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道被强行撕裂的巨大穹顶缺口疯狂宣泄而下,瞬间将整座合金训练室淹没在白炽的雷光之中。
刺目的电浆在地板上如潮水般肆虐横扫,发出暴烈至极的咝咝声,将残存的焦黑金属板进一步熔炼成翻滚的红色岩浆。
然而,在这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风暴核心,那尊接近三米高的墨绿色躯体却稳如磐石。
菲斯克浑身密布的强化菌膜在高温电击下不断剥落、再生,青霉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伤口处疯狂织补,将肆虐的电荷强行导入地下。
他脚底踩踏着已经熔化的钢板,猛地抬头,眼底深处两点暗红色的热辐射微光骤然暴涨。
半空中的奥罗罗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超负荷引动自然天雷让她近乎枯竭,原本白灼的瞳孔隐隐现出涣散的征兆。
没等她调整身形,两条墨绿色的菌丝触手便已如鞭子般在空气中甩出清脆的爆音,准确无误地缠绕住她那光裸的脚踝与小腿。
“抓住你了。”
菲斯克低沉的嗓音在雷鸣中如同滚滚闷雷。
他右臂猛地朝下一拽,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悬空的奥罗罗硬生生扯落地面。
与此同时,另外几条触手末端的菌丝指节在空中如剃刀般划过,伴随着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奥罗罗身上仅存的紧身短裤瞬间碎成漫天飞舞的灰色蝴蝶。
她那具在水汽与汗水中泛着诱人蜜色光泽的身体,顿时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
嘭。
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在焦黑的地板上响起。
奥罗罗重重地摔在岩浆尚未冷却的金属板边缘,坚挺的臀肉在撞击下剧烈颤动,呈现出极其惊人的弹性与肉质美感。
菲斯克那庞大得宛如山岳般的躯体随之压了下去。
他那粗壮如石柱的双腿直接跨跪在奥罗罗身体两侧,膝盖死死顶住她的小腹,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地面上。
“放开……我……”
奥罗罗在窒息感中痛苦地挣扎着,蜜色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失去内衣束缚的乳球在挤压下变形,顶端那两颗深色的蓓蕾在汗水中闪烁着屈辱的光泽。
奥罗罗试图抬起手臂凝聚微弱的电流,但菲斯克的一只大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后脑勺死死按在温热的地板上。
“刚才的狂妄去哪了?风暴的主宰?”
菲斯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霸道的笑意。
他松开了紧绷的腰腹,胯下那根一直蛰伏的狰狞巨物终于完全失去了束缚,呼哧一声弹了出来。
那是一根粗大得违背常理的庞然大物,近乎有成年人小臂粗细,柱身上盘根错节地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管,随着心脏的搏动而剧烈跳动着。
啪。
沉闷而响亮的肉体拍击声瞬间在空旷的训练室里炸开。
那颗硕大如拳头般的顶端裹挟着黏糊糊的体液,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奥罗罗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强大的力道将她半边脸的皮肉都抽得凹陷下去,嘴唇在撞击下瞬间红肿,口水混合着清液顿时从嘴角溢了出来。
“唔……!”
奥罗罗发出一声屈辱的闷哼,眼睛死死瞪大,眼角因为愤怒与疼痛而渗出一星泪花。
啪。
菲斯克手腕一抖,反手又是一记粗暴的抽打。
这一次,肉根重重地扫过她另一侧的脸颊和鼻梁,滚烫的汁水直接溅在她的眼睑上,滑腻的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
“黑人总是喜欢跳舞,对吧?看来你的舞姿还没学好,倒是在挨打这方面挺有天赋。”
菲斯克一边用戏谑的语气调侃着,一边在奥罗罗那张平日里高傲冷艳的脸上反复抽打拍击。
啪啪啪的拍肉声在焦黑的训练室里回荡,伴随着黏腻而潮湿的水声。
每次抽击,粗大肉根上的黏液都会在奥罗罗的皮肤上涂抹开来,将她那张蜜色的脸庞弄得湿漉漉、亮晶晶的,显得极其淫乱与狼狈。
奥罗罗的嘴唇被抽得彻底麻木,大口大口的涎水顺着下巴淌在胸口,将那对晃动的乳球也染得湿滑一片。
“你这个……野兽……”
她试图扭动脖子躲避,但卡在脖颈上的大手力道越来越沉,几乎要将她的喉管捏碎。
菲斯克粗鲁地将那颗肥大的顶端直接压在她的嘴唇上,伞状的边缘强行挤开她那红肿的唇瓣,抵在洁白的门牙上。
“张嘴,把它舔干净!”
