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老乌龟动手了!

“需要拉你一下吗,斯塔克先生?”

托尼拍打掉裤腿上附着的火星碎屑。

他喘息着,揉揉发酸的肩胛骨,歪头打量着眼前这尊包裹在素白紧身服里的娇小身躯:

“格温?

该死的,我只是介绍他去接手那什么冰花雪月组合。

没想到,他居然乐在其中。

不过,顺便提一句,你的出场费如果折算成斯塔克工业的股票,我宁愿刚才被那个大火球烤成七分熟。”

“菲斯克叔叔说,你总喜欢在最狼狈的时候嘴硬。”

格温灵巧地侧身晃过一片自上方坠落的燃烧木板,足尖顺势一挑,将那块带火的碎木踢飞入海。

她反手甩出两道坚韧白索,扯动高处的横梁,整个人宛如悬挂在微风中的白蝶,轻盈倒挂在托尼头顶上方三尺处,居高临下地伸出戴着轻薄手套的食指指了指主甲板方向:

“不过,佩珀小姐那边似乎并不需要太昂贵的救援队,那位女士现在的脾气,比你实验室里的反应堆还要暴躁得多。”

托尼闻声抬头。

主货舱顶部的集装箱堆垛已经彻底垮塌。

基利安整个人深陷在扭曲变形的铁皮凹陷里,半边身躯的炽烈火光忽明忽暗,正徒劳地挥舞着滚烫的前臂,试图从废墟里爬出。

而在他面前,佩珀·波茨赤足踩在滚烫发黑的钢板上。

她的周身浮动着未曾完全敛去的温热橙芒,单手拎着一截重型断梁,毫不犹豫地迎面砸下!

砰的一记闷响,基利安最后的反扑被彻底砸碎在甲板夹缝里,伴随着一股白汽溃散,那个不可一世的幕后黑手终于软软瘫倒,彻底没了动静。

佩珀甩掉断梁,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凌乱的金发贴在泛红的额角。

托尼疾步穿过散落一地的废旧缆绳,跨过冒烟的铁架,双臂张开,一把将佩珀拉入怀中,紧紧按在胸前。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参与这种高危户外拓展训练。”

托尼下巴抵在她发烫的肩头,手臂肌肉绷紧,言语间难得敛去了平素的讥诮,带着几分未定心魂的颤音。

佩珀将滚烫的手掌贴在他覆满机油的背部,闭合唇齿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有些疲惫地推了推托尼的胸口:

“斯塔克,如果你的装甲储备库里还有哪怕一件能遮风避雨的备用外套,现在最好立刻拿出来,我可不想穿着这身破烂给明天早上的听证会录像。”

“遵命,执行总裁。”托尼松开手臂,顺手扯过旁边半截尚未被火舌舔舐的帆布,小心翼翼地裹在佩珀削瘦的肩头。

高耸的船锚吊架上方,罗德斯已经完成了拆解拘束架的工序。

空军上校单臂揽着早已吓得虚脱的埃利斯总统,借着备用缆绳的滑轮系统徐徐滑降至平稳处。

总统双腿发软,几乎整个人挂在罗德斯坚实的小臂上,嘴唇青紫地呢喃着感谢词,昂贵定制衬衫上的纽扣早已崩落大半,狼狈不堪。

“演出落幕,各位。”

罗德斯扶着总统靠在防撞胎垫上,抹去面颊上的硝烟污迹,转头冲着托尼吹了声口哨:“军方的搜救雷达应该快恢复运转了,五角大楼的直升机最多五分钟……”

嗡!

尖锐刺耳的战术通信破频音骤然撕裂了夜空。

托尼耳蜗内嵌的发音器爆发出一阵近乎过载的鸣响,迫使他猛地抬手捂住右耳。

几乎在同一刹那,长岛庄园书房那部摆在桌面正中央的加密通信器也亮起了刺目的红芒。

红光频闪,映照在空荡整洁的桌面上,发出短促而毫无节奏的蜂鸣。

华盛顿神盾局中央监控地下掩体内部。

玛利亚·希尔单膝跪在副控制台前的防滑金属网板上,身上的羊毛紧身裙下摆被她反手撕开一道便于行动的裂口,露出大片裹在破损薄丝袜下的修长腿线。

两只手掌在操作台上快得如同抽风的穿梭引线。

整面弧形主屏幕被刺目的鲜红色警报彻底覆盖。

“拦截协议被最高权限覆写了!

