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大秋色、银杏雨与安田讲堂联合监视法案

十月中旬,东京大学本乡校区。

秋日晨风拂过弥生讲堂两侧的林梢,将泛着金黄的扇形银杏叶大片剥落,打着旋儿铺满通往安田讲堂的石阶。

早上七点十五分,法文二号馆哥特式拱廊下方,自动贩卖机吐出一罐冰镇大麦茶,滚落在取物口发出沉闷的“咚”声。

渡边彻弯腰拾起铝罐,单手拉开拉环,仰头咽下两口清冽微苦的茶水。

十点体力的精悍体魄在微凉秋风中保持着沉稳的热度,哪怕昨夜在千代田的大宅里被折腾到凌晨三点,他的神情依然清爽俊朗,看不出分毫萎靡。

‘六点准时晨跑五公里、在弥生公园完成第二套广播体操、背诵西语法典动词变位三十组,顺便用银签给美姬剥好整整齐齐三十颗冈山晴王葡萄。’

渡边彻将茶罐贴在脸颊上降温,心满意足地在脑海中完成今日的晨间复盘。

‘毫无疑问,今天的渡边彻依然比昨晚入睡前的自己更加优秀。自律、博学、沉稳且俊朗,照此进度砥砺前行,很难想象当我二十五岁入主霞关或永田町时,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东京帅哥。’

“把你脸上那种沉溺于自恋狂想的表情收敛一下,渡边同学。”

一道清冷、平缓、没有半分多余波澜的悦耳嗓音,穿透拱廊薄雾飘了过来。

渡边彻收敛心神,侧头望去。

清野凛正站在三级台阶上方。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合身的藏青色双排扣风衣,内衬米白色高领针织衫,高腰的墨绿百褶长裙笔挺垂至脚踝,露出一小截莹白胜雪的纤细脚腕与黑色平底小皮鞋。

晨光透过廊柱的间隙斜照在她身上,那一头如0.5毫米自动铅笔铅粉般漆黑发亮的长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后背。

少女单手托着一本全英文精装本《政治与人性》,另一只手闲适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早安,R桑。”渡边彻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今天的发质依然黑得让人想建议文部科学省将其列为国宝级制笔原材料。”

“毫无长进的恭维。”清野凛步履轻盈地走下台阶,裙摆摆动的弧度精准得像用量角器校过,“根据你刚才瞳孔微缩的频率与周身散发的多巴胺浓度判定,你刚才在脑海中至少完成了两次以上自命不凡的独裁狂想。”

“这叫合乎理性的未来规划。”渡边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温热的红豆牛奶递过去,“顺带一提,今天法理学Seminar的大江教授临时通知推迟半小时,你有足够的时间在长廊里多读两章政治学。”

清野凛伸手接过温热的纸盒,指腹在吸管处轻轻摩挲两下,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他眼角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痕迹上:

“推迟课程的真正原因,恐怕不是大江教授年迈体衰,而是某人昨夜在九条同学的卧室里充当了一整晚的游戏手柄,导致脑垂体严重抗议吧?”

“清野同学,川端康成曾说:‘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渡边彻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适度的游戏竞技是构建高阶人际信任的必经隧道,我昨晚只是在探寻通往宁静雪国的哲学路径。”

“谎言。”

清野凛以厘米为单位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挑起一抹轻蔑而艳丽的浅弧:

“如果你所谓的哲学路径,是指半夜两点被九条同学用黑色长筒袜捆住双手、被迫反省为什么马里奥赛车抄近道会撞墙,那我建议你直接向我家旗下的精神疗养院申请一间长期单人套房。那里环境清幽,还饲养了你喜欢的矮脚马。”

“……”渡边彻叹了口气。

哪怕已经考入东大,面对这位三岁起便能识破一切虚妄的神级少女,任何试图掩盖家庭地位低下的文学修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正当他准备用西班牙语谚语强行扳回一局时,校道尽头猛然卷起一阵低沉霸道的八缸引擎轰鸣。

落叶翻卷如浪。

一辆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防弹光泽的迈巴赫,极其放肆地无视了安田讲堂前醒目的“机动车禁行”标识,大喇喇地横停在正前方的花坛石阶旁。

车门开启,身着黑色利落西装的静流率先跨步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东大学子,随后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九条美姬走下车来。

她披着一件黑色刺绣大衣,内里是一袭深红色的丝绒及膝洋装,领口松垮地垂着,锁骨清冽精致。

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紧包裹在质感顶级的黑色长筒袜内,脚踩一双细跟皮鞋,行走时自带一股碾碎一切规则的暴虐威压。

