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塔顶层东翼那间临时被斯塔克占用的会议室门没关。
布鲁斯推门进去的时候右手食指还按在门把手上没松开,皮鞋鞋底沾着的灰从门口那块米色羊毛地毯上一路朝里印过去,每一步都留下半个鞋印的灰白印子。
他左手搭在西装外套侧袋的位置,那只口袋里塞着一块刚才在救援现场从医护人员手里接过来的纱布,纱布上半干的血迹蹭出了一小块深色的形状。
斯塔克坐在那张本来供董事会成员开会用的红木长桌中段。
他身体朝前倾着,双肘撑在桌面上,左手在面前那台十五寸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右手抬到半空中朝某个方向比划了一下,又朝另一个方向比划了一下,手指头蜷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又朝外打开,像是在跟空气吵架。
他的领带从领口朝下耷拉到键盘上方,领带尖端被键盘边缘卡住卷了个角。
“你把我从救援现场拽过来。”
布鲁斯朝长桌方向走了三步,停在距离斯塔克左侧大概两米的位置上。
“有事?”
“有事。”
斯塔克的头从笔记本电脑朝上抬起来一寸。
他的目光在布鲁斯西装外套右肩那块灰白色的灰尘上停了大概半秒钟,又朝布鲁斯左口袋那块纱布的形状上扫了一下。
然后他从桌面上抓起一副金属边框的眼镜朝布鲁斯的方向扔过去。
“戴上。”
“这是?”
“我问你戴不戴你戴就完了。”
布鲁斯把眼镜接住。他的右手在眼镜的镜腿上摸了一圈,指腹按到镜腿内侧那两枚比米粒还小的金属凸起上停了一停。
“斯塔克。”
“嗯?”
“如果这副眼镜会发出激光把我视网膜烧穿……那不是我想要的初体验。”
“戴上。我保证你的视网膜能正常工作。”
布鲁斯把眼镜架在鼻梁上的瞬间,整间会议室从墙壁到天花板再到地板整个朝外膨胀开。
红木长桌还在原位。
会议室的灯光还在原位。
斯塔克还坐在原位。
但是除此之外整间屋子里多出来了至少三十块朝外悬浮、半透明、被柔光从内部点亮的全息显示屏。
这些屏幕从布鲁斯左后方那堵原本挂着韦恩集团第一任董事长肖像的墙壁上凭空浮出来,从天花板朝下垂出来,从地毯上朝上长出来,把整段空间填满。
屏幕上的内容快速朝外流动。
左前方那块屏幕上是一张轨道动力学计算图,红色的椭圆轨迹从屏幕中央朝右下方蔓延过去。
它右边那一块是一份俄文标题的卫星监控数据,文字的下方挂着一个被人手动标注成红色的时间戳。
再过去一块是一段被加速到正常速度十倍的航空管制雷达回放画面。
再过去是NASA的内部通讯频率波形图。
再过去是一段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内部传出来的会议录音音轨。
布鲁斯的右手食指按在金属眼镜框的右下角。
眼镜架在他鼻梁上,轻得像没戴一样。
“斯塔克。”
“嗯?”
“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哪些功能是合法的。”
“全部都不合法。”
“我猜也是。”
斯塔克的左手从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朝上抬起来。
他朝空气里某个布鲁斯看不到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布鲁斯左前方那块原本显示轨道动力学计算图的屏幕朝他方向飘过来三十厘米,又自己旋转了大概四十五度,把屏幕的正面对准了布鲁斯。
“刚才你从外面进来之前我已经把数据全部传进来了。你看这块。”
布鲁斯朝那块屏幕看过去。
红色的椭圆轨迹从屏幕中央那个标着“地球”的蓝色圆点旁边朝外延伸,顺着一条不规则的弧线一直延伸到屏幕右上角。
屏幕右上角标了一个不规则的灰色多边形,多边形旁边写着一行数据:“直径推定:14.7至18.2公里。质量推定:未确定。表面温度:低于背景辐射2.3K。”
布鲁斯朝前走了一步。
“这是一颗小行星吗?”
戴在他左耳那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隐形耳机里那个英式英语口音的合成嗓音先于斯塔克的回应朝他耳膜上响起来。
“恕我冒昧,韦恩先生。这并不是一颗小行星。”
“贾维斯?”
“是我,韦恩先生。”
“你怎么直接接进来了?”
“先生让我在您戴上眼镜的瞬间自动握手。先生认为您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听我说话会比单独听他说话信息密度更高。”
“你的先生总是替别人决定信息密度。”
“是的,韦恩先生。”
斯塔克的左手朝空气里又比划了一下。
布鲁斯左前方那块屏幕被他的手势从原位朝右侧推开十厘米,腾出来的位置上一块新的屏幕从地毯方向朝上浮起来。
这块屏幕比前面那一块要大一倍,画面中央是一张静止的图像,图像的上下分别叠着一行小字:“NASA哈勃太空望远镜……本日04:17:33……经ESA联合处理”。
“这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哈勃刚拍下来的。”
斯塔克左手食指朝那张图像上点了一下。
图像中央是一团灰黑色的不规则轮廓。
轮廓的边缘极不规整,朝外凸出去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尖角,尖角与尖角之间凹陷下去几道极深的沟壑。
整段轮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颗粒度极粗、像是马赛克滤镜的模糊纹理,使得整张图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细节。
但是在轮廓的中段偏上位置,那层马赛克纹理下有一段区域被某种自身散发的微弱反射光从底下照亮。
那一段反射光朝外透出来一段极有规则、对称、几何学意义上人造形态的轮廓。
布鲁斯朝屏幕又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来朝那段反射光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眼镜识别出他手指头的位置,把那一段画面朝外放大了两倍。
放大之后那段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段船体。
那段船体的外侧覆盖着一层深灰色、布满凹凸的岩石状外壳。
岩石外壳与岩石外壳之间的接缝里嵌着一段段金属……那种金属的反射率跟航天器的隔热瓦完全不同,跟陨石内部的镍铁结晶也完全不同。
它是某种带着主动加工痕迹,被人或者别的什么有智能的存在亲手装配进岩石外壳里的合金部件。
布鲁斯的右手食指慢慢从屏幕上收回来。
他的左手从西装侧袋上松开。
“贾维斯。”
“是的,韦恩先生?”
