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洗完澡，换上准备好的备用衣服。全身清爽，连带着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身体暖烘烘的，心也跟着热乎起来，我们回到哥哥所在的客厅。
哥哥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超市的宣传单，旁边还摆了几包零食。
躲在我身后的千秋看到那些，立刻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暖和了？”
“嗯。很舒服……谢谢您。”
“别客气。”
哥哥说着，把零食往前推了推。是柠檬味的软糖和长条装的薯片。
“那个……听你们说想吃……不嫌弃的话？”
“诶？！真的可以吗？！本座好开心！”
“谢谢您。”
千秋从我身后钻出来，一把抱起零食。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那双眼睛肯定在放光，这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汉堡肉！”
又是千秋在背后喊。
她几乎不跟哥哥对视，却已经开始提要求了。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说不清。
但那种“说太多会惹人不高兴、被讨厌、被赶出去”的担心……在我心里已经淡得几乎没有了。
这个人不会那样做。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我能感觉到。他大概是我遇到过的大人里，最温柔的一个。
千秋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开始一点点“放肆”。
以前她只在我们姐妹面前任性，对外人总是把情绪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露。
现在能慢慢往外释放，我觉得是好事。
“行！今晚就吃汉堡肉！”
哥哥大概是在努力调动气氛吧。为了让我们有安全感，能习惯这个家，能放松自在地生活。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里可以安心。
证据就是，他的笑容还有点僵硬。特别僵硬。可偏偏是这份僵硬，反而让我觉得更踏实了。
哥哥让我们回房间好好休息。
于是我们离开客厅，回到二楼。
千夏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疑虑。
千秋抱着零食喜滋滋的，千冬则一直偷偷看我，担心我压力太大。
我朝千冬使了个“没事”的眼神。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上，她似乎松了口气，移开视线。
会为我担心，真是最体贴的妹妹。
我也不能辜负她，得做个最好的姐姐才行。
刚才对视时我又想到：千冬的眼睛真漂亮啊。像海水一样清澈。
千夏和千秋的眼睛也很美。……眼睛……说起来，第一次见到哥哥时，我就是被他的眼神打动的——那种温柔和安心的感觉。
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跟妹妹们说。
那时候哥哥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哥哥的眼睛是黑色的，可那双黑眼睛里，好像有种……没什么感情、近乎透明的、无机质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再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没什么意义。我现在光是照顾好眼前的妹妹们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得集中精神。
回到房间，千秋立刻拆开零食。
“好吃到原地起飞！”
“也给我点啊。”
“不给。”
“啧。”
两个人又开始抢了。
“千秋，分给大家。”
“既然千春这么说……”
“这本来就是给大家的吧？”
“好久没吃零食了呢……”
千夏、千秋、千冬盘腿坐在地板上。房间里有桌子，她们把零食摊开在上面，开心地吃着。这画面，和过去的某一幕重叠了。
父母把我们当怪物，丢在老旧公寓里不管。
那屋子厕所脏兮兮的，浴室窄得转不开身。
小小的矮桌上，摆着用仅有的一点钱买来的食物。
我们得等到超市打折，或者去面包店要些边角料。
零食更是难得一见。
为了活下去已经拼尽全力。
看到别的孩子有零食吃、有小玩具、过生日有蛋糕和礼物，心里羡慕得发酸。
那才是“普通”的生活啊——我曾无数次这么想。
而现在，我们能洗上干净的热水澡，能吃上零食。三个人都开心地笑着。看着她们，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我们需要哥哥。
为了她们三个今后的幸福，绝对不能没有他。
——无论如何，都需要。
哪怕再付出……
“喂，千春也过来坐啊。”千夏叫我。
“嗯，来了。”我浅浅一笑，加入她们的圈子。
忽然感觉到视线。千冬正担心地看着我。
“春姐……没事吧？总觉得……你在想什么沉重的事。”
“没事。谢谢你担心我。”
“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
“嗯，谢谢。”
千冬很温柔，想得也周到。
真是个好孩子。
明明只有她没有超能力，却曾被父母恐惧“将来会不会也变成怪物”；明明我们都有能力，只有她没有，有时也会感到被疏远——可她还是第一个来担心我这个姐姐。
姐姐……要加油啊。
***
我把她们四个接回来了。
想让她们过得好一点，比原本的生活更快乐些。
希望她们能经历和原本人生不同的东西，想法也能有些改变。
尤其是田千春……她在游戏开始前要经历的那些，想起来就让人胸口发堵。
田千春这个女孩，是绝对的“姐妹至上主义”。作为四姐妹中的老大，她特别可靠，也过度保护到了极点。
她对妹妹们的爱是真的，但也因此有些扭曲。
她从小受父母虐待最多。
虽然姐妹们都挨过打骂，但她是最严重的那个——因为她总把妹妹们护在身后，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尽力挡着。
即便在最糟糕的日子里，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也只有妹妹们。
有点倔强但温柔的千夏，会说怪话逗大家笑的千秋，总是贴心关怀的千冬。才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她，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些妹妹。
超能力觉醒，被软禁，她依然惦记着妹妹们，像个母亲一样持续给予关爱。
辗转在各个亲戚家，她永远把妹妹们护在身后。
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一直守护着。
可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不可避免地看清了——人的恶意与恐惧。
正因为她全部承受了，才终于意识到：
『这是个不讲理的世界』。
……即使明白了这一点，她还是继续照顾着妹妹们。
上了中学后，她拼命学习、运动，想给妹妹们做榜样，教她们功课，带她们锻炼，还要应付房东的唠叨。
为了给妹妹们零花钱，她甚至认真考虑过卖掉器官。或者……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千冬发现并阻止了，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对妹妹的爱和自我牺牲的倾向，已经有些异常了。
希望在这个家里的生活，能让她有些改变。希望她能过得轻松点、快乐点。
我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帮她才行……
***
楼下厨房里，我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绞肉和洋葱。
汉堡肉的香味慢慢飘起来的时候，我听见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千春站在厨房门口，有点拘谨地朝里望。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我朝她笑了笑，“去叫她们准备吃饭吧。”
“嗯。”她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小声说，“……谢谢您，哥哥。”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
我低下头，继续捏手里的肉饼。
路还长。但至少，今晚的汉堡肉，她们应该能吃得开心吧。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亮着暖黄的灯，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
这个家，终于开始有点“家”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