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穹顶的热气还没散。
菲斯克把沾着肖血迹的右手在裤管侧面擦了两把,转过身,踩着满地的冰渣与碎石往大厅外侧走。
他步子不快,鞋底碾过冻硬的砖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帕特森!”
菲斯克头也不回,粗粝的嗓门直接砸了过去。
“把黑鬼两个连冰块一起搬到东侧废矿口。我办完事之前,谁都不准放下来。”
帕特森把霰弹枪往肩后一甩,两条长腿跨过地上的碎金片,干脆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菲利西亚,来搭手。”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帕特森抬住特查卡那块冻冰的底部,菲利西亚用爪钩枪扣住特查拉肩头的冰壳,拖着就往东侧暗口走。
冰面在碎砖上犁出两道白痕,父子两人的躯体硬邦邦地磕过门槛,里头还隐约能听见特查拉沙哑的喊叫。
菲斯克没管。
他走到一处没人跟来的偏洞,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来。
那具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半边洞口堵死,两条粗腿大刺刺地往前一伸,膝盖撞开几块碎石头。
他掏出那只战术加密卫星通讯器,甩了甩上面的矿灰,拇指重重按在加密频段的红色按键上。
嘟嘟响了两声。
对面接起来,背景里有一阵纸页翻动的声音。
“菲斯克。”
罗斯的声音干冷,像从五角大楼地下一层吹出来的空调风。
“我希望你现在给我的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下午,国务卿的人把你的名字和瓦坎达放在同一份简报里了。”
菲斯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菲斯克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沉得打耳。
“瓦坎达的国王特查卡正躺在东侧废矿口的冰壳子里头。大王子特查拉跟着他爹一起冻得梆硬,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们两个现在就是我砧板上的两条死鱼,我想卸哪块就卸哪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随后是罗斯慢慢把文件合上的声音。
“王室其他人呢?”
“王后和公主也在我手里。”
菲斯克抬了抬下巴,粗壮的脖子转了半圈,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他望着偏洞外头那些还在往矿车上装振金矿石的半恶魔,嘴角扯开一道极深的弧线。
“老的冻在冰里,小的吓破了胆,还没杀,留着有用。”
罗斯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
“做得好。黄金城呢?”
“城还没进核心区,但我们把北侧关卡的防务打穿了,朵拉·米拉洁死伤过半。我们的人现在占着整座振金矿脉穹顶,矿石已经在装车了。”
菲斯克伸出左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捏在指间慢慢碾成粉末。
“不过将军,我丑话说在前头瓦坎达这个鬼地方,跟美军以往踢过的那种国家差不了多少。
部落一大把,每个部落都划自己的地。”
罗斯沉默了一小会儿。
菲斯克几乎能看见电话那头的中将摘下眼镜,揉着鼻梁的样子。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菲斯克?”
罗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老军官在给学生上课时习惯用的那种调子。
“征服一个尚未完成现代国家建设的非洲封闭政权,只死靠几支突击队去打,你杀完这一茬,明年还会冒出来十几茬。”
“那你给我想个一了百了的主意。”
菲斯克把通讯器换到右手,左手五指张开,按在膝盖上。掌心下面还残留着一层发烫的余温,把裤管蒸出几道淡白雾气。
罗斯在电话里把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拍。
“很简单,菲斯克。”
罗斯的声音放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殖民化。”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菲斯克没立刻接话。他慢慢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灰黑色的岩壁,粗大的喉结在脖子上滚了一圈。
几秒钟后,他咧开嘴,喉咙里又滚出那阵低笑。
“将军。你这话可真横。”
“不是横。是事实。”
罗斯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背景里传来钢笔尖落在硬纸上面的声响,像在批什么东西。