“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请讲。”
“这个轮廓,外面那层岩石壳,跟里面那段金属。”
“是的。”
“它们是被人为粘在一起的?”
“先生在凌晨五点零三分对图像进行二次解算时,向哈勃的伦敦控制端申请调取了原始未压缩的红外波段数据。基于红外辐射特征分析,岩石外壳与内部金属结构之间存在持续约百分之零点三的热阻断层。这个断层意味着两者并非自然形成的同一物体,而是后期通过某种我们无法识别的工艺粘合在一起的。”
“贾维斯。”
“是的,韦恩先生?”
“你直接说我能听懂的话。”
“它是一艘飞船,韦恩先生。”
“飞船。”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艘外形被刻意伪装成小行星的飞船。”
布鲁斯的整段右臂从空中慢慢朝下落到身侧。
他的左手从外套侧袋的纱布上抬起来朝长桌的边沿上撑过去。
他的右脚朝后退了半步,鞋跟撞到地毯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
斯塔克的左手在键盘上停下来。
他朝布鲁斯的方向偏过去半个身子,嘴角朝右侧斜上方拉起来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在他正常说话的时候是某种用来缓冲坏消息的标志性表情,但他自己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还没说完呢老兄。”
“还有?”
“还有一个。”
“说。”
“你今天上午看到的那两支飞艇编队撞在一起的事情。”
“卢瑟跟我家。”
“对。”
“那个事情怎么了?”
“那不是意外。”
斯塔克的右手从空中朝旁边一抓。
一块新的屏幕从他右手边的位置朝外弹出来。
屏幕上是一段被拉成连续波形图的电磁场强度记录。
波形图从左侧的零基准线开始一直保持平稳,在屏幕中段偏右的位置朝上猛冲出来一道极尖锐的脉冲峰,峰顶的数值朝上飙到屏幕显示范围之外,然后在零点二秒之后朝下回落到基准线上。
“贾维斯对今天上午整个大都会西工业园区的电磁场原始数据,从航管雷达底层进行了一次爬取。”
斯塔克朝屏幕上那道脉冲峰指过去。
“在飞艇相撞前的零点二秒,整个园区的电磁场强度出现了异常。这异常的来源不在大都会、不在纽约、也不在美国国境之内。它来自这艘……”
斯塔克朝布鲁斯左前方那块还显示着哈勃图像的屏幕的方向又指了一下。
“……这艘伪装成小行星的玩意儿那里发射过来。穿过电离层。穿过磁层。打在大都会上空。”
“卢瑟的飞艇导航。”
“被这道脉冲干扰了。”
“所以飞艇朝韦恩集团那边偏过去。”
“两支编队撞在一起。”
“……”
“老兄你脸色不好看。”
“……斯塔克。”
“嗯?”
“你确定这道脉冲的发射方向是定向的?”
“贾维斯算了七遍。每一遍的偏差都没超过零点零零三度。它不是朝整个地球扫过来的电磁辐射。它是被精准对准了大都会西工业园区上空的一个不到三十米直径的圆圈打过来的。”
“……”
布鲁斯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自己额角上。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眼镜的右镜腿朝下摘了半寸又朝上戴回去。
他朝长桌的方向偏过头,目光从那块还显示着脉冲峰的波形屏幕上朝旁边那块显示着哈勃图像的屏幕上挪过去。
整间屋子里那三十多块全息屏幕在他身后继续无声地朝外流动着各种各样的数据。
“它故意的。”
“嗯。”
“故意挑大都会。”
“嗯。”
“故意挑韦恩集团跟卢瑟集团两支飞艇编队同时升空的时刻。”
“嗯。”
“它知道我们会撞。”
“它至少知道有相当大的概率我们会撞。”
“它来这里……”
布鲁斯的左手从长桌边沿松开,他朝桌面上那部斯塔克的笔记本电脑走去。
当他整个人穿过一排排朝外悬浮的全息屏幕时,那些屏幕被他的肢体动作惊动,自动向两侧分散,给他让出一条直径约一米的通道。
“它来这里不是来打招呼的,斯塔克。”
“我今天早上还在抱怨我跟莱克斯之间的那点破事毁了我的咖啡时间。”
“我听到了。”
“现在我要修正一下今天早上的情绪。”
“修正?”
“我跟莱克斯之间的那点破事跟这个比起来连一杯打翻的咖啡都算不上。”
“那你至少得承认这是你今天早上最聪明的一句话。”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通知联邦航空局。所有民用航天器跟商业飞艇暂停升空。”
“已经在做了。”
布鲁斯的右手从额角上慢慢朝下落。
他的手指头在右耳那枚隐形耳机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贾维斯。”
“是的,韦恩先生?”
