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的风吹得人头疼。
月考成绩是周五下午出来的。
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林浩挤在人堆里看了一眼——语文115，数学118，英语110，理综192，总分535。
他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确定没看错，然后转身走回座位，把成绩抄在一张便利贴上，叠好塞进校服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他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考完了，535。”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亮了。苏婉回了：“奖励你一个约会。明天下午两点，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浩嘴角弯起来，打字回过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两点，林浩准时站在苏婉家门口。
门开了，苏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驼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露出一截下巴。
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垂在围巾外面，整个人看起来暖暖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走吧。”她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
林浩跟在她后面下了楼。风灌进楼道口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走在她旁边，侧过身挡住了风口。
公交车上人不多，苏婉依旧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浩坐在她旁边。
“到底去哪里？”他问。
苏婉偏头看了他一眼，“猫咖啡厅。”
“城西有一家，老板养了七八只猫，都在店里散养。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有只缅因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特别大一只，毛茸茸的。”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猫咖啡厅？”
“你不是压力大吗，撸猫解压。”，苏婉把目光移回窗外，声音平平的。
…………
猫咖啡厅藏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底层。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靠墙的猫爬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几只猫蜷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睡觉。
窗台上趴着一只橘色的缅因，毛色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金棕色的光泽，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轻轻晃着。
角落里还有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正蹲在暖气片旁边舔爪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苏婉脱了羽绒服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
她弯下腰，手掌在暖气片上方烘了一下，然后在旁边那只奶牛猫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指让它闻了闻。
那只猫凑过来嗅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指节。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林浩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她侧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猫的下巴底下轻轻挠着。
那只奶牛猫被挠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看了几秒，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后背。
“你像猫。”他说。
苏婉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像。”林浩的手指在猫背上慢慢滑过，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平时看着挺高冷的，但熟了之后会自己蹭过来。不高兴的时候不理人，高兴的时候会主动找人。而且——”他停了一下，“和猫一样特别可爱。”
苏婉的耳根微微泛了一点红。
她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猫下巴底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摸了摸那只缅因猫的耳朵。
那只猫没有睁眼，只是把尾巴往她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说“继续摸”。
林浩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窗台上的那只缅因确实很大，毛色偏深橘。
苏婉的手指在它耳朵后面轻轻挠着，它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看了他们一下，又闭上了。
“那你像狗。”苏婉开口，声音很平，但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林浩偏头看她：“我怎么像狗了？”
“忠诚，直接，高兴了会摇尾巴。”她一边摸着猫一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不高兴了会耷拉着耳朵蹲在门口。想吃的会一直盯着看，不拿到就不走。而且——”她也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粘人。”
林浩的耳朵红了。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低头看着那只缅因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喜欢狗吗？”
苏婉的手指在猫耳朵上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他，那对蜜糖色的眼睛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嗯。”
林浩的嘴角压不住了。
苏婉走回座位，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本练习册和一支笔，摊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坐这儿。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林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推过来一张卷子——数学，上面用红笔圈了几道题。
“这几道是你上次月考错的类型，我重新找了几道变式，你做了。做完有奖励。”
“什么奖励？”林浩问。
苏婉想了想，伸手够过窗台上那只缅因猫的尾巴尖，轻轻捏了一下，那只猫甩了甩尾巴但没有抽走。“等一下你就知道。”
林浩低头看着那张卷子，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低头翻自己的稿子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他拿起笔，低头开始做题。
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那只奶牛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他脚边，正用脑袋蹭他的脚踝。
他愣了一下，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在他脚边躺下来，露出肚皮。
苏婉抬眼看见了，笑了一下：“它喜欢你。”
林浩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摊开肚皮的猫，又抬头看了看苏婉，嘴角弯起来：“它眼光挺好的。”
苏婉白了他一眼，但那个白眼没什么杀伤力。
林浩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推过去。苏婉接过来扫了一遍，红笔圈了两处小错，又推回去。“第三题步骤里漏了一个条件，改一下。”
林浩接过来低头改。
他改完题，把笔放下，抬头看着她。她正低头看手机，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姐。”
她抬眼：“嗯。”
“谢谢。”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的。她把手机放下，往椅背靠了靠，抱起手臂：“谢什么？”
“很多。”林浩想了想，“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陪我做题。还谢谢你——”他顿了一下，耳朵有点发烫，“谢谢你主动分享你喜欢的地方。”
苏婉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脚边那只猫的脊背，声音很轻：“那你下次月考再多考几分，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林浩的嘴角弯起来：“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苏婉站起来把帆布袋收好，羽绒服重新套上，围巾绕了两圈。
她走到窗台边，最后摸了一下那只缅因猫的脑袋，那只猫睁眼看她，眯了一下眼，又闭上。
“走吧。”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浩跟在她后面。
“姐，你不是说还有惊喜吗？”
苏婉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有……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