粗大的顶端在奥罗罗的唇齿间强行摩擦挤压,湿漉漉的水声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奥罗罗死死咬着牙,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流进沾满清液的嘴角。
身体深处在极度的羞耻与肉体压制下,电流彻底失控反噬,此时竟然在神经的剧烈刺激下疯狂收缩,滚烫的汁水稀里哗啦地从臀沟深处涌了出来,将身下的合金地板浸湿了一大片。
观察舱内,安娜和凯蒂贴在布满裂纹的玻璃壁上。
凯蒂的两条大腿死死夹在一起,牛仔裤的面料在摩擦下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内侧已经湿得一塌糊涂,黏糊糊的液体正顺着裤缝缓缓下滑。
安娜则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掌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菲斯克胯下那根疯狂摆动的巨物,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咚一声吞咽水声。
就在菲斯克准备更进一步,将肉柱彻底塞进奥罗罗喉咙深处的时候,训练室入口处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气密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轰。
两扇重达数吨的钢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强行朝两侧扯开,直接脱离了轨道,重重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砸出漫天飞舞的尘土与火花。
琴从漫天烟尘中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白衬衫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鼓起,深灰色及膝裙的下摆笔直地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彻心扉的绝对气场。
在琴踏入训练室的瞬间,空气中那些还在飞舞的碎石、残渣、甚至是滴落的铁水,全都在一瞬间静止在半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到此为止吧,菲斯克先生。”
琴的声音极其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无形的念力波动却如同海潮般在训练室里铺开。
菲斯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红发女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但卡在奥罗罗脖子上的右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琴抬起右手,纤细的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托。
一股磅礴且不容抗拒的念力瞬间作用在奥罗罗的身体下方,将她那具一丝不挂且沾满黏液的蜜色娇躯从地面上平平地托起,缓缓地朝后方移动,脱离了菲斯克的控制范围。
菲斯克耸了耸肩,顺势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急着缩回胯下那根还高高竖立、正散发着滚烫热气的巨大肉柱,任由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顶端的前列腺液在微凉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最后啪嗒一声滴落在脚边的焦黑钢板上。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琴。”
菲斯克背后的十几条墨绿色触手开始一根一根地缩回体内,皮肤表面的菌膜逐渐淡化退去,庞大的躯体也开始缓慢地缩回到原本两米二的高度。
但西装早就化为了粉末,他此时赤裸着上半身,壮硕得如同古希腊雕像般的肌肉群上还挂着雷击留下的焦痕和汗水。
琴的视线在菲斯克胯下那根惊人的巨物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仅仅是那半秒钟,她的喉咙深处便隐蔽地蠕动了一下,眼角微微跳动。
她迅速收回目光,右手一挥,一件挂在旁边衣架上的宽大黑色风衣凭空飞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瘫软在地上不断咳嗽、啜泣的奥罗罗身上。
“查尔斯在等我们,菲斯克先生。”
琴转过身,深灰色直筒裙在臀部划出一道紧致的弧线。
“如果你已经解决完了你的‘生理需求’,那就请离开吧!”
观察舱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安娜和凯蒂也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了出来。
琴用念力托起裹紧黑色风衣的奥罗罗离开训练室。
安娜快步走过来,短裙下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左右晃动,在小腿上拍打。
凯蒂跟在后面,脚尖在碎石子间踢蹭,眼睛有些不敢看菲斯克那具赤裸且布满雷击焦痕的壮硕上身。
菲斯克看着走近的两个女孩,扯动嘴角开口。
“下个月,去我家里做客吧!就在纽约!我让法蒂玛做阿富汗烤肉。”
安娜听完,眼睛眯成弯月,嘴角高高翘起。
她突然转头拍拍凯蒂的肩膀,皮手套在凯蒂的牛仔夹克上拍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凯蒂,我把水杯忘在楼上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凯蒂愣在原地,视线在菲斯克那块被闪电劈得有些发红的宽阔胸肌上停留半秒,脸颊瞬间升温。
她顺从地挪动脚步,踩着帆布鞋朝大门方向走去,鞋底在碎石上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好的!”
待凯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安娜跨前一步,直接缩短与菲斯克之间的距离。
她仰起头,双手扣在背后,深紫色超短裙的边缘直接贴在菲斯克大腿的皮肤上。
“我喜欢你。菲斯克。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眉毛朝中间拧紧。
“你现在应该好好读书。”
“你只比我大两岁!”
安娜咬住下唇,右脚往前迈进,鞋尖抵住菲斯克的脚底。
她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黄色皮手套的指尖,用力朝外一拽。
撕扯声中,手套脱落,露出一只白皙且指关节娇小的手掌。
安娜毫无迟疑地伸出手,五指直接攥紧菲斯克胯下那根正微微颤动的粗大肉柱。
皮肤直接相贴。
安娜的变种能力在接触的刹那轰然发动,贪婪地抽取着外来的生命力。
但菲斯克体内的食肉真菌具有极强的抗性,不仅没有被抽干,反而将这种抽取转化为密集的神经电流。
加之先前承受奥罗罗引动的天雷劈击,体能早已跌落谷底。
冷汗从额头滑落,他双膝一软,咚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合金地板上,膝盖在焦黑的钢板上砸出一个浅印。
安娜顺势跨坐下来,双膝跪在菲斯克那条支撑身体的大腿两侧。
她那只脱去手套的右手死死捏住肉柱,手掌因肉柱过于粗大而无法完全合拢。
安娜用力朝上套弄,指腹擦过那些凸起的暗红静脉。
随着动作加快,马眼处渗出的清液被带得四处滑动,在皮肤交接处摩擦出黏腻的咕唧咕唧水声。
安娜凑近他的脸,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鼻尖。
“不同意?那我就在这里把你吸干。看看谁先求饶。”
菲斯克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放弃挣脱。
体内的菌丝网络停止反抗,顺应着刺激将血液集中往胯下输送。
肉柱在安娜手心再次膨胀,柱身坚硬如铁,粗大的顶端直接顶在安娜紧身衣的胸口位置,将那里的布料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安娜加快手掌套弄的速度,手心与肉柱剧烈摩擦,黏滑的水汽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弥漫。
菲斯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大腿肌肉紧绷。
伴随一次猛烈的抽动,大股浓稠的白色体液喷射而出,犹如激流般浇在安娜的脸上、脖颈以及紧身衣上。
白色粘液顺着她的下巴淌下,带着奇异的甜葡萄香味。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合金墙壁内。
凯蒂将半个身子融入金属墙体,虚体化让她完美地隐匿形体。
她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跪在废墟中央的赤裸巨人。
菲斯克身上那些隆起的肌肉块、因为用力而剧烈收缩的腹肌,在雷击焦痕的衬托下散发着野蛮的雄性魅力。
作为一个资深的肌肉控,凯蒂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安娜满脸都是黏糊糊的葡萄味体液,左眼被糊住了一大片,右眼勉强还能看清眼前的情况。
她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把脸颊上最厚的一坨白浆刮下来,甩在地板上,湿漉漉的啪嗒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你这个水龙头是坏了吗?!”