“它距离地球还有大概多远?”
“按当前的加速度推算,大约二十二天后进入近地轨道。”
斯塔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那些虚拟的画面全部消失,斯塔克对着布鲁斯韦恩说道:“也许现在我得给菲斯克再打个电话了!”
-----------------
平板被维多利亚随手扔在床头那个雕花柜上,屏幕一直亮着,扬声器开到最大。
直播频道里那一群本来端坐在曼哈顿上东区私人客厅、康涅狄格州海景别墅、长岛南汉普顿落地窗后面的太太们,此刻没有一个人坐着了。
“维多利亚你这个吃独食的小贱货……你答应过我们要分镜头的!”
“啊啊啊我刚才那一下又来了……谁能告诉我她们卧室在哪的,我现在就让司机开车过去……”
“鲍勃太太你冷静一点你已经叫了第三次了你的麦克风没关……”
“那你管我!我的手指头都酸了她们怎么还没结束……”
“维多利亚!把镜头!怼!上!去!”
骂声、哭腔、抽气声、隔着五千美金一只的真丝睡衣朝下伸进去的手指头蹭过蕾丝边缘的窸窣声、香槟酒杯被碰倒在波斯地毯上的闷响、还有某位国务院助理国务卿夫人忍不住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发出的那种被棉絮闷住一半的高亢尖叫,全都从那一只小小的扬声器里挤出来,挤得屏幕的金属外壳都在跟着震。
菲斯克扣住海伦左侧大腿外侧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朝下看了一眼连接处。
长枪的根部还埋在海伦那个已经被撑得彻底合不拢的入口里。
海伦的小腹从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开始朝外鼓起来,鼓出的弧度不大不小,正好是怀孕四个多月不到五个月那种刚刚显怀的女人会有的弧度。
她的肚脐被从里面顶起来的体液撑成了浅浅的凸起,整段腹壁从两侧的腹外斜肌之间被朝中线挤起来一道极柔的纵向隆起。
他的腰胯朝后退。
不是一下子退,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朝后退。
长枪的根部从入口的褶皱环里慢慢退出来的那一段过程里,海伦小腹上那个柱身轮廓在皮下移动的痕迹清清楚楚。
她小腹中线的那道纵向隆起从肚脐底下三指的位置开始朝下移动,每移动半厘米,那道隆起的最高点就跟着朝下挪半厘米。
“等等等等等等……”
海伦的双手从床头围栏上松开,朝下抓住菲斯克那两根撑在她大腿外侧的小臂。
“慢慢慢慢……慢一点拔……”
“为什么慢?”
“里面……里面装着……”
“装着什么?”
“……你自己的东西啊!你慢慢拔出来不然全要洒……”
长枪的中段从甬道里退出来。
退出来的部分上挂着一层极厚的白液,那层浊液的稠度比正常的体液要更黏稠一些,因为它已经在海伦体内被翻搅了将近十几分钟,混合了从甬道内壁渗出的所有润滑液,又被柱身在进入过程中反复打成了类似奶油状的质地。
柱身从入口里朝外拖出的过程里,那些奶油质地的浊液顺着柱身表面的青筋纹路朝下滴。
第一滴落在海伦大腿根内侧那块极薄的皮肤上。
第二滴落在床单上。
第三滴和第四滴几乎是同时落下去的,因为长枪头部那个最宽的冠状沟刚刚通过入口的褶皱环。
褶皱环朝外被拽开的瞬间,海伦体内那些被柱身堵在最深处的体液终于找到了一条朝外溢出的通道。
噗。
声音并不尖锐,更谈不上清脆,只有那种极闷、极厚、极有重量感的一声闷响。
闷响过后是绵延不断的咕嘟咕嘟咕嘟。
海伦的甬道里那些被关了将近一刻钟的体液,从入口里朝外喷出来一股,然后停一秒,再朝外淌出来一股,再停一秒,再朝外溢出来一股。
每一股的体积都差不多,但每一股的颜色比前一股稍微浅一点,因为后面溢出来的那些体液混了更多的甬道分泌液。
整张床单从海伦臀部下方那一片开始朝外扩散开一片极大的深色洇渍。
洇渍的边缘从床单的中央位置朝外蔓延到床沿,蔓延到枕头底下,蔓延到维多利亚那两条还摊在床尾不动的腿底下。
床垫海绵在那一大片洇渍底下吸饱了液体,朝下沉了大概一厘米,整张床中央被海伦和维多利亚两个身体之间的那个低洼区域积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池。
水池的底是埃及棉的白床单。
水池里盛着的是从两个女人身体里和菲斯克身体里联合产出,混合了多重润滑液与体液的乳白色液体。
水池表面浮着几缕从两个女人头上掉下来的头发,还有维多利亚刚才被顶到深处时从睫毛膏上化下来的几滴黑色泪痕,混合进白色的液体里晕成了几道极淡的灰色丝状。
屏幕里那群女人的尖叫声又上了一个音调。
“哦……天哪……”
“她……她们……天哪……”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
“维多利亚的肚子……你们看维多利亚的肚子……她那个肚子是真的鼓起来了……”
“不只是维多利亚……海伦那个肚子也是……两个都是……”
“两个!都是!”
