星球日报。

菲斯克把威士忌杯从举着的姿势中放回嘴唇旁边抿了一口,视线从那个男人的背影上收回来。

斯塔克从酒水台旁边朝菲斯克的方向凑过来,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在酒水台的台面上。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菲斯克把威士忌杯从嘴唇上拿开搁在台面上。

“一个有意思的记者。”

“哪个?”

“星球日报的。戴眼镜那个。”

斯塔克朝菲斯克说的方向偏过头扫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右手端着威士忌杯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

“哦。大都会来的。没见过。长得倒是挺壮的,当记者可惜了,应该去打橄榄球。”

菲斯克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右手从台面上拿起威士忌杯朝嘴唇方向又送了一口。

“他可能比职业橄榄球运动员还要结实多了。”

远处传来了音响的躁动。

是宣布最后获奖的人选。

没有丝毫的例外。

贝蒂成功获得了这个奖项。

而随着贝蒂走向演讲台。

宴会厅顶上的水晶吊灯朝下调暗,舞台中央的追光灯打下一束暖白色的光柱,把话筒架照成一根发光的银柱。

贝蒂从舞台侧面的台阶上踩着高跟鞋走上去,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整个人站进光柱中央。

“首先,我想感谢普利策委员会。”

她朝台下扫了一圈。

“其次我想感谢我的父亲。虽然他从来没有夸过我写的任何一篇文章。他唯一一次对我的工作发表评论,是在我大学毕业那年,他看完我的毕业论文以后说:‘这玩意儿比我的作战报告还难看懂,你确定你是在写新闻?’”

宴会厅里爆出一阵笑声。

罗斯坐在前排桌位上,整个人从椅背朝前栽了半截,右手抬到额头按住眉心。

“不过他说得对。新闻确实应该比作战报告好懂。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

宴会厅入口的双扇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的钝响压过了贝蒂正在说的那句话。

罗林斯走在最前面。

西装外套的前襟敞开着,衬衫领口的位置上别着一枚CIA的金属徽章,徽章的反光从他胸口朝周围的桌位上一路扫过去。

他右手举着一份折叠的文件,左手朝身后一摆,身后那群人从大门口涌进来,FBI夹克的黄字、宪兵肩章的金属牌、CIA外勤的战术背心,几乎能凑齐美国执法系统的整本图鉴。

罗林斯的脚步从大门口直接朝菲斯克所在的酒水台方向迈过来。

脚步很快!

像是怕菲斯克会从酒水台旁边凭空蒸发。

宴会厅里椅子从地面朝后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人从座位上半站起来朝入口方向张望,有人朝桌子下方缩了一截,伊万卡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佩珀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从手拿包里掏出手机解锁。

记者席的闪光灯从那一刻开始就没停过。

斯塔克用肩膀顶了顶菲斯克说道:“猜猜看这个家伙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你的?”

“100美金,我赌他是来找我的。”

斯塔克斜着眼睛看了菲斯克一下。

不屑地用手去梳头发。

“不一定哦,我赌101美金,他是来找我的。”

罗林斯走到距离菲斯克大约一臂能够到的位置上停住,举着文件的右手朝前一翻,纸面对着菲斯克的方向。

“菲斯克先生!”

那个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积攒了许久的快意。

斯塔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很显然对于自己输了赌局非常的不开心。

他张嘴准备说些什么。

罗林斯也显然想把话说完。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罗林斯先生,你被捕了。”

从侧门涌进来的是一队穿黑色西装的人,胸口别着的证件从材质就和罗林斯那群人不在同一个等级上,外套的剪裁更服帖,皮鞋的鞋尖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连保养油都比别人贵的光泽。

后面跟着一队穿深蓝色制服的纽约州警,装备带上挂着的手铐成串地碰撞,腰间的配枪扣得整整齐齐。

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是米兰达。

短发还是那个短发,西装还是那套西装,但是站在更衣室里那个欲女已经彻底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下巴抬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根线。

罗林斯举着文件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整个人朝大门口的方向转过去。

米兰达的高跟鞋朝罗林斯所在的位置走过来,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钉出来的咔嗒声把她身后那群人的脚步声全部盖住。

她走到罗林斯身旁停住,右手朝身后一甩。

“把这个人逮起来。”

罗林斯举着文件的右手朝下放了一截。

“你们无权逮我。”

