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澄,即刻救援。
刘晨阳慢慢放下颤抖不已的双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帅,给你一个赞。”
他给安澄比了一个赞,一个不断颤抖的赞。
“嘿嘿嘿~”安澄傻傻地笑了。
“先别笑,还没打完呢。”
安澄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看着巨猿蜥,问道:“怎么打?”
“你当坦克,挡住它。”刘晨阳果断下达指令。
刘晨阳相信现在的安澄绝对有能力扛住巨猿蜥的攻击。问题在自己的手。
他的手,状况非常糟糕,严重的瘀青、浮肿,更是无法控制的不停颤抖。
但他没有说,也不会说。
“还有,帮我撑十秒!”刘晨阳漾出一抹浅笑,虚弱的补充说道。
“没问题,交给我!”安澄信心十足地说道。
安澄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里,也知道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涵意。他很开心,他觉得自己有所不同了。
或许,现在的他,又长大了一点点。
“上!”刘晨阳喝道。
安澄立刻冲了出去。
计时开始!
巨猿蜥刚从地上起身,头脑还一阵晕,连刚刚发生什么事都还没搞懂,就看到安澄朝它冲来。
它愤怒地咆哮,同时右手向后一百八十度,猛力挥向安澄。
“安澄,扛住!”
刘晨阳声音从后面传来。
安澄没有回话,他直接侧身摆出弓箭步,左手举盾,右手横架在左手后方,全力抗击。
当——
巨猿蜥的手掌被强大的反弹之力震开,身子都出现微幅的旋转。
“腾跃!”
刘晨阳全力冲刺,右脚往地面重重一跺,骤然从安澄背后跳起。他越过安澄的上空,直接出现在巨猿蜥面前。
“气若巨象・震地!”
“砰!”
巨猿蜥的头连同上半身都被捶趴在地,水泥的地板甚至都出现一丝裂痕。
三秒。
“安澄,攻击他的头,快!”刘晨阳旋身跨到巨猿蜥后颈上,对安澄喊道。
不是他不攻击,而是他的手一时之间抬不起来。
“啊——”安澄举盾连续轰击巨猿蜥的头,每打一下,巨猿蜥身体都出现一丝抖动。
咚!咚!咚——
但是安澄的力量不足,让巨猿蜥渐渐从短暂的晕眩中恢复,试图重新站起来。这让跨在巨猿蜥颈后的刘晨阳顿时被顶了起来。
“安澄,打它手肘内侧关节,不要让它站起来,快!”
“好!”
闻言,安澄立刻转移攻击目标,朝巨猿蜥手肘内侧击去。巨猿蜥手臂登时被打得一软,立刻又倒了下去。
六秒。
刘晨阳紧抓巨猿蜥的头让自己不被甩下去。
“继续打它的头,不要让它清醒!”
“好!”
咚!咚!咚——
刘晨阳跨在巨猿蜥后颈上方,艰难的弓起剧烈颤抖地右臂,大口大口的不停喘气。
“呼!呼!呼!呼!”
致命一击,不容失误。
脸、脖子,汗水如雨下地滴落在巨猿蜥身上。
九秒!!
刘晨阳猛力深吸一口气。
“拳——冲!!”
右拳包裹白雾般的真气,往巨猿蜥的后脑狠狠地轰了下去。
凸出的中指关节出现一根小小的圆锥形真气,如同犀牛的尖角,甚至还有一声犀牛的吼叫声。
——砰!!
犀角真气直接突破巨猿蜥的硬实鳞片,灌入它的脑内,强大的力量瞬间轰碎它的头脑,更是将它的头骨打出裂痕。
十秒!
巨猿蜥连发出短暂的悲鸣都办不到,直接死去。
巨猿蜥,败亡!
“啊……啊……”
使出这一击的刘晨阳再也没有力气站着了,双膝一软就往旁边倒下,倒下时再也忍不住疼痛,发出细微地呻吟。
“晨哥!!”
安澄大惊失色,连忙跑到刘晨阳身旁打算扶起他,可是一看到刘晨阳的手,身体顿时就动不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眶慢慢泛红。
刘晨阳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
他感觉到安澄就在身旁, 于是吃力地张开眼,虚弱地说着。
“有没有刚好十秒?”
“我不知道……”安澄开始啜泣,两手的拳头握地紧紧的,都出现一丝苍白。
“竟然没有帮我数……”刘晨阳有气无力地说着,同时艰难的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刘晨阳打算拍拍安澄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和愧疚,只是才撑起一点点就再度软倒在地。
他索性直接以大字形的姿势躺在地上休息,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伴随着丝丝虫鸣。
“哇⋯太累了吧,谁受得了……”
“晨哥,你的手、你的手⋯都是我⋯”安澄没办法好好说话,身体微微抽动。
刘晨阳拼了命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他看到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需要责备自己。”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哈哈,那你怎么不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也没办法这样。』”刘晨阳云淡风轻地说道。
如果不是安澄,怎么可能有办法挡下这些怪物,并拯救其他人?
“放心吧,我的真气可以疗伤。来,扶我回去吧。”刘晨阳吃力地把手搭到安澄肩膀上。
安澄只是用力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的将刘晨阳撑了起来。
“嘶——呼……”刘晨阳痛得龇牙咧嘴,大口喘气。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安澄惊慌失措地看着刘晨阳,内心充满愧疚感。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晨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自己太懦弱了……
“没什么好道歉,你该道歉的是没有好好帮我计算是不是在十秒内!”刘晨阳微笑说着。
刘晨阳步履蹒跚,安澄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缓慢地走着。
“晨哥,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勇敢?都不会害怕吗?”