安娜嘴里骂着,视线却落在那根还在往外喷涌的粗壮肉柱上。
马眼处翻涌出来的白色液体正沿着柱身朝下流淌,和菲斯克大腿上残留的汗水混在一起,在皮肤纹路间汇成几条蜿蜒的细流。
安娜盯着那个不断溢出浊液的缝隙看了两秒钟,脑子里转了个弯,右手握紧肉柱根部朝上一推,整根巨物被她托起来对准自己的嘴巴。
她张开嘴含住了顶端。
嘴唇在那颗硕大的冠状物上撑到了极限,唇角被肉柱的直径拉扯得微微发白。
但安娜根本不在乎什么技巧,她只是本能地收紧口腔,用力地吮吸。
咕啾。
这一声吸吮产生的力道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安娜的X基因在口腔黏膜接触肉柱皮肤的瞬间全面激活,每一个贴合的细胞都在疯狂地抽取生命能量。
那种抽取叠加在口腔物理吸力之上,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双重负压,连肉柱深处前列腺附近的腺体液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拽了出来。
菲斯克的脊椎从尾骨到后脑勺炸开一道电流。
他的另一只膝盖也砸在了地板上。
轰。
两个膝盖同时跪地的冲击力在合金板面上震出两个浅坑,钢板周围的焊接点崩裂了几颗,碎渣弹射到两米之外。
菲斯克的上半身朝前倾倒,两只手撑在安娜脑袋两侧的地面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庞大躯体的阴影里。
安娜的两颊鼓起来又陷下去,鼓起来又陷下去,节奏快得像一台小型抽水泵。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每咽一口都伴随着黏腻的咕噜声。
但量太大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白色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她的锁骨窝里,再沿着紧身衣的领口渗进去。
菲斯克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胯下、鼓着腮帮子拼命吮吸的女孩,大脑里的理性回路被快感和疲劳同时轰成了碎片。
被天雷劈了上万次的代价此刻彻底显现,菌膜已经几乎完全褪去,修复系统在底层缓慢运转,根本腾不出余力来抵抗安娜嘴里那股持续抽取的吸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能量正在以一个不算危险但绝对让人虚脱的速度外流,腿根发软,大腿肌肉痉挛性地抽动,每一次吞咽带来的吸力都让他的腰塌得更低一些。
安娜感受到嘴里那根硬挺的肉柱开始微微发颤,喷射的力度也在减弱,从最初的激射变成了持续的涌流,再变成断断续续的渗出。
她又用力吸了几下,把残存在尿道里的最后几滴浊液也榨了个干净。
顶端在她舌面上跳动了两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安娜把嘴从那根巨物上拔出来。
分离的瞬间,一根银白色的唾液丝从她下唇和顶端之间拉出来,拉了大概十五厘米才断掉,断裂的液丝落在她的下巴上,和之前的浊混成一小摊。
她撑着菲斯克的大腿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地板灰和铁锈渣,超短裙的正面被喷得湿透了一大片,深紫色的布料颜色变深,贴在大腿根部。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眉头皱起来,嘴巴吧唧了两下。
“葡萄味?”
她又吧唧了一下,舌头在牙齿和脸颊内侧搜刮残余的味道。
“为什么是葡萄味的?这东西应该是咸的吧?你是不是有糖尿病?”
菲斯克还跪在地上没起来,胳膊撑着地面,脑袋垂在两肩之间,像一头刚拉完犁的老牛。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怎么可能有糖尿病。味道可以调。你想要什么味的都行。”
安娜听到这话,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身衣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白色液体,又抬头看看菲斯克那根软了一半但依然体积惊人的肉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成了某种介于贪婪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可以调味道?”
“随便点。”
“你是自动贩卖机吗?!”
