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裙仙子

出发的第三日,午后。

陈尘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一瘸一拐地在及腰深的草丛中跋涉。

他的右腿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那是昨日攀爬一处湿滑岩壁时失足摔落留下的伤。

裤腿被粗糙的岩石划破,露出的皮肉一片青紫,肿胀不堪,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楚。

然而,比腿上伤痛更折磨人的,是心中的焦灼。

他已经在这片被瘴气和诡异寂静笼罩的山谷里搜寻了两日,按照师傅陈婉描述的特征寻找,几乎踏遍了雾谷外围所有可能的地方,却连那两株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谷外那些中了蚀脉散的伤者,还有师傅和师妹面临的巨大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干粮所剩无几,时间也不多了,还有山林间无处不在的毒瘴,总让他头脑昏沉,胸口发闷,若非陈婉给的避瘴药丸吊着一口气,他恐怕早已倒在这片死寂的林地里。

“不能放弃……绝不能……”

他咬紧牙关,用木杖拨开前方纠缠的藤蔓,目光如同最细密的筛子,不放过视线内任何一处岩缝和树根,汗水混着雾气打湿了他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转过一个布满青苔的巨大山石,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陡峭的崖壁,高约十余丈,岩体呈灰黑色,表面湿漉漉地反着天光。

崖壁下方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枯枝败叶,散发出浓烈的腐烂气息,几株早已死去的古树,扭曲的根系如同怪物的触手,深深扎进岩缝和泥土里。

陈尘的心猛地一跳,这环境,极适合九叶星草生长。

他强忍腿痛,加快脚步靠近崖壁,仰着头,眯起眼睛,一寸一寸地搜寻,日光被高处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湿滑的崖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目光掠过一片片深绿的苔藓,一丛丛及膝的杂草……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崖壁中段,一处被几根粗壮枯藤半遮半掩的裂缝里。

那里,在阴影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色泽——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玉石质感的莹白。

是它吗?!

陈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顾不上腿伤,将木杖扔到一边,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

崖壁湿滑异常,长满青苔,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他只能依靠手指死死抠进细微的岩缝,用脚尖寻找那一点点凸起,像一只笨拙的壁虎,艰难地向上挪动。

膝盖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好几次差点脱手滑下去,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采到它,采到它师妹才能不离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那裂缝附近,近距离看去,那点莹白更加清晰。

那是一株不过三寸高的小草,通体剔透如白玉,九片狭长的叶子呈完美的放射状排列,宛若一枚微缩的星辰,静静镶嵌在黑暗的岩缝中,散发着清冷而微弱的辉光。

“九叶星草,是它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疲惫和疼痛,陈尘颤抖着伸出手,从怀中取出小铲,小心翼翼地去挖掘草根周围的泥土,他的动作无比轻柔,生怕伤到这株救命灵草分毫。

可刚将星草铲出的刹那,脚下的一块岩石因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和频繁的动作,忽然松动,下一刻又脱落。

“啊——”

陈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从数丈高的崖壁上直坠而下。

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完了……”

他绝望地想着。

“噗通!”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他重重摔在了崖下厚厚的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呛出一口血沫,右腿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恐怕伤上加伤了。

他躺在冰冷潮湿的腐叶上,试图动弹,却只觉得浑身骨骼像散了架,剧痛从每一个关节传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吼!”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旁边的杂草丛后传来。

陈尘艰难地转动脖子,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皮毛斑斓、獠牙外露的吊睛白额猛虎,正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老虎眼睛死死地锁定陈尘这个从天而降的猎物,喉间发出咕噜噜的威慑低吼,口涎顺着锋利的齿尖滴落。

猛虎显然将他视作了唾手可得的美餐,伏低身躯,肌肉绷紧,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陈尘遍体生寒,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腰间黑铁剑在坠落时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师傅……师妹……谷里那些等待救治的人……

“吼!”

猛虎低吼一声,后肢蹬地,化作一道腥风,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瞬间笼罩了陈尘的视野。

陈尘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越得仿佛能劈开混沌的剑鸣。

“锵——!”

清光乍现,如月华泻地,又如九天银河垂落。

陈尘猛地睁眼,只见一道惊艳绝伦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翩然立于他与猛虎之间。

来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色长裙,裙裾在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窈窕出尘的身姿。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色发丝随风轻扬。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澄澈如水,流淌着清冷的月华光泽。

面对猛虎的扑击,她只是随意地看似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繁复的招式。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看不清的弧形清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猛虎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半空,扑击的姿势定格,下一秒,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它额头正中浮现,迅速向下蔓延,贯穿整个躯体。

“嗤啦——”

猛虎从头至尾,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鲜血内脏哗啦倾泻一地,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滴溅到那青裙女子身上。

她收剑而立,姿态飘逸如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

陈尘彻底呆住,忘记呼吸,忘记疼痛,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青色的背影。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陈尘觉得这昏暗阴森的雾谷,因为这惊鸿一瞥,而变得明亮起来。

女子脸上带着一抹轻薄的淡绿色面纱,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年纪,虽看不清真容,但必定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冰,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将她与这污浊凶险的尘世隔绝开来。

柔顺的秀发,勾人的美眸,性感的锁骨,以及胸衣包裹下的坚挺乳房都完美无瑕,尤其是那令人浮想联翩的酥胸豪乳将内衬撑起一道完美圆弧,充满圣洁的诱惑。

雪嫩的美乳若隐若现,女子乳房硕大,但衣裙保守,媚态浅露,胸口开很太高,将春风美景深藏。

那华美的青色长裙拖曳及地,细窄袖管里两条若隐若现的匀直藕臂,娉婷挺拔,长裙丝滑细薄,衬得双腿修长,臀似满月。

不露绝世容颜,光凭着一身惹火的身材便足以颠倒众生。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清冷绝艳得不似凡尘中人,淡绿色的面纱上,一双桃花美眸,清澈如寒潭秋水,深邃若夜空星子,此刻正淡淡地瞥向陈尘,无喜无悲,无惊无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云端仙子的疏离与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便已是这天地间最夺目的风景,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陈尘活了十八年,何曾见过这般仙子人物?

百草谷的宁静质朴,师妹苏见雪的娇憨灵动,师傅陈婉的温婉柔弱,在此刻这道清冷绝世的身姿面前,都显得如此平凡甚至……渺小。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子……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子…….

青裙女子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和狼狈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九叶星芒的小草,正是从崖上跌落时,从陈尘手中脱出的九叶星草。

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凌空一摄,那株星魂草便轻飘飘飞入她玉手中。

“这九叶星草,是你采的?”

她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玉,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直透人心。

陈尘猛然回过神,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处,痛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得忍着痛,局促回应:

“是……是在下所采,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他不敢直视对方,目光低垂,心跳如擂鼓。

女子微微颔首,将星草递还给他。

“此地凶险,不是你能久呆的地方,既然已经采得药草,快离去吧。”

陈尘接过失而复得的救命草,小心放入怀中玉盒,心中感激无以复加,但想起此行目的,又面露难色。

“仙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在下还需寻找另一味主药地脉菇,方能配置解药救人,因此……暂时还不能离开。”

“地脉菇?”

女子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此草生于地脉阴煞交汇之处,常伴腐毒苔,在这雾谷的更深处确实可能生在,只是你孤身一人,又受了伤,再往里走,九死一生。”

陈尘脸色一白,却倔强地抿了抿唇,坚定道:“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一试,谷中的那些人,还有我师傅与师妹,都等不起。”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