安澄像个沮丧的小孩,小声地开口问道。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我怕死了,嘶——”刘晨阳轻笑,却不小心牵动了痛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不跑,还敢面对这些蜥蜴人?”
安澄不解。
他认为,人如果感觉害怕,理应会不敢面对,本能的想要逃跑才对,只有不害怕的人才有办法面对恐惧。
刘晨阳思考了一下,开口问安澄:“我问你,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勇敢?”
“啊,勇敢不就是什么都不怕吗?”安澄理所当然地说。
刘晨阳轻轻地摇摇头,语气温柔地说:“我认为的勇敢,从来都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即使无比恐惧,全身瑟瑟发抖,依然会硬着头皮选择面对。”
“不是很懂。”
“有许多事情,我都会感到紧张、害怕,甚至全身发抖,你知道吗?”
安澄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我看你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很从容,也没看见你害怕过什么,感觉不管什么事情对你来说都很简单。”
刘晨阳乐呵呵地道:“你是这样觉得吗?那我隐藏得挺不错的。”他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人设完成的还不错。
“是啊,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是装出来的。”刘晨阳微笑:“那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一面,而不是我真实的那一面。”
“真实的我跟你一样,会害怕、会恐惧、也很想逃避,但是我会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去面对它、解决它,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更强。”
初生之犊不畏虎,这不是勇敢,而是无知;勇敢,是心存敬畏的面对挑战。
“那如果我还是办不到呢?那是不是就很没用?”安澄内心依然愧疚、自责。
安澄自从失去父亲之后,内心已经不知不觉的出现一道阴影,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不信任,此次的事件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哈哈,怎么会,那只是时候还没到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嘶——”刘晨阳爽朗地笑着、痛着。
“会啊,我也想像你一样。”安澄低落又羡慕地说道。
“我几岁?你几岁?等你跟我一样大,绝对比我更勇敢,你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刘晨阳揉乱安澄的头发。
“是这样吗?”
“是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比不上你,有多远跑多远。”
“喔,嘿嘿~”安澄傻傻地笑了,将那份失落冲淡不少。
刘晨阳看着这样的安澄,欣慰地笑了。
安澄这样的个性挺好的。
这样的个性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可以少掉许多负面情绪,用单纯的思想活着反而更快乐。
他希望安澄能够简单的过日子,不要像他一样,背负着过去、未来,这么辛苦地活着。
有人说:“往事,如过眼云烟。”但往事对刘晨阳来说,是浓烟密布,无法呼吸。
刘晨阳压下回忆的念头,对安澄说道:“来吧,战后检讨,有什么感想。”
“我也说不上来,好像感觉到什么,又好像没有。”安澄抓了抓头。
“有说跟没说一样。”
“那你呢?”
“实力不足,有太多地方需要补强了,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把武器!”刘晨阳淡淡地说道。
“什么武器?”
“一把剑!!”刘晨阳有点兴奋。
“为什么是剑?”
“没为什么。”
刘晨阳没有说的是,因为很帅。
“喔,那我也要弄一把武器,我要一把刀!”安澄开心地说道。
“什么刀?”
“不告诉你。”
……………………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两人都是累到不行,尤其是刘晨阳,全身像要散架一样。
两人坐在地上,认真地开始讨论未来计画。
“安澄,我发现你很耐打。”刘晨阳抓着安澄受伤的手臂仔细端详。
“为什么?”
“你的伤势止血、修复得很快,再加上你还有一个盾牌,完全就是坦克的料。”
“是这样吗?可是我想当刺客耶。”安澄失望地说道。
刘晨阳听得大翻白眼,安澄的思维总是出人意料。
“你全身上下哪个地方适合当刺客,告诉我。”
“我的心!!”安澄不论是眼神还是口气都很坚定。
“最不适合的就是你的心了,想想别的吧。”刘晨阳非常无奈。
“不然当美国队长?”
“你知道美国队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你再想想吧。”刘晨阳直视安澄闪闪发亮的双眼,认真的回应。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美国队长那样的英雄的。
电影里的美国队长,勇敢、正义、牺牲、无私……,集合了太多完美的特质。
不过,如此完美的一个英雄,依然具备人心的脆弱、迷惘、痛苦;这正代表着,不论多强大、多完美的人,都有脆弱不堪的一面。
英雄,是能够面对这些缺点、痛苦,努力并坚持不懈的人;是愿意为了绝大多数人着想,付出一切的人。
刘晨阳打了一个哈欠,想伸懒腰又伸不了:“先来搬一下柜子把窗户挡住,比较安全。”
有了前车之鉴,知道对外窗是很危险的,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先将侧面玻璃窗关上、锁好,并用衣柜挡住,才去进行盥洗、就寝。
原本刘晨阳是想运用真气疗伤的,因为他全身都是大面积的严重瘀血,无奈实在太累了,练到一半就躺下睡着了。
安澄则是连澡都没洗就直接睡了,脏鬼。
……………………
夜深,人静。
此时,大楼传来“哒、哒、哒”的上楼脚步声。
抬起脚步时,还会发出塑胶鞋底沾黏地板的声音。
哒、哒、哒——
脚步声上了六楼。
哔——喀哒!
电子锁开门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特别清晰。
不一会,刘晨阳的厕所管线就传来流水声。
楼上正在洗澡,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是,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花板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有重物掉落在地的声音。
间隔不到五秒,又出现“咚!”的声音,但是这次比较轻。
仔细听的话或许可以发现,第二声其实是由两道声音组成,只是因为间隔极短,听起来才像只有一声。
这感觉就好像,被人抓着两只脚,从床上拖下来一样。
之后就悄然无声了。
这一切,刘晨阳与安澄都没听到,因为他们实在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