“我不行了我先挂一下……”
“鲍勃太太你别挂……你别挂啊……”
挂断的提示音从扬声器里嘀的响了一声。
下一秒又有人重新接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掉线了我重新进来一下……你们说到哪里了……”
“她们两个现在都是孕肚!”
“啊?!”
菲斯克的长枪已经完全从海伦身体里退出来了。
退出来的那一秒,最后一股被堵在最深处的体液从入口的褶皱里朝外射出来,射程大概十五厘米,落在海伦的肚脐凹陷里积成了一个小小的乳白色水洼。
那个水洼在海伦呼吸的起伏中朝外溢出,顺着她小腹中线那道纵向隆起朝下淌,淌到她的耻骨上方那一圈极柔的皮肤上停住了。
海伦的双腿从菲斯克腰侧朝床单上摊开。
她的两条大腿摊开的姿势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肌肉控制力。
膝盖朝两侧倒下去的方向不对称……左膝朝左侧外旋四十五度,右膝朝右侧外旋大概六十度,两条小腿在床单上摊成一个“八”字。
她的脚趾在床单上抠了两下又松开,脚趾甲底下那点指甲油都被刚才的剧烈反应蹭花了。
她的整个身体陷在那个被两人之间的体重压出来的浅浅水池里,背部和臀部全部浸在那一汪乳白色液体里。
从锁骨朝下一直到耻骨上方,海伦皮肤上每一寸都挂着一层体液……有些是从菲斯克长枪上滑下来的,有些是从维多利亚刚才的位置溅过来的,有些是从她自己被深顶时从甬道深处反涌上来的,全都混在一起,在落地窗那道斜照进来的傍晚光线里反着一种极柔的乳光。
维多利亚的状态比海伦更夸张。
她趴在床尾那个位置,整个上半身搭在床沿上,脸侧贴着床单。
她的小腹被埋在床单的洇渍最深的那块区域里,那块洇渍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深一度,因为那里是两次被灌满之后剩下的体液和她从口鼻反涌出来的那部分液体共同浸染出来的。
她的西装外套的右袖口完全浸在水池里,袖口的真丝料子吸饱了液体,颜色从原本的浅米色变成了透明状的深色,紧紧贴在她小臂上。
她的下颌底下挂着一道还没有干透的白色拖痕,从下唇内侧顺着下颌骨的边缘一直延伸到耳垂下方那一小段颈侧的皮肤上。
她的鼻孔外侧那一圈皮肤上残留着几道更细的白色痕迹,因为刚才被顶到深处时从口腔里反涌上来的体液有一小部分从鼻腔朝外喷了出来。
她的小腹。
她的小腹在趴卧的姿势下被床垫朝上挤压着,那道朝外鼓起来的弧度比海伦更明显一点。
因为维多利亚被灌了两次,第一次还没漏完第二次又被堵进去更多,整段腹壁从耻骨上方一直到肚脐周围都朝外撑得圆鼓鼓的。
她在床尾那个位置呼吸的频率极不规律,每一次吸气她的小腹都朝外鼓得更大一圈,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从甬道入口里朝外噗噗冒出的极细小的气泡声。
菲斯克朝床尾的方向走过去。
他赤裸着的两条腿从床单上的水洼里跨过去,长枪在双腿之间朝下坠着,依旧保持在半勃起且远超常人尺寸的状态。
柱身上挂着的那些体液还在朝下滴,每滴一滴落在床单上都加深一分洇渍的范围。
他在床尾那个位置停下来。
正对着那台架在五斗柜上的摄录机。
镜头里的画面:床中央的海伦和床尾的维多利亚,两个女人一个仰卧一个趴卧,皮肤上覆盖的乳白色液体在落地窗的傍晚光线里反着柔和的光,两个人的小腹都朝外鼓起一道完全不属于平时身材曲线的弧度。
床单从中央朝四面八方扩散开的洇渍,洇渍中心的那一汪浅浅的乳白色水池,水池表面浮着的发丝和黑色的泪痕。
屏幕里。
“维多利亚你这个独吞的……”
“嫉妒死了嫉妒死了嫉妒死了……”
“我一辈子没有这么嫉妒过谁……”
“你们看那个……那个柱身上还挂着的……还在滴……”
“他还没软你们看到了吗……”
“他根本就没软……”
“维多利亚你给我醒过来……你倒是把镜头怼上去……”
“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扇屏幕的扬声器在某一位夫人尖叫到声音破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失真音。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下按住自己长枪的根部。
他朝床尾那个还趴在那里、整个人陷在体液池里完全爬不起来的维多利亚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维多利亚。”
“……”
“摄像机的角度需要调整一下。”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床沿上朝外伸出去半寸。
她的手指头在床沿外侧的空气中朝上勾了勾,又朝下垂下去。
她试着想抬头,但脖颈上的肌肉群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支撑头部的重量,下巴只能在床单上朝侧面挪了大概两厘米。
她的嘴唇朝上张开。
从嘴唇里缓慢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某种刚刚从鼻腔里冒出来的咕噜水声,每一个字都黏在前一个字的尾音上分不清楚边界。
“……菲斯克……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好满足!”