“驻军,开采,税收,傀儡王室,扶持部落新贵。瓦坎达没有成型的外交框架,也没有覆盖全国的中央军。部落长老认的是祖地,认的是黑豹血统。你要是把黑豹这一系整个攥在手里,那些散在外面的部落就吵得再凶,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名分。”
“名分我给。”
菲斯克把左拳重重往地上一敲,震得几颗小石子跳起来。
“老国王的命我捏着,太子的命我也捏着。他们要黑豹血统,我就让黑豹血统跪着给他们看。”
“那就去做。”
罗斯那头传来椅背往后一靠的轻响。
“记住,菲斯克。我们要的是一个被美军控制的瓦坎达,不是一个被各大军火商拆成几十块,最后谁也吃不到嘴的破盘子。你要当那个盘子上的刀,就别把盘子砸了。”
菲斯克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角。
“放心。这盘子,我会整个端回五角大楼。”
“两周死线不会变。
早点把第一批矿石清单发回来。”
咔嗒。
罗斯先挂断了。
菲斯克把通讯器握在手里捏了半秒,随后往旁边一丢,砸在碎石堆里弹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
两条粗壮的大腿张得更开,庞大的身躯往后压了压,整个偏洞里的热气都被他身子里散出来的温度撑得微微变形。
他低着头,呼吸一深一浅,粗大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一首没有调子的军歌。
殖民化。
这词从罗斯嘴里出来的时候,菲斯克就听懂了。
杀不是目的。
占也不是结果。
要把这片连公路都修不全的黑土地咬进美国腹地,只有一件事扶植一个听话的王室,让所有部落都还认这面旗,然后把枪口,税单和矿洞通通插进这面旗底下。
他慢慢站起身。
庞大如移动山岳般的身影横过偏洞。
他抬手扣住头顶一块凸起的矿石,五指一收,硬生生在上面掰下一块碎石,捏成粉末撒在脚边。
然后他迈开腿,朝着大厅最深处走去。
大厅里,半恶魔们还在矿堆与岩壁之间来回搬货。
摩根站在一辆矿车旁,盔甲上挂满灰尘。见菲斯克回来,他横过斩马刀,在身前一挥,替菲斯克清开一条路。
菲斯克没看矿车,直接转向西侧那间被巨石半掩的旧王室休息窟。
那是历代国王在矿场深处歇脚用的暗室,外头用矮墙隔着,里头横着一排粗重的原石座台与几条发硬的旧毯。
此刻,拉蒙达王后和苏睿公主被帕特森的人带到这里。
拉蒙达坐在地上,两条修长光裸的腿并在一起,身上裹着从报废军旗上撕下来的一条暗色厚布。
她一手搂着苏睿,一手攥着布角,露出半截黑珍珠般的圆润肩膀。
苏睿缩在母亲怀里,嘴唇干得起了皮,短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前。
帕特森和菲利西亚守在暗室门口。隔着一道矮墙,正前方就是那两根被冻住的冰柱。
菲斯克走到墙边,低头看了一眼冻在冰里的特查卡和特查拉。
特查卡垂着头,金边王袍和冰壳冻成一体。
特查拉的面罩已经碎了一半,右颊肿得老高,眼睛死死瞪着菲斯克走来的方向,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气。
菲斯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扯了扯。
“我刚刚给你们瓦坎达定好了新规矩。”
他越过冰柱,大步跨进暗室。
“老板,这位小公主好像快脱水了。”
“出去。”
菲利西亚耸耸肩,翻身跃上外头的一处高台,脚步声渐渐被洞里的风声吞掉。
暗室里只剩三个人。
不,五个人。
冰柱还立在十步之外的矮墙后面,特查卡和特查拉都能看清暗室里面发生的一切。
拉蒙达把苏睿抱得更紧了些。
她仰起头,那张黑檀木般光洁的面孔还带着泪痕与灰尘。她没躲,用一只胳膊撑在地上,尽力把背挺直。
“菲斯克……你已经赢了。”
拉蒙达的声音微颤。
“放了苏睿。
她只是个孩子。”
菲斯克没答话。
他跨过地上散落的珠宝碎片,走到拉蒙达面前,弯腰,伸出一只粗壮的手掌。
那只手按在拉蒙达的头顶,像铁钳一样压得她动弹不得。
“你觉得,我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听你说几句软话?”
菲斯克的声音粗粝滚烫,热气直喷在拉蒙达额头上。
“你丈夫装着死,把士兵引到边境看戏。
你儿子穿着战甲,欺负我的女人。你们一家把我惹到这个份上,拿命来赔都晚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开始解战术皮带。
啪嗒。
沉重的金属扣弹开,厚实的皮带被他一手抽出来,摔在地上。
那声音在石室里脆得发闷。
拉蒙达低下头,呼吸一下比一下急。她反手把苏睿往身后藏,身体往后缩去,背脊撞在石台边缘。
菲斯克没急着扑上去。
他站在原地,两条粗腿微微分开,庞大的下身把暗室里仅有的光都遮住了。裤料被撑得绷出极夸张的弧度,汗水顺着腹肌沟壑往下滚。
“过来,王后。”
他朝拉蒙达勾了勾手指。
“你要是不肯,我现在就出去,把外头那座冰柱当沙袋,先把你丈夫的腿从冰块里砸出来,再拆成六段。”
拉蒙达浑身一颤。
菲斯克又看向缩在她身后的苏睿,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地面。
“你。小公主。过来跪好。”
苏睿吓得把脸埋进母亲背后,两只手抓着拉蒙达的臂弯不放。
菲斯克冷笑了一声。
他作势转身,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帕特森!把那两根冰柱给我”
“不!”