安娜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又赶紧收住表情,双手叉腰,裙子上的白浆被她的手肘蹭得更开了。
她歪着头,用那种刚从猎物嘴里尝到血味的小狐狸一样的眼神看着菲斯克。
“所以,条件呢?你刚才说不行,现在呢?我都已经把你吸到跪下来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菲斯克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至少不会再跪第三次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后脑勺那块被雷击烧焦的短发茬子,碎屑簌簌地落下来。
“从X学院毕业。然后留下来当老师。做到了这两件事,我就跟你谈恋爱。”
安娜的嘴唇抿紧,那只脱了手套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盯着菲斯克看了五秒钟,搜索他脸上有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这个男人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
“成交。”
安娜弯腰捡起地上那只黄色皮手套,用牙齿咬住手套口,把右手重新塞了进去。
手套的皮质内衬贴回手心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转身朝训练室出口走去,走了三步又回头。
“下次我要草莓味的。葡萄味太像咳嗽糖浆了。该死的黏糊糊的,我要洗澡。”
安娜的短靴在碎石间踩出清脆的嗒嗒声,裙摆和大腿上的白色液体在走动中晃出细小的水光。
走廊尽头那面合金墙壁的深处,凯蒂的整个身体完全融在金属分子结构之间。
她的脸贴在墙壁内侧十五厘米的位置,量子隧穿让她能清楚地透过金属晶格看到训练室里发生的一切。
耳朵也能接收到声波通过固体传导过来的震动。
可以调味道。
葡萄味儿!
这些字眼在她大脑皮层里反复跳动。
凯蒂的喉咙做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吞咽动作,金属分子间的微小间隙让这声吞咽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回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嘴巴里分泌出大量唾液,舌根下方的腺体在疯狂工作,她不得不连咽了三口才把口腔里的积液清理干净。
但她没有从墙壁里出来。
凯蒂把身体往墙壁更深处缩了缩,金属原子在她周围排列成规则的晶格阵列,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她闭上了眼睛,在金属墙壁的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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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的卧室在教学楼三层最里端,窗户对着后花园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墙。
午后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白色窗帘洒在木地板上,光线里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缓慢翻转。
房间很安静,只有老式暖气管道里热水流动的咕噜声从墙角传过来。
奥罗罗趴在琴的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黑色风衣裹在她蜜色的身体上,边缘从床沿垂到地面,风衣扣子没系,里面什么都没穿。
刚才琴用念力把她托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脱力到无法站立,四肢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一样瘫软。
肩胛骨从风衣领口露出来,上面有几道被菌丝触手抓握留下的青紫淤痕,形状像是五根粗壮手指的压印。
呼吸声很重。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鼻腔深处那种哭过以后的潮湿共鸣。
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掌平放在膝盖的深灰色裙面上,姿态和她刚才踹开训练室大门时一模一样地端正。
奥罗罗从枕头里抬起脸。
银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鸟窝,汗水和泪水把几缕头发粘在脸颊和嘴角上。
鼻头红通通的,嘴唇肿胀,上面还有被那根粗大肉柱反复抽打留下的充血痕迹。
她撑着手肘从枕头上爬起来,风衣从右肩滑下去,露出大半个光裸的后背和腰侧那条肌肉线条。
她没有去管那件风衣,而是直接朝琴扑了过去,两条手臂死死环住琴的腰,脸埋进琴的腹部,银色的头发铺散在深灰色裙面上。
哭声从琴的肚子上闷出来。
断断续续的呜咽,每一声都伴随着肩膀的剧烈颤抖。
琴抬起右手,手指插进奥罗罗那团乱糟糟的银发里,指腹在头皮上缓慢地画着圈。
指尖碰到几处被电弧烧焦的发梢,触感粗糙发脆。
奥罗罗哭了大概两分钟。
肩膀的颤抖逐渐平息下来,呼吸从短促的抽噎变回了深长的起伏。
她把脸从琴的腹部抬起来,下巴搁在琴的大腿上,鼻尖蹭着裙子的布料。
“我要把那个混蛋千刀万剐。”
牙齿咬得格格响,下颌的肌肉在蜜色皮肤下鼓起两个硬结。嘴唇朝后拉,露出上下两排牙齿,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豹子在铁栏后面龇牙。
“我要用闪电把他劈成碳。从头到脚劈成碳!”
琴的手指没有停下来,继续在她头皮上画圈。
“他已经走了。离开学院了。”
“他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奥罗罗把脸重新埋回琴的腿上,声音被裙子面料闷成含糊的嘟囔,“否则我发誓我会把整个北美洲的雷暴云全部拽过来,在他头顶上连续劈一个月。”
琴嗯了一声。
手指从发丝里抽出来,转而轻拍奥罗罗的肩胛骨。
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蜜色皮肤时,奥罗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奥罗罗抱着琴的腰,把脸贴得更紧。
呼出的热气透过裙子的布料烫在琴的大腿上。
琴垂下头,鼻尖凑近了一些。
奥罗罗的脸颊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
是一种甜,带着微妙果酸的香气,藏在她红肿的嘴唇周围和左脸颊那片充血皮肤的表面。
葡萄。
琴认出了那个味道。
是葡萄。
“你在闻什么?”
