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打我!”
“一回来就莫名其妙的!”
陆新堂小声嘟囔着,手指来回不停地划着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点开了相册。
收藏的照片映入他的眼睛里,妈妈陆依萍的笑容真的很美。
美得太过珍贵。
因为这几年来,就在他考了全年级第一时,他才有机会收藏这张照片。
陆新堂看了不到半秒,照片里笑容满面的妈妈马上就变成刚才破碎满面的妈妈。
他的小腿抖动了起来,海浪在他心里翻涌着。
『妈妈又哭又闹的打我?为什么啊?』
点击发送。
DP:先不要着急,能告诉我前因后果吗?我帮你分析。
千问:妈妈哭闹着打你,应该是你惹妈妈生气了,你先和妈妈道歉呀。
豆包: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呀?你和妈妈应该有误会,耐心沟通就好啦。
陆新堂关掉DP和千问,他平时豆包用的最多,也最靠谱。
『她出差四天,我就和同学玩了四天,她一回来就拿棍子抽我,凭什么啊?』
豆包:可能是妈妈担心你,你去哄哄妈妈就好了呀。妈妈很好哄的,需要我提供哄人的话语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是大人了,还拿棍子抽我。』
豆包:对呀,大人都会哄小孩,你把妈妈当成小孩哄一哄呀。
陆新堂关掉豆包,给许亮发了条有事忙消息后,悄悄走出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房门的声音几乎小到没有。
客厅地上的一滩水吸引了陆新堂的注意力。
妈妈不在客厅里,他见妈妈房间的门打开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陆新堂蹲在那摊水前,用指头轻轻点了点,轻微的尿骚味冲进他的鼻子里。
妈妈漏尿了!
这一认知像海水一样淹没了陆新堂的脑子,手指都忘记放了下来。
愣着看了那滩尿许久,他才飞快用茶几上的抽纸擦拭指头。
陆新堂小心坐在沙发上,眼睛又不自觉地盯着妈妈漏出来的那滩尿。
前天在网吧通宵时,看过的传媒小影片,在此刻连接到他的脑海里。
一股酥麻从尾椎骨推到头皮,陆新堂忍不住地大吸了口气。
“叮咚”
手机的响声终于让陆新堂移开目光。
那是妈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心虚地看了看妈妈的房间门,打开手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手机里应该有妈妈发怒的原因。
陆新堂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密码已经尝试三次都没有打开。
091231,终于打开了手机。
密码是他的生日。
陆新堂并不在意这组密码的意义,一心只想打开通知栏。
小红书的消息。
刚开始还兴奋的偷窥起来,半分钟后,他的脸色沉重起来。
陆新堂不敢相信这是妈妈的账号,仔细地在小红书看着妈妈的私信、文章、回答。
算计、教人骗财、对付男性等等文字,让陆新堂感觉客厅正在摇晃。
陆新堂身体不受控制地冷颤,呼吸变得很乱,心脏里像有东西一样直冲脑袋。
“叮”
屏幕弹出微信的通知,姚豪然发来的消息。
『陆姐,忙不忙?我有事找您。』
陆新堂一眼看完,点开姚豪然的头像看了起来。
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出现在屏幕里。
陆新堂的鼻腔里“哼”了一声,手指已经点在删除该聊天选项上。
他最终点了取消。
因为姚豪然的聊天记录,他从头到尾看完了,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接。
“叮”
新的消息弹出,范瑄发出来的。
『姐,我有个表哥对你有好感,有空见一面好不好呀?』
『姐,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亲弟一样,我也把你当成亲姐。』
『弟弟怎么会坑你呢?我表哥各方面都挺优秀的,保证姐满意。』
『接触接触呀,姐。哪怕姐你不满意,也不影响咱们姐弟的关系呀。』
手机和陆新堂一起摔在沙发上,屏幕的蓝光消失,而陆新堂在沙发上发抖。
堵在喉咙的那口气,被心里的酸楚冲开,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哀嚎声。
眼泪哗啦啦地止不住,脑海里全是妈妈被别人带走的画面。
这个想象出的念头,就让陆新堂的手指抠破沙发的皮革。
哭泣声越来越大,多种情绪只能用眼泪表达。
妈妈莫名其妙打他受的委屈。
妈妈被压在身下,破碎的面容带来的羞愧。
妈妈漏尿引起的身心悸动。
妈妈可能被别人牵手的恐惧。
陆新堂承受不了这些冲击,任由眼泪流淌。
沉浸在心神激荡中的陆新堂,突然被柔软包围。
抬头一看,原来是妈妈抱着他的头。
妈妈兰花般的体香带着安心味道,妈妈破碎的脸庞已经挂上了温柔。
陆新堂的双手死死围住妈妈的滑腰,下巴搁在妈妈的双胸之间。
头仰着,眼珠紧盯着妈妈,嘴里抽泣地说着:
