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国文课，整间班上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线绷紧。
冷气嗡嗡运转，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玻璃隔得闷闷的，只有讲台上林雅筑的声音在教室里来回切割。
平时就以严格闻名的她，这两天更是像点燃的火线，粉笔敲在黑板上的力道都带着怒气。
前排两个男学生只是交头接耳传了张纸条，就被她点名站起来，当着全班的面训得抬不起头。
“纪律是基本的。”林雅筑的声音冷得发硬，手中的课本啪地阖上，“上课不专心，就不要浪费其他想读书的人的时间，听懂了吗？”
全班噤若寒蝉，只有后排的张博宇翘着椅脚，嘴里发出细微的啧声，眼神不屑地瞟向讲台。
轮到收作业时，气氛更诡异了。
叶辰铭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将空白的国文习作递了上去。
按照林雅筑过去的作风，这种公然没写作业的行为至少要被留下来罚抄课文，甚至叫到办公室当众洗脸。
然而林雅筑接过那本空白的作业簿，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敲，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竟是转了个弯。
“李易翔，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进度跟不上我知道。放学前补齐交到办公室就好。”她的嗓音比刚才训人时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
教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骚动。
几个女生交换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这种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张博宇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他猛地放下椅脚，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斜眼死死盯着叶辰铭的背影，低声骂道：“搞清楚你的身分，凭什么就你例外？”那股被无视的怒意与嫉妒，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叶辰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声：“嗯。”心里却很清楚，这正是午休那场女厕风波的余震。
好感度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缝，就会从最细微的地方渗透出来。
“真有趣。”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在耳畔轻飘飘响起，艾拉隐身坐在他的课本边缘，半透明的翅膀微微收拢，金发随着冷气晃动，“明明前几天还想把你当空气，现在连作业都能通融。成年雌性的愧疚感比我想的还好操纵嘛。”
叶辰铭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敲桌面，像是回应。
放学的钟声一响，叶辰铭没有直接回家。
按照前几天从林雅筑的出勤纪录与艾拉感应到的碎片波动，他来到学校后方两条街外的一栋中古电梯大楼附近。
骑楼下种着几排整理过的盆栽，管理室的警卫正低头看报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车废气与附近便当店的油烟味。
他靠在对街的便利商店外墙，假装滑着手机，镜片后的视线却牢牢锁住大楼门口。
约莫十分钟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出现。
林雅筑换下了制式的窄裙，改穿一件杏色的雪纺衬衫与及膝的深灰窄裙，丝袜依旧服贴地包裹着修长的小腿，脚上踩着低跟包鞋，头发松松挽起，少了讲台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她看见站在对街的叶辰铭时，脚步明显一顿，提着袋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李易翔？你怎么在这里？”她快步走近，声音压低，带着慌张与疑惑，眼睛迅速扫过四周，深怕被认识的家长或学生看见，“你跟踪我？”
叶辰铭阖上手机，站直身子，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学生表情，语气放得轻而诚恳：“老师，你想多了。我只是刚好有事路过这里，顺便想买点东西。”他顿了一下，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而且……今天作业没写真的很抱歉，很多地方不懂，想问又不敢在课堂上问。”
林雅筑皱起眉，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热情的招呼声。
“林老师！今天这么早回来呀？”一位提着菜篮、烫着卷发的中年女邻居笑吟吟地走过来，目光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这位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林雅筑的表情瞬间切换，在外人面前，她又成了那个和蔼可亲、温柔有礼的班导，嘴角扬起柔和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王太太您好，对，这是我们班的李同学。”
叶辰铭立刻抓住这个缝隙，上前半步，对着邻居与林雅筑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得像最上进的模范生：“老师，对不起，今天没写作业是我不对。我很多地方真的不懂，可以请老师教我吗？不会耽误老师太多时间的。”
他这副低姿态与刚才在教室里的冷静判若两人，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垂下，看起来既乖巧又带点畏缩，完全符合一个想求学又不敢开口的边缘学生形象。
身上的制服还带着午后阳光晒过的味道，瘦弱的身形更显得无害。
王太太一听，立刻被打动，热心地帮腔：“哎呀，现在这么主动的学生很少见了！林老师，你就帮帮他嘛，你家就在楼上，教一下很快的啦，举手之劳！”她转头对叶辰铭笑道，“你老师人最好了，最有耐心了。”
林雅筑被架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在邻居面前绝不能露出那个被称为女恶魔的严厉模样，更不能让人觉得她对学生冷漠。
她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叶辰铭，又看了眼满脸笑容的王太太，胸口微微起伏，衬衫下的丰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丝袜美腿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细腻。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挤出一个无奈却又得体的笑。
“……好吧。”她压低声音，对叶辰铭说，“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上来吧。功课上有不懂的地方，我教你。”
“谢谢老师。”
大楼的感应门缓缓开启，林雅筑有些不自在地在前头带路，叶辰铭跟在她身后半步。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成熟丰腴，一个瘦弱却眼神沉稳。
随着楼层数字缓缓上升，一股淡淡的、属于成熟女性的香水与洗发精混合的香气，在狭小的电梯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