奥罗罗从琴的腿上抬起头,银色的眉毛朝中间挤在一起。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
奥罗罗的表情变了。
从疑惑转成了理解,从理解跳进了某种难以归类,混合着恶心和羞耻的复杂情绪。
她猛地抬起右手朝自己脸上擦去,手掌摊开,指头用力地在左脸颊那片残留着气味的皮肤上来回蹭。
手掌经过鼻尖下方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葡萄甜香钻进了鼻腔。
奥罗罗的手停住了。
五根手指悬在鼻尖和上唇之间三厘米的位置。
手背朝外,手心朝内,指腹上沾着的那层几乎肉眼看不到的薄薄液膜正对着她的鼻孔。
奥罗罗把手掌凑近了鼻尖。
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葡萄味的甜腻气息混合着那层动物性底调再次灌入嗅觉上皮细胞。
唾液腺在下颌骨内侧同时分泌出一小波液体,舌根和口腔后壁之间积攒了薄薄一层透明的唾液。
咕。
喉结滑动了一下。那口唾液被无声地吞了下去。
奥罗罗猛地把手从脸前甩开,五根手指在空中使劲地挥了挥,像是在甩掉一只落在手上的虫子。
她的眉头拧成一个极其凶狠的结,嘴巴朝下撇,牙齿重新咬在一起。
“恶心透了。那个变态。我一定要…………”
她吞了吞口水。喉咙里那声吞咽比刚才那一下更响了一点,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
“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琴看着她,手掌还搁在奥罗罗的肩胛骨上。手指轻轻拍了两下那片温热的蜜色皮肤。
“去洗个澡吧,奥罗罗。换身衣服。”
“嗯。”奥罗罗从琴的腿上爬起来,风衣在站立的过程中从肩膀上完全滑落,蜜色的身体在午后的窗光中短暂地暴露了一瞬。
她弯腰把风衣从地上捞起来重新裹紧,裸足踩在木地板上朝浴室门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琴。”
“嗯?”
“……那个味道。”
沉默了大概四秒。
“没什么,当我没说。”
奥罗罗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三秒钟后,水管里传出花洒打开的哗哗声。
琴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刚才放在奥罗罗肩膀上的那只手,指尖沾了一丁点从对方脸颊蹭过来的透明液膜。
她把手指凑近鼻尖。
葡萄味。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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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从庄园的门口那条梧桐大道拐出来,轮胎碾过几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菲斯克光着上半身坐在驾驶座上,胸膛上还挂着几道被天雷劈出来的焦痕,菌丝正在缓慢地往毛孔里缩,西装早就在训练室里炸成了碎片,只剩一条被闪电烧得破破烂烂的西裤勉强挂在腰上。
踩在油门上时,能感觉到刹车踏板的金属纹路直接印在脚掌上。
他把方向盘朝左打了一圈半,准备拐上通往布鲁克林的高速匝道。
就在这时候,中控屏幕自动亮了。
屏幕从待机状态的黑色直接跳成了深蓝色的系统界面,一个由红色和金色流线组成的三角电弧反应堆图标在屏幕正中央旋转了两圈,然后整个车载音响系统被强制接管,所有六个扬声器同时炸开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啊…………”
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尾音朝上扬。
那个声线菲斯克太熟了…………不是熟在耳朵上,是熟在骨髓里。
托尼·斯塔克说话的音调自带一种能把死人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贱,每个音节都像是用舌尖在鼻腔和上颚之间弹出来的,还带着几分明知道自己欠揍但你拿他没办法的洋洋得意。
斯塔克的呼吸声从音响里喷出来,说明他正贴着话筒在说话。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我的手都拨酸了。斯塔克工业最聪明的头脑,差点因为给你打电话而患上重复性劳损综合征。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拉黑了?说!是不是!”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胸膛,又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堆被雷劈碎的衣物残骸。
手机的残骸也在那堆东西里…………屏幕碎成了马赛克,金属边框被一道电弧劈得弯成了C字形,内部的电路板从裂口处翻出来一块,绿色的基板上还有几道被高温烧焦的铜箔痕迹。
他伸手在那堆残骸里扒拉了两下,用两根手指把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为手机的金属残片夹起来,凑到中控台的话筒旁边,让手机残骸在屏幕前晃了晃。
残骸晃动的沙沙声透过车载麦克风传了过去。
“手机碎了。备用机没带。怎么了?”
“碎了?怎么碎的?你拿它挡子弹了?还是拿来砸人了?我猜是拿来砸人了。”斯塔克的声音在扬声器里飞快地跳动着,每个句子的结尾都带着一个几乎能听见的上翘嘴角。
“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个摔不坏的手机?高强度合金外壳,斯塔克工业的定制防震结构,别说摔了,你拿它去挡一发四十毫米榴弹都破不了屏。就是会有点重…………大概三磅左右,但是对你来说跟拿张纸片有什么区别?”
“你专门黑进我的车载系统,就是为了推销手机?”
菲斯克把油门踩深了一点,宾利在高速匝道上加速,两旁的隔音墙把引擎的低吼反射回来。
“当然不是。我黑进你的车是为了让你感到被关注和被爱。另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的车吧。不过,这不重要。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吗?算了,我也不在意。毕竟看上去你已经把我给忘记了。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布鲁斯·韦恩吗?”斯塔克的话语七嘴八舌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得了某种话唠综合症。
又像是一个很多天不讲话的人,在报复性地说话。
菲斯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方向盘在他手心里微微震动。
他把那个夹在指间的手机残骸扔回副驾驶座上,残骸砸在皮质座椅上弹了一下,滚到车门边的缝隙里卡住了。
“记得。那个在上次晚会上没事找事的家伙。”
“也不算找事。”斯塔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音调难得地平稳了半拍,像是在替他不太想替的人说话。
“他就是问了几个问题。虽然,问得确实很烦人…………上来就提阿富汗,一点社交情商都没有。”
斯塔克深呼吸,把刚才那段话从脑子里抹掉了。
“这个家伙邀请你和我去参加韦恩集团的产品展览会。就在大都会。当然了,那之后没几天就是慈善晚会,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过去,在那边多待几天,看看风景,逛逛大都会的…………”他又深呼吸了一次,“…………感受一下那个城市的阴森气质。”
斯塔克说到这里,极为怪异的嘿嘿笑了几声。
那几声笑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声音在某一刻变得有些沉闷,像是他把话筒用一只手捂住了,正在朝某个方向张望或者转头确认什么。
接着手松开了,斯塔克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装模作样的轻松。
仿佛正在躲着什么人打电话。
然后没过多久,斯塔克的声音又低沉了许多。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你帮我再清理一下身体里的重金属元素。”
菲斯克翻了个白眼。
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顶上,右手指关节在中控台边缘敲了两下,关节磕在钢琴烤漆面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你说话怎么那么猥琐?”