内务部那帮蠢货刚才关停了切萨皮克湾的全部早期预警雷达!”

希尔扯过连线听筒,甚至没有切换到内线加密频道,而是直接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拨通了那个私密频段。

听筒刚一接通,她便以极快的语速冲着那一端冷硬发话,言辞间不带半分滞涩:

“菲斯克!长岛防区立刻升空!

有人从弗吉尼亚外海的一艘无标识潜艇上打了一发短程战术导弹!

低空掠海弹道,无线电全频段静默,战斗部装药不是常规化学高爆物!

目标就是大西洋那艘废弃油轮!

对方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们要把基利安、埃利斯、托尼·斯塔克,还有你派去的小姑娘,一起炸成大西洋底下的碎渣!”

菲斯克一手接着电话,目光深邃平稳,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不起半分波澜。

他将听筒稍稍拿开两寸,粗粝低沉的嗓音穿透了电磁杂音:

“知道了。

希尔女士,把你的监控日志彻底锁死。

今晚大西洋上空只刮过一阵强对流海风,明白么?”

挂断通信,菲斯克将手里的物件随手扔进宽大的风衣口袋,转身大步迈出书房,皮靴踏在木质地板上,步点沉稳有力。

大西洋的废弃油轮甲板上。

格温覆在面具下的耳轮微微动了动,超常的蜘蛛感应如同一根极细的冰针,骤然刺入后脑神经!

她整个人自横梁上毫无征兆地弹射而起,纤细的身躯在半空拧转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轻盈落在一座锈迹斑斑的绞盘顶端,单膝点地,右手紧紧贴住冰凉的钢架。

“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快得吓人!”

格温急促发声,手臂抬起指向正北方向的海平面。

托尼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甚至不需要贾维斯发出警报,凭借多年的军工直觉,耳膜深处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贴着浪尖急速逼近的凄厉空气撕裂声。

那种低沉而尖锐的尖啸,是战术重型弹头在突破音障贴海飞行时独有的动静!

“全体隐蔽!钻进底舱!”

托尼猛地转过身,双臂合力将佩珀向身后的机舱铁门内推去,自己则反手拉过一截防爆铁板,下盘死死抵住甲板的凹陷处。

罗德斯也一把将吓瘫的埃利斯总统扑倒在一排重型工具箱后方,宽厚的后背弓起,以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然而,太近了。

视线尽头的浓稠夜幕被生生撕开一道泛着惨白火光的细线!

那枚泛着冷冽金属暗光的短程战术飞弹破开翻滚的浪头,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劲风,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直奔油轮中央主桅杆暴射而至!

避无可避!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真空,极速飞驰的弹体甚至将海面上的油污生生掀起两道数十米高的黑色巨墙!

格温蹲在绞盘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生死一线!

呼!

毫无征兆地,原本肆虐长空的暴虐狂风猛地凝固了一瞬。

一道庞大如移动山峦般的魁梧黑影,宛如凭空自虚空中撕裂坠落一般,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重力,轰然砸落在主桅杆正前方的最高观察平台上!

轰隆!

数十吨重的钢结构平台承受不住这股极致的冲击,主梁向内凹陷扭曲,爆发出痛苦的呻吟。

菲斯克的身影自溃散的烟尘中昂然显现。

他甚至没有披挂任何外骨骼,仅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战术大衣,衣摆在倒灌的气流中猎猎狂舞。

面对那枚近在咫尺、几乎已经触及面门的冰冷飞弹,菲斯克粗粝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唯有嘴角拉开一抹残虐而狂傲的冷笑。

他没有退,反而重重向前踏出半步!

战术皮靴深陷在钢板凹坑之中,宽厚的脊背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绷紧!

他右臂向后舒展,五指猛然收拢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如盘错的老树根般暴突鼓胀,真菌能量催化出的千度高温在皮下疯狂奔涌,竟在漆黑的拳锋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光晕!

在托尼瞪大的瞳孔与格温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菲斯克迎着那枚携带着数吨毁灭装药的战术飞弹,毫无花哨、毫无保留地正面轰出了那一记宛如雷霆降世的恐怖铁拳!