米兰达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她的左手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朝罗林斯的脸方向举过去,纸面“啪”地贴在罗林斯的鼻梁上,贴的力度让罗林斯的脑袋朝后仰了半寸。

罗林斯的左手抬起来把文件从脸上扒下来,纸面上的文字从他的视线里朝下扫过去。

每扫一行,他下颌的肌肉就朝两侧绷紧一度,扫到中段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扫到末尾签名栏的时候,举着文件的那只手从抓着的力度中朝下垮了一截,手指几乎要握不住纸面。

米兰达朝身后又招了一下手。

两个穿州警制服的家伙从人群后方架着一个男人朝前走出来。

弗兰克。

深灰色连帽卫衣的帽子从后脑勺朝后耷拉着,手腕上扣着的手铐从手前面垂下来,链条把两只手拽在一起。

脚踝上拖着的铁链在地面上摩擦时,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石材的声响,每走一步就拖出一段刺耳的拉锯声。

弗兰克被架到米兰达身旁停住,整个人从被拽着的姿势里挺了一下脊椎,朝罗林斯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做了一个口型。

“***you”

格蕾丝坐在自己那张桌位上的笑容凝在脸上。

米兰达朝罗林斯身后那群荷枪实弹的家伙转过身。

“所有人立刻束手就擒。把配枪交出来。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敢捣乱,我就一定让他在里面待几年再出来。”

那群人面面相觑。

搭在枪柄上的手陆陆续续从枪柄上松开,有人朝旁边的同伴看了一眼,有人朝罗林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有人发现罗林斯的脸已经垮成那副德性以后,干脆把配枪从枪套里取出来反握着递给走过来的州警。

米兰达转回来面对罗林斯。

“罗林斯先生,你被捕了。”

“……”

“还需要我说那句话吗?如果不需要的话,那就麻烦你考虑清楚再说每一句话。”

罗林斯举着的那份原本要逮捕菲斯克的文件还攥在手里。

他的视线从手里那张纸上抬起来朝弗兰克的方向扫过去,又从弗兰克身上朝菲斯克所在的酒水台方向转过去。

菲斯克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靠在酒水台边缘上。

从大门被撞开到现在,整个人没动过一下,他朝罗林斯那个方向迎着视线咧了咧嘴角。

罗林斯朝米兰达看回去。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菲斯克从酒水台旁边走出来两步,停在距离米兰达大约半臂的位置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罗林斯手里那份逮捕令的方向比了一下。

“那这份莫名其妙的文件呢,女士?”

米兰达的右手朝菲斯克比着的那张文件方向伸过去。

手指从罗林斯的指缝里把文件抽出来的时候带了股劲儿,罗林斯的手指被那股劲儿带得朝前滑了一寸然后整只手脱开。

她双手攥着文件的两端朝中间一撕。

纸面顺着中线裂开,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她把撕成两半的文件叠在一起再撕一次,四片碎纸从指缝间洒出来朝大理石地面上飘落。

“先生,和你没关系的,不要往上凑热闹。”

她朝身后又是一挥手。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家伙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罗林斯两侧。

手铐的铐环碰到罗林斯手腕皮肤的时候发出那声扣进锁芯的咔嗒。

随后架着罗林斯朝大门方向走过去。

罗林斯被架着朝外走的过程中头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偏,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架着罗林斯的两个人没给他停下来的机会。

罗林斯的身影从宴会厅大门口消失。

跟着罗林斯进来的那一队荷枪实弹的人在州警们的催促之下一个接一个朝大门的方向走出去。

有人解下枪带,有人交出证件,进门时那种昂首挺胸的姿态在出门时全部缩进衬衫领口里。

格蕾丝坐在自己的桌位上。

整个身体朝椅背的方向缩着。

她朝四周扫了一眼,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左手抓起桌面上的手拿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走得比她自己平时走路快了不止一倍。

宴会厅的双扇大门重新合拢。

里面安静了好一阵。

舞台上的追光灯重新亮起来,贝蒂还站在原地,话筒还握在手里。

她朝台下扫了一圈,把话筒朝嘴唇方向举起来。

“额……所以,有谁能告诉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宴会厅里爆出一阵比刚才更大的笑声,比刚才更响的掌声,像是在场所有人把刚才那段被打断的尴尬一次性朝舞台上倾泻出去。

