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白酒顺着林冲的喉咙烧下去,像给一具早已烧毁的尸体补浇汽油。
出租屋在旧城区的第七层,没有电梯。
墙皮受潮后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浆,像这间屋子自己长了皮肤病。
窗户关不严,深秋的冷风从缝里一丝一丝地钻进来,和屋子里经年不散的酒馊味、烟蒂味、汗味搅在一起,酿成一种只有失败者才会熟悉的空气。
桌上一盏昏黄的灯,灯罩上积着油垢,光线透出来是浑浊的,照着满地滚落的空瓶,照着那部早就没人打来的手机,照着林冲那张浮肿的、灰败的、明明三十岁却呈现的像六十岁的脸。
他喝得很慢。
不是因为想要细品回甘,而是已经没力气大口豪饮了。
抿一口,在喉咙里滚一下,然后是长得发闷的沉默,沉默里他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某个霉斑,像在开会,像在复盘,像还在那间顶层的办公室里对着财务报表运筹帷幄,然后再抿一口……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喝到漆黑,又从漆黑喝到灰白——他不需要睡觉,这具身体从多年前那颗流弹击中睾丸,将他变成太监开始就彻底的摧毁了他的内分泌系统,不但无法勃起人道,更是伤害了神经,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的睡眠了。
正因如此,他有的是时间把一箱劣酒一口一口地、事无巨细地灌进这副已经不配成为雄性的躯壳里。
无法进入睡眠对寻常人来说或许是一种恐怖的酷刑,但对一个在金融圈厮杀,爬到公司高管的衣冠禽兽来说确是不可多得的恩赐——金融圈里谁不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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