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
临走前,大嫂又拉着林宇,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期许,大哥则是在一旁严厉地看着他,林宇都乖乖地应着。
回省城的路上,苏婉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在阳光下依旧温婉好看。
车停稳在人才公寓楼下,我们三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往楼上走去。
因为人才公寓这里是开的暖气,一直没电,所以当我和苏婉推开门走进1204这个熟悉的小家,烟火气裹着暖意便扑了过来,房子虽然小,但真的让人安心。
年节里的奔波还让我们感到疲惫,苏婉我们俩踏踏实实在床上和沙发上歇了一天。
初七,李薇忽然约苏婉一起去逛街,我就坐在旁边沙发上刷着抖音,虽然没开免提,但是就在苏婉身边的我还是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苏婉握着手机顿了几秒,竟然给温声婉拒了“今天怕是不行,我得带小宇去提前添几件春装,这孩子今年长高了点,去年的春装穿起来都小了。”
挂了电话她转脸朝我看过来,身子微微倾过来些,眼底带着熟悉的笑意“老公,一起吧,你也正好看看有没有合身的春款。”
我手指还在手机屏幕划着,过年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还要走亲访友,乏劲儿还没散,这又要陪他俩逛街,便摇了摇头“不去了,这几天太累,你们俩去就行。”
“好。”她也没多劝,只点点头应了声,便起身走出门,抬手敲了敲隔壁1203的房门。
没过几秒,屋里便传来林宇带着惊喜的欢呼声,隔着一道墙都清清楚楚传进了1204。
中午苏婉也没在做饭,我们三个就在楼下的家常菜馆简单吃了点。
歇到午后日头偏暖,苏婉才回屋换了出门的行头:浅驼色羊毛大衣,内搭米白高领毛衣,线条柔润饱满,下面配一条修身牛仔裤,脚上蹬着那双常穿的黑色短靴。
“有事打电话。”她拎起包冲我叮嘱了两句,便牵着林宇的手往外走。
两人一左一右一大一小,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自己的小孩。
出门时我看到林宇抬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傍晚两人进门时,手里拎着七八个纸袋,沉甸甸的。
苏婉笑着把衣服一件件抖开给我看,大多是林宇的春季外套、休闲裤,她自己只挑了条雾蓝色丝巾,指尖捻着边角在洁白的脖子处比了比,说过一个两个月配大衣正好。
…
元宵节前夕,我把备好的三千块现金塞到林宇手里,拍了拍他的肩“高二下一开学会紧不少,趁开学前这几天跟同学出去走走,好好松口气。钱不够随时跟小叔说。”
林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忙不迭地道谢。
把钱给林宇的当天下午,他便背着背包和同学汇合出发了。
我也早跟单位请好了五天年假,打算趁着年节的尾巴,人不算太多的时候带苏婉出去走走,过年走亲访友连轴转,俩人都没好好歇过,正好趁林宇不在,过几天清净的二人世界。
苏婉听到后也很开心,迅速跟医院其他同事调了班,我们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出门了。
我们没去远地方,就在周边的一个旅游城市住了几天,白天一起去逛景区和地标建筑,晚上则是找家本地特色小馆子吃饭,又或是去当地有名的小吃街,连日的疲惫也散了大半,我们两人的关系也在从我怀疑她后的那段时间再次急速回暖。
等我们返程回家时,林宇也刚好跟同学回来,几人前后脚到家,正好赶上元宵节。
林宇玩了几天,回来时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舒展了不少,眉眼间都带着松快劲儿。
那天晚上我们煮了汤圆,站在阳台看远处的烟花,年味儿便在热汽和火光里彻底落了幕。
元宵节过后的第一天,我销假去单位上班,算上年假,这也是我年后头一回正式到岗。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小张坐在工位上哼着歌,嘴角翘得老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我走过去笑着冲他说道“新年好啊小张,给你拜个晚年。看你这喜笑颜开的,是开年遇上什么大好事了?”
小张连忙起身也给我回了个礼,笑得一脸灿烂“林主任新年好!也给您拜晚年了!嗨,也不算啥大事,就是我女朋友为了准备订婚,跟单位请了半年假,在家安心筹备呢,关系这不也算是更进一步了吗?我这想着就高兴。”
我闻言笑了笑,脑子里却在想小张的对象怎么跟秦雪越来越像了,先不想了,小张的对象是不是秦雪这也不关我事,难道我还要确定是秦雪后当面告诉他你对象是个烂裤裆?