轰!

沉闷至极的肉体与合金碰撞声在这一瞬间压过了天地的咆哮!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将整艘数万吨油轮拦腰截断的战术飞弹,在触及菲斯克拳锋的千分之一秒内,前段厚重的整流罩与引信结构竟然被这记蛮不讲理的怪力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扁平!

狂暴的高温真菌异能自拳面疯狂倾泻,在引信电路尚未完成起爆闭合之前,便已将其核心的起爆装置与电子芯片生生熔成了一滩滚烫的铁水废渣!

整枚飞弹的动能被这堵血肉之墙以最为原始的方式强行截停!

菲斯克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索般死死扣住变形的弹体外壳,借着腰胯拧转的恐怖甩力,整个人宛如掷铁饼的远古巨神,单臂抡起重达数千磅的变形飞弹,顺着海风咆哮的方向,向着斜上方的万米夜空狂暴甩出!

“滚回去,替我向华盛顿问好!”

脱手而出飞弹如同一颗倒飞的流星,直插厚重的积雨云层。

数秒之后。

云海深处轰然炸裂开一团巨大的橘红火球,狂暴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的浓云彻底荡涤一空,露出后方惨白清冷的残月。

残存的热浪化作温热的风,徐徐拂过破败不堪的甲板。

菲斯克站在最高处,缓缓甩了甩拳锋上沾染的几滴焦黑机油,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就着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高热余温将其引燃。

他低头吐出一口青白的烟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帮惊魂未定的幸存者,粗粝的嗓音在死寂的大西洋海面上回荡:

“斯塔克。

看来你不仅做生意需要帮手,就连打扫战场的收尾工作,也得靠长岛的粗人替你擦屁股。”

托尼从防爆板后缓缓探出头,抬手抹了一把被热风吹得凌乱的额发,看了看天空中渐渐消散的云团火光,又看了看站在上方宛如魔神般的魁梧身影,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几分脱力意味的干笑:

“好吧,大块头。

明天斯塔克工业的股价,我允许你的合伙人再往上抬两个百分点。”

海风把最后那点硝烟吹散之后,甲板上再无人高声说话。

烧弯的吊臂斜插进舱板裂缝里,数具冒青烟的绝境战士尸体横七竖八地压着碎铁。

海雾从西南方漫过来,贴着翻卷起白沫的浪尖缓缓爬升,将整艘油轮笼进一层潮湿的灰幕。

远处传来旋翼切风的闷响,五角大楼派出的救援机群正排成楔形编队压低机头,几道探照灯柱扫过海面,照出大片漂浮的油污与断缆。

托尼盘腿坐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集装箱顶上,左手把玩着一枚从基里安身上扯下来的数据芯片,右手往佩珀裹着的帆布里又掖了掖。

“斯塔克工业的董事会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明天能发起紧急罢免。”佩珀把半截断梁拨到一边,在他身侧坐下,滚烫的掌心贴上托尼冰凉的后颈。

她指腹上还浮着一层极浅的橙光,像刚熄灭的炭。

“那群连实验室门牌都能拼错的老顽固?他们现在大概正对着电视念稿,恭喜我第三次壮烈牺牲。”托尼把芯片塞进裤兜,反手覆住佩珀的手背,“倒是你,身上还带着一个能蒸熟整条街的高温反应堆。等回了马里布,我得先拆一套降温舱再跟你坐同一张餐桌。”

“晚餐取消。我要泡一个星期的冰水浴。”佩珀抽回手,屈膝环住自己,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轻下去,“托尼,那枚导弹……”

“我知道,打北边飞过来的,低空、静音、单发。”托尼接过话头,从腰后摸出那个被火烧变形的便携终端敲了敲。

屏幕闪了几下,贾维斯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扬声孔里挤出来。

“先生,弹道仰角与落点夹角显示……发射平台在海浪遮蔽范围内,雷达特征接近……俄亥俄级改进型安静艇,但识别码三十秒前被切断了。”

“瞧,连问候语都跳过了。”托尼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油灰,“查发射指令的卫星中继跳线,把所有跟这艘会潜水的铁罐头通过话的加密节点全揪出来。”

“先生,这需要绕过三套独立军事密级。”

“绕。用我的紧急权限。不够就黑。”

“先生,我建议您先找回一套还能连上电源的装甲。”