罗斯坐在前排的桌位上,右手从眉心松开朝桌面上拍了一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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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酒店一楼女洗手间。

格蕾丝从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马桶盖上踩着翻上去,高跟鞋的鞋跟磕在马桶水箱的瓷砖盖上发出一声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脆响。

她把鞋跟从马桶盖上抬起来重新踩实,左手攥着手拿包,右手按在窗框的边缘上朝外推。

窗户从锁扣里滑开一条缝,她把整个身体朝那条缝里塞过去,铅笔裙的面料从大腿外侧朝窗框的金属边缘上蹭过去刮出一条白印。

整个人直接摔在了窗户外面的灌木丛上,铅笔裙皱到腰窝的位置,黑色丝袜的右腿膝盖上裂了一道口子。

格蕾丝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直起身,朝停车场的方向小跑。

地下停车场B2层,C区第二排。

格蕾丝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左手把手拿包朝副驾驶座位上一甩,右手插钥匙拧火,引擎从冷启动的怠速里朝转速表上爬升。

她的双手攥着方向盘,掌心从指根朝指尖一路湿到方向盘的真皮表面上,挂档的时候手指在档把上滑了一下没挂上,又拽了一次才把档位从P拽到D。

CIA的人被毫不留情地从普利策晚会的舞台上铐着拖出去。

格蕾丝攥方向盘的手开始抖。

罗林斯被铐走了,那张照片肯定也跟着进了赃物袋。

罗林斯许诺的那十年独家全部跟着进了下水道。

这都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

自己知道太多了。

而且自己可不会享受罗林斯的待遇。

车从B2层的螺旋坡道上朝出口转上去。

出闸杆抬起来。格蕾丝踩油门朝酒店外面那条街道汇过去。

车从酒店门口的街道朝东河大桥的方向开过去。

没开出去多久,后视镜里出现一对车头灯。

那对车头灯从她出酒店地下车库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保持在她车后面三个车身的距离上。

格蕾丝踩油门加速。后视镜里那对车头灯也跟着加速。

格蕾丝踩刹车减速。后视镜里那对车头灯也跟着减速。

格蕾丝转弯。后视镜里那对车头灯也跟着转弯。

格蕾丝攥方向盘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攥得更紧了。

越靠近码头区。

海雾从东河水面上朝码头的方向漫过来,把路灯的光柱泡成一团一团朝外散开的橘色光晕。

集装箱从码头的西侧朝东侧密密麻麻地码到第三层,每一个集装箱外壁上的航运公司标志在路灯下泛着褪色的红蓝白。

格蕾丝的车从码头大门朝工会大楼的方向开过去。

后面那对车头灯还跟在她车后面三个车身的距离上。

工会大楼的轮廓从前方的雾里朝她的车头方向显出来。

再过一个弯就到了。她的右脚从油门朝刹车的方向挪过去准备转弯。

侧面的雾里却冲出来一对车头灯。

光柱直接糊到她的左侧车窗玻璃上。

那辆车的车头从格蕾丝的左前侧车门方向撞过来。

格蕾丝攥方向盘的手在撞击的瞬间从方向盘上松开朝头顶上方甩出去,她的车从行驶的方向上朝右侧偏过去,车身顺着撞击的力道朝右侧打了个旋,左前轮和左后轮同时离地,整辆车翻了一圈半,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砸向地面的瞬间整面碎成一蓬碎渣。

车顶倒扣在柏油路面上。

格蕾丝倒挂在驾驶座上。安全带从胸前朝右肩方向勒着她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头发从头皮朝车顶的方向倒垂下去。

挡风玻璃裂成一面蜘蛛网,方向盘前方的安全气囊在弹出来又泄气的过程中糊在她脸上。

她从安全气囊后面看出去。

那辆撞她的车从前方的雾里倒回来停在大约半个集装箱的距离上。驾驶座的车门从内侧推开。

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格蕾丝的左手从倒挂的姿势中朝安全带的卡扣方向伸过去。

卡扣按下去。

安全带从右肩朝胸前的方向松开。

她的整个身体从倒挂的姿势中朝车顶上摔下去。

后脑勺先磕在车顶的内壁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腰。

她从车顶的内壁上爬过去朝副驾驶一侧那个已经碎掉的车窗洞口方向爬。

手肘按在碎玻璃上,碎玻璃从她的西装外套袖口朝小臂内侧的皮肤上扎进去,血从划开的皮肤下面朝外渗出来糊在玻璃渣上。

她从车窗洞口里钻出去。

倒在码头的柏油路面上。

那个穿黑色连帽外套的男人朝她倒着的位置走过来,手枪的枪口从他的身侧朝她的方向抬起来。

突然,一道黑红色的影子从最近那个集装箱的顶上朝下扑下来。

那道影子从男人头顶上方朝下落下来的过程中,右手握着的一根短棍从空中朝男人后脑勺的位置方向砸过去。

短棍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的钝响和男人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的钝响几乎同时响起。