拉蒙达猛地叫出声来。
她两条长腿在地上艰难地蹬了两下,挣扎着爬起来,向前跪行了几步。
暗布从肩头滑下,半边丰腴的身体整个袒在冷风里,深色皮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我……我什么都做。”
菲斯克停住,转回来。
他再次低头,伸手扣住拉蒙达的下巴,拇指碾过她的下唇。
“对。你这样才是当王后的样子。”
菲斯克单手抓着她后脑的头发,把她往前一带。拉蒙达的脸孔几乎贴在他小腹前,隔着裤子都能觉出那股滚烫的硬度。
“先替我把裤子扒下来。用嘴。”
菲斯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拉蒙达抖着手去扯他的裤扣。她做惯了王后,手指头从没伺候过男人。几次都滑脱了扣子,急得越急越扯不开。
菲斯克倒也不催,就这么站着,低头看她跪在自己脚边忙乱,喉间发出极轻的笑。
“你瞧你这双手。戴惯了王冠,连男人的裤子都解不利索。”
拉蒙达没能回话。
她终于拽开最后一层暗扣,里面那根凶物几乎撑破最后一层薄薄的内衬弹跳而出,热腾腾地拍在她脸颊上。
拉蒙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玩意粗壮得骇人,深红发亮,青筋如藤条般盘绕在茎身上,顶端圆硕,渗出的汁液把她的嘴角蹭得发亮。
菲斯克按着她的后脑,一寸一寸地把那张高贵的嘴压向自己的肉根。
“张嘴。”
菲斯克下巴朝外扬了扬。
“你儿子正看着呢。”
拉蒙达整个人一僵。
她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冰柱里那道目光。还有另一道,更老,更沉重。
眼泪从她的面颊滑下来,渗进嘴角。
她慢慢张开了嘴。
菲斯克把肉根送了进去。
拉蒙达的喉咙被塞得发满,整张脸都鼓起来。她只能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呜咽,两只手无处可放,只能徒劳地抵在菲斯克大腿两侧。
菲斯克仰起头,发出一记低沉粗长的叹息。
他抓着拉蒙达的头,开始前后动作。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进得极深,囊袋拍打她的下巴,发出黏腻的声响。
苏睿缩在石台旁,捂着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菲斯克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苏睿。
“别闲着。过来,把裙子脱了。”
苏睿拼命摇头,光裸的双腿在地上乱蹬。
菲斯克没停,肉根从拉蒙达嘴里整根抽出来,带出一大股透明黏液,滴滴答答落在她胸前。
他侧过身来,三两步就到苏睿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这只发抖的小东西整个提到半空。
“我叫你脱。”
“不要……爸爸……哥哥……”
苏睿哭得直打嗝。
菲斯克把脸凑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不脱,我就再叫哈莉进来,把你爹从冰柱里敲出来,当你的面,先打断他两条腿,再喂给半恶魔。”
他松开手。
苏睿落在地上,像被抽掉了骨头。她哭着去解自己的裙扣,眼泪滴在指尖上,动作乱作一团。
菲斯克没等她脱完,直接把她下半身残存的布片撕了下来,又把她的上衣从肩头剥到手肘。
苏睿像条小兽一样缩成一团,两条细腿死死并紧,细瘦的腰腹全露在风里。
菲斯克抓着苏睿的后脖颈,将她拎到拉蒙达面前,按着自己的小腿跪下。
“你母亲的嘴累了。你来替她清理干净。”
菲斯克握住自己的肉根,毫不客气地拍在苏睿唇上。
“舔清楚。从上到下,一处都不许漏。”
苏睿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根深红发亮的东西,又转头去看拉蒙达。
拉蒙达跪坐在地,嘴唇红肿,喉间还挂着那男人的气味。她朝苏睿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几不可察。
苏睿颤着伸出舌尖,先碰了碰那东西的顶端。
咸腥。
她的脸皱成一团,却不敢后退。
小小的舌头顺着那条青筋往上舔,像在舔一根滚烫的铁条。
菲斯克把肉根轻轻往她嘴里推了推,苏睿被撑得嘴角发痛,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菲斯克按着她的后脑,腰往前压。
“嘴张这么大的聪明脑袋,怎么连这都侍候不好?”