-----------------
浴室里那只一进来就要把脖子朝后仰才能看清楚整体形状的椭圆形浴缸,原本宣传册上写的可容纳三人共浴。
可是当菲斯克躯体朝里头一沉的瞬间,浴缸就成了一只承不住主人体积的小号汤碗。
水从四个角的瓷沿朝外漫出来,顺着大理石地砖的接缝朝排水口跑过去,跑到一半又被他抬手时压出的另一波浪追上来覆盖住。
整间浴室的地砖全部泡在一指深的水里,浴室拖鞋在水面上漂了两只,鞋头朝着蒸汽柜的方向。
WF-002搁在浴缸右侧那块巴洛克风格描金边的台面上震了起来。
菲斯克的左手从水里抬出来,手腕上挂着的水珠子全部砸回水面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用食指朝屏幕上一抹,外放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炸出来。
“罗斯。”
“菲斯克你他妈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回来。”
“早上好,将军。”
“什么早上好!现在是下午!你他妈知道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已经拨了多少个电话才把这件事捋出来吗!立刻!马上!把帕特森从那个独眼龙手里给老子领走!”
“我现在在大都会。”
“我管你在大都会还是在火星!”
“火星暂时去不了。斯塔克的票还没卖出来。”
“菲斯克少他妈跟我贫嘴!”
“将军。”菲斯克的右手从浴缸沿上抬起来,朝水面下半软不硬的某个位置上按了按,水面被他手掌的位置顶起来一小座圆顶,“帕特森不会在弗瑞那里出事。”
“她脑子里那些东西要是被神盾局一帮傻x挖出来……”
“挖不出来。”
“……”
“她记忆错乱。1953年到现在的那六十几年在她脑子里跟摔碎了的镜子一样。她自己都拼不齐。”
“……你见过了?”
“见过了。”
“……”
“她管弗瑞叫黑猩猩。”
“……既然这样的话。”罗斯的呼吸从手机扬声器里粗重地朝外冒出来,他正在试图把那股已经攥成拳头的怒气从喉咙底下慢慢咽回去,“那确实不用太担心。”
“嗯。”
“但是不能在那里放太久。”
“知道。”
“她那个状态要是哪天突然某根筋接通了……”
“我有一个慈善晚会要出席。晚会结束我立刻把人接走。”
“接到哪里?”
“还没想好。她那个破坏力放哪都是定时炸弹。”
“放哪都不安全。”罗斯顿了一下,那一秒钟里他显然已经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安置方案在脑子里跑过了一遍,结论是没有一个能兜住,“还是放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
“将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我。”
“是夸你。也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她要是出一点纰漏老子第一个要烤的就是你。”
“嗯。”
“记住一点。”
“哪一点?”
“不要让她乱说话。也不要让她看报纸。”
“知道。”
“还有……”
罗斯刚要继续往下说,呼吸停了半秒,似乎也接到了某种他自己那一头同步显示的提示。
“……行吧,”罗斯朝外吐出来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被同步插队打乱节奏的烦躁,“斯塔克还有事要跟你说。”
菲斯克疑惑地问道:“什么?”
罗斯说:“斯塔克那个混蛋,黑进了我的电话,告诉我,他有紧急的事情要找你,却黑不进你的电话,不过他已经拿到了总统的授权!听懂了吗?混蛋。”
通话被挂断。
WF-002屏幕黑了不到两秒钟又亮起来。这次屏幕上跳的名字是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菲斯克朝手机说。
“刚刚是罗斯在跟你打电话?”
“你们俩是商量好了排队骚扰我的吗?”
“……”
“我是说真的。我大老远跑到大都会本来就是想来这里安安静静度个假。一杯香槟。一只浴缸。一个……”
“我要是你的话,菲斯克。”
“嗯?”
“我现在就把这个想法收起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地球说不定很快就要完蛋了。”
“斯塔克。”另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挤进来。这个声音比斯塔克沉一度,语速也慢一点,“不要危言耸听。”
“是危言不耸听。”
“是耸听不危言。”
“老兄你能不能不要给我玩这种文字游戏。”
“我现在替你纠正你那个夸张化的表达。地球完不完蛋还没有定论。现在能确定的只是……”布鲁斯·韦恩的声音在手机扬声器那头停顿了大概一秒,那一秒里他在斟酌该用一个什么样的词来代替“完蛋”两个字,“……一个我们没有应对预案的麻烦。”
“什么麻烦。”菲斯克朝手机里说。
“我们发现了一艘外星飞船。”
“……”
“它的目的地是地球。”
“嗯。”
“按照轨道动力学计算,它最终落点很有可能就是大都会。”
“嗯。”
“如果方便的话……”布鲁斯·韦恩朝手机另一头的声音里多了某种平时极少出现,试图礼貌地拜托别人帮忙的语气,“……你还是赶紧过来一趟。”
“我考虑一下。”
“菲斯克……”
挂断。
菲斯克的左手食指从屏幕上抬起来。WF-002黑了下去搁在台面上。
他朝浴室门口的方向偏过头。
浴室的门被开了一条缝。
门缝那一头的位置上摆着一只被嵌进墙体设计的瓷质坐便器。
维多利亚正光着身子蹲在那个坐便器上,坐便器旁放着一个装纯净水的大水瓶,是那种五升装的大水瓶。
维多利亚的两条小腿被自己屈起来抱着,下巴搁在膝盖正上方那一小块皮肤上,整段腹部朝内挤压着,双手交叉按在小腹中央,正在用手腕的力量朝里压。
“……混蛋……”
维多利亚的嘴里小声嘟囔出这两个字。
“……混蛋……混蛋……混蛋……”
每嘟囔一次,维多利亚的双手就在小腹上换一个角度按下去。
每一次按下去之后,从她两腿之间的位置都会传出来一声细小、带着一丝抗拒感的咕嘟咕嘟咕嘟的水声。
那些咕嘟声每停一下,维多利亚就会朝下看一眼自己抱着的那一段还没完全消下去、依然朝外鼓起一小段弧度的小腹。
“……怎么还没排完……到底还有多少……他到底是装了一升还是装了两升……”
维多利亚朝侧面偏过头似乎要骂出更多的脏话。
视线扫到浴室门那条门缝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的整段独白被人看了多久。
“看什么。”
“看你。”
“看我能看出花来吗。”
“看不出花。”
“那就别看。”
“维多利亚。”
“啊?”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装了一升还是装了两升,你用瓶子收起来干什么?”