“你在哪里和我打电话?”
“有话你就直说不就行了吗?”
“还有,不能在纽约这边清理?非要跑去大都会?”
“真不能。”斯塔克的语调瞬间变了。
音量又压低了至少一半,音色从鼻腔转进了喉咙深处,每个字的尾音都朝下收,像是怕被某个方向的耳朵捕捉到。
“波茨最近发现了…………她发现了我身体上有些不太正常的数值。她本来就盯着我的饮食和作息,现在盯得更紧了。抽血她要做记录,体测她要全程在场,连我上个厕所…………”
话筒那边传来一下被手掌捂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他压低声音靠得更近了。
“她连我在实验室待到几点都要管。要是在纽约做清理,她一定会发现。她那种人,你给她一个数据异常她就能顺藤摸瓜挖出你三天前吃过的午饭。我不想让她担心。你知道的。”
菲斯克假装犹豫了一会儿。
“也行吧。反正要过去参加慈善晚宴,提前过去几天,就当去旅游了。说实在的,我还没去过大都会呢。”
“好兄弟!”斯塔克的声音重新炸开,音量瞬间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甚至比之前还高了半个调,像是在溺水的时候被一把拽上了岸然后立刻开始假装自己会游泳,“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就知道!我等下就去订直升机的航线…………”
“那个城市阴沉得很。”
斯塔克的语气突然拐了个弯,“有一种到了上个世纪雾城伦敦的感觉。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那些建筑的风格…………哥特复兴式,你有听过吗?尖顶,飞扶壁,石头雕刻的滴水嘴兽,天空就算在晴天也是灰蒙蒙的,不是雾霾,就是那种…………阴森。走在街上老觉得有人在楼顶盯着你看。你到了那边就知道了。”
“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吧。我搭直升机去接你。你住哪儿?那个公寓?还是医院?我听说你被卡车撞了。”
“公寓。卡车的事情回头再说。”
“行。明天晚上八点,我直升机停在你们公寓楼顶。”
斯塔克的声音里那股贱劲又回来了,快得像一个在溜冰场上刹不住脚的人。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好吧?被卡车撞了不至于让你躺床上吧?”
菲斯克刚准备张嘴回答…………扬声器那边突然传过来一阵额外的声音。
在斯塔克的声音,这个女人的声音显得十分饿的突兀!
是从话筒外大概一米到两米的位置传过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紧逼不放的关切和一丝已经起了疑心的锐利。
“你的身体怎么了?”
波茨。
斯塔克的手再次捂住了话筒。但这一次捂得不够快。
“我的身体没问题…………”斯塔克的声音从手掌外部和话筒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漏过来,语调已经切换成了那种专门用来哄佩珀的模式,带着几分故意制造出来的委屈和夸张,语速快得像在拆引信,“…………是菲斯克这个家伙不举!你知道的,他被卡车撞了,可能伤了什么神经还是什么的,我正给他推荐医生…………喂你抢我手机干什么…………等…………等…………!”
嘟。
挂断了。
通话界面从中控屏幕上消失,重新跳回了宾利自带的导航系统。
蓝色的地图界面上,一个小小的箭头正沿着高速朝布鲁克林的方向移动。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和车载空调极其微弱的送风声。
菲斯克翻了个白眼。
“不举!”
“等见了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举,托尼·斯塔克。”
他把这两个字嚼碎在牙缝里,右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然后踩下油门。
宾利在高速上加速到七十五迈,车身沉降的瞬间座椅靠背把腰推了一下。
可惜只给了菲斯克四分钟安静时间。
中控屏幕再次自动亮了。
这次的界面不是红色和金色的电弧反应堆图标。
而是出现了密集的代码数字图标。
菲斯克认出了这个代码。
是尼克·弗瑞!
“你的电话可真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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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西区码头的暴雨从早上九点开始下,砸在彩钢瓦屋顶上的水声密集得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整车的钢珠。
整片仓库区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远处赫德逊河的对岸完全消失在水汽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栋孤零零的金属大盒子和大盒子顶上互相支撑的纵横钢梁。
贝蒂趴在距离仓库地面十八米高的承重钢梁上。
她怀里抱着那台佳能5DMarkIII,长焦镜头从胸口处朝下伸出去,像一根黑色的炮管。
雨水从屋顶的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她背心的后腰,凉凉的水珠顺着她的肋骨往腋窝里钻。
菲莉西亚趴在贝蒂正上方那根五十公分宽的钢板上,黑色紧身衣勾出她背脊的曲线,两只手轻轻按在钢板边缘,姿态稳得像是她的身体本就长在钢板上。
她的尾椎骨那个位置的肌肉群微微紧绷,整个人重心朝下压,连呼吸的频率都和雨声的节奏融在一起。
她偏头朝下看贝蒂晃来晃去的脑袋,凑近了悄声说话。
“其实,我自己来拍照就可以了,贝蒂!”