男人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前栽过去。手枪从他握着的姿势里脱手朝路面上滚出去三尺远。

格蕾丝倒在路面上朝那道影子的方向看过去。

却只看到了红色的身影,在雾气之中弯下了腰。

格蕾丝从男人身上直起身,左手从身侧朝腰间的位置伸过去把那根短棍朝战服腰带的卡扣里塞回去,右手从握着的姿势里松开垂在身侧。

没说话。

红色的身影从直着的姿势中朝旁边那个集装箱方向蹬了一脚,借着蹬的力道朝集装箱的侧面攀过去。

手指从集装箱外壁上的角铁上一搭,整个身体从地面朝集装箱的顶上拔上去。

很快就从码头的雾里朝远处的房顶上消失不见了。

格蕾丝从路面上撑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朝工会大楼的方向迈出去一步。

朝前迈出去的那只脚还没落地。

一声闷响从远处的雾里传过来。

她朝前迈出去的那只脚原本要落下去的位置上,柏油路面被打出来一个直径接近拳头大的坑。

柏油的碎渣从坑里朝四周炸开。

格蕾丝的整个身体从迈出去的姿势中朝后猛地缩回去。

第二声闷响从雾里传过来。

格蕾丝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上又被打出来一个坑。

第三声闷响。

格蕾丝从撑着站起来的姿势中朝路面上趴下去。

两条胳膊护着头,肚皮贴在柏油路面上,铅笔裙的后摆从大腿根的位置上彻底翻到了腰窝的位置,黑色丝袜从大腿中段朝臀部的方向被铅笔裙的翻起带得朝上勒紧。

下半身温热湿润的感觉从她的耻骨方向朝大腿根的内侧蔓延。

膀胱在那三声枪响里彻底失去了控制。

深色的液体从黑色丝袜的裆部位置朝大腿外侧的方向洇开,把丝袜从大腿内侧朝外侧的面料一路浸湿,再从丝袜的面料朝铅笔裙的内衬上渗透,最后顺着大腿外侧朝柏油路面上滴落。

一滩温热的液体在她的肚皮下方的柏油路面上朝外慢慢扩散。

“我不能死在这里。”

格蕾丝手脚并用,朝最近那个集装箱方向爬。

第四声闷响。

她身后的柏油路面上又被打出来一个坑。

格蕾丝从匍匐前进的姿势中朝集装箱阵列内部的更深处钻。

集装箱和集装箱之间那条缝隙从她爬过去的方向上朝里面延伸进去几十米。

她钻进那条缝隙里。

然后从那条缝隙里钻进另一条缝隙里……

集装箱的金属外壁从两侧朝她的肩膀方向夹着,海雾从集装箱的顶上朝缝隙里漏下来,把缝隙里的空气泡成一团一团看不真切的灰白。

从集装箱阵列外面打进来的枪手就算视力再好,也没办法在这种雾气里从五百米外面瞄准缝隙里那个鼻涕眼泪屎尿全都糊在一起的女人。

格蕾丝爬了好几分钟,没有听到枪声,这才停了下来。

后背贴着集装箱的金属外壁朝下滑,整个人滑成一个蹲着的姿势,下巴朝两个膝盖中间的缝隙里埋下去。

膀胱已经空了。

下半身那一片湿黏的温热。

湿黏感持续不断地从黑色丝袜的面料上传到她的大腿内侧,铅笔裙的内衬贴在臀瓣上的湿润感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朝凉的方向退去。

格蕾丝抱着膝盖蹲了好一阵。

雾气从集装箱阵列的顶上朝缝隙里漏下来。远处东河水面上传来一声货船的汽笛。

再远处布鲁克林桥上传来某辆夜班卡车的轰鸣。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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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码头西侧,距离集装箱阵列大约六百米外的废弃面粉厂顶楼。