“我总给那些太太们一些甜头!
她们也出了大价钱!”
“咦…………需要我来帮你找了一下量杯吗?”
“滚。”
“哈哈,今晚之前再帮你装一升怎么样。”
“……”
“你没意见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维多利亚的右手从小腹上抽出来朝菲斯克的方向竖起一根中指。
她的食指紧接着抠住厕纸架上那卷三层棉纸朝外抽出一长截,揉成一团朝浴室门那个方向砸过去。
湿气让纸团飞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啪嗒一声落在浴室地砖那一指深的水里散开成了一团白色的纸絮。
“别用念力托我。”
菲斯克的右手已经从水里抬起来。
他的手指头在空气中朝那个方向轻轻一勾。
“我说了别……”
维多利亚整个人从坐便器上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起来。
她的双脚在空气中朝下蹬了两下踩了个空,整段身体顺着浴室门那道门缝平行地朝浴缸方向飘过来。
她的两条腿在飘行的过程中朝下垂着,大腿内侧那一段刚才被她自己用手按出来,还没完全擦干净的体液和水液混合的黏稠液体顺着膝盖的弯朝下淌,淌到小腿肚的位置又被她空中的姿态甩出去几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
“菲斯克我警告你……”
她整个人被精准地放置在菲斯克朝水面上方鼓起来的那一段小腹的正上方。
她的两条腿顺着他的腰侧朝两边分开,膝盖弯抵在浴缸沿的瓷质表面上压出两个浅浅的湿印。
她的臀部底下贴住的东西从一开始的那段小腹的硬质肌肉,朝下挪了大概十厘米之后变成了某根硬度跟之前在床上感受到的完全一致,依然没有完全软下去,半埋在水面下半浮在水面上的柱体。
“……菲斯克。”
“嗯?”
“你这东西怎么还硬着。”
“你不懂的。”
“我不想懂。”
“维多利亚。”
“嗯?”
“坐下来。”
“不坐。”
“那我帮你坐下来。”
菲斯克的左手从水里抬起来扣住维多利亚右侧腰窝的位置。
他的拇指按在她髂骨外侧的凸起上,另外四根手指环绕过她侧腰朝她背后的腰椎位置上摁过去。
他朝下一压。
水从浴缸两侧朝外又溢出去更大的一波。
新一波溢出的水冲到浴室门口那条门缝边缘上撞了一下又朝里反弹回来。
维多利亚的整段身体在这一压之下垂直朝下沉了大概十厘米。
那个入口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被反复撑开过两次,褶皱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状态下的紧致度。
但是当这根东西的头部重新卡进去的时候,褶皱深处某一段还保留着原本紧致的肌肉环依然朝内夹了一下。
从浴缸里被柱身顶进去后,挤压出来的水和黏液混合液体顺着维多利亚两腿内侧朝下淌,淌进浴缸的水中被稀释成淡淡的乳白色。
“……唔……”
维多利亚的双手朝下撑在菲斯克胸肌上。
她试图撑起身,但浴缸里水的浮力加上菲斯克左手按在她腰窝的力度,让她整个人只能在原地向上抬起一寸,又被按回原位。
“……”
“维多利亚。”
“嗯?”
“我刚才说要给你送一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菲斯克的右手从水里抬起来朝她左侧胸口的位置上按过去。
他的手掌完全包住了她那一边整个胸部的轮廓,掌心压在蓓蕾正上方朝内压。
她的胸部被他的掌心压成了一个朝四周溢出他指缝的形状。
他的拇指和食指从指缝里捏住蓓蕾朝上提了一下又朝下放回去。
“什么生意能比你射进我肚子里的那些东西重要?”
“重建大都会和哥谭市怎么样?”
维多利亚朝下撑在菲斯克胸肌上的双手停了一秒。
她的下巴朝上抬起来。她的嘴唇朝外张开。
“……你说什么?”
“重建大都会。”
“……”
“还有哥谭市。”
“……菲斯克。”
“嗯?”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刚才接的那两个电话里有一个是来通知你这两座城市要被拆了的。”
“两个电话里都有这个意思。”
“……”
“维多利亚。”
“嗯?”
