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一下起来,就没打算停。
不是噼里啪啦的大雨,是细雨,从早飘到晚,飘在瓦上、河上,飘到人的头发和睫毛上。
空气里的水多得能攥出来,墙根长出了青苔,木头门板摸上去总是潮潮的,连晾在阁楼里的衬衫,三天都干不透,穿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可是那些日子,我一点也不觉得难熬。
每天早上,我是被橹声和楼下那一串嗒、嗒一起叫醒的。
下楼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搁在灶上温着,小菜一碟一碟地摆在桌上,每天都不一样。
吃完饭我去戏台,中午她有时候来送饭,有时候不来,不来的时候,我的饭盒里一定已经装好了前一晚她做的菜。
傍晚我收工回来,铺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她坐在窗下的裁衣台前,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什么,听见我进门,就抬起头来,说一句:“回来了。”
这三个字我每天听一遍,听不腻。
晚上吃过饭,铺子打了烊,我们就坐在那张小方桌两边,就着一壶陆先生送来的祛湿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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