纳迪亚趴在面粉厂屋顶边沿那块被她事先擦干净的水泥台上,右脸贴着狙击步枪的枪托,右眼凑在瞄准镜的目镜上,左手撑在水泥台的表面上,两条腿从大腿到脚踝在水泥台上摊成一个青蛙游泳的姿势。

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个穿黑色连帽外套的俄罗斯混混被红色的影子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的整个过程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啧。”

纳迪亚的嘴唇朝两侧撇了一下。

红色的影子从那个混混身上直起身,朝集装箱顶上攀去,然后消失了。

格蕾丝从车残骸的副驾驶车窗里像一只断了腿的虾一样爬出来。

纳迪亚的右手食指从扳机上抬起来按在瞄准镜的密位调节圈上转了三档,把瞄准镜的射击点从格蕾丝的额头位置朝她朝前迈出去那只脚的前方挪过去。

第一发。柏油路面被打出来一个坑。

第二发。柏油路面再被打出来一个坑。

第三发。集装箱外壁。

格蕾丝的身影消失了。

纳迪亚把右眼从目镜上挪开,朝身侧的水泥台扫过去。

混混的胸口起伏频率和被敲晕时的正常昏迷状态没什么变化。

但是再过几分钟,码头工会的保安肯定会从工会大楼的方向涌过来。

这种货色被警察捞走以后,一天之内就会把雇佣他的那条线吐得比涮羊肉的清汤还干净。

纳迪亚的左手从撑着的姿势里朝身侧伸过去,从她屁股旁边那把改装过的SVD的弹匣方向摸过去抽出一发亚音速弹,把瞄准镜的射击点从那个混混的胸口朝他的额头方向挪了一下。

呼气。

扣扳机。

混混的额头中央朝水泥台的表面上溅出一蓬血雾。

“蠢货。下辈子选老板的时候眼神放亮一点。”

纳迪亚把右眼从目镜上挪开。

把SVD从趴着的姿势里扛起来,左手从枪管护木的位置上一握,右手从握把上松开朝枪机的方向伸过去拨开机匣。

她坐在水泥台上,把SVD横在大腿上,左手从枪管护木上松开摸到一块黑色的折叠工具布展开摊在水泥台上。

纳迪亚拆得比拼乐高还利索,每一个部件从主体上松脱下来的瞬间她的左手就把那个部件朝工具布上一摆,摆得整整齐齐。

十五件部件从一支SVD上拆下来散在工具布的表面上。

她从屁股底下的水泥台上拽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把工具布的四个角朝中间一兜,连工具布带部件一起塞进塑料袋里,把袋口拧紧。

从坐着的姿势里站起来。

抓着塑料袋的袋口在右手手腕上甩了一圈。

她朝面粉厂屋顶外面那条垂直通向东河水面的路走去,停在边沿,右手抓着塑料袋袋口朝身侧抡开,胳膊从肩膀到肘关节再到手腕一节一节甩出去,塑料袋从她手指里向东河水面的方向飞出去。

那个塑料袋在夜空里画了一道弧线朝下坠落。

塑料袋砸进水里的瞬间被钢制部件的重量从水面上朝下拽进去,连漂浮挣扎的演技都没演就直接消失。

“婊子,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纳迪亚把腮帮子鼓起来朝东河水面的方向哼了一声,整个人从面粉厂屋顶上朝雾里走过去,身影在半步之内被雾气糊掉。

一个小时以后。

菲斯克的公寓楼斜对面,是二十层办公楼的屋顶。

红色的紧身战服伏在屋顶通风井的金属外壁后面。

马修·默多克的右手按在通风井的边沿上,下巴朝公寓楼那扇还亮着灯的厨房窗户方向斜了一度。

公寓楼这一侧朝他这个屋顶方向的距离大约八十米。

距离太远了,马修·默多克听不到房间里面在说什么,不过他可以确定,那个开枪的女人就住在这里。

他从通风井后面朝前探出半个肩膀。

“哦?”