“妈,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陆新堂刚问完,妈妈的脸庞好像一暗,妈妈的细腰瞬间绷紧,抚摸他脑袋的双手也停了抚摸。
“…好”
妈妈回答的声音很轻,但在陆新堂的心里却重如泰山。
彷徨的世界像是有了一座山。
陆新堂把头埋进妈妈的胸前,听着妈妈的心跳,白衬衫下全是滑嫩的温柔。
抱了一会,陆新堂这才平复一些。
妈妈的泪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发丝滴在他的额头上,冰冷彻骨。
陆新堂重新抬头看着妈妈,巨大的羞愧从心底升起。
因为妈妈脸上挂着麻木的笑容,眼睛一直流着泪痕,整个人像个木偶,但也一直盯着他。
他再也忍受不了羞愧,双手圈上妈妈的脖子,闭上眼睛用嘴唇亲吻妈妈的眼泪。
这样做,似乎就能减轻他的负罪感。
陆新堂把泪水亲干净后,依然不敢看妈妈的眼睛,选择拥抱着妈妈。
“妈,对不起”
陆新堂在妈妈的耳边低声道歉,战战兢兢地乞求妈妈的原谅。
耳鬓厮磨间,陆依萍像是回魂般:
“嗯,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煮饭。”
一听这话,陆新堂连忙放开妈妈,站起身来:
“我来,我来,妈你休息。”
他双手一按妈妈的肩膀,让妈妈躺在狼藉的沙发上。
陆依萍像是没了骨头般躺倒沙发上,眼睛依然不肯离开陆新堂半分。
陆新堂逃跑般去提大门处的蔬菜,心里的悸动重新覆盖心跳。
厨房里的陆新堂看似忙得不可开交,实际上手忙脚乱、事倍功半的做着饭。
倒不是陆新堂不会煮饭,他的手艺其实非常棒。
他从小的动手能力就很强,厨艺也不在话下。
陆新堂淘着米间,听见妈妈回房间的响声,这才松了口气。
身心依然悸动得狂跳。
因为刚才他站起身时,看见妈妈的西裤内侧有湿渍!
影片里女人的裸体总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窜进他的脑子里。
正在切番茄的陆新堂,握刀的手一歪,差点切到手指。
妈妈换好衣服进了厨房,兰花体香带来的负罪感更加强烈。
“妈,你…去休息,我能搞定。”
陆新堂低头切菜,不敢正面看妈妈,只敢偷偷瞄了一眼。
“一起做,快九点了。我来炒菜。”换好衣服的陆依萍轻声地回答道。
妈妈的声音变得很嘶哑,陆新堂加快切菜的速度。
“妈,你明天请假休息吧。”
陆新堂迫切地希望妈妈回到原来的样子。
“不用请假,明天是调休,出差回来的调休。”陆依萍说这话时,看了一眼陆新堂。
陆新堂看着妈妈发出疑惑:“妈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陆依萍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你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按时学习、玩耍、回家。”接着她轻叹一句:“这四天,变化真大。”
陆新堂嘟囔着反问:“哪里变了?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心里却隐约觉得妈妈说的是真的。
“不说这个了,我炒菜,你去打扫下客厅。”
“好”
陆新堂捡起客厅里的扫把时,心里打鼓了起来。
那滩尿散发的气味让他紧张不已,生怕妈妈发现他的不正常。
等母子俩坐上餐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过。
番茄炒蛋,酸菜肉丝,清炒空心菜。
都是母子俩平时爱吃的菜。
晚饭的气氛很沉默,只有筷子碰撞碗盘的响声。
陆新堂早就饿了,大口咽了几口饭菜后,他筷子的频率也变慢了。
看着妈妈吃了一口饭菜,要缓半天劲的模样,他的心力也快要到极限的边缘。
陆新堂想问出所有的困惑,但是问题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来。
妈妈冷白色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眼睛还残留的泪红。
陆依萍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言不发。
陆新堂看着妈妈离开餐桌的背影,背有点驼,脚步是那么轻又那么重。
安心好像正在远离,彷徨重新杀了回来。
等陆新堂收拾好厨房后,妈妈已经洗完澡。
他看着妈妈安静地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后,心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
抓起换洗的衣物,飞快洗完澡,来到妈妈的门前。
陆新堂看着妈妈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句:
“妈,今晚和你一起睡,行吗?”
这句话说完,陆新堂的身心紧张到极点。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死寂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