“接不接。”
“……你他妈先把这个东西从我里面拿出来我才能跟你认真谈。”
“先谈。”
“先拿。”
“先谈。”
“……菲斯克你听好了。”
“嗯。”
“你要是想让我接这笔生意……”
维多利亚的双手从菲斯克胸肌上朝下滑过去,掌心顺着他腹肌一路朝下摸到那段连接处,五根手指头在水里张开按住那根没入她身体里的柱身根部,朝下使劲一夹。
“……你最起码得先让我知道你这笔生意是真的有那么大。”
-----------------
公寓门外那条走廊里还放着克拉克今天早晨出门时随手挂在门把手上的那只帆布购物袋,购物袋下面压着两份没来得及拆封的星球日报清晨版。
门把手朝下转了两圈才被从外侧推开。
“克拉克,我今天找到了大新闻。”
露易丝半个身子已经迈进客厅。
她剩下的半句话停在喉咙里,左脚踩在门口那块原本铺着米色绒布脚垫的位置上。
脚垫不见了。脚底踩到的是一片被压成粉末状的小颗粒,那些颗粒在皮鞋底下嘎吱嘎吱响。
整间客厅里那张她上个月才陪克拉克在长岛仓储店买回来的浅灰色三人沙发,现在以一种她无法用语言重组其原始形状的姿态散落在地板上,靠垫的羽绒填充物从一道道整齐的裂口里朝外炸出来铺满了茶几所在的位置……茶几本身现在是六块三角形的橡木碎片。
电视柜上那台五十五寸的电视屏幕完整地保留着,支架却被某种由内朝外的力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屏幕的正面现在面朝墙壁。
冰箱门挂在一根已经断了一半的合页上朝外大敞着,冷气从开口处朝外冒出一缕白雾,冒到地砖上变成湿漉漉的水渍。
冰箱里那盒昨天晚上刚买回来还没开封的低脂牛奶在最底下那一格的位置上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只是纸盒的四个角全部塌陷了下去。
厨房的中岛上摆着一只摩卡咖啡壶。
那只壶被压扁成了一张铝箔,压扁的中央位置上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男性手掌全部手纹凹陷。
露易丝的右手还握着那把开门的钥匙。
钥匙环在她手指上晃了一下。
她朝公寓最里头那根承重柱的方向看过去。
克拉克盘腿坐在那根承重柱底下。
他穿着今天早上出门那件深蓝色的法兰绒衬衫,衬衫的右袖被他自己的右手从袖口朝上一直撕开到肘弯。
他的左手按着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五根手指深深陷在头发里。
他的右手撑在地板上,撑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地砖与地砖之间的拼接线,他手掌外侧的那块骨骼朝下压着拼接线让那条线朝下凹陷了大概两毫米。
“克拉克。”
他的头朝门口的方向偏过来一寸又停住。
“……露易丝。”
“……”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露易丝的右手把钥匙扔进门口那只青瓷小钵里,钥匙撞在瓷器上发出极清脆的碰响,“克拉克你看看你这个家。”
“嗯!”
“你他妈倒是给我一句解释啊?”
克拉克的左手从太阳穴上慢慢朝下挪到下颌的位置上。
他的拇指按在自己下颌骨外侧那块咬肌的鼓起处朝内压。
压下去的那块肌肉块头比她记忆里要硬得多,硬到她从客厅那一头看过去都能看出他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来的白色环形印。
“露易丝你过来一下。”
“我不过去。”
“过来。”
“我说我不过去。”
“……求你了。”
露易丝从门口朝客厅中央那一片狼藉里挪过去。
每挪一步她的皮鞋底下都能听见某种被前任沙发解构的羽绒颗粒和被前任花瓶解构的陶瓷碎屑发出的混响。
她在距离克拉克大概一米的位置上停下来。
“现在你说。”
“露易丝。”
“嗯。”
“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
“克拉克。”
“嗯。”
“我先问你一件事……是不是出轨?”
“……什么?”
“是不是出轨。”
“……不是。”
“那是不是欠钱?”
“也不是。”
“那是不是杀人?”
“露易丝。”
“我告诉你克拉克如果你今天告诉我的事情比这三件加起来还严重……”
“我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
“我十几个月大的时候被一艘飞船从一颗已经爆炸了的行星上送过来。”
“……”
“飞船降落在堪萨斯州斯莫维尔郊外。我父母……养父母……他们在玉米地里捡到了我。”
“……”
“我从小就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我能看穿东西。我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频率。我能用胸口接住别人朝我射过来的子弹。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试着把一辆失控的卡车从公路上抬起来。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试着从两百英尺的高度朝下跳。”
露易丝的右手从身侧朝上慢慢抬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上按住了胸骨。
“……你在跟我说什么。”
“我在跟你说实话。”
“克拉克……”
“露易丝。”
“……你他妈跟我开玩笑的对吧?”
克拉克的左手从下颌上抬起来朝旁边那块被砸成两半的玻璃茶几碎片上伸过去。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其中较大的那一块碎玻璃。
他朝露易丝的方向举起来。
他的拇指和食指朝中间一捏。
那块玻璃在他指腹的压力下化成了一捧极细的颗粒物,从他指缝里朝下落到地砖上发出一阵均匀的沙沙声。
落下的颗粒物里夹着一颗颗在客厅吊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棱角无法分辨的微小晶体。
“露易丝。”
“露易丝?”