苏睿说不出话。她的嘴完全被那玩意占满,只能发出含糊的鼻音。
菲斯克在她嘴里顶了几下,把肉根抽出来,拍了拍拉蒙达散落的长发。
“都别哭丧着。你丈夫和你儿子还没死。他们现在要是乖,还都能活。”
拉蒙达抿紧嘴唇,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菲斯克把肉根重新送到她嘴边,另一只手去掰苏睿的大腿。少女拼命抵抗,却抵不住那只粗壮大手的力气,被一把分开。
菲斯克没做前戏,只把肉根在苏睿嘴上草草蹭了两下,便直挺挺刺进拉蒙达的身体。
拉蒙达痛呼一声,仰面倒在石台上,两条长腿被菲斯克抓住提起,大大地朝两边分开。
那对饱满挺拔的硕大乳球随着猛烈的撞击上下起伏,深色皮肤被撞出层层肉浪,湿热的私处被那根粗物撑得发白。
菲斯克的动作结实有力,一下接一下,撞得石台都往后退。
他一只手按住拉蒙达的腰,另一只手还不忘把苏睿也拽起来,命她跪在两人交合之地的侧面,用嘴清理他那根肉根抽出来时带出的黏液。
苏睿一边哭一边伸出舌头,像条刚断奶的小兽那样去舔。
整间石室里只剩肉体相撞的脆响,拉蒙达断断续续的闷哼,还有苏睿不停吸鼻子的声音。
冰柱里,特查拉的声音已经嘶得发不出来了。特查卡更是像死了一般垂着头。
菲斯克做得极慢极沉,像在开垦一块从未有人踏足的土地。
他知道,从今天起,瓦坎达这面黑豹旗,算是彻底握进他手心里了。
而外头,半恶魔们还在往矿车上装振金。
车斗满了又换,换了又满。
暗室内外,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明火执仗地掠夺。
一个在暗无天日地征服。
等到菲斯克从拉蒙达身上抽离出来时,石台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小片混浊的水渍。他抓着苏睿的头发,把最后那点黏着物尽数抹在她的唇边。
“这就是瓦坎达以后的样子。”
菲斯克直起身,开始慢慢系裤子。
“记住了。”
他把沾在指间的混杂液体甩在地上,转身朝外走去。
外头通道里还能看见瓦妮莎与摩根搬货的背影。
菲斯克又取出通讯器,指腹在加密联络人列表上划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标注为“格温”的那一栏上,却没按下去。
他抬起拇指,看了一眼上面的提示。
四十七个未接。
菲斯克的眉心皱了一下,随后把通讯器收进腰间,朝帕特森与菲利西亚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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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酒吧的铁门被一股蛮力从外头撞开。
格温整个人几乎是横着跌进来的。
肩膀先撞上门框,脚后跟再勾住门槛,差点把自己绊成一只翻壳的螃蟹。
她踉跄两步站稳,两条裹着彩网袜的长腿在地上打了个急促的急刹,鞋底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法蒂玛…………!”
格温一嗓子喊出去,嗓子眼里又干又哑。
她没等门自己关上,反手就把那扇厚重的铁门甩了回去。门板砸进框里,整面墙都跟着抖了一下。
酒吧里没开大灯。
只有吧台上方两盏暖黄色的吊灯亮着。
几束光斜斜地切下来,把酒柜的玻璃门照得反光。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威士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算好闻,但让格温绷紧的神经稍微软了那么一寸。
法蒂玛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条半湿的灰色抹布,脚步不慌不忙,粗跟短靴踩过木地板,发出几声沉实的咚响。
吧台边立着个被砸裂了一角的玻璃杯,碎片还没来得及扫净。
“别嚷嚷。人都在,没少。”
法蒂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抬起胳膊,朝靠墙那排卡座努了努嘴。
“雪莉和莱拉在里头。纳迪亚守后门去了。”
格温两条长腿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到卡座边,膝盖撞上桌腿也不管,弯腰就去抓莱拉的肩膀,把正捧着热茶杯的女孩吓了一跳。
“伤到了没!那帮黑泥巴碰到你没!”
莱拉被格温晃得茶都洒出半杯,连忙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两只手反过来抓住格温的手腕。
“没事啦!真没事!”
莱拉侧过身,露出后颈上贴着的一小块纱布,又拍拍自己胳膊。
“你看,就骑车的时候蹭了一下。
法蒂玛开枪打散了那些家伙。”
格温没松手。
她那双被焦虑烧得发干的眼睛在莱拉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又转到旁边蜷在沙发里的雪莉身上。
雪莉裹着一张厚厚的暗红色毛毯,两条腿缩在坐垫上面,怀里抱着只扁扁的方形抱枕。
她显然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嘴唇有一点发白,可看到格温这幅乱七八糟的模样,还是挤出个笑来。
“你才比较像刚被人打了的样子,格温。”
“我……”
格温张了张嘴,喉咙一哽,身子慢慢卸了力,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沙发里。那一下坐得极重,旧弹簧发出好大一声吱呀。
卡座里安静了片刻。
吧台后面的水龙头滴下一滴水珠,砸进不锈钢水槽,声音脆得像谁在敲玻璃。
格温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手指绞着几绺黏在额角的发丝。
“我妈被那帮黑泥巴拖走了。”
格温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她说到一半,又猛地停住,后槽牙咬得咯噔一声响。
法蒂玛端着三杯温水走过来。
她没穿平日那件亮闪闪的短外套,就剩里头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老练的稳当。
“知道。
你电话里说得断断续续,跟嗓子里卡了块石头一样。”
法蒂玛把杯子一个个放下,水声很轻,杯底磕在吧台桌垫上面,发出三下结实的响。
“先喝。瞧你这副样子,还没跟人动手,自己先蔫成菜干了。”
格温没接。
她忽然站起来,两条腿一挺,整个人原地转了个圈,两只手在身侧反复地张开又攥紧。
“我坐不住!我妈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发霉的角落……”
“坐下。”
法蒂玛的声音不重,但像有只无形的手按在格温肩膀上。
“急就能把人找回来?皇后区这么大,你给我先把你那两条蛤蟆腿收起来。”
格温被噎了一下。
她没坐下,站在原地,双手叉着腰,胸膛一起一伏,像只被关在笼子里刚断奶的小猎豹。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去把皇后区每个带影子的地砖都掀开…………”
“你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
纳迪亚的声音从后门方向传过来。
她正倚在通往巷子的门框边上,一条腿屈起,鞋跟轻踩着墙根。
她手里玩着一把小号的折叠猎刀,刀刃没开,只在指尖灵巧地翻转,冷光一下一下晃过她的脸。
纳迪亚朝前走了两步,把猎刀“啪”地收进腰带后侧。
“冲出去就是白送。她抓走你妈,就是要你自己乱了方寸,跑到她安排好的地方去。”
格温猛地转身,单手猛地拍在卡座靠背上。
那一下力气不小,沙发靠垫都被打得弹起来半寸。
“那我就站在这儿干等着!”