贝蒂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在尼龙吊绳上稳定下来,腹部用力,憋着一口气,把怀里那台五磅重的相机朝菲莉西亚的方向递过去。
“不是不信你,是这玩意儿真不是按一下快门就完事的。”
“你看这个右边的拨盘,这是模式选择,现在是M档全手动。左边这个圈是光圈优先。雨天光线弱,我刚才把ISO推到三千二,再高画面就糊了。”
菲莉西亚把那只戴着深灰色作战手套的左手伸下来,从贝蒂手里把相机接住。
沉重的金属机身一交接到她手里,她的大腿肌肉在紧身衣下微微收缩,以抵消重心偏移。
“我以为狗仔的工作就是举起来咔嚓。”
“狗仔才不是这么干的。”贝蒂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讲到本行就停不下来的兴奋,“一张能让市长下台的照片和一张能让市长和你打官司的照片,区别就在快门速度和构图上。你拍模糊了,对方律师能告你恶意P图。你拍清楚了但角度不对,编辑会把你退稿。”
她空出来的双手在虚空中比划,活像一位被倒吊起来的指挥家。
“达芬奇画蒙娜丽莎花了四年。咔嚓一声只要五百分之一秒。但在这五百分之一秒里你得算光线、算距离、算前景遮挡、算景深、算交易双方的脸有没有同时露出来。你按下去之前那两秒的判断,才是这张照片真正的价值。”
“怎么说来着,达芬奇的画作是那个世纪最杰出的珍品,照相机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收藏家。每一张照片都能被赋予灵魂。”
菲莉西亚握着相机的手稍微挪了挪,把眼睛凑近取景器。
雨声还在头顶哗哗地砸,她的呼吸轻得像没有呼吸。
“收藏家这个比喻我喜欢!”
“对吧!”
贝蒂兴奋得差点忘了自己在哪儿,倒挂的身体晃了晃。
“你把镜头朝下移一点,对,再低一点,看到那个仓库正中央的卷帘门没有?现在它的开合角度大概是七十度,从这个位置看进去有死角,等会儿史黛西局长进来要想拍到他正脸,得让他往左侧偏过来一点点。”
“我听到他刚才在电话里说要等到十一点整。”菲莉西亚轻声说,“还有十二分钟。”
“那就还有十二分钟时间给你上一节速成摄影课。”贝蒂笑着说道,“构图三分法你听说过没?”
“我连相机背带怎么挂在脖子上都不知道。”
“那好办。把取景器分成九宫格,把你想要的主体放在四个交叉点之一上,画面立刻好看。中央构图是新手才用的。”
“为什么?”
“因为太居中的画面没有呼吸感,看着憋。”
“呼吸感?”菲莉西亚的嘴角朝上勾了勾,她趴在钢板上的姿势丝毫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兴味。
“普利策奖的评委会里全是这种老登。”
贝蒂在倒挂的状态下抬起一只手,朝菲莉西亚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刚才递相机过去的时候手很稳,看得出来你接受过专业训练。你做盗贼的手稳到这个程度,转行做战地记者绰绰有余。”
“战地记者赚得多吗?”
“战地记者死得多。”
“那还是当盗贼吧。”
两个人就在彩钢瓦屋顶下方那根五十公分宽的钢板上,一个倒挂一个伏卧,旁若无人地聊起摄影。
雨水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钢板表面汇成细细的水流,再沿着钢板的边缘滴进下方的仓库空间。
仓库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正中央放着一张折叠桌,桌子上空无一物。
卷帘门紧闭,仓库里只点了三盏顶灯,光线昏暗。
“快门速度和光圈的关系你听过没?”
贝蒂还在讲,她已经讲到完全忘了是谁在拍照。
“没有。但我猜大光圈进光多。”
“正确!举一反三能力满分。F1.4的镜头在弱光下几乎是开了挂,但景深特别浅,你对焦的时候只要差一公分主体就糊了。所以咱们今天用F2.8,同时把快门速度压到六十分之一,避免抖动。”
“我的手不抖。”
“我知道你的手不抖。但风会动,尼龙吊绳会动,你的呼吸会让相机微微震动,这些都是抖。”
“……你说得有道理。”
菲莉西亚的声音里那一点点本来藏着的傲气被磨掉了。
她趴在钢板上,认真地把眼睛重新凑到取景器上,左手食指在快门按钮的位置悬停。
“贝蒂。”
“嗯?”