露易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强行挤出来的气音。
她朝后退了一步。
她退的那一步刚好踩到了沙发靠垫被撕开后散落出来的一块布艺,鞋跟陷进布艺里崴了一下。
她的右手朝旁边那只翻倒在地板上的边几扶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我现在……”
“嗯。”
“我现在要去厨房……”
“嗯。”
“……给我自己倒一杯……”
“咖啡机不能用了。”
“……倒一杯水。”
她朝厨房那一头走过去。
她走过去的姿势比刚才进门时僵硬了大概三个等级。
她的右手摸索着摸到水龙头朝右边一拧。
冷水从龙头里冲出来撞在不锈钢水槽底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她两只手捧在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捧水朝自己脸上泼过去。
水珠从她下颌朝下淌到衬衫的领口里。
露易丝在水槽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钟。
露易丝转过身,朝克拉克坐着的那根承重柱的方向走回来。她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上蹲下来,右手撑在他左膝上。
“克拉克。”
“嗯。”
“你刚才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是。”
“你的飞船现在还在吗。”
“在。在我父母家的地窖里。”
“……”
“我也很难一时之间相信。等我回过神了我可以带你去看。”
“克拉克。”
“嗯。”
“那你他妈把我家的沙发拆了是为什么?”
“……”
“为什么啊?”
“我头疼。”
“头疼?!”
“露易丝……”
“你头疼把我家的沙发拆了?!”
“我控制不住。”
“克拉克你想想啊……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头疼过对吧?”
“……今天早上开始的。”
“今天早上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是因为没睡好……”
“你他妈一个外星人会因为没睡好头疼?!”
“露易丝……”
露易丝的右手从他左膝上抬起来朝他胸口轻轻打了一下。
她的拳头打在他法兰绒衬衫的胸口位置上,打到的是某种比她自己拳头还硬一倍的硬质表面。
她的手腕朝外朝后弹回去。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
“嗯?”
“……重新跟你确认一遍。你确定你不是出轨欠钱杀人?”
“确定。”
“你只是不是这个星球的?”
“对。”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露易丝……”
“我以为你最严重的秘密是你瞒着我跟别人谈过恋爱。你跟我说你是外星人……那真不算什么。”
“……”
“克拉克。”
“嗯。”
“你头疼的原因。”
“嗯。”
“不只是因为没睡好对吧。”
克拉克的左手重新按上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他的拇指朝内压。整段太阳穴在他自己的指压下朝内凹陷了一小段距离。
“有东西在朝地球过来。”
“……什么。”
“一艘船。”
“船?”
“嗯。从太阳系外面来的。”
“你能听到?”
“我能听到一种金属共振的频率。从今天凌晨开始。频率每过几个小时就涨一次。涨一次我就头疼一次。”
“那现在……”
整间公寓的灯光在露易丝那句话还没说完的瞬间一起熄了。
冰箱朝外冒着冷气的那一缕白雾停止。
水槽边那盏小夜灯黑下去。
露易丝口袋里那部刚才一路上还在响通知音的手机彻底安静了。墙上挂着的那只电波钟的分针从七点零八分的位置上停下来不动了。
整间公寓陷入一种只能听见风从打开的窗户外朝里灌进来的寂静里。
风穿过那道还没擦的玻璃窗的时候,带着大都会傍晚特有的、混着咸湿海水气味和柏油加热后的味道。
克拉克的左手按在太阳穴上的那只手猛地朝下垂落。
他的右手从地砖上撑起来。
他的整段身体从盘腿坐着的姿势朝上猛地竖起来,立起来的速度比正常人能做到的反应速度快了三倍以上,承重柱旁边那块石膏板墙体在他的脊椎离开它的瞬间被他后背的肌肉甩开的气流顶出去一道极细的裂纹。
“克拉克……?”
他的右手握成拳。
他的整段右臂从肩膀朝外抡。
那一拳砸在客厅东侧那一整面承重墙的中央位置上。
空气在他拳头跟墙面接触的瞬间被压出一声极低沉的钝响,钝响过后是那一整面墙从砸点朝四周朝外炸开,由石膏板骨料、混凝土碎屑、墙体中间那层岩棉保温材料、以及某种被他的拳头压力直接转化成晶状结构的极细颗粒共同构成的喷射云。
那些颗粒里混着许多在客厅残存光线下闪闪发亮的微型菱面体。它们朝整个客厅的方向四散喷射出去十几英尺远。
露易丝在他抡拳的那一瞬间,已经被一股从他左肩朝外推出、目的明确的力量平稳地朝沙发残骸的方向推开了大概五米远。
她落地的位置刚好是那堆羽绒填充物最厚的中央位置,整个人陷进羽绒里只有露在外头的双脚朝上踢了两下。
那一拳在墙上凿出来的洞的直径接近一米。
洞的另一侧。
这是一间空无一物、没开灯的空房间,地板上的瓷砖反光着大都会黄昏从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一抹橙红。
那个空房间的房门虚掩着。门的内侧贴着一张从中介手里印出来的房屋待租海报。
“辛亏……隔壁是空的。”
露易丝的声音从沙发羽绒堆里挤出来。
她从羽绒堆里坐起来,头发上沾着一大团白色的纤维填充物。
她朝着那个被克拉克一拳轰穿的洞看过去。然后她朝着克拉克的位置看过去。
克拉克的整段身体朝前倾倒。
克拉克朝前倒下去的过程里,左手朝旁边那根承重柱伸出去试图扶住自己……没扶到。
他的整个上半身先于他的下半身朝地砖砸过去。
下颌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露易丝从羽绒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穿过满地的玻璃晶粉和沙发碎块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她的右膝跪在他左肩旁边那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地砖上。
她的双手朝他的头底下伸过去托住他的后脑勺。
“克拉克……克拉克你看着我……”
克拉克的右手朝上抬起来抓住她左手的手腕。
抓得很轻。
“……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