“你越来越啰嗦了,贾维斯。”

罗德斯从底舱舷梯翻上来,腋下夹着半箱没爆开的信号弹,军靴重重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托尼,我刚刚用救援队的野战电台连通了安德鲁斯基地。”罗德斯把箱子扔到脚边,抬手抹掉额头上黏着的机油与盐沫,“值班调度说过去六个小时里,东海岸没有任何一艘攻击型潜艇离港。发射前二十分钟,整片切萨皮克湾的军用雷达出现过一次短时同步中断。”

“同步中断。”托尼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终端背面无节奏地敲了七八下,“所有的天线同时打盹,时间足够一枚导弹钻出海面再贴浪飞行。这要调度的级别高得离谱。”

“所以我才上来找你。”罗德斯蹲下,捡起一块焦黑的铁片在甲板上划拉,画出大致的雷达覆盖扇区,“要么是五角大楼内部有人清空了一条走廊,要么是发射单位黑进了区域管制链。”

“你不能查?”

“我顶着个钢铁爱国者的名头,但装甲没了,调度权限全被冻结。副总统半小时前签了一份全国防务阵线的交接令。”罗德斯把铁片弹进海里,站起身,手掌按在后腰被扯伤的筋上,疼得龇了龇。

托尼把终端合上,托着下巴看海雾里闪烁的救援灯,舌头顶着嘴角的内壁来回刮。

“权限冻结……好得很。”他忽然笑出声,嗓子有点哑,“那我们找权限敞开的人。”

那边,一架机身通体漆黑的倾转旋翼机贴着海面高速掠过,机身压出的气流把浮油吹出两道扇形波纹。

机腹下方没有涂装,只有一组极小的暗色编号。

格温蹲在斜着的吊桥残骸上,白色战衣沾了几块发黑的油渍。她看见那架运输机,仰起脸,冲天上比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菲斯克叔叔来收尾了。”她肩膀耸了耸,一个后空翻落回甲板,脚步轻得像海鸟点地。

运输机悬停在主桅上方,舱门横拉,两根加强绳索垂下,几名全副武装的万福玛利亚押运员用折叠金属担架把埃利斯总统稳稳固定。

罗德斯扶着担架边沿,一路护送到起吊篮里。

“总统先生,国防部那边问您要不要发表公开讲话。”罗德斯单膝抵着舱板,冲着担架喊。

埃利斯缓过些神,费劲地抓住起吊篮内的一根拉手,嗓子里挤出沙哑的一句:“告诉那帮人,先把我弄回白宫。还有,今晚所有救援单位统一口径,飞机遇到了强对流海风。别的等我跟菲斯克上校谈完再说。”

“聪明做法。”托尼吹了声口哨,扭头看格温,“听见没,新来的明星小姐。你的出道战斗,马上就要变成一场官方免责的气象灾害。”

“我的台词还没准备呢。”格温盘腿坐在一根塌下的粗缆上,双手托着下巴,面具下露出半边脸,“叔叔说,今晚只负责亮相,不负责发言。”

“你那个叔叔还说过什么?比如让我别把三十五套装甲的维修账单寄去长岛?”托尼掰着手指,“这套被你用脚踹凹的,算你的。”

“你该找那些浑身冒火的怪人。”格温跳下缆绳,拍了拍臀后的灰。

“他们都死了,唯一活着的在犯法,叫托尼·斯塔克。”

“你骗人。你才没忙着犯法,你在忙着扒数据。”格温歪头,指尖勾了勾托尼手里那枚芯片。

“小蜘蛛,有些东西比法律重要。”托尼把芯片举高,绕到佩珀身后,“比如搞清楚谁想用导弹把咱们一锅炖。”

华盛顿,白宫西翼。

地下会议室的门锁在米兰达身后无声合拢。

她没坐下,绕过长桌,靴尖在防爆地板上踩出极稳的节奏。

那几名文官还保持着被力场压住时歪扭的坐姿,领结松了,袖扣崩了一颗,桌上一只翻倒的铜笔筒吐出几支笔,滚到副总统膝前。

“刚才海岸警卫队报告,大西洋上刮了一阵强对流海风。”米兰达站定在副总统正前方,双手撑在轮椅两边的铜扶手上,身体压下去,嗓音平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海风把一艘油轮吹得七零八落。你们猜,那阵海风里,有没有一枚贴着浪尖飞的战术导弹?”