“等菲斯克。”
纳迪亚说得很淡,走到吧台边,顺手抽了张纸巾去擦台面上那摊水。
“你拨了几次电话?”
“四十七通。”
格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屏给纳迪亚看。屏幕边缘裂了一道细纹,显示拦截记录的页面上,四十七个未接通话红得刺眼。
“全都没听。可能还在忙……他那边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所以更要稳在这里。”
法蒂玛绕过吧台,走到格温面前,伸手硬把她的手机屏幕按灭。
她另一只手扣住格温的后脑勺,往前稍带了一点,让两人的额头几乎碰上。
“你妈被绑,那帮烂黑影子到现在没提条件。没提条件就说明人还活着,说明他们有求于我们。真要把人弄死,何必费劲从地底下拖来拖去?一刀埋了更省事。”
格温咬着下唇。
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攥得手机壳边缘发出细小的吱嘎声。
法蒂玛松开她,回手拉过一把吧台椅跨坐上去,两条胳膊交叠着搭在椅背上方,下巴往手臂上一搁。
“今晚不是你一家出事。”
她朝雪莉那边瞥了一眼。
“你和娜塔莎刚走没多久,巷子外头就冒黑烟。
四五个影子兵,从下水道盖板下面钻出来。
刀都挺长,有两把一样宽的,跟菜市场砍骨头的差不多。”
格温的呼吸一下子提起来。
法蒂玛没看她,继续往下说。
“我正好在门口倒冰桶,看见地面影子不对,提桶就砸过去。”
法蒂玛抬起右手,做了个瞄准又扣扳机的动作,手腕向后一扬,模拟枪口上跳。
她拍了拍手,坐直身子,嘴角往一边扯了扯。
“杀不死的玩意就是麻烦。死了还留下一地臭墨,擦吧台地板的时间比开枪还长。”
纳迪亚接过话头,语气不咸不淡。
“后巷的石板路更糟。
那墨汁渗进缝里,冲了三桶水都还有印子。”
格温吸了吸鼻子。
紧张到发僵的肩膀终于慢慢垮下来一点。
“我还是……万一他们等不到电话,就对我妈动手怎么办?”
纳迪亚走近两步,停在沙发外侧。
她没有坐,只把一只手搭在格温的肩膀上面,力道恰到好处地按了按。
“你妈现在是他们最值钱的一张票。”
纳迪亚说。
“绑人质,就说明他们还没疯到只想同归于尽。他们要谈。要谈就要留口气。”
法蒂玛在吧台上倒了几颗冰块进杯子,咕咚咚地晃了晃。
“这老女人以前也风光过。
现在跟老鼠一样往地底钻。
她最想要的东西,要么是钱,要么是地,要么是想从菲斯克手里讨条活路。
哪样她都不会先撕票。”
格温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里往外钻。
“可我给菲斯克打了四十七通电话……一通没通。”
“接着打。”
法蒂玛说。
“打通为止。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别一个人抄着蛛丝满大街乱撞。
等高夫人自己开价,等菲斯克接电话。”
格温没动。
几秒后,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手机往耳朵边一贴。
嘟嘟声从她指缝里漏出来,一声接一声,像谁在一片黑水里丢石头。
没人接。
她又跌回沙发里。
“我要疯掉了。”
格温仰着头,声音又哑又扁,像是从嗓子最底下挤出来的。
雪莉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格温的膝盖上。
“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菲斯克叔叔。”
莱拉也探过身来,把她的热茶往格温那边推了推。
“喝一点格温姐姐。”
格温偏过头,看着那杯浮着水汽的热茶,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几个女人。
她两条长腿缩起来,整个人在沙发里团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雨淋透又找不到窝的猫。
“我是不是……真的看着很糟?”