别随意插手别人的感情生活。
我拉过椅子坐了会儿“可以啊你们,感情进展够稳的。那春节两边家长都见过了?没趁着假期一起出去旅游玩玩?”
小张挠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腼腆“还没呢林主任,双方家长见面得等订婚仪式前后再正式安排,春节就各自在家陪老人了,也没出远门,就在市内逛了逛。本来元宵节前想凑着假期出去玩一趟,结果我们初八不就得上班吗,也没出去的了,她倒是闲不住,元宵前就约着她闺蜜一起出去玩了几天。”
我点点头,又随口叮嘱了两句开年的工作安排,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没歇两天,过了元宵节后,高二下半学期便正式开学了。
头天放学回来,林宇放下书包就念叨,说班里换了班主任。
我随口问起秦雪,他撇了撇嘴,果然说秦老师请了长假,这学期都不带他们班了,新来的是个男老师,姓张,教数学,成天板着一张脸,看着就不苟言笑,管得比从前严得多。
我心里微动,往后的日子里便多留了点心。
自上次家长会结束后,隔壁就再也没听到过那种女人的吟叫声。
我上下班,包括偶尔去学校看林宇时,也一次都没撞见秦雪,连她那辆白色小车都没再停车场里看到过了。
日子一久,我也松了口气。看来年前我跟他谈过话后,林宇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少年人一时走岔路不算什么,能及时回头、把心思放回学业上,比什么都强。
想到这儿,我心里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
只是高二下的学习节奏,到底是骤然拉紧了。
林宇每天早出晚归,夜里回来多半扎进家里刷题,我偶尔能看到台灯常亮到深夜。
这一个月里,苏婉几乎每周都要抽时间带他出去松快松快。
我渐渐留意到,每次出门前她都会对着镜子细细收拾一番,风格比从前鲜亮惹眼了不少。
平常休闲时不怎么穿的细高跟和丝袜现在也经常穿了,站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稚嫩”的林宇身边,倒不像差了辈分的长辈,反倒多了几分少年姐姐辈的鲜活气。
许是天天跟朝气十足的少年待在一处,苏婉的心态也似被悄悄熏染得年轻了些,又仿佛恢复到了我们二十出头时谈恋爱的娇俏可爱。
他们有时是周末去近郊的公园爬山散步,有时是晚饭后绕去商场逛一逛,我得空便陪着一起去,工作忙时便由着他们俩同行。
苏婉说,张弛有度才能扛住高压,既能帮他缓压,也能盯着他别玩得太野,这句话我也同意,劳逸结合嘛。
看着她过日子的节奏越来越稳,朝九晚五按点上下班,回家便围着我和林宇的饮食起居转,没再有什么对我撒谎外出的事,老刘和小许那里依旧也没什么情报和确切证据。
我心里悬了许久的那根弦,也跟着慢慢松了。
老刘和小许则是在继续跟进,我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们继续跟,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他们跟完最后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依旧是这样,说明苏婉确实是没问题,对我的隐瞒可能也只是怕我知道后起疑心才不跟我说的,是我小题大做了。
转眼到了月末,一晚我跟老翟和几个老同学聚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翟忽然倾过身,压着嗓子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建平,最近没听说?市委那位江书记,被留置了。”
我举到半空的酒杯猛地顿住,酒水晃了晃“江书记?哪位?”
“还能是哪位…据说事儿不小,人带走都快一周了。”老翟摇了摇头,没再多说细节,只满脸唏嘘。
我心里微微一沉,却也没太往深处想。宦海浮沉,向来波诡云谲,这种高位的斗争离我的日子终究还是比较遥远的。
又过了两天,周五中午,老刘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慌张“老板…出大事了!医院这几天被查了!说是牵扯进什么医疗腐败大案,省里直接派了项目组过来。范副院长已经被带走了…还有那个江辰,也被抓了!”
我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裤腿,我却浑然不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辰…被抓了?那个开着马莎拉蒂、年纪轻轻就风光无限、家世不凡,还一直死缠烂打缠着苏婉的江辰,就这么成了阶下囚?
我脑子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明明我还把他当做奸夫去怀疑。
结果他突然就倒了,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灭。
我手里那些似有似无的证据,瞬间全部失去了指向的对象。