副总统喉头滑了一下,十指死死扣住轮椅边的控制键,指肚发白。他张了张嘴,呼出的气又收回,嘴唇哆嗦成一个没声的口型。

“一枚短程战术导弹,从弗吉尼亚外海发射,战斗部装药非常规。”米兰达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甩在桌上。

纸张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副总统手边,“海岸司令部一口咬定,全战区在当时没有发射记录。你猜,哪个环节能把发射记录吃掉?”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副总统把纸往地下一拨,轮椅往后挤,轮子在地板砖上擦出尖响。

“别这样,副总统先生。”米兰达嘴角微弯,伸出两根手指,把那页纸重新推回去,“您女儿的治疗基金账户,今天凌晨刚转走一大笔钱。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船舶器材公司,主营业务是潜艇消音层的后期维护。您猜这家公司最大的客户是谁?”

苏珊倚在门边,抱着两条手臂,浅近透明的力场像一圈微光裹着她。

她抬了抬下巴,朝那几名要掏枪的军官身旁的空气里注入一层薄薄的阻力。

两名少将刚把屁股离开座椅,又被推回原处,木椅吱嘎闷响。

“这屋子里的空气只够各位喘到咱们谈完。”苏珊语气淡得像给花浇水,手指动了动,天花板的几根管线轻轻震颤。

副总统喘得厉害,后脑勺重重磕在轮椅靠背上。他抬起一只抖得厉害的手,指了指桌上的内线电话:“这是叛国……你们这是叛国……”

“叛国的人今晚都坐在这张桌子后面数钱。”米兰达拿起电话听筒,直接拔断尾线握在手里,“我给你一个机会。导弹的加密发射链,最高授权人是谁?说。”

副总统闭起眼,吸进一长口气,喉咙里滚出半截含糊的人名。

菲斯克把风帽甩在旁边的装备台上,修长粗壮的手指在一排老式旋钮上逐一点过。红色的加密灯闪了两下,转为稳定的深绿。

“弗吉尼亚外海那个发射点,你查得怎么样?”他侧首,看见娜塔莎从转椅上滑过来,手里托着一摞刚解密的纸带。

“海军档案里没有明确的离港记录,但有一个异常。”娜塔莎把最上面那张纸带摊开,指尖点住一行时间戳,“补给船‘廷德尔’,两周前在切萨皮克湾南侧做过一次无预案补给,申报的货物是液压油。这类船专吃潜艇备件转接的单子。”

“‘专吃’这种话,得有出处。”菲斯克扫了那行数据一眼。

“船上海军部的旧同事透过一次气。他说那批液压油后来根本没进仓库。”娜塔莎把纸带卷好,放进手边的铁盒里,“我排了几条线,发现‘廷德尔’走的是最高国防调度协议,跟它接头的单位全用临时识别号。”

“三十二处哨子,都没有这条线。”菲斯克抽出雪茄盒,手指在盒子上敲打了数下,没点燃。

“这条线不在地上。”娜塔莎把通讯器推过来,屏幕亮着一条未完成的加密路径,“它在三曲翼大楼的内部交换器里多跳了两次,用的是当年弗瑞签的紧急运输掩护。你的情报网没有这个接口。”

“希尔的。”菲斯克吐出一口气,语气沉下来,“她跟你确认过这条路?”

“没有。”娜塔莎合上铁盒,声音平稳,“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三曲翼。以总秘书的身份交账本,没人会拦。”

菲斯克看她良久,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雪茄,用拇指与食指缓缓转过半圈,最后搁在桌面边缘。

“你去。带两个生面孔。”他半转过身,望向玻璃幕墙外浓稠的夜,“如果皮尔斯的人先一步在机房外等你,别动手,回来。”

娜塔莎点一下头,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动作利落地向门口走。走出三步,她又回头。

“上校,我在三曲翼的权限有盲区。地下一层的旧服务器组,需要希尔特工的离线钥印。”

菲斯克摸到台边的黑盒,手指抠开暗扣,从里面取出一枚扁平的金属小片。

他没说话,只弹了一下,那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冷光,被娜塔莎头也不回地抬手接住。