“跟被洗衣机甩过一样。”
纳迪亚一刀见血。
法蒂玛笑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吧台椅上翻下去。
格温翻了个白眼,抓起旁边的一个小靠垫就往法蒂玛那边砸过去。
“去你的!这不叫洗衣机甩过,这叫……战术凌乱!”
“那你最好凌乱得再少一点,省得菲斯克回来看见,先给你屁股来一顿。”
法蒂玛轻松接住靠垫,反手丢回雪莉怀里。
东侧废矿口的冷风从岩缝里兜出来,吹得几块碎冰咔咔发响。
帕特森把人带上来了。
俘虏是个矮壮男人,半张脸肿成发面馒头一般,一条胳膊被菲利西亚用爪钩索反绞在背后,两条罗圈腿在湿滑的地砖上连连打颤。
他胸口挂着一只扯烂的战术小包,里头的零碎早被翻空,只剩半张揉成团的暗色纸片和一部被踩碎边角的旧通讯器,摆在菲斯克脚边的碎石堆上。
摩根从后头踹了他膝弯一脚。
啪。
俘虏两个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冻硬的地砖上,惯性往前一冲,额头险些撞上菲斯克的鞋尖。
“当心点。
别把血溅我裤管上。”
菲斯克头也不抬,左手从脚边捡起那半张纸片,在指间慢慢抚平。
纸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几串暗语短得像是批发市场的购物清单。
“这什么东西?”
菲斯克把纸片递到俘虏鼻尖前。
俘虏别过脸去,喉咙里滚出一串混着鼻音的气声。
“我劝你放了我。
地狱火不是好惹的。”
啪!
菲斯克一掌拍在俘虏肩膀上。
不重。至少对他来说不重。
可这一巴掌落下去,俘虏整个人像被铁锤砸进地里,半边身子猛地往下一塌,肩膀脱臼的脆响与惨嚎同声炸开,膝盖把地砖磕开两道浅痕。
“喂。”
菲斯克单手揪住俘虏后颈,把人重新扯直,像摆弄一具被拽坏关节的破木偶。
“你老板还躺在大厅里躺着呢!”
俘虏浑身一哆嗦。
菲斯克松开他的后颈,从腰间摸出一根半折的战术短棍,钩进俘虏脱臼那条手臂的腋下,轻轻一别。
“说。纸上写的什么?”
“我……我不认识……”
菲斯克手腕一转。
短棍别着断臂往后一顶。
俘虏发出半声杀猪般的叫唤,眼白上翻,两条罗圈腿在地上乱蹬,鞋底刮出一片黑印。
“我不喜欢有人当我的面装文盲。”
菲斯克把短棍抽出来,顺手扔到碎石堆里,转头朝摩根扬了扬下巴。
“把他那只手放回槽里。”
摩根单膝压住俘虏后腰,粗大的五指扣住脱臼的臂膀,干脆地往上一顶一送。
咔。
俘虏疼得整个脊背弓成虾状,脑门砸在地上,磕掉半颗门牙。
菲斯克等他喘匀了气,又拿起那部旧通讯器,用拇指在碎裂的屏幕边缘按了按。
屏幕冒出一串乱码,底层还残留着几条未清空的记录。
他看不懂里头的加密报文,但认得末尾那串被自动标注为D.C.区号的节点号。
“华盛顿来的?”
俘虏不吭声。
菲斯克把通讯器搁在膝盖上,左手摊开。
摩根把水壶递上来。菲斯克拧开壶盖,把半壶冷水慢慢浇在俘虏头上。水混着血,顺着他的下巴流进领口。
俘虏呛了一口,猛地甩头。
“现在醒了吗?”
菲斯克把空水壶往旁边一丢,壶壳砸在岩壁上,脆响像谁折了根冰凌。
“你们在华盛顿的线人是谁?”
俘虏胸口起伏得厉害。
菲斯克见他还不张嘴,索性站起身。
两米二五的躯体横过俘虏头顶,把他整个人罩进暗沉沉的黑影中。
菲斯克伸出一只粗大的手,五指扣住俘虏完好的那只手腕,寸寸往反方向旋。
“你还有一只手,两条腿,十几颗牙。我时间多得用不完。你每挨十下不说,我就让摩根掰你一根手指。等手指掰光了,再让瓦妮莎把你脚底板敲成肉泥。”
俘虏的牙关开始打战。
菲斯克忽然松了手。
俘虏整条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在地。
菲斯克蹲下,与他平视,粗粝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肖给你开多少?他给你开多少,我买命的时候出十倍。你现在把名字吐出来,我会让你死得比肖体面那么一点。就一点。”
俘虏垂着头,水混着血滴在地上,良久,才从嗓子缝里挤出半句。
“她……不是我们能惹的人……”
菲斯克没动。
“她?”