“你做这一行做了多久了。”
“从大学校报开始算的话,快十年了。”
“……可以的。”
仓库下方传来卷帘门启动的电机声。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贝蒂的身体在吊绳上微微僵住,菲莉西亚趴在钢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被她压得听不见。
卷帘门朝上拉起来,三辆黑色的SUV从外面的雨幕里开进仓库内部,水从车顶上哗哗地往下淌。
车门打开,七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跳下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下来一个胖子,光头,左耳上挂着一个金圈,那是地狱厨房俄罗斯黑帮在赫尔辛基线分支的二号头目,绰号叫熊。
他左手拎着一个不锈钢手提箱,右手揣在风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的轮廓鼓起,呈现出明显的枪型。
第二辆车的后排走下来的是乔治·史黛西。
乔治·史黛西今天没穿制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下车的瞬间朝整个仓库扫了一眼,目光在卷帘门、出入口、天花板的各个角度都停留了一秒钟。
但他没有抬头看天花板的钢梁。
菲莉西亚按下了快门。
连拍五张。
每一张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乔治·史黛西从SUV车门下来、与熊握手、熊打开手提箱展示里面整齐码放的一百美元钞票的全过程。
第二个手提箱由熊的手下打开,里面是十五个真空压缩包装的白色粉末砖,每一块上都印着同样的红色双头鹰图案。
菲莉西亚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喵喵叫,“画面清晰度怎么样?”
贝蒂朝上偷瞄了一眼相机背后的回放屏幕。
“构图分布在右下三分之一交叉点,主体清晰,边缘略微虚化。”
“我学得快吧。”
“你学得太快了,我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你介绍给纽约日报的摄影部主任了。”
“工资高吗?”
下方的交易在继续。
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免提,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乌克兰口音,说着极其简短的指令。
乔治·史黛西的眉头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皱了一下。
“咔嚓。”
菲莉西亚又按了一张。
这一张是乔治·史黛西皱眉的特写。
就在这时候,第三辆SUV后排车门打开了。
从里面下来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颧骨高耸,鼻梁极长,鼻孔的形状很奇特,左右两个鼻翼可以独立翕动。
他一下车就把脸朝上扬起来,鼻翼快速地张合了七八下。
“熊。”那个瘦子用俄语说,“屋顶上有人。”
“咔嚓。”
“熊。”那个瘦子的鼻翼又翕动了几下,“两个女人,有两种不同的香水味!”
“跑!”
菲莉西亚不到半秒就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她的右手把相机塞回贝蒂怀里,左手已经抽出腰间的尼龙发射器,朝着钢梁的另一端射出一道黑色的弹射索。
同时她的左脚朝下蹬了一下钢板,整个人借力朝后翻滚出去,落在更远处的另一根支撑柱上。
“贝蒂你听好。”菲莉西亚的声音从五米外传过来,说话速度快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我现在解开你脚踝的绳结,你会朝下落两米,然后被另一根牵引索接住,那根索会把你直接拽到东侧消防通道的二楼平台。你上车直接开走,不要回头。”
“你呢?”
“我留下来陪他们玩。”
“菲莉!”
“嘘。”
尼龙绳结松开。
贝蒂的身体在虚空中朝下坠落了正好两米,被一根从支撑柱上斜射出来的牵引索精准地接住,同时身体的方向发生九十度旋转,整个人朝东侧消防通道的方向加速划过去。
她在飞行的过程中下意识地把相机抱在胸口,身体蜷成一团保护那台机器。
下方的仓库里已经响起了七支枪同时上膛的金属咔哒声。
“屋顶哪里?!”熊用俄语吼道。
“东南方向钢梁。”嗅觉变种人指了一个方向,“现在分散了,一个朝北一个朝东。”
“追北边那个!东边那个让奥列格去!”
仓库里的人分成了两队。其中四个人朝着北侧的钢架结构开火,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在彩钢瓦屋顶下方密集地跳动。
菲莉西亚已经从北侧的支撑柱上跳到了下一根,手里两根尼龙绳同时发射,钩住对面墙壁的两个不同位置,整个人在二十米的高空像是一只在屋顶下方滑翔的黑色蝙蝠。
子弹从她身边擦过,在彩钢瓦上打出十几个孔,雨水从孔里灌进来,仓库内部下起了局部小雨。
“你们这群人的鼻子可真灵啊!”
菲莉西亚一边荡一边大声朝下喊,特意用了带着布鲁克林口音的俄语:“是不是连昨天晚上我吃的什么都能闻出来?”
贝蒂在二楼平台上摔了一跤。
牵引索在到达终点的一瞬间松开了她的腰。
她的肩膀撞在水泥平台上,相机被她死死抱在胸前没有摔出去。
她滚了两圈,撞到消防通道的栏杆才停下来。
腰上一阵剧痛,但她顾不上检查,立刻爬起来朝着楼梯口跑。雨水从消防通道的顶部缝隙渗下来,浇了她一头。
黑色的福特蒙迪欧停在楼梯出口外面的雨幕里。
贝蒂抓起钥匙,把相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自己钻进驾驶位。点火,挂档,松手刹,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水泥地面的积水里炸出两道水浪,引擎的咆哮被瓢泼大雨吞噬。
后视镜里的仓库逐渐缩小,但仓库北侧的彩钢瓦上依然能看到几道明亮的火光在闪烁。
贝蒂的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拨了菲莉西亚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拨了第三遍。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车子在哈德逊河西岸的暴雨里继续朝南开。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拼命摆动,但雨势太大,能见度依然不到三十米。
贝蒂的手开始发抖,她把车开进路边的一个加油站,停在加油机旁边。
她又拨了菲斯克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贝蒂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把脑袋抵在自己的手背上。雨声在车顶上密集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