纽约,黎明前。

曼哈顿那座尚未封顶的大厦顶层,夜风冷得刺骨。维多利亚坐在工地边的折叠椅上,手指划着平板,红酒杯搁在身旁未干的水泥护栏上。

“雷达断档那几十秒,我把东海岸所有海军高频通讯的暗记扫了一遍。”她没回头,对身后阴影里走出来的菲斯克说,“艇本身找不到,但浮到海面的指挥链有根须。有一组加密指令从维吉尼亚的国防调度中心打了个弯,进了一间早就废弃的陆战指挥备用库,再用民用微波中继跳去了海面。”

“所以发令的人不坐在船上,也不在白宫里。”菲斯克走到护栏边,向海天交际处眺望。

“坐在一台还没有被拔掉的冷机房里。”维多利亚端起酒杯抿一口,“这颗棋子藏得很深,手能动的范围又太大,得从政令源头一铲子挖下去。”

“政令的源头,现在被一个坐轮椅的软蛋攥着。”菲斯克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考量,“米兰达在啃他。你继续咬钱的方向。”

“遵命,我的将军。”维多利亚笑得慵懒,把平板翻过来,上面一行行资金链如蛛网向深处延伸。

几缕风从南面贴着海面卷上甲板,带着盐腥和很淡的硫磺味。

天边泛起一道极细的青白,油轮像块烧尽的炭核,在浪里轻轻摇晃。

救援队的旋翼机一架接一架爬高,往西飞去。

几个还不肯散去的士兵在甲板上收拢碎缆与标识灯。

托尼忽然拍了一记大腿,翻身跳下集装箱,溅起两片水花。

“贾维斯,把那条民用微波中继的频率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捡起根断在甲板上的天线杆,在湿漉漉的铁板上划出一串坐标。

“先生,已经圈定。跳线经过三个地面站,末节落在……西弗吉尼亚山区的一处联邦备案盲区。”

“西弗吉尼亚。”罗德斯从一堆帆布里坐起来,声音发紧,“那里有几处还没退役的旧导弹预备库,其中一处归灾害管理局托管。”

“灾害管理局?”托尼抬头,手里天线杆在甲板上轻轻一顿,“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养老院。”

“比你想象得要凶。”罗德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腰侧的枪套,“我还在空军时,跟他们的人打过一个照面。说是管天灾,其实专接见不得光的黑项目。”

格温蹲在高处,兜帽边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她掀开半张面具,冲下面挥手:“叔叔刚发了短讯,问你们今晚要不要去长岛吃早餐。厨师烤了牛肉派。”

“有咖啡的话,算我一个。”罗德斯拍着裤腿站起身。

“菲斯克派早餐,肯定不止图牛肉派。”托尼把天线杆随手丢进海里,扶佩珀下集装箱,“你猜那个大块头想从我们每人嘴里套什么?”

“不是套,是拼。”佩珀借着托尼的力跳下,脚落地时一个趔趄。

她扶住他的手臂,稳了稳呼吸,“我们每人手里都捏着一条线。他摆桌子,是要把线接上。”

“接上就出大事。”罗德斯走过两人身边。

托尼摊了摊手:“各位,今晚我们活下来,还救回来一个总统,你跟我说大事?”

“导弹。”佩珀、罗德斯、格温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几杠探照灯在他们脸上扫过去。

海雾更浓了。

晨风穿过长岛书房的丝绒窗帘,带进海边冰冷的湿意。

菲斯克独自坐在书桌边,用粗大的手指把玩着那枚扁平钥印。

桌角摊着一本翻旧了的《联邦海域调度条例》,书页间夹着几张浮标轨迹图。

通讯器亮了一下,一条极简短的讯息浮在窄屏上:

“三曲翼,地下,旧服务器。有人在我们前面十分钟撬过那里。走了,没拿走东西。”

菲斯克把雪茄咬在唇间,慢慢拉燃火柴。

火光映着他粗糙的下颌与沉沉的肩廓,在墙上投出一道放大的影子。

他吹灭火柴,往烟灰缸里一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快了。”

那一头,纽约与华盛顿之间的黎明大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向着长岛疾驰。

车里放着半份冷掉的牛肉派。

副驾驶座上,米兰达合上手机,嘴角弯着一抹刀削般的笑。

“那只老乌龟伸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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