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白天。济南府。
林正安用一整天的时间,把北上勤王的事定下了。
颜怀章起初是不同意的。
这个精明的老知府,把利害算得清清楚楚:“你这一走,济南府怎么办?青州怎么办?齐王的精骑还在京城外,你北上,他们若掉头打济南,你两头都顾不过来。”
“齐王不敢掉头。”林正安说,“禁军散了,他手里只有三百精骑。三百骑,孤军在外,粮草不济,退路被我堵着。他要么拼死攻京城,要么回师夺济南。二选一。若他回师,我就在济南等他。若他攻京城,我就北上抄他的背。怎么看,动的都是我,慌的是他。”
颜怀章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你说的有理。但你这一走,济南府不能没人。”
“我留三百人守城。”林正安说,“岳父坐镇,再加上我留下的三百人和城防工事,齐王三百骑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我北上,是去捡漏——禁军溃散在京城周边,那些散兵游勇,谁先收拢,谁就多一分底气。晚一步,这些兵就被齐王或宣威侯收走了。”
“你是去收兵?”颜怀章眼睛一亮。
“勤王是名,收兵是实。”林正安说,“杨太师以命换命,杀韩立,把禁军打散了。这是他用命给我留的一注横财。我不去收,对不起他。”
颜怀章不再反对。他看着女婿,忽然笑了:“你越来越像个枭雄了。”
“枭雄不敢当。”林正安说,“我只是不想辜负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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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夜。济南府府衙。
林正安刚部署完明日北上的行军事宜,正准备歇下,萧飞燕匆匆来报:
“城外来了三个人,一个老者,两个随从。老者自称杨太师府上的老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见你。”
林正安心头一跳:“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年过六旬、风尘仆仆的老者被领了进来。他一见林正安,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林公子……不,林大人……老奴是太师府上的管家。太师临去之前,托老奴办两件事。第一件,是把太师最后的诏书,送到大人手上。第二件……”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呈上。
林正安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盖着监国太师的大印。他展开来读。
诏书很短,是杨剑清的手笔,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臣剑清,以监国太师之名,临终遗命:青州林正安,破格授济南青州镇抚使,节制青州、济南两府军民,进京勤王,辅佐太孙,以安社稷。臣女若雪,幼年丧母,臣死后无所依,特托付于林正安,愿结秦晋之好,望善待之。臣死不足惜,惟愿天下苍生,得遇明主。”
林正安读完,久久无言。这封遗诏,等于把两府之地、勤王大义、还有他自己的女儿,全都托付给了林正安。
“杨小姐呢?”林正安问。
“在城外。”老仆抹着泪,“小姐不肯先入城,说要等大人亲口应下。她说,若是大人不愿,她宁可随老奴返回京城,为太师守孝,绝不为难大人。”
林正安看了萧飞燕一眼。萧飞燕会意,转身出城去接人。
半个时辰后,萧飞燕领着一个披着斗篷的年轻女子进来了。
那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清丽脱俗,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像雪地里的一株寒梅。
她的眼睛红肿,显是哭过,但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她见到林正安,盈盈下拜:
“杨若雪,见过林公子。”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大家闺秀的教养,也带着丧父之痛后的隐忍。
林正安扶她起来。杨若雪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着这个父亲临死前为她选定的男人。
“家父说,”她轻声道,“青州林正安,是可托付之人。家父从不妄语。若雪信家父,也信……也信林公子。”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却强忍着不落泪。
“杨小姐节哀。”林正安说,“杨太师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若雪知道。”杨若雪点点头,“家父走得安详。他走之前,只吩咐了若雪一件事:‘去青州,找林正安。他不是妖人,他是能救这天下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所以若雪来了。若雪不是来求林公子可怜,是来替家父,把最后一件未了的事办完。”
“什么事?”
“辅佐林公子,进京勤王。”杨若雪说,“家父说,天下将乱,能收拾这局面的,只有林公子。若雪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若雪会写字、会记账、懂朝廷典制。若雪愿意留在公子身边,做个有用的人。”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至于婚约……若雪知道,公子已有家室。若雪不求名分,只求……只求公子给若雪一个容身之处。家父已去,若雪在这世上,再无别的亲人了。”
林正安看着她。这个女子,柔弱的外表下,有一种和她父亲如出一辙的坚韧。
“留下来。”林正安说,“我会照顾你。”
杨若雪的眼眶终于湿了,但她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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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深夜。
杨若雪被安排在东跨院的西厢。
林正安去看了她一次,她正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誊写她父亲的遗诏副本。
她的手很稳,字迹清秀工整,和她的人一样。
“早点歇息。”林正安说。
杨若雪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公子……若雪今晚,想为公子做一件事。”
“什么?”
“若雪想,为公子暖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涨得通红,“若雪既然已经许了公子,就是公子的人了。家父虽去,但婚约还在。若雪不想让公子觉得,若雪是来白吃白住的。”
她站起身,走到林正安面前。她的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羞,还是冷。她伸出手,笨拙地、却坚定地,开始解自己的孝服。
“若雪没伺候过人。”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若雪怕自己做得不好。但若雪会学。公子……公子别嫌弃若雪。”
孝服褪尽,露出一副清瘦却匀称的身子。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青涩而美好。
林正安把她抱上床。杨若雪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双手不知所措地抵在他胸前。
“公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若雪有点怕。”
“别怕。”林正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不会伤你。”
他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杨若雪在他身下,渐渐放松下来。
当她感到他进入时,她痛得咬紧了唇,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叫,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公子……”她在他耳边说,“从今往后,若雪……就是你的了。家父在天有灵,也会……也会安心了。”
她的身体慢慢地接纳了他。疼痛过后,一种陌生的欢愉涌上来。她的呻吟声轻轻的,细细的,像在吟唱,又像在抽泣。
“公子……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若雪……若雪会做个好女人……”
林正安温柔地要了她。这一夜,杨若雪从一个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变成了林正安的女人。
事毕,杨若雪蜷在林正安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安心的笑。
“公子,”她轻声说,“明日北上,若雪跟你一起去。若雪要亲眼看着,你为家父、为这天下,把那局棋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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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清晨。济南府北门。
林正安骑在马上,身后是三百人。
六十亲兵,加上从八百守城兵里挑出的二百四十个敢战之士。
萧飞燕骑马跟在他身侧,杨若雪坐在一辆轻车里,掀开车帘,望着北方。
颜怀章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他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
林正安回以一礼,然后策马向北。
北边,是京城。是乱军。是杨剑清用命换来的、最后的棋局。
而他,要去做那个执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