美姬慵懒地抬手遮在唇前,打了一个极具起床气的哈欠,随后将冷戾玩味的视线锁定在渡边彻身上:

“渡边。”

“在,九条大小姐。”渡边彻条件反射般站直身体。

九条美姬踩着高跟鞋迈步走上长廊,根本不看一旁的清野凛,径直停在渡边彻身前半步之处。

微凉的晨风送来她身上高级白檀与红茶交织的冷香。

紧接着,美姬那只包裹在顺滑黑丝下的修长脚尖,轻慢地抬起,毫无预兆地直接踩在渡边彻的皮鞋脚背上,顺势施加了让普通人足以倒吸冷气的下压力道:

“早上送去卧室的晴王葡萄,糖度超标了。”

“那是冈山县空运直达的顶级品鉴果,美姬。”渡边彻面不改色地承受着下压,试图讲理。

“你在质疑本小姐的舌头?”九条美姬微微仰起明艳无双的脸颊,眼眸狭长,浮现出宛如恶魔般的浅笑,“三秒之内,去替我买一罐黑咖啡。否则下一节Seminar,我就让静流把你从法文楼顶层的窗户直接挂到安田讲堂的避雷针上。”

“九条同学。”

站在一旁的清野凛双手抱胸,平静地插话,语气冷冽得仿佛在念一份判决书:

“首先,根据《东大校园机动车管理条例》第四条,你的迈巴赫已构成非法占道;其次,渡边同学在八点前的时间属于法理学研讨小组预备期;最后,校内严禁进行高空悬挂活人等反文明暴力行径。”

九条美姬收回踩在渡边脚背上的足尖,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清野凛:

“非法占道?凛妹妹,校董会今早刚通过九条财团对新法学研究栋的三十亿日元捐赠案,我想安田讲堂前的这片地砖,暂时更听我的话。”

“金钱能买来特权,但买不来秩序与羞耻心。”

“可惜,秩序往往由制定特权的人书写。”

两位美少女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火药味浓郁得几乎要将飘落的银杏叶切成碎片。

渡边彻悄悄挪动脚步,准备借助长廊立柱的死角战略性撤退。

“渡边彻。”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秒齐齐扣住了他的脊梁骨。

渡边彻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迅速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从容神情,优雅转身:“两位殿下,有何吩咐?”

清野凛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两张打印得极其工整规整的A4纸,递到他面前;与此同时,九条美姬身后的静流也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递上一支特制的万宝龙钢笔。

纸张最顶端赫然印着一行加粗公文字体:

**《关于东大在学期间针对渡边彻日常行为规范的联合监视法案(第一号令)》**

渡边彻飞快地扫过条款:

* **第一条**:严禁加入任何女子比例超过0%的社团、同好会或研讨沙龙(包括但不限于文学赏析会、网球部与茶道社)。

* **第二条**:每日课余及自主研习日程,需以十五分钟为单位进行公证式记录,严禁出现未经报备的空白时段。

* **第三条**:每周五傍晚五点整,由清野凛执行测谎审问,九条美姬负责现场执行连带惩治。

“等等,这严重违背了日本国宪法第十四条的平等原则,以及基本人权法案的自由发展权……”渡边彻据理力争。

“在这里,我就是法度审判官。”清野凛微抬下巴,神色傲然清冷。

“而我是唯一的强权统治者。”九条美姬冷笑一声,足跟在水泥地砖上敲出清脆威压,“签字,渡边,或者今晚跟我去千代田看一整夜的东京湾海潮。”

渡边彻的手指微顿,随后以极其潇洒漂亮的行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丈夫能屈能伸。

‘哼,清野凛,九条美姬,你们以为区区三张废纸就能困住注定要成为世界之王的东京帅哥?’渡边彻在心底熟练地运转精神胜利法,‘等我将来统合了各方资源,定要让你们两个在信浓町的公寓里,一个穿女仆装倒茶,另一个穿警服自己拷住双手!’

“你在心里盘算极其失礼的报复,渡边同学。”清野凛抽回协议,指尖顺势在他手背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像海关在护照上盖放行章。眸光锐利。

“美姬,你觉得剁他哪根手指比较合适?”九条美姬侧眸问静流。

“属下推荐左手小指,不影响写字与剥葡萄。”静流即答。

“……两位,快上课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二号馆吧。”渡边彻以最诚恳的姿态鞠躬引路。

秋风拂过,安田讲堂顶部的钟声在八点整悠扬敲响。

东京大学的新学期,就在这波澜壮阔且危机四伏的深渊边缘,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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