俘虏喘了口气。
“华盛顿来的……高阶权限……肖叫她‘老板娘’。”
菲斯克眉头压下去半寸。他朝帕特森勾了勾手。
帕特森走过来,从俘虏胸口的暗袋里又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数据片,外头缠着几圈防潮胶带。
她捏着数据片在终端上划了一下,几行浅可见的索引跳了出来!
加密等级A级,签发单位被抹掉,只剩一个红章残影。
“加密层级高得离谱。能签发A级数据片的,五角大楼都没几个人。”
帕特森把终端推到菲斯克面前。
菲斯克盯着那枚残章看了两秒。
“哼。”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看向俘虏。
“叫‘老板娘’的女人,是美国哪个部门的高层?”
俘虏喉咙里像是在拉风箱。
“我……只见过一面……高个……声音冷……随身带两个白领跟班。她让肖把你们在瓦坎达的坐标、火力点、还有纽约那几处情人地址全交上去。换偏转码……还有后续的军火线路。”
菲斯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纽约情人地址?”
俘虏猛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有!那个……那个替肖传话的是个妞。她说纽约皇后区那边已经派了手合会的人去。她说让肖先生放心打,她从白宫西翼打点上头。
她说菲斯克在国会山太招眼,早该在境外意外阵亡。”
空气像被抽干。
帕特森和摩根通通没吭声。菲利西亚坐在高处的岩块上,咬着下唇,手里的爪钩枪被她捏得嘎吱作响。
菲斯克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砰。
俘虏整个人横飞出去,背脊重重撞在暗室矮墙上,像一摊甩出去的烂泥,半天爬不起来。
“阿曼达·沃勒。”
菲斯克一字一句把那名字嚼碎。
“老板娘。”
他迈开步子,走向暗室口,一脚踩碎整片薄冰。
“这是要我死在瓦坎达,好让她的包工头在纽约拆我的窝。”
菲斯克回到暗室坐定,扯过一条冰冷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丝。
帕特森把俘虏拖去跟肖并排扔在一起,半死不活。
维多利亚坐在一侧的矮台边,右臂与腰腹缠着菲斯克方才让人取来的止血绷带。
她靠着墙,姿态依然笔挺,只是呼吸比平日浅些。
“啪。”
杯子被她搁到石台上。
“阿曼达·沃勒。”
维多利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调里带着怒意,像在议会厅里当众拆某个议员的台。
“她真的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能在白宫西翼开会的美国高层人物。她拿了这么多年联邦俸禄,军火链、黑色预算、外包战场哪一样她没沾?”
维多利亚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半空中横劈了一下。
“比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脏十倍。”
菲斯克把湿巾揉成一团,丢进暗处的碎石坑。他靠在粗石靠背上,两条腿舒展开来,十指在腹前对扣。
“她当然脏。她手里那摊子破事,搁到太阳底下晒两天,能把白宫西翼的地毯染黑三遍。”
菲斯克偏了偏头。
“但我不急。”
维多利亚猛地坐直几分。
“你不急?
她这是要在你后院放火,再在瓦坎达把你烧成烈士。”
“所以她才蠢。”
菲斯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她想让我死在境外,好办。她找你那几个老对手买我的行进路线,也不难。可她把事情做得太满。瓦坎达、地狱火、手合会、境外叛军,全都跟她沾上了指纹。
一个美国高官把手伸进外国主权部落的内乱里。你说,这叫什么?”
维多利亚望向他。
“叛国。”
“叛国。”
菲斯克跟着重复,语气像在舌尖上称斤两。
“罗斯刚刚在电话里给我指了条路,叫殖民化。他敢说这个词,因为他对国会山那帮废物有底气。现在倒好,阿曼达·沃勒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接住纽约的火,再把她这条脖子套上绳。”
维多利亚轻轻吸了口气,把滑落肩头的薄毯拉回原位。
“你想把她留给国会山,还是留给神盾局?”
菲斯克勾起一边唇角。
“先让米兰达在华盛顿开一条影子账。阿曼达能动A级数据签,一定有人给她盖章。顺着这条线拽上去,用她的权力链条勒她的喉咙。等她把后台全露出来,再由罗斯中将她拎到参议院军委会去当众脱裤。”
维多利亚哼了一声。
“这种女人,不会自己上吊。她会反扑。”
“我就喜欢看人反扑。”
菲斯克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走到暗室口,把冰柱里半昏半醒的特查拉抛在身后,声音顺着冷风钻进深矿穹顶。
“汉克斯!把这里交给摩根。帕特森带第一队整装。我要回纽约。”
四十七个未接。
菲斯克用拇指轻轻按住回拨键。
嘟!嘟!嘟!