一道带着卷舌音的女声从他正上方传过来。

马修·默多克从通风井后面朝旁边猛地翻过去。

通风井顶上那个二十厘米高的不锈钢盖子上,蹲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皮裤高跟靴的女人,双手交叉抱在膝盖上,下巴抵在交叉的双手上。

皮靴的鞋跟从不锈钢盖子的边沿上朝外伸出去半截。

她身后的屋顶平台上立着一顶军绿色的迷彩帐篷。

帐篷的拉链朝外敞着一截,拉链开口里露出一截被子,被子上印着的是某个动画片的卡通图案。

帐篷旁边搁着一个泡面碗,碗里还插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摩根从通风井顶上的不锈钢盖子上朝下跳下来,皮靴落在屋顶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角和角的不打架的规矩。”

她的食指从抬起的姿势里朝默多克额头那两只摔跤手面罩的皮革小角的方向点了一下,又朝自己额头朝两侧的鬓发深处指了一下。

“你不知道?”

“……”

“还是说,你是来抢我地盘的?”

默多克的左手从腰间装备带上的位置朝那根折叠短棍的卡扣方向伸过去。

摩根的右手从虚抬的姿势里朝下一翻,五根手指张开。

从她的手心里朝默多克的方向冒出来一团暗红色的火光,那团火光从指缝间朝外炸开的瞬间在屋顶的混凝土地面上烤出一片半米直径的焦黑印记。

灵焰。

默多克按在短棍卡扣上的手指停住。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的。”

摩根的食指从空中朝默多克的方向勾了一下。

“但如果你打算继续蹲在我家屋顶上偷听,我建议你换个地方。”

马修·默多克沉默了一秒。

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里直起来,朝屋顶边沿的方向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第三步直接从屋顶边沿朝下一栋楼的屋顶方向蹬过去,红色的影子从屋顶之间的夜空里画了一道弧线朝下一栋屋顶上落过去,再朝再下一栋屋顶上落过去。

摩根站在屋顶边沿目送红色的影子在夜雾里被糊掉。

她朝身后那顶军绿色帐篷的方向走回去,蹲在帐篷拉链开口前面,右手从地上的泡面碗里抽出那双一次性筷子,左手从碗里捞起一坨已经泡得没什么形状的面条。

筷子尖朝嘴里送过去的一半路上停住。

“我要吃羊肉手抓饭!”

摩根把筷子和泡面碗一起朝帐篷旁边的混凝土地面上一搁,从蹲着的姿势里站起来朝屋顶那扇通往公寓楼楼梯间的金属门方向走过去。

公寓客厅。

法蒂玛靠在厨房料理台旁边,左手端着一杯红茶,右手搭在料理台的边沿上。

纳迪亚坐在沙发的左侧扶手上,右手攥着一罐没开封的可乐,左手正在用拇指弹开拉环。

楼梯间通往客厅的那扇门朝内推开。

摩根从门外走进来,皮靴的鞋底在客厅的地板上踩出两声咚咚,她朝沙发的方向走过去停住,右手从皮裤的口袋里抽出来朝沙发的方向比了一下。

“屋顶上有个红色紧身衣的奇葩跟你回来的。”

纳迪亚弹开可乐拉环的左手停了一下。

“啊?”

“穿得跟万圣节上没下班的演员似的。”摩根的左手从皮裤口袋里抽出来插在腰间。

“我把他赶走了。但是他下次还会来。”

法蒂玛端着红茶杯的右手从料理台上抬起来,杯沿朝嘴唇方向送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把杯子搁回料理台上。

纳迪亚朝沙发垫上一坐,右手攥着可乐罐朝额头上贴了一下。

“我以为我甩干净了。”

“……人外有人。”

法蒂玛从料理台旁边朝沙发的方向走过去两步,停在沙发前面,右手朝摩根的方向摆了一下。

“屋顶上那个帐篷不用搭了。”

“……什么?”

“客厅的沙发睡起来比帐篷暖和。”

法蒂玛的右手从摆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朝沙发的方向比了一下。

“被子柜在过道左边第一个储物间里。明天把你的东西从屋顶上搬下来。”

摩根从站着的姿势里朝沙发右侧那块空区域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后脑勺的方向伸过去摸了一下,摸了大约一秒钟,把手放下来。

“……我习惯了帐篷。”

“那你就把帐篷搭在客厅里。”

纳迪亚坐在沙发垫上抓着可乐罐的左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朝嘴唇方向送过去抿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把可乐罐朝沙发扶手上一搁,整个人朝沙发垫上摊过去仰面躺平,两条胳膊朝头顶方向伸展开。

她朝天花板的方向哼了一声。

“别拒绝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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