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一晃而逝,绛凌将自己的房间暂时设为禁地。
李涯被安放在她床榻内侧依旧昏迷不醒,绛凌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灵气探入李涯筋脉,这七日来她每天都是如此。
然而,反馈回来的永远只有一片虚无,似乎眼前活生生的李涯根本不存在一般。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请进。”
绛凌将收回手看向房门,只见星露端着红漆托盘走进来。
她的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床上安睡的李涯,随即落在绛凌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真人……”星露将茶盏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声音压得极低,“真人先喝口茶歇歇吧。”
绛凌没有推辞,端起茶盏,微烫的杯身暖着冰冷的手心。她抿了一口,茶汤甘甜滑入喉中,却化不开心头的苦涩。
她看向星露,眼中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还是老样子。”
顺着绛凌的目光看向李涯,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平静、安详,似沉入梦中再不愿醒来一般。
她心中同样为李涯担忧,但此刻却强撑起一抹安抚的笑容,“真人别太过忧心,或许……或许,他明天就会醒过来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希望吧。”绛凌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她怕他醒不过来,更怕他醒来后不再是自己倾心相印的李涯,化不开的悲意,在此刻凝为实质堵在心头。
“浣月真人已于前天离开”,星露犹豫半晌才继续说道:“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没有抬头,绛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涯身上。
“她说,她要去花语楼给你讨个公道,让你别担心。”
“简直胡闹!”听到消息的绛凌豁然起身,眼中燃起一片惊怒,语速飞快,“她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才。”星露眼神低垂带着几分颤音,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绛凌真人。
“你在这守着他,我去去就回。”绛凌说完当即夺门而出,如一道流光当即消失在天边。
“咳……咳咳……”就在此时,床榻上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
“水……给我……水!”李涯沙哑的声音传来。
他的呼唤让星露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焦虑过度而产生的幻听。
缓慢地转过身,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李涯此刻已然醒来,正带着虚弱的声音不断的祈求着。
“等……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倒。”
没有片刻的迟疑,星露当即慌忙跑出去给他倒了壶水。
带着温热的水壶被她捧在怀中,生怕撒了一般,回到屋内,她拿了个杯子连忙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久历干涸的食道被水流猛地冲刷,仿若撕裂肉体的痛苦不断传来,但也让他恢复了些精神。
“谢谢”李涯举着手里的杯子,星露接了过去将其放到床头的矮几上。
这七日来的焦躁、烦闷,此刻被李涯的这声道谢冲淡。她明白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自己所倾心的李涯,他依旧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与此同时,泛红的眼角也生出泪痕,几颗泪珠坠着砸向地面。
“星露?”李涯迟疑的唤了一声,记忆还停留在那日的寒芒欺身,“你怎么哭……”
他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但莫名的眩晕却让他手掌脱力,险些摔下床沿。星露连忙上前扶住他,让身体靠在床头。
她胡乱的擦了下泪痕,眼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欣喜,“你昏迷了七天,先多休息会儿。”
“我……竟然昏迷了七天!”他似喃喃自语,眼神里浮现着几分空洞与迷茫。
回过头看向星露,见那笑容里还隐藏着疲惫,李涯心中微动,“辛苦你了。”
他的话,让星露此刻的心中顿时如饮蜜糖一般,令这几日的担忧与疲惫一扫而空。
轻抚着李涯的手,眉眼如一弯春水透着抹深情,“这几日都是真人在照顾你,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李涯艰难的伸手想摸摸星露的脸安慰她,可虚弱的力气只让他举到半空便停止,最终落在星露的唇上。
他尴尬的笑着将手抽回,粗糙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划过星露的唇瓣。
“那她……”李涯抬头看向敞开的屋门,“现在哪里?”
星露的心轻轻一揪,她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句真像却变成了含糊的回应,“真人刚才有事出去了,待会就会回来。”
“……是吗。”李涯抬眼望着远处那湛蓝的天空,略有所思,“那就好……”
随即躺下阖上眼,“星露我知你不善说假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绛凌去了哪里,至少……让我安心。”
坐于床沿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过了好一阵,她才张口将事情的原委告知给了李涯。
得知真实原因李涯幽幽叹了口气,似在埋怨刚才她为何会隐瞒真相。许久,他才开口,“以绛凌的修为,估计不会有什么事。”
“我有些累了”他抓住星露的手,“就在这,在多陪我一会吧。”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星露心中不由得一紧,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李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感情,他又一次沉沉睡去。
看着他那如孩童般的睡颜,一股莫名的母性不由得泛滥。她轻轻的拍打着盖在李涯身上的被褥,低声哼唱着曾经听过的童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