铃响三声。
电话那头传来格温急促到破音的一声。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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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某栋旧办公楼的地下层,冷气开得过剩。
阿曼达·沃勒把三份刚送来的加密简报按在桌面上,手掌摊平,从页首捋到页尾。
她动作很慢,像在把纸上的字一个个按进红木纹路里。
“一个失联。一个被占。一个反击成功。”
她的声音不高,像从喉咙后壁直接刮出来的。
“所以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等我告诉你们下一步?”
对面站着的两个男人没接话。右边那个把手里的终端攥得发烫,左边那个盯着地毯上的一处烟头烫痕,像那是整间屋子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阿曼达忽然抬手把三份文件扫向地面。
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像一群中了弹的灰鸽子,七零八落地拍在墙根。她的胳膊还悬在半空,指尖微颤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按在腰带上。
“说话。”
“肖那边……通讯断了四小时。”右边的男人终于开口。
“瓦坎达北关的卫星图像上,禁卫军的堑壕全被打烂了。我们的接应点也被拔掉。”
阿曼达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光。只有通风管道低频的嗡鸣,从墙皮后面渗出来,一下一下,像整栋楼都得了重感冒。
她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互相绞了一下。
“还查到什么?”
左边的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
“纽约线也废了。”
阿曼达没转身。
她的背挺得笔直,西装后片没有半道褶皱。
整整五秒过去,她忽然伸手把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盆栽拎起来,不轻不重地搁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在扔一袋没有署名的文件。
“把X项目给我开了。”
两个男人同时一僵。
“现在?”
阿曼达转过身来。
她朝桌边走,鞋底踩碎一片纸张,发出脆硬的轻响。
她站定,把桌角那台老式黑色座机的话筒抓起来,又原样扣回去。
扣得很重,啪嗒一声,像给这场对话盖章。
“你以为菲斯克会坐在瓦坎达啃烧烤?”
她抬起下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
“把梅尔文叫回来。把冷库里锁着的那几个也全叫醒。名额不用管架构了,X项目,先凑一个小队。”
“名单……”
“我早排好了。”
阿曼达打断他。
她伸手拉开底层抽屉,从里头摸出一张硬质卡片。
那卡片表面只有一排压纹编号,她把它竖在灯光下,拇指在边缘上来回刮了两下。
“黑牢到本部要多久?”
“押车最快四个钟头。”
“太慢。”阿曼达把卡片拍在桌心。
“让他们直接在黑牢完成激活。植入剂、基线测试、任务简报全在牢里做完,天亮之前给我把第一批人送到纽约外围。”
两个男人对视半秒,立刻转身往外走。
阿曼达这才慢慢坐下来。
她没慌。
阿曼达把眼镜重新戴上,伸手打开内线。
“给我接伯奈特区,D号坑。”
她停了一下。
“不。
先说暗号本身。听好——‘黑莓派烤焦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后传来长短不一的电子回响。阿曼达听完,手指在桌沿轻叩一声。
“很好。告诉杜布瓦,他的炸弹项圈暂时不会响。只要他把纽约这份活办漂亮,我替他扶直他女儿的医疗档案。办砸了,就让她自己摇轮椅。”
她挂断,又拨第二个。
“回旋镖,出笼了。你告诉他,菲斯克的人头,明码标价。
想回澳洲看儿子,就拿东西来换。”
第三个。
“杀手鳄关不住了。让他从下城区东侧的路线上岸。告诉那帮看笼子的废物,多准备两箱冷冻肉,别让他饿着肚子出任务。”
阿曼达一边说,一边从抽屉底层抽出一部磨得发亮的旧式平板,插上自己的权限芯片。
屏幕亮起来,弹出成排的红色档案,像一堵用血漆成的墙。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手指很稳。
只有在划到某页被标注为“冷冻资产·已调度”的空白档案时,她的手腕才微微顿了一下。
阿曼达把平板倒扣在桌面,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
过量的冷气贴着她的后颈爬上来,她伸手把领口松开半粒扣,又把空调调低两格。
“菲斯克能杀穿瓦坎达,但杀不穿整个纽约的阴影。”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长条灯管,像在说给屋子里另一个不存在的听众听。
阿曼达从椅中撑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全国干道图前。
她伸手在纽约的位置按了一下,又按住瓦坎达的位置,像要把两座城市从地图上远远撕开。
“两线作战,总有一头先着火。”
她转头看向桌面那台座机。
“替我约运输署署长。
半小时,西翼小会议室。
就说……有批医疗物资要借特殊通道进纽约。”
夜幕未散。
地下楼层的通风管道仍在低声嗡鸣,像一只被吵醒又不敢大声喘气的喉咙。
阿曼达把红色档案一台台点亮。
那些沉睡在各处黑牢深处的恶棍与怪物,正被一串加密信号从铁床上拽起来。项圈亮起红点,车门打开,铁链咔嗒落下。
她要让这些人先于菲斯克抵达纽约。
也先于任何法律追上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